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生日宴上的“惊喜”
我的音乐能成真。
这听起来像是某种中二病晚期的幻想,直到上个星期,我在自家阳台上哼了一首欢快的民谣小调,第二天发现整个小区的绿化带疯长了两米高,物业正在紧急召集园丁。
三天前,我路过河边时心情低落,脑中回旋着一首悲伤的钢琴曲片段。当晚新闻就报道了“罕见集体行为艺术:十二名陌生人在河边静坐落泪”,其中三人差点跳河,被赶来的心理医生劝下。
从那天起,我不敢随便哼歌了。
但今天,我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今天是我二十三岁生日,我被死党林晓强行拖到KTV,说必须庆祝一下。包间里挤了十几个人,有些我甚至叫不上名字——林晓就是这种人,热情得像要把全世界都变成朋友。
“周默!生日快乐!”
彩带喷了我一脸,灯光晃得人眼花。屏幕上正播着某首烂大街的口水歌,几个喝高的家伙在嘶吼。
“寿星来一首!寿星来一首!”
林晓把麦克风硬塞到我手里,脸上挂着那种不容拒绝的笑容。包厢里的所有人都转过头来,起哄声、掌声、口哨声混作一团。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我不会唱歌。”我试图把麦克风推回去,手心已经出汗了。
“少来!大学迎新晚会你不是弹过吉他吗?”林晓不依不饶,“今天必须来一首,不然就是不给我面子!”
周围的人继续起哄。在这种氛围下,拒绝会显得特别扫兴,特别不合群。我扫视了一圈,那些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那些盯着我的眼睛——如果我坚持不唱,接下来整晚的气氛都会尴尬。
该死的社交压力。
“好吧,”我终于妥协,“但我真的不擅长唱歌,就随便哼几句。”
“随便哼也行!”林晓得胜似的举起酒杯,“大家鼓掌!”
掌声更热烈了。我握着麦克风的手微微发抖,脑子里飞速旋转。我得选一首绝对安全、绝对不会引发任何超自然效应的曲子。不能太欢快,不能太悲伤,不能太激烈,最好是那种中性的、毫无特色的调子。
我想到了上周在咖啡厅听到的背景音乐——一首极其平庸的轻音乐,旋律平淡得让人听过就忘。就它了。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哼唱。
起初的几个音符很平稳,就像我预想的那样,平淡无奇。我能感觉到周围的人有些失望,毕竟他们期待的是能点燃气氛的表演,而不是这种白开水般的调子。
但紧接着,事情开始不对劲了。
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许是潜意识在作祟,也许是生日这种特殊日子带来的微妙情绪波动,我的调子不知不觉变了。旋律开始上扬,变得轻快,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愉悦感——就像生日应该有的那种感觉。
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包厢里的气氛突然变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物理变化。
头顶的旋转彩灯转得飞快,快得像要起飞。桌上的空酒瓶开始轻微震动,发出嗡嗡的共鸣声。有人惊呼:“哇,这低音效果太棒了!是新设备吗?”
不,不是设备。
我猛地停住,但旋律已经从我口中流出,在空气中回荡。我看到林晓的表情从期待变为惊讶,然后是纯粹的狂喜。他跳上桌子,开始疯狂跳舞,动作夸张得像嗑了药。
不,不止是他。
包厢里的所有人都在动。他们跳着、笑着、拥抱、碰杯,场面迅速升级为一场失控的狂欢。一个人拿起啤酒瓶当麦克风,吼着完全不成调的歌;另一对几乎不认识彼此的男女开始热吻;有人把蛋糕抹在别人脸上,尖笑声几乎掀翻屋顶。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想逃,但腿像灌了铅。
然后,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KTV经理推门进来,大概是听到太过异常的动静。他刚想说些什么,我的目光与他相遇的刹那,他脸上的职业微笑突然变得真诚而热烈。
“今天全场免单!”经理高举双臂宣布,“为这位先生庆祝生日!开我们店里最贵的香槟!”
