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咳！呕——”逼仄的洗手间里，陆舟死死扒着洗手台的边缘，
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嘶哑的撕裂声。他咳得整个人弯成了熟透的虾米，
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眼珠因为极度充血而布满血丝。“咳咳……哇！
”一口浓痰混着暗红色的血丝，重重地砸在雪白的陶瓷盆里。但那不仅仅是血。
陆舟颤抖着手，打开水龙头。水流冲刷着那团秽物，血迹散去后，下水口的滤网上，
赫然挂着一小撮湿漉漉的、散发着下水道恶臭的黑色长发。他是个短发男人，独居。
“陆先生，你的肺部CT非常干净，没有任何器质性病变。支气管镜也没发现异常。
”白天在市三甲医院，呼吸科主任看着报告单，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说实话，
你咳成这样，一句话断三次，如果是生理性的，早该咳出血胸了。
我建议你……去看看精神心理科。”精神病？
陆舟看着镜子里那个形销骨立、眼窝深陷的男人，惨然一笑。这五年，
他喝过的中药渣能填满一个浴缸，吃过的偏方数不胜数。
可这咳嗽就像是长在他气管里的活物，每天凌晨一点准时发作，从一开始的干咳，
到现在咳出血丝、咳出莫名的黑发。“滴答。”水龙头没有拧紧，一滴水砸在盆里。
就在这一瞬间，镜子里的画面突然扭曲了一下。陆舟头皮猛地一炸，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镜子里，就在他身后不到半米的地方，站着一个女人。一件宽松的黑色大T恤，
下半身是黑色的短裤。她浑身湿透，黑色的长发紧紧贴在青白色的脸颊上，
水滴正顺着她的发梢“吧嗒、吧嗒”地往下砸。她没有看镜子，而是慢慢地、僵硬地抬起手，
指着陆舟的后脑勺。那女人的脖子上，有一道深紫色的、几乎勒断了颈椎的恐怖勒痕。
她的嘴唇极其缓慢地开合，没有声音，
但陆舟的脑子里却仿佛炸开了一声尖锐的哭嚎——“你为什么……不报警？”“啊！
”陆舟猛地回头，身后空空如也，只有排气扇发出单调的嗡嗡声。“咳咳咳咳咳！
”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狂咳，这一次，陆舟直接双膝一软，跪倒在冰冷的瓷砖上。
他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冷汗如瀑布般滚落。逃不掉了。五年了，
1825个日日夜夜。那个19年秋天出差时的噩梦，
那个在快捷酒店床底摸到的、装满冰冷硬块的黑色垃圾袋，终于化作了索命的无常，
缠上了他的喉咙。陆舟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冲进卧室，像个疯子一样翻出积灰的行李箱。
当年他怕惹麻烦，怕被警察当成神经病，怕耽误刚到手的工作，他选择了闭嘴退房。结果呢？
工作因为他永无止境的咳嗽早黄了，未婚妻觉得他隐瞒了什么绝症，半年前退了婚。
他现在就是一个散发着浓重中药味、随时可能把肺咳出来的废人！“我回去……我回去找你！
”陆舟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嘶吼，嗓音嘶哑得像砂纸在摩擦，“我帮你报警！你别弄死我，
我帮你把尸体找出来！”房间里死一般寂静，只有陆舟破败的喘息声。但奇迹般的，
那股一直卡在气管里的腥甜味，稍微褪去了一分。陆舟知道，她听见了。这是他最后的活路。
……三个小时后，高铁跨越八百公里，停在了那座他发誓这辈子再也不来的城市。
出了高铁站，扑面而来的闷热空气让陆舟一阵恍惚。他没有停歇，直接打车直奔当年那个区。
“师傅，去华庭连锁酒店，长宁路那家。”陆舟强忍着咳嗽说道。“哟，
那家店现在可不叫华庭了，去年重新装修升级了，现在叫柏悦精品酒店。
不过老板好像还是原来那个。”司机随口答道。陆舟心里“咯噔”一下。重新装修了？
那床底的线索……二十分钟后，陆舟站在了那栋熟悉的建筑前。门头确实换了，
变得更加高档，大堂里金碧辉煌，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一晚两百块的廉价商务风。
陆舟深吸一口气，推着行李箱走到前台。“欢迎光临柏悦，先生有预定吗？
”前台是个年轻漂亮的女孩。“没有。我想要……414房间。”陆舟紧紧盯着女孩的眼睛。
那是当年他入住的房间。女孩查了一下电脑：“抱歉先生，414现在是布草间了。
要不给您安排同楼层的415？”改成了布草间？！陆舟的心沉到了谷底。
如果是普通的翻新，为什么要特意把一间客房改成堆放床单被套的杂物间？
除非……那个房间里，有无论怎么装修都掩盖不掉的东西！“好，就415。
”陆舟掏出身份证递过去。就在他低头扫码付款的时候，
他的余光瞥见了大堂侧面墙上的“优秀管理层展示栏”。最中间的一张照片，
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笑容和蔼的中年男人。照片下方的头衔是：华南区区域总监，王建国。
陆舟盯着那个名字，不知为何，喉咙深处突然又泛起一阵熟悉的、刺骨的痒意。
“咳……咳咳！”陆舟赶紧捂住嘴。“先生，您没事吧？”前台女孩递过房卡，
有些担忧地问。“没事。”陆舟接过房卡，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美女，
你们这儿打扫卫生的，还有个姓孙的大姨吗？大概五十多岁，微胖。我以前住过你们这儿，
丢过东西，她帮我找过，我想当面谢谢她。”前台女孩想了想：“您说的是孙姐吧？
她在我们这儿干了好多年了，不过她现在不打扫客房了，专门负责收大件垃圾和后勤。
这个点，她应该在后巷的垃圾站分类呢。”“谢谢。”陆舟拎起行李箱，没有去电梯，
而是转身径直走向了酒店后巷。后巷极其阴暗，常年见不到阳光。
