第一章:醉鬼与圣女老汤姆的酒馆开在埃尔德兰帝国第三区的犄角旮旯里,要不是熟客带路,
外人根本找不着这破地方。房子歪歪斜斜地挤在两栋仓库中间,
像个喝高了的醉汉硬要站军姿,房梁都弯了,偏偏还撑了二十多年没塌。骆舟就爱这种地方。
他瘫在靠墙的条凳上,靴子翘到桌面,脚后跟正好卡在一条裂缝里。酒杯搁在胸口,
琥珀色的麦酒随着他呼吸的节奏微微晃荡。酒馆里烟雾缭绕,几个老赌棍在角落扔骰子,
厨娘在后厨骂骂咧咧地剁洋葱,空气里飘着油脂和劣质烟草的味道。舒坦。“再来一杯。
”骆舟把空酒杯往桌沿一推。跑堂的小姑娘翻了个白眼:“骆舟大爷,
您上个月的账还没结呢。”“记账记账,都记着。”他打了个酒嗝,“等我这趟活儿跑完,
双倍奉还。”“您上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骆舟刚要再贫两句,酒馆的门被一脚踹开了。
实木门板撞在墙上,铰链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六个穿着城防军铠甲的壮汉鱼贯而入,
领头的那个肩膀上扛着尉官徽章,脸上横着一条刀疤,从左边眉梢一直拉到颧骨,
像是有人拿刀子在他脸上画了道地图。酒馆里瞬间安静了。老汤姆从柜台后面探出头,
脸上的褶子挤成一朵枯萎的菊花:“几位军爷,小店——”“少废话。
”刀疤脸一巴掌拍在柜台上,震得酒瓶哗啦啦响,“帝国安全条例第三十七条,
所有公共场所即日起接受反异端搜查。你们这儿,有没有窝藏可疑分子?
”老汤姆的嘴角抽了抽:“军爷,我们这儿都是老实人……”“老实人?”刀疤脸环顾四周,
目光像扫把一样把酒馆里每个人都刮了一遍,“我看未必。”骆舟依然瘫在条凳上,
脚翘得更高了。刀疤脸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骆舟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衬衫,
外套一件打了补丁的皮夹克,腰间挂着把破旧的诗琴,琴箱上刻满了划痕。
头发乱糟糟地搭在额前,下巴上还有没刮干净的胡茬。标准的穷酸吟游诗人。“你,起来。
”刀疤脸走过去,“出示身份证明。”骆舟慢吞吞地把脚从桌上拿下来,在怀里摸了半天,
掏出张皱巴巴的纸片。刀疤脸接过去看了一眼,又扔回给他:“骆舟?没听说过。
最近在哪个区域活动?”“到处跑呗,哪儿有饭吃去哪儿。”骆舟笑嘻嘻地说,“军爷,
您看我这德行,像异端吗?”刀疤脸冷哼一声:“异端不会把字写在脸上。搜!
”六个城防军立刻在酒馆里翻箱倒柜起来。一个家伙掀翻了角落的桌子,
骰子和铜板撒了一地,老赌棍们敢怒不敢言。另一个冲进后厨,
厨娘的尖叫声和锅铲掉地的声音混在一起。骆舟看着这一切,脸上的笑容没变,
眼底却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刀疤脸走到他跟前,手指敲了敲桌上的诗琴:“弹两曲听听。
”“这可得加钱。”骆舟嬉皮笑脸地说。“我让你弹就弹。”“行行行,军爷您说了算。
”骆舟把诗琴抱起来,指尖随意拨了几下弦。琴声像水滴落入深潭,
在酒馆狭窄的空间里荡开。刀疤脸皱了皱眉,他不懂音乐,
但这琴声让他心里莫名其妙地发慌。就像小时候偷了邻居家的鸡蛋,
躲在草垛后面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的那种感觉。骆舟开始唱了。他唱的不是什么正经曲子,
就是街头巷尾流传的小调,词儿粗俗得很,调子也歪歪扭扭的。
可偏偏就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魔力,让人忍不住竖起耳朵听。
“……城防军的大爷们威风凛凛,腰里的刀比脸还干净,抓不了贼也逮不了匪,
就会欺负老百姓……”刀疤脸的脸黑了:“你唱的什么玩意儿?!”“哎呀,
不好意思唱错了。”骆舟连忙改口,换了个调子,“……城防军的大爷们劳苦功高,
保家卫国不辞辛劳,异端邪说见了他们跑,
老百姓拍手齐叫好……”这词儿听着像是在拍马屁,可从骆舟嘴里唱出来,
每个音节都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讽刺味儿。刀疤脸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挑不出毛病。
酒馆里有人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就在这时,一个正在搜查的士兵突然尖叫起来。
他掀开角落里一块松动的地板,下面露出一个暗格,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本手抄小册子。
“长官!发现了!”刀疤脸立刻冲过去,抓起一本翻了几页,脸色骤变:“禁书!