不,不要。
我试图阻止,但声音被淹没在更大的欢呼声中。香槟被推了进来,喷射的泡沫溅到天花板。更多人加入这场莫名其妙的狂欢,甚至连走廊上路过的服务生都挤了进来,脸上带着不自然的灿烂笑容。
我的音乐正在制造一场群体性狂喜事件。
我必须停止这一切。
我冲向点歌台,想切歌或者关掉音响,但有人先我一步——一个完全陌生的女孩,她把音量调到了最大。震耳欲聋的音乐从所有音箱爆发出来,混合着我的哼唱在空气中产生的某种看不见的波动。
就在这时,我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掏出来,屏幕上来电显示是“苏雨教授”。
苏雨教授是我在大学里的音乐理论导师,也是唯一一个隐约察觉到我“特殊之处”的人。三个月前,我在她的办公室里无意中哼了一段旋律,结果窗台上的仙人掌突然开花——在十二月。她当时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但什么也没说,只是递给我一本关于“音乐与心理暗示”的书。
我冲出包厢,滑下接听键。
“周默,你在哪里?”苏雨教授的声音罕见地急促。
“教授,我在KTV,我——”
“我知道,”她打断我,“听着,现在立刻停止发出任何音乐性声音,包括哼唱。然后离开那里,马上。”
“发生了什么?你怎么知道——”
“你的音乐波动有可追踪的能量特征,”她语速飞快,“我开发了一个监测程序,刚刚检测到你所在的区域有强烈的‘欢愉波’爆发。如果强度继续增加,可能会引发区域性情感失控事件。”
我背后发凉:“区域性...是什么意思?”
“意味着以你为中心,方圆一公里内的人都会进入非理性的狂喜状态,持续数小时甚至数天。去年纽约某街区突然举行的三天街头派对,事后无人能解释原因——现在我认为那可能是某个像你一样的人造成的。”
我回头看向包厢,里面已经是一片狼藉的欢乐战场。有人站在沙发上脱衣服,被其他人笑着拦下。林晓在试图用舌头接住抛起的花生米,失败了五次还在继续尝试。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夸张到诡异的笑容。
“我已经停了,但他们好像停不下来...”我压低声音,躲进卫生间。
“次级效应会持续一段时间,但源头停止后应该会逐渐减弱。现在,周默,仔细听我说,”苏雨教授的声音严肃到可怕,“不止我一个人在研究这种现象。有组织在追踪像你这样的‘旋律共鸣者’,他们称之为‘言灵作曲家’。这些人中,有些想利用你们,有些想控制你们,还有一些...想消除你们。”
消除。
这个词让我浑身发冷。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希望是我错了,希望你的能力只是偶发性的,”教授叹了口气,“但显然不是。你现在必须离开那里,不要回家,去我给你的那个地址。记得吗?上次见面时我写在你笔记本背面的那个。”
我想起来了,三个月前她确实在我笔记本上写了一串地址,当时我以为那是某篇论文的引用出处。
“那是什么地方?”
“一个安全屋。现在就去,别用手机叫车,走到主干道打出租车。到了之后用门口的旧式投币电话打我的座机,号码刻在电话亭内侧。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
电话突然断了。
不是挂断,是突然的、彻底的静默。我看了眼手机,信号满格,但尝试回拨时,只听到“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的提示音。
我冲出卫生间,准备偷偷溜走,却在走廊尽头看到了三个人。
他们穿着普通的休闲装,但站姿笔挺,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各个包厢。其中一人手中拿着一个类似平板电脑的设备,屏幕上跳动着波形图。当他们转头看向我所在的方向时,设备发出了轻微的蜂鸣声。
其中一人抬头,与我对视。
他的眼睛是浅灰色的,冰冷得不像是人类。
我转身就跑,冲进消防通道,三步并作两步往下跳。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不急不缓,却异常坚定。
跑到二楼时,我听到楼上包厢区域传来更大的喧闹声——我的“欢愉波”似乎在扩散。尖笑声、破碎声、歌声混在一起,其中隐约夹杂着林晓在大喊“周默!你在哪!这派对太棒了!”
对不起,林晓。我在心里说,然后撞开一楼的安全门,冲进夜色中。
街上的人似乎也受到了影响。一对情侣在路灯下旋转跳舞,完全不顾来往车辆。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站在马路中间指挥交通,尽管那里根本没有红绿灯。所有人都挂着那种诡异的、过度的笑容。
我压低帽檐,混入人群中,尽可能快地远离KTV。走到两个街区外,那种狂欢的氛围才逐渐减弱。人们恢复正常,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从狂欢区走出来的人。
我拦下一辆出租车,喘着粗气报出苏雨教授给我的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那个区挺偏的,这么晚去那儿?”
