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以为,中年夫妻的默契,就是看破不说破。直到行车记录仪里传来那声稚嫩的“爸爸”,
我才明白,他不是在演戏,他是在过着另一种人生,而我,只是他那部人生大戏里,
一个毫不知情的观众。1“老公,酱油呢?”我从厨房探出头,看着玄关处正在换鞋的陈辉。
他一手撑着鞋柜,一手捶着后腰,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疲惫。“买了买了,今天超市人太多了,
排队排得我腿都麻了。”他把酱油递给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刚打完一场硬仗的士兵。
我笑着接过,心里那点因为等太久而升起的烦躁,瞬间就变成了心疼。“辛苦啦,
快去歇着吧,饭马上好。”他“嗯”了一声,把自己重重地摔在沙发里,拿起手机,
熟练地打开了游戏界面。这就是我们中年夫妻的日常。平淡,琐碎,
偶尔夹杂着一些无伤大雅的谎言。我以为我懂他,懂他扛在肩上的压力,
懂他需要片刻的喘息。所以,当我不经意间翻看行车记录仪,
想看看停车时有没有刮到邻居的车时,我看到了那一个半小时的真相。他根本没去超市排队。
车子稳稳地停在车库的停车位上,他靠在驾驶座上,点燃一根烟,烟雾缭绕中,
他的脸忽明忽暗。手机里传来激烈的游戏音效。一局接着一局。一根烟接着一根。
他看上去那么松弛,那么自在,和平日里那个为工作和家庭奔波的男人判若两人。那一刻,
我没有愤怒,只有心酸。原来他这么累,累到需要用谎言来换取一个半小时的独处。
我默默关掉了视频,将这个秘密藏在了心里。我甚至开始反思自己,
是不是我给他的压力太大了?是不是我应该更体贴一些?从那天起,我不再催他做家务,
不再抱怨他回家晚,甚至主动给他留出独处的空间。“老公,我今天跟朋友出去逛街,
晚饭你自己解决吧。”“老公,周末同学聚会,你自己在家好好休息。
”我以为我的“懂事”会换来他的轻松,会让我们的婚姻更加和谐。
他确实看起来轻松了不少,每天回家脸上的笑容都多了。只是,他待在车里的时间,
也越来越长了。从一个半小时,到两个小时,甚至更久。我心里的那点心酸,
渐渐被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疑虑所取代。仅仅是抽烟和打游戏,真的需要这么久吗?
那个小小的车厢里,到底还藏着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直到那天,我再次打开行车记录仪。
这一次,我不只是看了画面。我点开了音频。2行车记录仪的收音效果不算顶好,
带着些微的电流声。可陈辉的声音,还是清晰地传了出来。他不是在打电话,
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快了,就快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和不安。
“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能想到办法。”办法?什么办法?我皱起眉,将音量调到最大。
接下来的一段,是长久的沉默,只有他或轻或重的呼吸声。我耐着性子听下去。十几分钟后,
他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再次开口。“不能再拖了,那边催得紧。
”“可是……阿芳那边怎么开口?”阿芳,是我的名字。我的心,猛地一沉。有什么事,
需要他这样煞费苦心地对我“开口”?而且是关于钱。“五十万,不是个小数目。
”“她肯定会问东问西。”“该死的,当初就不该把钱都交给她管。”他烦躁地低骂了一声,
似乎还砸了一下方向盘,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我的手脚瞬间冰凉。五十万。
他需要五十万,却在想着如何瞒过我。我们结婚十年,家里的财政大权一直在我手里,
不是因为我强势,而是因为陈辉对数字不敏感,懒得管这些。每一笔大的开销,
我们都会商量着来。我自认为,在钱财上,我从未亏待过他。他抽烟喝酒,打游戏氪金,
和朋友出去应酬,我从没说过半个不字。他到底遇到了什么事,需要五十万,
而且不能让我知道?堵伯?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我掐灭了。陈辉不好赌,
他最大的爱好就是打游戏。难道是……投资失败,欠了外债?我的心揪成了一团,
担忧压过了那点被欺骗的愤怒。如果是真的,我不会怪他。夫妻本就该同甘共苦。
我决定找他谈谈。那天晚上,我特意炖了他最爱喝的排骨汤。饭桌上,我状似无意地提起。
“老公,最近公司效益怎么样?你压力是不是很大?”他扒饭的动作顿了一下,
随即抬头冲我笑了笑,那笑容一如既往的温和。“挺好的啊,你别瞎想。我能有什么压力。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遇到什么困难了,一定要跟我说。我们是夫妻,
没什么不能一起扛的。”我试探地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神闪躲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知道了,快吃饭吧,汤都要凉了。”他轻描淡写地岔开了话题。我的心,
一点点地冷了下去。他还在骗我。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拿着手机走到了阳台。我隐约听到他压低了声音在说话。
“不是说了没事别给我打电话吗?”“钱的事我正在想办法,你别催了!”“知道了知道了,
烦死了!”他挂断电话,走回来时,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看到我探寻的目光,
他生硬地解释了一句:“公司的事。”那一刻,我无比确定,他有事瞒着我。而且,
是天大的事。3.接下来的几天,陈辉变得愈发魂不守舍。他待在车里的时间更长了,
回家也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我心里的疑团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我开始偷偷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他的手机设置了新的密码,微信和通话记录删得干干净净。
他说是为了防止被推销电话骚扰。我信了。或者说,我逼着自己去信。
直到他妹妹陈莉的一个电话,将我所有的自我安慰击得粉碎。陈莉是我们家一个特殊的存在,
从小被父母宠坏,好吃懒做,三十多岁了还没个正经工作,隔三差五就找陈辉要钱。
我一向不待见她。那天她打电话过来,语气倒是客气了不少。“嫂子,在家呢?”“有事?