宣扬思想自由的禁书!这他妈是异端读物!”他猛地转身,恶狠狠地盯着老汤姆,
“你这破店还敢说没窝藏可疑分子?!”老汤姆的脸刷地白了:“军爷,
那、那不是我的东西,我不知道——”“少废话!全都带走!”骆舟叹了口气。
他本来不想管这闲事的。真的不想。可那几个老赌棍里有个人他认识,是个退休的教书匠,
平日里就喜欢写写画画,脾气又臭又硬,得罪过不少人。那些禁书多半是他的。
如果被城防军带走,这老头儿不死也得脱层皮。“我说军爷,”骆舟懒洋洋地开口,
“您这搜也搜了,查也查了,那几本破书能有多大罪过?不就是些老掉牙的酸腐文章嘛。
”刀疤脸眯起眼睛:“你在教我做事?”“哪敢哪敢。”骆舟站起来,顺手把诗琴挂在腰上,
“我就是觉得吧,您这么大动干戈的,回头上报的时候也不好写。就抓了个退休教书匠,
传出去多没面子。”“你——”“不如这样,”骆舟往前走了两步,语气轻飘飘的,
“您就当今天这趟白跑了,回去报个‘一切正常’,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至于这几本书,
我帮您处理了,保证不留后患。”刀疤脸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突然笑了。那不是善意的笑,
是猛兽看见猎物时露出的那种笑。“你小子胆子不小啊。”刀疤脸慢慢拔出腰间的刀,
“敢跟老子讨价还价?我看你就是个异端!”刀光一闪。酒馆里的人发出一声惊呼。
骆舟往后退了半步,刀锋擦着他的鼻尖劈过,削掉了桌面一角。木屑飞溅,
其中一片划破了他的脸颊,渗出一丝血珠。“哎哟喂,动真格的啊。”骆舟摸了摸脸上的血,
笑容依然挂在嘴角,“那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他摘下诗琴,指尖按在弦上。
空气突然变了。不是比喻,是真的变了。酒馆里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种微妙的变化,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拧紧发条,空间的每一寸都被拉得紧绷绷的。骆舟的指尖拨动琴弦。
一声低沉的音符像石子投入湖面,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那声波撞上刀疤脸手里的刀,
刀身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像是活了一样在刀疤脸手里乱蹦。“什么——”刀疤脸握不住刀柄,
钢刀“哐当”掉在地上,还在嗡嗡作响。骆舟又拨了一个音符。这次的声音像一根针,
精准地扎进刀疤脸的太阳穴。刀疤脸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酒馆的墙壁像是被揉皱的纸张,天花板往下塌,地板往上拱,
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你、你他妈做了什么?!”刀疤脸捂着脑袋,踉踉跄跄地往后退。
其他几个城防军也好不到哪儿去,有的抱着头蹲在地上,有的扶着墙干呕,
还有个家伙直接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嘴里嘟囔着“妈妈救命”。骆舟的手指停在琴弦上,
歪着头看着他们:“军爷,您看这事儿,是不是就算了?”刀疤脸咬紧牙关,
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你是施法者……私藏施法者……罪加一等……”“施法者?