“去见朋友。”我简短回答,心脏还在狂跳。
车子驶入夜色,我回头望去,KTV所在的那栋建筑灯火通明,隐约还能听到狂欢的声音。彩色灯光在夜空中闪烁,像一场不合时宜的庆典。
我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不敢随便哼歌?
不,从现在起,我可能连呼吸都要小心了。
因为有些人,正在狩猎像我这样的作曲家。
而我的音乐,刚刚暴露了我的位置。
出租车在城郊一处老旧的社区停下。这里看起来像是被时间遗忘的角落,路灯昏黄,几盏还坏了,投下片片阴影。街道两旁是上世纪风格的联排房屋,墙皮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砖块。
我按照记忆中的地址找到一栋三层小楼,门牌号已经锈蚀,但依稀可辨。门口确实有个老式电话亭,玻璃破碎了一半,里面那部红色投币电话看起来像是博物馆的展品。
我环顾四周,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夜色浓重,风吹过破损的广告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钻进电话亭,我在昏暗的光线下摸索。果然,在投币盒上方,刻着一串电话号码,字迹细小,像是用钉子一点点刻出来的。
我掏出几枚硬币投进去,拨通那个号码。
铃声响了五下,被接起,但没有声音。
“教授?是我,周默。”我压低声音。
短暂的沉默后,苏雨教授的声音传来,比之前更加疲惫:“你到门口了?看到门垫了吗?”
我低头,确实有一块褪色的蓝色门垫。
“掀起门垫,下面有钥匙。进去后直接上三楼,最里面的房间。不要开灯,用我留在桌上的手电筒。窗帘必须一直拉上。冰箱里有食物和水,足够你待三天。”
“三天?然后呢?”我问。
“然后我会联系你。如果三天后我没联系...”她顿了顿,“衣柜最下层有一本黑色笔记本,按照上面的指示做。”
“教授,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追我的人是谁?您给我的电话为什么成了空号?”
“我的办公室被搜查了,”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更低,仿佛在躲避什么,“他们找到了我的研究资料。周默,你的能力不是个例,历史上有过类似记录,但都被刻意掩盖了。这些人属于一个叫‘和谐会’的组织,他们致力于消除所有‘不和谐因素’——包括像你这样的旋律共鸣者。”
和谐会。这个名字听起来人畜无害,却让我脊背发凉。
“他们怎么追踪到我——”
我的话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东西落地的声音。
“教授?教授!”
短暂的杂音后,电话被挂断了。
我握着听筒,手心全是冷汗。几秒钟后,我重拨过去,只有忙音。
出事了。
我来不及多想,按照指示找到钥匙,打开房门。屋内一片漆黑,弥漫着灰尘和旧纸张的味道。我摸黑上楼,不敢用手机照明,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三楼最里面的房间锁着,但钥匙串上有对应的小钥匙。打开门,我迅速闪身进去,反锁。
房间里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桌上确实放着一个老式手电筒。我拧亮,光柱在灰尘中切出一道苍白的光路。
衣柜最下层,我找到了那本黑色笔记本。皮质封面已经磨损,内页泛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翻开第一页,上面是苏雨教授工整的字迹:
“如果你读到这些,说明我已经无法直接帮助你了。接下来的信息可能难以置信,但请务必相信:你的能力是真实的,危险的,也是珍贵的。”
我继续翻页,手电筒的光在纸上移动。
笔记本里记录了几个历史案例:十八世纪意大利一名歌剧演员,他的演唱能让听众产生幻觉;二战时期波兰一位钢琴家,据称他的演奏曾让一整支巡逻队放下武器;1994年日本一名校园歌手,她的歌声与一系列集体癔症事件相关...
