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那个红色爱心图标上，迟迟按不下去。林薇刚发的朋友圈，
九宫格照片里，她穿着我上周说想买却没舍得下手的那条连衣裙，
站在公司年会的香槟塔前笑靥如花。配文：“意外惊喜！临时顶替同事主持年会，
收获满满~”下面已经有四十七条点赞，十二条评论，
清一色的“女神好美”“业务能力超强”。我的大拇指在屏幕上方颤抖了三秒钟，
最后还是按了下去。点赞成功。几乎同时，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
林薇发来的：“亲爱的看到你点赞啦！裙子好看吗？其实你穿应该也合适，
不过可能胸围那里会有点紧，你懂的偷笑”我盯着那个捂嘴笑的表情包，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窗外S市的霓虹灯闪烁，我合租的这间卧室只有十平米，
墙上还贴着三年前搬家时懒得撕掉的幼稚卡通贴纸。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
蓝汪汪的一片。我把手机反扣在桌上，起身去倒水。厨房的水龙头有点漏水，
水滴砸在不锈钢水槽里，发出规律而恼人的哒哒声。合租的室友上周刚搬走，
新室友还没找到，整个房子空荡荡的。我和林薇认识七年了。大学室友，
毕业后一起来S市闯荡。那时候我们挤在一张床上分吃一碗泡面，
发誓要在这个城市站稳脚跟，买相邻的房子，做一辈子的闺蜜。
现在她在市中心高端写字楼里做项目主管，我在城东一家小公司当平面设计。
她住月租八千的单人公寓，我在这间老破小里等合租。我们之间隔着的不仅是半小时地铁，
还有一些我说不清楚的东西。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林薇：“对了，下周六我生日，
在‘云端’酒吧订了卡座，你一定要来哦！记得穿漂亮点，
我介绍几个优质男生给你认识~”云端酒吧。人均消费至少五百的地方。我回了个“好呀”，
加上一个欢呼的表情包。手指刚发送，我就想撤回。下周六我要交三个急单设计稿，
而且那条像样的裙子还在购物车里躺着，标价一千二。桌上的泡面已经凉了，
油花凝结成白色的块状物。我端起碗勉强吃了几口，胃里一阵翻腾。电脑屏幕上，
发来的修改意见密密麻麻：“logo再大一点”“色彩不够高级”“整体感觉不够大气”。
我揉了揉太阳穴，重新握起鼠标。这一改就到了凌晨两点。睡前我习惯性刷了下朋友圈。
林薇又更新了：一张自拍，背景明显是高级西餐厅的洗手间，大理石台面上放着香奈儿手袋。
配文：“深夜放毒~和投资人爸爸的饭局，学到超多！”我快速划过，没点赞。
手指却不听使唤地点进了她的头像，翻看她过去半年的朋友圈。
环球影城打卡、潜水证书考取、插花课作品、慈善晚宴志愿者……每一条都光鲜亮丽，
点赞数没有低于五十的。我的朋友圈呢？上周发的早餐煎蛋，三个点赞，其中一个是微商。
我关掉手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不对劲。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林薇的收入是高，
但“云端”酒吧的卡座低消八千，香奈儿手袋新款三万多，她哪来这么多钱？
这个疑问像根刺，扎在我脑子里。接下来的几天，我一边赶设计稿，
一边像个变态一样观察林薇的朋友圈。
我发现几个规律：她的奢侈消费总是集中在周末；每次高端活动后，
必发九宫格；照片里永远有至少一个衣着不凡的异性，但他们的脸要么被截掉，
要么模糊处理。周三中午，我在公司楼下便利店啃饭团时，手机弹出林薇的消息。“宝贝，
紧急求助！我下午要和客户谈合作，但早上发现丝袜勾丝了哭公司附近商场太远，