”骆舟眨眨眼,“我就是个弹琴的,哪会什么法术。您这几位兄弟怕是喝多了,
要不就是最近操劳过度,身体虚得很。”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轻轻拂过琴弦,
一个极细微的音符飘出来,像是有人用指甲在玻璃上划了一下。刀疤脸的身体僵住了。
他看见了自己最害怕的东西。不是什么妖魔鬼怪,
而是十年前战场上那一幕——他的战友被异端审判官当众处决,火焰从脚底烧到头顶,
皮肉在高温下卷曲、碳化、剥落,那惨叫声至今还在梦里纠缠他。
“不……不要……”刀疤脸浑身发抖,脸上的横肉不停地抽搐,
“别烧我……求求你……别烧我……”骆舟收回了手。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就像有人关掉了开关。刀疤脸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的汗珠滴答滴答往下掉。
“军爷,您这是怎么了?”骆舟蹲下身,一脸关切地看着他,“要不要我给您倒杯水?
”刀疤脸看着他,眼神里全是惊恐。这个邋里邋遢的吟游诗人此刻在他眼里比恶魔还可怕。
“走……走!”刀疤脸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冲着部下吼,“都他妈起来!走!
”六个城防军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酒馆,留下一地狼藉。酒馆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然后老汤姆重重地叹了口气:“骆舟啊骆舟,你这不是给我惹麻烦吗?
他们回头带大队人马过来,我这店还开不开了?”“不会的。”骆舟重新瘫回条凳上,
把脚翘起来,“那家伙心理防线已经崩了,回去不敢说实话。最多报个‘疑似有施法者出现,
但未能确认’,上面也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大动干戈。”老汤姆摇摇头,
钻进后厨去收拾烂摊子。骆舟摸出酒杯,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冲着跑堂的小姑娘喊:“再来一杯!”“还喝!”小姑娘气鼓鼓地瞪着他,
“您刚才差点把店都拆了!”“那不是没事嘛。”骆舟嘿嘿笑,“再说了,
我这也算是见义勇为,应该给点奖励才对。”“奖励个屁!您要是真见义勇为,
就别把麻烦往我这儿引!”骆舟正要反驳,酒馆的门又开了。这次进来的人,
让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那是个穿着深红色长袍的老人,
袍角绣着金色的光明教会徽记——一只展翅的凤凰,嘴里衔着太阳。老人的头发花白,
面容清瘦,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学者多过像个神职人员。
可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让骆舟本能地警觉起来。
那是见过太多世面、算计过太多人的眼神。“骆舟先生。”老人微笑着走过来,
语气温和得像是老朋友打招呼,“久仰大名。”骆舟的脚从桌上放下来,
身体微微坐直:“您是哪位?”“我叫奥古斯特,光明教会红衣主教。”老人在他对面坐下,
自然地就像这是他家客厅,“刚才那一幕,我在门外都看见了。很精彩的手法,
用声音的共振干扰目标的平衡感和视觉神经,再针对个人的心理创伤施加精神影响。
不是正统的魔法体系,倒像是……某种更原始、更本能的力量。”骆舟的笑容恢复了,
但眼底的警惕更深了:“主教大人说笑了,我就是个街头卖唱的,哪懂什么魔法。”“是吗?
”奥古斯特推了推眼镜,“那您是怎么做到让那把刀自己震动起来的?
