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奶疯了。她拎着竹扫帚。正狂刷我的兰博基尼。邻居都在看笑话。这车漆废了。
老糊涂真可怕。这时,准婆婆的电话来了。她尖叫。让你个老不死的刷车!林晚,
你和你那疯子奶奶,都给我滚!我们陈家不养废物!我却蹲在旁边。给我奶递水。
我奶一边刷,一边骂。这车里有狐狸精味,还有死人味!我得给她扫干净!
话音刚落。她从排气管里。扫出了一枚。带血的监听器。全场鸦雀无声。我奶冷笑一声。
孙女,别怕。奶奶帮你,把这人间扫个干净。1我奶疯了。她拎着一把用了二十年,
边角都磨秃了的竹扫帚,对着我新提三天的兰博基尼埃文塔多,一通猛刷。
刺啦——刺啦——那声音,像用刀子在刮我的骨头。这车是全球限量款,星空紫定制车漆,
落地价八位数。现在,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白色划痕,像一张被毁容的脸。
小区里看热闹的人围了一圈。带头的是住对门的王阿姨,她最爱嚼舌根,此刻嗓门也最大。
林晚,你傻了?还不快拉住你奶奶!这车几百万吧?就这么毁了?哎呦,
人老了糊涂起来,真是害人啊!周围传来一片附和的咂嘴声。我没理他们。我蹲下身,
拧开一瓶农夫山泉,恭恭敬敬地递给我奶。奶,渴了吧?喝口水,歇会儿,
不够我再去搬一箱。全场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我。我奶接过水,
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用袖子擦了擦嘴。她把扫帚往地上一顿,发出的声音中气十足。
不行!这车太脏了!里面一股子狐狸精的骚味,还夹着一股死人味!今天,
我非得把这晦气玩意儿给它扫干净不可!说完,她抡圆了胳膊,又开始新一轮的刮擦。
王阿姨笑得前仰后合,指着我奶对众人说:听听,听听,都开始说胡话了!
这下连死人都出来了!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陈明妈妈”。
我未来的准婆婆,刘芬。我心里咯噔一下,接通电话。林晚!
刘芬尖锐的咆哮声从听筒里传出来,刺得我耳朵疼。我看到群里发的视频了!
你是不是疯了!让你那个老不死的疯婆子拿扫帚刷我儿子的车?那可是我们家的婚车!
我冷冷地纠正她:阿姨,第一,我奶奶不叫老不死的。第二,车主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跟你儿子没关系。刘芬被我噎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恶毒的咒骂。你个小贱人还敢顶嘴?
没爹妈教的野种就是没教养!你以为你买个车就了不起了?
你那点钱怎么来的自己不清楚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干的那些脏事!我告诉你,
这婚别想结了!我们陈家,绝对不会让你这种不干不净的女人,带着一个老疯子进门!
你和你那奶奶,都给我滚!她说完,就狠狠挂了电话。我攥紧手机,
手指用劲到失去血色。我奶停下了动作,看着我。她耳朵尖,都听见了。她浑浊的眼睛里,
第一次露出了浓重的杀气。她一把抢过我的手机,想要回拨过去,但想了想,又放下了。
她转头,死死盯着那辆兰博基尼。好啊。都欺负我的乖孙女。我今天,
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是老不死的!她把扫帚倒过来,用坚硬的竹柄那头,
对准了汽车的排气管,狠狠捅了进去。她用力搅动着,嘴里念念有词。然后,猛地向外一拉。
叮当!一个黑色的,火柴盒大小的东西,从排气管里掉了出来。上面,
还沾着一丝尚未干涸的血迹。在阳光下,闪着微弱的红光。是一个监听器。周围的嘲笑声,
戛然而止。王阿姨惊得合不拢嘴。我奶捡起那个东西,吹了吹上面的灰。她冷笑一声,
看着我。孙女,别怕。奶奶帮你,把这人间,扫个干净。
2王阿姨指着地上的监听器,声音都在发抖。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电视里那种……窃听器?一个年轻些的邻居小声说。我的天,这是犯法的吧!
林晚这是惹上谁了?人群开始嗡嗡地议论,看我的眼神从看笑话,变成了同情和恐惧。
我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陈明。我接通,开了免提。林晚你搞什么鬼!
