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追我的第七年，我生了场大病。切除子宫那天，他签的字。醒来后他跪在床边，
说这辈子一定好好对我。我信了。第八年，他娶了别人。
婚礼那天我发了条朋友圈：“终于不用再被他追了。
”他秒回：“那我以后……还可以追你吗？”我看着这条消息，笑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卡扔进了下水道。---第一章 七年1我叫林小满，今年三十岁。七年前，
我二十三，在城中村租着一间三百块一个月的小单间。那间屋子在巷子最深处，
要走五分钟的黑路，下雨天漏雨，冬天漏风，墙皮脱落得一块一块的，像长了癣。
我在超市当收银员，一天站十个小时，一个月挣两千八。下了班去夜市帮人卖衣服，
一件提成两块钱，卖得多的时候，一个月能多挣三四百。攒不下钱。我妈每个月打电话来，
就一句话：“这个月钱打了没？”我说打了。她就挂了。从来不问我吃得好不好，
睡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我。我习惯了。2就是在那时候，我遇见的周深。那天我上晚班，
九点半下班。超市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锃亮锃亮的，跟这条破街格格不入。他下车，
走进来。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块表。那块表我不认识，但后来我知道了，
够我挣十年。他在货架上拿了一瓶水，走到收银台前面，递过来。“三块。”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就一眼。然后他走了。3第二天他又来了。还是那瓶水，还是那个时间，
还是看我一眼，还是走了。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每天一瓶水，每天看我一眼，
每天走了。第六天他没来。我站在收银台后面，一直往门口看。看了很多次。那天晚上下班，
我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心里空落落的。我想，我是不是有病？一个陌生人，来买几天水，
我就惦记上了？第七天他来了。还是那瓶水，还是那个时间。但他没走。
他把水放在收银台上，问我：“你几点下班？”我愣了一下。他说：“我等你。
”4那天我九点半下班，他等在门口。靠在车边上，低着头看手机。路灯照在他身上，
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我走过去，他抬起头。“林小满？”他问。“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他指了指我胸口。我低头，看见工牌上写着：收银员，林小满。“你找我干嘛？
”他没回答，只是说：“饿了吗？带你去吃饭。”我看着他那辆车，看着他那身衣服，
看着他那块表。我说：“我不去。”他愣了一下：“为什么？”“我跟你又不熟。”他笑了。
那是他第一次对我笑。“那你想去哪儿？”我想了想，说：“就这街上，有个卖炒饭的摊子。
”他说：“好。”5那天晚上，我们坐在那个破破烂烂的炒饭摊子上，吃了两碗蛋炒饭。
他穿着那件白衬衫，坐在油腻腻的塑料凳子上，格格不入。摊主看了他好几眼。他不在意。
吃完他问我：“你每天都这个点下班？”“嗯。”“一个人回去？”“嗯。
”“那以后我送你。”我看着他。“你凭什么送我？”他想了想，说：“凭我想追你。
”6后来的事，说起来很长。他追我追了七年。七年里，他每天来接我下班，不管刮风下雨，
不管多晚多累。我加班到凌晨，他等到凌晨。我调班到早上六点，他五点半就到。
他给我换过工作。说超市太累，站一天腿受不了。我说习惯了，他说不行。
他托人把我弄到一个公司当前台，一个月四千五，坐着上班，有空调。他给我租过房子。
说城中村太乱，晚上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我说没事，他说有事。他在城东给我租了个公寓，
一室一厅，有电梯，有保安。他给我买过很多东西。衣服，首饰，包，手机，电脑。我不要，
他说那你就扔了。我没扔，但也从来没穿过用过去过。都放在柜子里，落灰。
他带我去过很多地方。海边，山上，古城，大城市。他说让我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说看什么看，看了也不是我的。他说怎么不是你的，你想去哪就去哪，想去哪我都陪你去。
他对我很好。好到我有时候会想，我凭什么？我长得不算漂亮。瘦，黑，眼睛小，
笑起来有鱼尾纹。二十五六岁的时候就有了，显老。我学历不高，高中没毕业。
我妈说女孩读那么多书干嘛，早点出去挣钱。我就出来了。我家里穷。我爸死得早，
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拉扯得满肚子怨气。她逢人就说，
我这辈子就毁在这个死丫头手里了。要不是她，我早改嫁了。我还有一个弟弟，比我小八岁。
我妈生他那天，我在产房外面等了四个小时。听见护士说“男孩”，我妈在里面哭，
我爸在外面笑。那年我八岁，我知道，我这辈子完了。后来我妈每次打电话来，就是要钱。
弟弟要交学费，要买衣服，要买手机，要交女朋友。钱呢？让我出。我出了。
从十八岁出到三十岁。出了十二年。7我问他，你喜欢我什么？他想了想，说：“你善良。
”我说，善良的人多了。他说：“你不一样。”我说，怎么不一样？
他说：“你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什么东西？”“就是你明知道这个世界对你不好，
你还是对它好。”“你明知道没人疼你，你还是疼别人。”“你明知道自己过得不容易，
你还是对别人笑。”“这种东西，叫善良。”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有光。
我低下头，不说话。8第七年，我生了场大病。一开始只是肚子疼，没当回事。我这个人，
从小疼惯了，有点疼忍忍就过去了。后来疼得受不了了，去检查。医生说，子宫里长了东西，
要切。我问，不切行不行？医生说，不切会死。我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我想，我这辈子，还没当过妈呢。9手术那天，是周深签的字。他站在医生办公室，拿着笔，
手在抖。医生说：“你是她什么人？”他沉默了一会儿。“我是她男朋友。”医生点点头，
指着几个地方让他签字。他一笔一划地写。后来护士告诉我，他签完字，
站在走廊里站了很久。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她问我：“你男朋友是不是哭了？