金属的‘韵律’被改变,
分子的排列结构被短暂打乱——这在正统魔法体系里属于高阶炼金术的范畴,
可您连咒语都没念,只是弹了一下琴。”骆舟沉默了两秒。“您调查过我?”“谈不上调查,
只是听说过一些传闻。”奥古斯特的语气依然温和,“从北境到南港,
从翡翠森林到灰烬平原,都有人提起过一个能用音乐改变现实的吟游诗人。有人说您是天才,
有人说您是骗子,还有人说是恶魔。”“那您觉得呢?”“我觉得,
”奥古斯特直视着他的眼睛,“您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在这个世道里,
独善其身是行不通的。要么依附于某个势力,要么被碾碎。”骆舟没说话。
奥古斯特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羊皮纸,展开放在桌上。那是一份委任状,
上面盖着光明教会的印玺,还有帝国皇室的副署。
“教会需要一个有能力、有脑子、而且足够低调的人,去执行一项任务。”奥古斯特说,
“护送圣女伊莲娜前往圣城阿尔比恩,参加一场重要的仪式。任务周期大约四十天,
报酬是三千金币,预付一半。”三千金币。骆舟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他妈够他把酒馆的账还清,还能在城里买个小院子,舒舒服服混上三五年。“为什么是我?
”他问。“因为您有本事,而且没有背景。”奥古斯特说,“教廷内部的关系太复杂了,
派谁去都会有人不满。您是个局外人,正好。”“护送圣女这么大的事,教会自己没军队?
”“有,但不能用。”奥古斯特的表情变得微妙,“军队太显眼,反而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一个吟游诗人带着个小姑娘,没人会在意。”骆舟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这事儿不对劲。三千金币的报酬太离谱了,就算护送帝国公主也值不了这个价。
而且圣女是光明教会最重要的精神象征之一,怎么可能交给一个来历不明的吟游诗人?
“我要是拒绝呢?”他问。奥古斯特的笑容没变:“那当然可以。不过我得提醒您,
刚才您对城防军动手的事,已经有人去举报了。如果我不管这件事,
您明天就会被抓进审判所。在那里,他们可不会像我这么好说话。
”骆舟的眼神冷了下来:“你威胁我?”“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奥古斯特站起来,
把羊皮纸留在桌上,“考虑一下吧。明天日出之前,在东城门等我。如果你不来,
我就当你是拒绝了。”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对了,别想着跑。
你在埃尔德兰的每一个落脚点,我都知道。”门关上了。骆舟盯着桌上的羊皮纸看了很久,
然后抓起酒杯,把最后几滴麦酒灌进嘴里。“操。”第二天日出前,骆舟站在东城门口,
嘴里叼着根牙签,脸色臭得像刚吃了一斤黄连。他当然想过跑。
可奥古斯特那老狐狸说的是真的,他在埃尔德兰的每个安全屋都被盯上了。
要么接下这个烫手山芋,要么等着被审判所抓走。两害相权取其轻。城门洞里停着一辆马车,
不算豪华,但也不寒酸。车厢是深棕色的,顶棚上盖着防雨布,四匹马拉车,
车夫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看见骆舟来了只是点了点头。马车旁边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奥古斯特,另一个是个年轻女人。骆舟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
脑子里蹦出来的词是“瓷器”。不是那种摆在皇宫里的名贵瓷器,
而是乡下教堂里最朴素的那种——白瓷胎,没什么装饰,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泽。
她穿着件素白的长裙,外面罩着浅蓝色的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露出一截下巴和几缕淡金色的头发。她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个活人,倒像幅画。
“骆舟先生,您来了。”奥古斯特笑着说,“我就知道您是识时务的人。”“别废话。
”骆舟没好气地说,“钱呢?”奥古斯特递过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骆舟接过来掂了掂,
一千五百金币,份量够足。“这位就是圣女伊莲娜。”奥古斯特侧身让开,
“接下来的四十天,她的安全就交给你了。”伊莲娜微微抬起头,兜帽下露出一双眼睛。
骆舟愣了一下。那双眼睛是浅灰色的,像是冬天的湖面,结了一层薄冰。不是冷漠,
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把所有情绪都沉到了水底,只留下一片空荡荡的平静。
她才多大?十七?十八?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怎么会有这种眼神?“你好。
”伊莲娜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你好你好。
”骆舟换上他那副标准的嬉皮笑脸,“圣女大人,接下来这段路就辛苦您了。我呢,
琴弹得还行,酒量也不错,就是胆子小了点。要是真遇上什么危险,您可别指望我冲锋陷阵。
”伊莲娜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确定是不是在笑。“行了,上路吧。
”奥古斯特拍了拍手,“骆舟先生,记住,不管路上遇到什么事,
你的任务就是把圣女安全送到阿尔比恩。其他的,不要多问,不要多管。”骆舟挑了挑眉,
没接话。马车动了。骆舟骑着匹租来的老马跟在车厢旁边,慢悠悠地出了城门。
初秋的风从平原上吹过来,带着庄稼收割后的干草味。路两边的田地里,农民们正在忙碌,
偶尔有人抬头看他们一眼,又低头继续干活。走了大约两个时辰,骆舟忍不住了。
“我说圣女大人,”他凑近车窗,“您能不能告诉我,咱们这是要去阿尔比恩干嘛?