每个案例最后都有一个红色的印章:“已处理”。
处理。这个词让我不寒而栗。
笔记本最后几页是教授的研究笔记,其中一页上画着一个复杂的波形图,旁边标注:“情感共鸣频率图谱”。根据图表,不同的旋律结构会激发不同的情感反应,而某些特殊个体如我能够将这种共鸣放大到现实层面。
“音乐是振动的艺术,”教授写道,“而振动,是物质世界最基本的属性。当一个人的精神频率与某种音乐频率共振到极致时,界限开始模糊——内心情感外化为现实影响。这不是魔法,是尚未被理解的科学。”
最后一页只有短短几行字:
“如果和谐会找到你,不要试图对抗。你的能力尚不稳定,强行使用可能导致不可预测的后果。前往以下地址,找一个叫‘老陈’的人,他是我们的人。不要相信任何官方渠道,他们已经渗透得太深了。记住,你的能力不是诅咒,是责任。请善用它。——苏雨”
地址是一个海滨小城,距离这里两百公里。
我合上笔记本,瘫坐在床上。手电筒的光指向天花板,那里有一片水渍,形状像是扭曲的人脸。
接下来该怎么办?等三天?还是现在就出发去找那个“老陈”?
窗外突然传来汽车引擎声。
我立即关掉手电筒,摸黑爬到窗边,小心地拉开窗帘一角。
楼下街道上,停着两辆黑色轿车,没有标志,车窗贴着深色膜。车上下来四个人,其中两人我见过——正是在KTV追我的那些人,包括那个灰眼睛的男人。
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灰眼睛男人抬头看向我所在的窗户,仿佛能透过紧闭的窗帘看到我。他手中的设备发出微弱的蓝光,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我屏住呼吸,慢慢后退。他们正在检查门锁,看来已经知道钥匙的存在。最多一两分钟,他们就会进来。
衣柜。我迅速钻进去,轻轻拉上门。缝隙中,我能看到房门的方向。
楼下传来开门声,脚步声。不止一人,至少三个。他们在楼下搜索,打开每个房间,翻找东西。我听到玻璃破碎的声音,可能是花瓶或相框。
脚步声上楼梯了。
我握紧手电筒,这是唯一的“武器”。心跳如擂鼓,在狭窄的衣柜里格外响亮,我甚至担心外面的人能听到。
脚步声停在我的房间门口。
门把手转动,锁住了。他们停顿了一下,然后是钥匙插入的声音——他们怎么会有钥匙?
门开了。手电筒的光从缝隙中射进来,扫过房间。我透过衣柜的缝隙,看到灰眼睛男人走进来,他的两个同伴守在门口。
男人径直走向桌子,发现手电筒不见了。他转身,目光缓缓扫过房间的每个角落,最后停在衣柜上。
他走过来了。
一步,两步。
我握紧手电筒,准备在他开门的瞬间砸出去。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衣柜把手的瞬间,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重物砸碎玻璃的声音。
灰眼睛男人立即转身:“怎么回事?”
“楼下有闯入者!”门口的人喊道。
三人迅速撤离房间,脚步声匆匆下楼。我听到楼下传来打斗声、闷响,然后是一片寂静。
我待在衣柜里,不敢动弹。几分钟过去了,没有任何声音。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我终于小心翼翼地推开柜门。
房间里空无一人。我溜到窗边,看到黑色轿车还停在原地,但车上似乎没人。
楼梯方向突然传来脚步声。
我迅速转身,背靠墙壁,手电筒举在身前。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不是灰眼睛男人,而是一个我从没见过的女人。她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黑色运动装,短发,左脸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她手里拿着一根短棍,棍子一端沾着暗色的液体。
“周默?”她的声音低沉而平静。
我没有回答。
“苏雨让我来的,”她说,看到我警惕的表情,补充道,“你刚才打电话给她时,我就在她旁边。她让我来确保你的安全。”
“她怎么了?”我问。
“被带走了。和谐会的人。但我们没时间细说,必须马上离开。他们很快会回来。”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他们的人?”
女人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按了几下,递给我。屏幕上是一段视频,苏雨教授正对着镜头,背景似乎是她的家。
“周默,如果你看到这段视频,说明计划有变。现在来找你的是林风,可以信任她。跟她走,她会带你去见老陈。事态比我想象的严重,和谐会已经行动了。记住,你的能力至关重要,不要让它落入他们手中。保重。——苏雨”
视频时间戳是今天下午,那时我还没去KTV。看来教授早就预料到可能会出事。
“信了吗?”叫林风的女人收回手机。
我点点头,跟着她下楼。客厅一片狼藉,桌椅翻倒,玻璃碎片满地。两个穿着黑衣的男人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但不是灰眼睛男人。
“另外两个呢?”我问。
“跑了,包括他们的头儿,”林风说,走向后门,“但他们很快就会带更多人回来。这边。”
我们从后门溜出去,穿过狭窄的小巷,来到另一条街。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停在那里,引擎已经启动。
“上车。”
我刚钻进副驾驶,林风就猛踩油门,车子冲进夜色。
“我们去哪?”我问。
“出城。老陈在滨海市等你。但出城的路可能被监视,我们得绕道。”
“教授会有危险吗?”