你那边能不能帮我买一双送过来？要‘绫’牌的，肉色，谢谢亲爱的！回头请你吃饭！
”我看了一眼时间，一点十分。她公司离我这里地铁二十分钟，我午休到一点半。“好，
马上。”我回复。结账时，收银员扫了一下那双丝袜的标签：三百八十元。我手抖了一下，
这比我一天的工资还高。赶到林薇公司楼下时，她已经在大厅等了。接过袋子，
她快速检查了一眼标签，笑容立刻灿烂起来。“就知道你最靠谱！钱我微信转你哦。
”她掏出手机操作，“对了，你最近是不是在找合租室友？我有个朋友的朋友，刚好在找房，
女生，很爱干净，要不要介绍给你？”我愣了一下：“好啊，正发愁呢。
”“那就这么说定啦，我让她加你微信。”林薇拍拍我的肩，“我得上去了，客户等着呢。
周六记得打扮漂亮点！”她转身走向电梯，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微信提示音响起，转账四百元。
多了二十块。我盯着那二十块的零头，心里那根刺又动了动。回公司的地铁上，
我收到了新的好友申请：“薇薇朋友推荐，租房。”头像是个卡通猫咪。通过后，
对方直接发来消息：“你好，我是苏晴。听薇薇说你这里有单间出租，能看看照片吗？
”我发了几张房间照片过去。苏晴回得很快：“看起来不错，租金能再便宜点吗？
我预算比较有限。”我们聊了十分钟，基本确定了看房时间。
我顺口问了一句：“你和薇薇是怎么认识的呀？”聊天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持续了快半分钟。最后发来的只有一句话：“工作上认识的。”周六晚上七点，
我站在衣柜前发了二十分钟的呆。最后穿了一条普通的黑色连衣裙，还是两年前买的。
涂口红时手一滑，在嘴角拉出一道红痕，我用纸巾擦拭，反而越擦越脏。算了。
我索性擦掉口红，素着脸出了门。云端酒吧在四十七层，落地窗外是整个S市的夜景。
我到的时候卡座已经坐满了人，林薇被四五个男女围在中间，穿着银色亮片吊带裙，
像自带光环。“这里！”她看到我，招手示意。我挤过去坐下，发现除了林薇，
一个都不认识。“这是我闺蜜，陈小雨，超有才华的平面设计师！”林薇介绍道，
然后挨个指过去，“这是王总、李公子、张姐、刘设计师……”每个人都对我礼貌微笑，
然后迅速转回头继续刚才的话题。他们聊股市、聊海外投资、聊我根本听不懂的艺术展。
我像个误入高级宴会厅的服务生，只能低头小口啜饮杯中酒。酒很烈，呛得我喉咙发烫。
“小雨，别光坐着，和大家多聊聊呀。”林薇靠过来，身上香水味浓得我头晕，“刘设计师，
你不是说最近在找合作画师吗？我们小雨画画可好了。”那位刘设计师是个扎小辫的男人，
他瞥了我一眼：“哦？有什么作品集吗？”“我、我主要做商业设计，
插画只是业余……”我结巴道。“那就是没正经作品咯。”他笑了笑，
转回去继续和王总聊某个画廊的展览。我的脸烧了起来。林薇似乎没察觉我的窘迫，
她已经拿起手机开始自拍。调整角度，滤镜，修图，发朋友圈，一气呵成。不到两分钟，
点赞提醒就开始叮咚作响。“薇薇，你上次说的那个项目，我这边可以考虑投一点。
”那位王总举杯示意。“真的吗？太感谢王总了！”林薇眼睛发亮，立刻倒满酒，“我敬您！
”我看着她在人群中游刃有余地周旋，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好陌生。去洗手间时，
我在走廊里听见两个女人的对话。“林薇可真厉害，攀上王总这棵大树。”“可不是嘛，
听说她那些名牌都是男人送的，代价嘛……你懂的。”“小声点，她朋友还在呢。
”“怕什么，物以类聚呗。”我僵在原地，等她们走远才推开洗手间的门。
镜子里的自己面色苍白，黑眼圈明显，嘴角还有点没擦干净的口红印。我用冷水拍了拍脸。
回到卡座时，林薇正在拆礼物。爱马仕丝巾、蒂芙尼手链、某品牌最新款耳机……每拆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