”车厢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伊莲娜的声音传出来:“参加仪式。”“什么仪式?
”“……净化仪式。”“净化什么?”又是一阵沉默。骆舟撇撇嘴:“得,当我没问。
”又走了一会儿,伊莲娜突然开口了:“骆舟先生,您相信神吗?”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
骆舟差点从马上摔下来。“啥?”“您相信神吗?”伊莲娜重复了一遍,声音依然很轻。
骆舟挠了挠头:“信不信的……反正神也没请我喝过酒。”伊莲娜没再说话。
骆舟看着车窗里那个模糊的侧影,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一个圣女,
被严密护送前往圣城参加仪式,这本身没什么奇怪的。
可奥古斯特那个老狐狸为什么要花三千金币找个外人来护送?教会的护卫呢?
审判庭的骑士呢?还有那双眼睛——一个十几岁的女孩,
怎么会有那种把所有情绪都沉到湖底的眼神?骆舟正琢磨着,前方传来马蹄声。
一队骑兵从道路拐角处转出来,领头的是个骑黑色战马的男人。他穿着审判庭的黑色铠甲,
胸口的凤凰徽记是银色的——这意味着他是审判官级别,在教会的武力体系里属于中上层。
男人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大概三十出头,深棕色的短发,下颌线条硬朗,
眼睛是深沉的墨绿色。他不算英俊,但有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场——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你明知道它锋利,却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出鞘。“骆舟先生?”男人的声音低沉平稳,
“我是塞维林,本次护送任务的负责人。”骆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负责人?
我还以为我才是负责人。”“你的职责是保护圣女的安全。”塞维林面无表情地说,
“而我的职责是确保仪式顺利进行。这是两个不同的概念。”骆舟咂摸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
心里那根警惕的弦又绷紧了几分。“所以,你是来监视我的?”“我是来确保任务完成的。
”塞维林策马走到他旁边,两人并排骑行,“奥古斯特主教信任你的能力,
但我更相信秩序和纪律。接下来的四十天,希望你配合我的安排。
”骆舟斜眼看着他:“我要是不配合呢?”塞维林转过头,
墨绿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你会配合的。”这话说得不冷不热,
却让骆舟后脊梁骨有点发凉。不是因为威胁,
而是因为那种笃定的语气——好像他的配合是天经地义的事,根本不需要讨论。“得,
又一个疯子。”骆舟在心里骂了一句。车队继续前进。塞维林带了十二个审判庭骑士,
都是精锐,装备精良,纪律严明。他们分布在车队前后左右,形成严密的防御阵型。
骆舟注意到,塞维林本人始终守在马车右侧,距离不超过三步。他的目光不停地扫视四周,
每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这家伙是个完美主义者。骆舟最烦完美主义者。
傍晚时分,车队在一个小镇停下休息。骑士们熟练地搭起帐篷,设置警戒哨,一切井井有条。
骆舟靠在马车上,掏出酒壶灌了一口。“骆舟先生。”他扭头,发现伊莲娜站在车厢门口,
兜帽已经摘下来了。她比他想象的还要年轻,脸蛋还带着点婴儿肥,
浅金色的头发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胸前。“圣女大人,有什么吩咐?”“叫我伊莲娜就好。
”她犹豫了一下,“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问吧。”“你为什么要接这个任务?