林风沉默了几秒:“和谐会不会伤害她,至少暂时不会。她是这个领域的权威,他们需要她的知识。但时间长了就不好说。”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林风开车的方式冷静而高效,不时观察后视镜。我也回头望去,远处有车灯闪烁,似乎不止一辆。
“他们跟上来了。”林风说,声音依然平静。她猛打方向盘,拐进一条小路。
“你的能力,”她突然开口,“能控制了吗?”
“什么?”
“你的音乐。苏雨说你能用音乐影响现实。现在能控制了吗?能主动使用吗?”
“我...我不知道。我从来没主动试过,只是有时候不小心...”
“那现在试试。”她说,同时一个急转弯避开路上的坑洞。
“什么?现在?在车里?”
“后面至少三辆车在追我们,如果不能在出城前摆脱他们,我们会被堵在高速路口。你有更好的主意吗?”
我看向后视镜,确实,几对车灯越来越近。心跳再次加速。
“但我不知道怎么做,而且如果效果不对——”
“那就想个对的,”林风打断我,“想象一首能帮我们摆脱追兵的音乐。让他们的车抛锚,或者让他们转向,或者...任何有用的效果。”
我闭上眼睛,试图集中精神。但脑海里只有一片混乱,追兵、教授、和谐会、我的能力...所有信息搅在一起。几个音符不成调地蹦出来,但我能感觉到,那不是能帮我们的音乐,那是恐惧的声音。
“我做不到,”我睁开眼睛,“太紧张了,我——”
突然,前方出现路障。两辆横在路中间的黑色SUV,几个人影站在车旁,手中拿着强光手电,示意我们停车。
“该死,他们设卡了。”林风减速,但没有完全停下,“周默,现在必须做点什么。否则我们都得完蛋。”
手电筒的光柱射进车里,刺得我睁不开眼。我能看到那些人影靠近,手中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
是武器吗?还是那些能追踪我能力的设备?
恐慌像冰冷的手扼住我的喉咙。然后,几乎是出于本能,一段旋律从我的记忆深处浮现——不是欢快的,也不是悲伤的,而是一种强烈的、急迫的、想要逃离的旋律。
我不自觉地开始哼唱。
起初只是几个破碎的音节,但随着车子越来越靠近路障,旋律变得完整。那是一段加速的、不断上升的旋律,充满紧迫感和逃脱的欲望。
林风惊讶地看了我一眼,但没说话。
路障前的人举起了手,示意我们停下。但下一秒,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他们手中的强光手电突然全部熄灭,不是没电,而是灯泡同时炸裂。那两辆横在路中间的SUV警报大作,车灯疯狂闪烁,车门自动锁死又解锁,雨刷器开始无规律地摆动。
那些人愣住了,试图控制混乱的局面。
“就是现在!”林风喊道,她猛踩油门,方向盘急打,车子擦着其中一辆SUV的边缘冲了过去,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我们冲过了路障。
后视镜里,那些人还在手忙脚乱。他们的对讲机似乎也出了问题,杂音和尖啸声传出,几个人痛苦地捂住耳朵。
我停止了哼唱,喘着粗气,心脏狂跳。
“干得好,”林风说,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许,“那是什么曲子?”
“我不知道...就是突然想到的...”我回答,手心全是汗。
“那就是你的能力,”她看了我一眼,“在压力下被激发出来了。但我们必须在你完全掌握之前,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否则——”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前方出现了新的车灯。
不,不是前方。
是从侧面小路冲出来的另一辆车,直直朝我们撞来。
林风猛打方向盘,我们的车冲向路边的护栏。金属扭曲、玻璃破碎的声音震耳欲聋,世界天旋地转。
然后是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