我妈说你让你奶奶把车给刮了?你是不是有病!他的声音里满是怒火。我没回答他,
而是问我奶。奶,你刚才说,还闻到了血腥气?我奶点头,
指着监听器上那丝暗红色的痕迹。诺,就是这个。血是新鲜的,
说明这玩意儿刚放进去没多久。而且,放东西的人,手被划伤了。我对着手机,
声音平静地开口。陈明。三天前,你开我车出去,回来说手被公司的旋转门夹了,
还贴了创可贴。是吗?电话那头,一下子没了声音。静得吓人。过了足足十几秒,
陈明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干巴巴的,透着心虚。晚晚,你……你听我解释,
这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是个误会……误会?我笑了,
往我车里装监听器和全球定位系统,是误会?你找人二十四小时监控我,也是误会?陈明,
你把我当三岁小孩吗?我奶再次抢过手机,对着听筒怒吼。小王八蛋!
你不仅在外面找狐狸精,还敢算计我孙女!你做的那些亏心事,别以为我闻不出来!
你等着,我早晚把你家祖坟给你扫了,让你家断子绝孙!
陈明在那头气急败坏地吼:死老太婆你敢!你给我等着!嘟嘟嘟。他挂了电话。
我看着我奶,心里一阵后怕。若不是奶奶,我恐怕到死都不知道,那个口口声声说爱我,
要和我结婚的男人,在背后给我布下了如此恶毒的监视网。奶,谢谢你。傻孩子。
我奶拍了拍我的手,跟奶奶客气什么。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陈明那辆黑色的奔驰S级停在我们面前,他从车上冲了下来,脸色铁青。他右手手背上,
果然还贴着一个卡通创可贴,此刻看来无比讽刺。他想冲过来捡地上的监听器。
我奶一横扫帚,拦在他面前。站住。陈明看着我奶,眼神怨毒得恨不得活剥了我奶。
死老太婆,给我滚开!他伸手就想来推我奶。我奶没动,只是把扫帚往前轻轻一递,
用扫帚的尖端,快速扫了一下陈明的裤腿。啊!陈明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抱着腿原地跳了起来。我的腿!我的腿抽筋了!疼死我了!
他疼得满地打滚。周围的邻居都看傻了。我奶冷哼一声,收回扫帚。给你个小教训。
再敢对我孙女不敬,下次,我扫断你的狗腿。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哎呀,这是怎么了?都消消气,有话好好说。一个戴着眼镜,
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是住我们这栋楼一楼的冯叔,开了个小古玩店,
平时待人很和气,跟我父母也认识。他看到地上的陈明,又看了看监听器,露出了然的神色。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小晚,别怕。你奶奶这是大智若愚,有大智慧啊。
3冯叔的出现,像一股清流,暂时缓和了剑拔弩张的气氛。他蹲下身,
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一下陈明的腿。年轻人火气旺,气血攻心,抽筋也正常。
他扶起还在哼哼唧唧的陈明,语重心长地说:小陈啊,做错了事,就该认。男子汉大丈夫,
敢做不敢当吗?陈明一瘸一拐地站起来,看我奶的眼神充满了恐惧。他不敢再叫嚣,
只是指着我色厉内荏地放狠话。林晚,算你狠!我们完了!你给我等着!
他转身就想上车逃离这个社死现场。等等。我开口。陈明回头:还有什么事?