”骆舟晃了晃酒壶:“为了钱呗。”“只是……为了钱?”“不然呢?”骆舟笑了,
“你以为我是为了正义?为了信仰?别逗了。”伊莲娜看着他,
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你的眼睛里,”她轻声说,“没有笑。
”骆舟的笑容凝固了一瞬。“小丫头片子,还会看相呢。”他很快恢复了嬉皮笑脸,
转身走向篝火,“早点休息吧,明天还得赶路。”身后,伊莲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
第二章:信念的裂痕车队出了小镇之后,路况越来越差。平原逐渐被丘陵取代,
平坦的大道变成了碎石铺就的窄路,马车颠簸得像在跳舞。骆舟的屁股被马鞍硌得生疼,
嘴里骂骂咧咧地抱怨个不停。“这破路,修路的钱都被贪了吧?坑坑洼洼的,
我家祖坟都没这么不平……”塞维林在前面带路,对骆舟的抱怨充耳不闻。骑士们面无表情,
显然习惯了这种程度的艰苦。只有伊莲娜偶尔从车窗里探出头,
递给骆舟一壶水或者一块干粮,算是这漫长旅途中仅有的温暖。第三天傍晚,
车队进入了翡翠森林的边缘地带。这片森林横跨帝国中部,是前往阿尔比恩的必经之路。
高大古老的橡树和松树遮天蔽日,树冠交织在一起,把天空切割成碎片。林间小道狭窄幽暗,
两侧的灌木丛里时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提高警惕。”塞维林的声音在暮色中响起,
“这片区域最近有魔物出没的报告。”骆舟竖起耳朵:“魔物?什么魔物?”“还不确定。
可能是被黑暗能量吸引来的野兽,也可能是更危险的东西。”“更危险的东西是什么?
”塞维林没回答,只是把手按在了剑柄上。骆舟翻了个白眼,把手伸向腰间的诗琴。
夜色完全降临时,他们在一处林间空地上扎营。篝火燃起来,驱散了周围的黑暗和寒意。
骑士们轮流守夜,其余人抓紧时间休息。骆舟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假寐,
手里的酒壶始终没离手。半夜,他被一阵细微的声音吵醒了。
那不是普通的森林噪音——风声、虫鸣、猫头鹰的叫声——而是某种更刻意、更隐蔽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刻意压低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的沙沙声。骆舟睁开眼睛,
看见塞维林站在篝火旁,手按剑柄,面朝黑暗。“你也听见了?”骆舟低声问。
塞维林没回头:“三个,从东边来的。速度不快,体型不大。”“魔物?”“不确定。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移动。骆舟的手指按在诗琴弦上,感受着空气中细微的震动。
他的“韵律”感知告诉他,那三个东西的生命频率不太对——不是正常野兽该有的波动,
而是某种扭曲、混乱的杂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过的生命。“是腐化兽。”骆舟低声说,
“被黑暗能量侵蚀过的野兽,攻击性强,不怕疼,生命力顽强。
”塞维林瞥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的?”“听出来的。
”骆舟的指尖在琴弦上轻轻拨了一下,一个极低的音符扩散出去,
“它们的血液流动节奏不对,比正常野兽**倍,这是腐化的典型特征。”塞维林没再追问,
而是拔出剑,向骑士们打了个手势。十二个骑士悄无声息地进入战斗位置,盾牌竖起,
剑刃出鞘。然后黑暗中响起了第一声嚎叫。那声音不像狼,也不像熊,
更像是什么东西在模仿野兽的叫声,却学走了样——尖锐、刺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杂音。
三只黑影从灌木丛中窜出来。骆舟看清了它们的模样——原本应该是狼,
可现在只剩下大概的形状。皮毛脱落了大半,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和灰白色的骨头。
眼睛的位置只剩下两个发光的红点,嘴巴咧到耳根,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
“光明在上……”有个骑士低声咒骂。“保持阵型!”塞维林大喝一声,率先迎了上去。
他的剑法干净利落,没有半点花哨。第一剑削掉了一只腐化兽的半张脸,
第二剑刺穿了它的心脏。腐化兽嚎叫着倒下,黑色的血液溅了一地。
可另外两只已经扑向了侧翼的骑士。盾牌挡住了第一波冲击,可腐化兽的力量大得惊人,
一个骑士被撞得连退三步,盾牌上留下深深的爪痕。另一只腐化兽绕到背后,
张嘴就咬向一个骑士的脖子——“嗡——”一声琴音在夜空中炸开。
那只腐化兽的身体突然僵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定在原地。它的爪子悬在半空,嘴巴张着,
红色的眼睛疯狂地闪烁。骑士抓住机会,一剑砍下了它的脑袋。“谢了!