几个巨大的绿色垃圾桶并排摆放着，散发着阵阵酸臭味。一个身材粗壮的五十多岁女人，
正背对着陆舟，戴着暗红色的橡胶手套，把客房里收出来的废弃物往大桶里倒。
陆舟放轻脚步，走到她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站定。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腔。
他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五年前那个早晨一模一样：“大姨。
”女人动作一顿。“414房间你们好好打扫一下……好像有点味儿。”“吧嗒。
”孙大姨手里的大号黑色垃圾袋，直挺挺地掉在了地上，里面的空矿泉水瓶滚落一地。
她没有回头，但陆舟清楚地看到，她宽厚的肩膀在剧烈地发抖，就像筛糠一样。
足足过了五秒钟，孙大姨才极其僵硬地转过身。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写满了见鬼般的惊恐。
“你……你……”孙大姨的声音抖得变了调，她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形如枯鬼的男人，
正是当年那个提前退房的年轻人！“五年了，大姨。”陆舟死死盯着她，
任由喉咙里的血腥味翻涌，“当年那大半个黑色垃圾袋里的东西，
你到底是扔了……还是埋了？”“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孙大姨突然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一把推开陆舟，连红手套都顾不上摘，
连滚带爬地往巷子外面跑。陆舟刚想追，胸口猛地一阵剧痛。“咳咳咳咳咳咳！
”前所未有的剧烈咳嗽瞬间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他扑通一声跪在满地脏污的后巷里，
咳得眼泪鼻涕横流。而就在他咳得快要窒息的视线中，他看到通往后厨的铁门缝隙里，
站着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有人在门后，冷冷地看着他。“咳咳……咳！
”陆舟猛地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死死盯着那扇虚掩的防火铁门。门缝后，
那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悄无声息地向后退了半步。紧接着，“咔哒”一声轻响，
铁门从里面被反锁了。陆舟跌跌撞撞地扑过去，用力拽了拽门把手，纹丝不动。
门后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在逼仄的巷子里回荡。他知道，
刚才在门后看着他的，绝对是王建国。那个在荣誉墙上笑得一脸慈祥的区域总监，
那个把414房间改成布草间的男人。陆舟没有打草惊蛇，强忍着喉咙里针扎般的刺痛，
转身回了酒店大堂，乘电梯直达四楼。415房间就在走廊尽头，而在它隔壁，
原本属于414的房门已经被刷成了灰色，上面挂着“员工专属-布草间”的牌子。
门缝底下，没有一丝光亮透出来。这一整天，陆舟都没有出门。
他坐在415房间的单人沙发上，死死盯着墙壁上的时钟。他在等。等夜幕降临，
等那个诅咒般的时间到来。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午夜十二点五十五分。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中央空调吹出冷风，打在陆舟满是冷汗的脊背上。十二点五十九分。陆舟咽了一口唾沫，
喉头那股熟悉的腥甜味开始不受控制地上翻。气管里仿佛长出了无数只微小的触手，
在疯狂地挠动。一点整。“咳……”第一声咳嗽刚冲出喉咙，陆舟猛地捂住嘴，
硬生生把后面的剧咳憋成了一声闷响。憋得他双眼凸出，眼泪横流。因为就在同一秒，
他贴近隔壁414的那面墙壁里，传来了一个声音。“刺啦——”像是某种尖锐的物体，
在用力划过木板。接着，是重物在地上拖拽的声音。“刺啦……嘶嘶……”那声音极慢，
极其沉重。就像是一个人，正用双手抠着地板，艰难地、一点点地从床底往外爬！
陆舟的头皮瞬间炸开，浑身血液如坠冰窟。她在那边！梁小雅在隔壁的布草间里！“砰！
”墙壁那边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似乎有什么东西重重地砸在了墙上。
陆舟再也忍不住了，他抓起茶几上的折叠水果刀，猛地拉开房门，冲向隔壁的布草间。
“咔哒。”出乎意料，布草间的门居然没有锁，一拧就开了。一股浓烈刺鼻的消毒水味，
混合着陈年旧纸的霉味扑面而来。陆舟摸黑按下了墙上的开关。“啪”的一声，
惨白的白炽灯亮起。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这根本不像一个正常的布草间。
高高的铁架子上，堆满了折叠整齐的白色床单和被套，但在最深处，原本应该放床的位置，
竟然还保留着五年前的那种封闭式木制床架！床垫已经被拆走了，
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木板框，就像一口敞开的棺材。而在那个木板框的正前方，
蹲着一个肥胖的黑影。“谁！”陆舟大喝一声，反握着水果刀逼近。那黑影吓得浑身一哆嗦，
猛地转过头——是孙大姨！她满脸惊恐，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没烧完的黄纸。
地上有一个熏黑的铁盆，里面全是灰烬，火光明明灭灭，映照着她扭曲的老脸。“大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