”我说不知道。我没看见。10手术做了四个小时。醒来的时候，我躺在病床上，浑身都疼。
麻药还没过，脑子昏昏沉沉的，像在水里泡着。床边趴着一个人。是周深。他握着我的手，
趴在床边睡着了。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皱巴巴的，脸上还有没刮干净的胡茬。
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他一直是个体面人。白衬衫永远干净，头发永远整齐，
身上永远有淡淡的香味。可那天的他，像个流浪汉。我动了动手指。他醒了。抬起头，
看见我睁着眼，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小满……”我看着他。“手术做完了？
”“做完了。”“切了？”他顿了一下，点点头。我沉默了一会儿。“哦。”他握着我的手，
握得很紧。“小满，对不起……”“你对不起什么？”他不说话，眼泪掉下来。
“我……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一定。”我看着他的眼泪。那是我第一次见他哭。
“周深，你追了我七年，还没好好对我？”他愣住了。我说：“你一直对我很好。
”“不用以后。”“现在也挺好的。”11住院那几天，他一直陪着。白天坐在床边，
晚上趴在床边。我让他回去睡觉，他不肯。我让他吃口饭，他吃两口就放下。我让他别担心，
他点点头，然后继续担心。隔壁床的大姐问我：“你老公？”我说不是。“男朋友？
”我想了想，说：“算是吧。”她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我，叹了口气。“他对你真好。
”我说：“嗯。”出院那天，他把我接回家。不是那个公寓，是他自己住的地方。
城东最好的小区，一百四十平，装修得很漂亮。我站在阳台上往下看，
下面是一个很大的花园，有人在散步，有孩子在跑，有狗在追着球玩。他走过来，
站在我旁边。“喜欢吗？”“喜欢。”“那以后就住这儿。”我转过头，看着他。“周深，
你想好了？”他愣了一下：“想好什么？”“我生不了孩子了。”他没说话。“我身体不好，
以后可能一直不好。”他没说话。“我挣得少，存不住钱。”他没说话。
“我妈还天天问我要钱，我弟也指着我。以后他们还会一直要，要到我没钱为止，要到死。
”“我配不上你。”他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林小满，你听好了。”我看着他。
“我追你七年。”“七年。”“这七年里，我想的不是你配不配得上我。
”“是你能不能看上我。”我愣住了。他伸手，把我揽进怀里。“小满，我不在乎那些。
”“我在乎的，是你。”“就你。”我趴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香味。忽然觉得，
这七年，值了。12那一年，我们过得很好。真的很好。他每天上班，我在家待着。
他让我别工作了，他养我。我说不行，我闲不住。后来他去给我找了个工作，
在他朋友的公司，轻松，钱多，就是坐着。我不同意。我说：“周深，我不想去。
”他问为什么。我说：“我不想让别人觉得，我是靠你。”他看了我很久。然后他说：“好。
”他给我找了个小超市，还是当收银员。离家近，走路十分钟。一个月三千多，够我花。
他每天下班来接我，我们一起买菜，一起做饭，一起吃饭。吃完饭，有时候看电视，
有时候出去散步，有时候什么都不干，就坐着聊天。他问我小时候的事。我说我小时候，
没什么好说的。他说我想听。我就说了。说我八岁那年，弟弟出生，我妈抱着他，
从头到尾没看我一眼。说我十岁那年，发烧烧到四十度，我妈说睡一觉就好了，
我自己爬起来去村卫生所，路上晕倒了，是过路的人把我送去的。说我十四岁那年，
考上县里的重点高中，我妈说不去，没钱。我说我自己挣，她说你挣什么挣，去厂里打工。
说我十八岁那年，第一次来例假，不知道怎么回事，以为自己要死了，躲在厕所里哭。
后来是车间的大姐告诉我的。说我二十岁那年，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厂里的小伙子。
他对我笑了笑，我高兴了三天。后来他跟别人好了，我难过了三个月。说很多很多。
他听着听着，眼眶红了。他把我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小满，以后我疼你。”“把以前的，
都补回来。”我趴在他肩上，不说话。我想，补不回来的。但听着，心里还是暖。
13第八年，他娶了别人。消息是我从他朋友圈看到的。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刷手机，
刷到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他的手，握着另一只手。那只手很白，很细，
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钻戒。配的文字是：“余生请多指教。”我看了很久。然后我翻上去，
看他的朋友圈背景。背景是一张合照，他和一个女人，站在海边，笑得很好看。
那个女人我见过。是他公司的。姓沈，叫沈什么来着。听说家里很有钱，爸爸开公司的，
妈妈是大学教授。长得也好看，瘦，白，眼睛大，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我盯着那张照片，
盯了很久。然后我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睡不着。14第二天他没回来。第三天也没回来。
第四天，他回来了。站在门口，按门铃。我开门，看见他。他瘦了。眼眶下面青紫一片，
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皱巴巴的。跟我手术那天一样。“小满。”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恭喜。”他愣住了。“你说什么？”“恭喜你结婚。”他的眼眶红了。“小满，
你听我说……”“不用说了。”我打断他。“周深，你追了我七年。”“七年。
”“这七年里，我一直在想，你为什么追我？”“我有什么好的？”“后来我想明白了。
”他看着我。“你没有为什么。”“你只是习惯了追我。”“习惯了有个人在你后面，
等着你回头。”“可你没想过，那个人会不会累。”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那天我看你朋友圈，看到那张照片。”“我看了很久。”“我在想，那个女人真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