”骑士冲骆舟喊了一声。骆舟没回话,手指在琴弦上飞快地拨动。琴声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
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地命中目标。被琴声击中的腐化兽动作变得迟缓,反应变得迟钝,
甚至开始互相碰撞。骑士们很快解决了战斗。最后一只腐化兽倒下时,塞维林收剑回鞘,
转身看向骆舟。篝火的光芒在他脸上跳动,照亮了他表情里某种复杂的东西。
“你的能力很独特。”他说。“还行吧。”骆舟把诗琴挂回腰间,“小把戏而已。
”“能改变生物体的神经传导速度,这不是小把戏。”塞维林盯着他,“你到底是什么人?
”骆舟耸耸肩:“吟游诗人啊。弹琴唱歌讲故事的,就这些。”塞维林看了他好一会儿,
最终没有追问,转身去检查骑士们的伤势了。骆舟松了口气,重新靠回树干上。
他发现伊莲娜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马车里出来了,站在车厢旁边,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但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你不害怕?
”骆舟问她。“不怕。”伊莲娜摇摇头,“我知道你会保护我。”“我?”骆舟笑了,
“你该指望的是那位审判官大人,他才是真正能打的人。”伊莲娜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骆舟被她看得有点发毛,把兜帽往下一拉,
遮住了眼睛:“睡觉睡觉,明天还得赶路。”接下来的几天,车队在翡翠森林里艰难前行。
魔物的袭击越来越频繁。
腐化兽、影蛇、荆棘魔藤……各种各样的黑暗生物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过来,
一波接一波地冲击车队。塞维林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力。他的剑术没有花哨的技巧,
每一招都是为了最快、最有效地杀死敌人。他的神圣魔法也极为扎实,
能释放出净化之光驱散黑暗能量,还能为骑士们加持防护。
骆舟则在战斗中扮演了辅助的角色。他的琴声能干扰魔物的感知,削弱它们的战斗力,
甚至能短暂地改变物理规则——让箭矢拐弯、让火焰熄灭、让地面变得泥泞。
两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虽然谁也不愿意承认这一点。可骆舟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魔物的袭击太有规律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引导着。而且每次袭击之后,
塞维林都会派人去查看魔物的尸体,似乎在寻找什么。有一天晚上,骆舟被尿憋醒,
爬起来去灌木丛后面解决。回来的路上,他听见了说话声。是塞维林和两个骑士。
“……确认了吗?”塞维林的声音很低。“确认了,审判官大人。”一个骑士回答,
“那些魔物的体内都有仪式残留的痕迹。是人为制造的。”“能追踪到源头吗?”“还不行。
但可以确定,有人在故意用黑暗能量污染这片森林的生物,制造混乱。
”塞维林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调查。另外,加强对圣女的保护。她可能是目标。
”骑士们领命离去。骆舟躲在树后面,心跳加速。人为制造的魔物?
有人故意在车队经过的路上设下障碍?目标是谁?圣女?还是别的什么?他悄悄回到营地,
躺在睡袋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第二天,他找了个机会跟伊莲娜单独说话。“圣女大人,
”他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有人可能在追杀你?”伊莲娜的表情没有变化,
像是早就知道这件事。“我知道。”她轻声说。“你知道?那你怎么不早说?