”我淡淡地问。“那个……我哥在吗?我找他有点急事。”“他上班呢,
什么事跟我说也一样。”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陈莉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谄媚。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最近手头有点紧,想找我哥周转一下。”又是要钱。我心头火起,
语气也冷了下来。“陈莉,你哥挣钱也不容易,你一个大活人,能不能自己找点事做?
别老是啃老啃哥。”“嫂子,你怎么说话呢?我这不是遇到困难了吗?再说了,
我找我哥要钱,关你什么事!”陈莉立刻就炸了。“你们是夫妻,钱不都在你那儿管着吗?
我哥就是个妻管严!我告诉你,我哥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跟你没完!
”她气急败坏地挂了电话。我被她最后那句没头没尾的话搞得莫名其妙。陈辉能出什么事?
难道,那五十万,是陈莉要的?这个念头让我心里舒服了一些。虽然我不喜欢陈莉,
但如果是为了他妹妹,陈辉瞒着我也算情有可原。或许他只是怕我不同意,
才一个人在车里发愁。那个晚上,我决定主动把话说开。“老公,你是不是需要一笔钱?
”陈辉刚从车里回来,身上的烟味还没散尽,听到我的话,身体明显一僵。
“你……你怎么知道?”“陈莉今天给我打电话了。”我叹了口气,放软了语气,
“是她要钱吗?要多少?”陈辉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慌乱,
最后都化为了一丝如释重负。他点了点头。“是她……她想做点小生意,还差一些启动资金。
”“差多少?”“五……五十万。”他眼神飘忽,不敢看我。果然如此。
我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虽然对陈莉的狮子大开口很不满,但只要陈辉没事就好。
“五十万不是小数目,家里虽然有存款,但那是我们准备养老的。你让她写个借条,
以后得还。”我提出了我的条件。“应该的,应该的。”陈辉连连点头,
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笑容。看着他开心的样子,我那点不快也烟消云散了。我甚至觉得,
是我之前太敏感了,错怪了他。直到第二天,我去银行准备取钱。为了以防万一,
我让银行经理帮我查了一下我们联名账户最近一年的流水。经理把流水单递给我时,
表情有些古怪。我低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账户里,
每个月都有一笔五千元的固定转账支出。收款人的名字,我不认识。而最大的一笔支出,
是在半年前。一笔五十万的转账。收款人,依旧是那个陌生的名字。我的大脑“嗡”的一声,
一片空白。半年前,他就已经转走了五十万!那他现在,为什么还要以陈莉的名义,
再问我要五十万?这些钱,到底给了谁?4.“您好,我想咨询一下。
”我坐在一家咖啡馆的角落里,对面是一位朋友介绍的私家侦探。
“我想查我丈夫的资金去向,还有……他每天下班后,在车里待的两个小时,到底在做什么。
”我的声音很平静,连自己都感到意外。侦探很专业,没有多问,
只是记下了陈辉的信息和车牌号。等待结果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我像个精神分裂的病人,一边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和陈辉谈笑风生,
一边在心里一遍遍地凌迟自己。我想过无数种可能。他在外面养了小三?他染上了什么恶习?
他被骗了?每一种可能,都像一把刀,扎在我的心上。
我甚至开始怀念最初那个“他只是需要一点独处空间”的猜测。那时的心酸,
比起现在的恐慌和绝望,简直不值一提。为了找到更直接的证据,
我做了一件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我在网上买了一个微型录音器,趁着陈辉洗澡的时候,
悄悄粘在了他驾驶座的下方。第二天,他照例在车库待了两个小时才上楼。他进门的时候,
我正在拖地,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我强装镇定,等他进了书房,我立刻冲进车库,
取回了录音器。回到房间,我锁上门,戴上耳机,按下了播放键。电流的杂音过后,
是陈辉拉开车门的声音。接着,是打火机点烟的声音。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似乎极为疲惫。
然后,一个清脆的,带着童稚的声音,从耳机里清晰地传了出来。“爸爸,你今天回来啦!
”爸爸?我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这是一个小男孩的声音。紧接着,
是陈辉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的声音。“嗯,爸爸回来了。今天在幼儿园乖不乖?”“乖!
老师今天还表扬我了!”“真棒。来,让爸爸看看,有没有想爸爸?”我能想象出,
陈-辉此刻正对着手机屏幕,笑得一脸宠溺。那个屏幕的另一端,有一个孩子,在叫他爸爸。
而我们,没有孩子。我们结婚十年,一直没有孩子。我的身体,
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冰窖,从里到外,冻得僵硬。耳机里,对话还在继续。“爸爸,
妈妈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我想让妈妈陪我玩。”“快了,宝宝,妈妈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爸爸正在想办法,等妈妈病好了,爸爸就带你们回家。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回家?回哪个家?我的大脑一片混乱,
那个被我忽略的细节,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的迷雾。那个陌生的收款人名字。
那笔五十万的巨款。他不是在给陈莉筹钱。他是给他另一个家,那个生了病的女主人,
和那个叫他爸爸的孩子,在筹救命钱!我以为他在演戏,演一个需要独处空间的疲惫丈夫。
我错了。他不是在演戏。他只是在两个不同的人生剧本里,切换着自己的角色。而我,
连当他观众的资格都没有。我只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可悲的提款机。5.我没有哭,
也没有闹。那一刻,极致的震惊和背叛感,让我出奇的冷静。我将那段录音,还有银行流水,
默默地保存了下来。晚上,陈辉从书房出来,看到我坐在客厅,似乎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