”“说了又能怎样?”伊莲娜看着他,“你能保护我吗?”骆舟被噎住了。“而且,
”伊莲娜继续说,“追杀我的人,可能就在教会内部。”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骆舟头上。
“你说什么?”“我的能力……不只是圣女的身份。”伊莲娜犹豫了一下,
“我有预知的能力。我能看到未来的片段。”骆舟愣住了。预知能力?
这不是传说中的禁忌能力吗?光明教会的教义里明确说过,预知未来是对神的亵渎,
只有神才能掌握时间的走向。“你别开玩笑了。”骆舟干笑了一声。“我没有开玩笑。
”伊莲娜的眼睛直视着他,“我能看见很多事。比如,三天后的黄昏,
我们会遭遇一场大规模的魔物袭击。比如,塞维林会受伤。比如……”她停顿了一下。
“比如什么?”“比如你会面临一个选择。”伊莲娜的声音更轻了,
“一个关于我是死是活的选择。”骆舟的喉结动了动。“你别吓我。”“我没有吓你。
”伊莲娜低下头,“我只是……想让你做好准备。”那天晚上,骆舟失眠了。他躺在睡袋里,
顶着头顶的树冠,脑子里乱成一团。伊莲娜的预知能力如果是真的,
那她就不仅仅是“圣女”这么简单了。在教会的教义里,预知能力是异端的象征,
是必须被“净化”的罪孽。可教会偏偏把她奉为圣女。这他妈到底是为什么?
还有塞维林——这家伙到底知道多少?他是真的在执行护送任务,还是另有所图?
骆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睡袋里。“操,我就想赚点酒钱,
怎么摊上这么个烂摊子……”三天后,伊莲娜的预言应验了。黄昏时分,
车队穿过一片低洼的谷地时,四面八方涌来了铺天盖地的魔物。不是之前那种零星几只,
而是成百上千——腐化兽、影蝠、荆棘魔藤,还有骆舟从没见过的扭曲生物,
像是把好几种动物强行缝合在一起,再浇上黑暗能量。“结阵!保护圣女!”塞维林拔出剑,
神圣魔法在剑刃上燃起白色的火焰。十二个骑士组成圆阵,把马车围在中间。骆舟跳上车顶,
诗琴架在膝盖上,手指开始拨弦。琴声像风暴一样席卷战场。
每一个音符都是武器——高音区的颤音让影蝠的翅膀失去协调,
从空中坠落;低音区的轰鸣让腐化兽的骨骼共振,在体内断裂;滑音像是无形的刀刃,
切开荆棘魔藤的藤蔓。可魔物太多了。杀完一波又来一波,无穷无尽。骑士们开始出现伤亡,
一个被腐化兽咬断了手臂,另一个被影蝠抓瞎了眼睛。塞维林的左肩被荆棘刺穿,
鲜血染红了半边铠甲。骆舟的额头上也冒出了汗珠。他的“韵律”力量不是无限的,
每一次改变现实都会消耗他的精神力。连续战斗了半个时辰,他已经开始感到头痛欲裂。
“妈的,没完了是吧!”他咬着牙,手指在琴弦上加速拨动。
就在魔物潮似乎永远杀不完的时候,塞维林突然冲到了阵型最前方。他扔掉剑,双手合十,
嘴里念出一段骆舟没听过的祷词。白色的光芒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点燃了一颗太阳。光芒所过之处,魔物像是被烈火灼烧,发出刺耳的尖叫,
身体在光中融化、消散、蒸发。那股光芒持续了大约十秒钟,等它消失时,
方圆百步之内的魔物全部被清除了。剩下的魔物发出恐惧的嚎叫,转身逃进了黑暗中。
塞维林站在原地,身体晃了晃,单膝跪在地上。他的脸色苍白如纸,
嘴角渗出血丝——刚才那招消耗了他太多的力量。“审判官大人!”两个骑士冲过去扶住他。
“我没事。”塞维林推开骑士的手,勉强站起来,“检查伤亡,清点物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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