奔驰车钥匙留下。我指了指他手上的车钥匙。陈明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这车是我爸给我买的!我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里面是陈明哀求的声音:晚晚,
我爸公司资金周转不开,你先借我一百万应急,这辆车就当抵押了,等我周转过来马上还你。
我关掉录音。想起来了?这一百万,你还了吗?陈明的脸霎时涨得通红。这一百万,
他早就拿去给那个“狐狸精”买包买首饰了,哪里还得起。他开始耍赖:我们都快结婚了,
你的钱不就是我的钱吗?你还跟我算这么清?现在,我们不结婚了。我一字一句地说,
所以,算清楚点比较好。要么还钱,要么留下车,你自己选。
周围邻居的目光像无数根针,刺得他无地自容。最终,他把钥匙狠狠摔在地上。林晚,
你别后悔!他转身,狼狈地步行离开。我捡起钥匙。冯叔对我竖了个大拇指。小晚,
做得对!对付这种人,就不能心软。王阿姨也凑了上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哎呀,
林晚,真没想到陈明是这种人,幸亏你奶奶火眼金睛啊!我懒得理她,扶着我奶说:奶,
我们回家。回到家,我给我奶倒了杯水。奶,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我奶喝了口水,
慢悠悠地说:我闻出来的。我们老林家的人,鼻子天生就灵,能闻出别人身上的‘气’。
气?我懵了。对。我奶一脸严肃,有的人身上是福气,香喷喷的。
有的人身上是霉气,臭烘烘的。那个陈明,以前身上虽然没什么福气,但也不臭。可这几天,
他身上突然多了一股骚气和死气。那骚气,不是正经女人的味道。那死气,
是一个枉死女人的怨气。我听得目瞪口呆。奶,你……这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我奶瞪我一眼: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这本事,是你太奶奶传给我的。她说,
我们是‘扫门人’,专门清扫人间的污秽。这把扫帚,也不是普通的扫帚。
她爱惜地抚摸着那把破旧的竹扫帚。这叫‘清尘帚’,传了三百多年了。扫得掉霉运,
打得散邪祟。我的世界观,在今天,被我八十三岁的奶奶,用一把扫帚,彻底打败了。
4我花了一整晚,才勉强消化了我奶的“扫门人”设定。第二天一早,我联系了4S店,
让他们派拖车来处理我的兰博基尼。拖车还没到,门铃响了。我以为是物业,打开门,
外面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壮汉,面无表情,眼神不善。是林晚小姐吗?其中一个开口,
声音冰冷。我点头:你们是?我们老板想见你。我们老板姓张。我心里咯噔一下。
陈明背后的那个金主,就姓张。我立刻警惕起来:我不认识什么张总,你们找错人了。
说着我就要关门。另一个人伸手,一把抵住了门,力气大得我根本挡不住。林小姐,
我们老板没有恶意,只是想跟你谈谈。我正想报警,我奶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让他们进来。我回头,看见我奶扛着她的扫帚,像一尊门神,站在客厅中央。
两个西装男对视一眼,走了进来。他们看到我奶和那把破扫帚,眼里的轻蔑半点都不掩饰。
老太太,我们谈正事,您最好回避一下。我奶没理他们,只是用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
然后,她皱起了眉。你们身上,有人命味。两个西装男的脸色一下就变了。老东西,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奶举起扫帚,指向其中一个男人。你,三天前,碰过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死了。她的冤魂,现在就缠在你身上,趴在你的背上。那个男人的脸,
一下子变得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你……你怎么知道……他声音都在发抖。
另一个男人也慌了,强作镇定:别听她胡说八道!我们走!他想拉同伴离开。
我奶把扫帚往地上一横,拦住他们的去路。来了,就别急着走。让我给你们扫扫干净。
她说着,挥动扫帚,对着那个脸色惨白的男人,凌空扫了一下。
男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好像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另一个男人也吓破了胆,屁滚尿流地跟着跑了。我奶收回扫帚,叹了口气。晦气。
把脏东西带到家里来了。她拿着扫帚,在刚才两个男人站过的地方,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
我震惊地问她:奶,刚才那个人,真的……我奶点头:他身上的怨气很重,
死的是个年轻女孩,应该是被他灭口的。我刚才那一扫,把女孩的魂暂时打进了他身体里,
让他也尝尝被冤魂缠身的滋味。我倒吸一口凉气。这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我点开。那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座荒废的烂尾楼,阴森诡异。
照片下面,附着一行血红色的字。你奶奶碰了不该碰的东西。三天内,带着扫帚来这里,
否则,你父母当年的事,会在你身上重演。5那行血红色的字,像一把带毒的尖刀,
狠狠扎进我的心口。父母当年的事……他们告诉我,我父母死于一场意外车祸。难道不是?
我的手开始发抖,手机几乎握不住。我奶察觉到我的异样,拿过我的手机。
当她看到那行字时,一向镇定的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愤怒。
他们……终于还是找上门了。她喃喃自语。奶!我抓住她的胳膊,声音颤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爸妈……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我奶看着我,眼眶泛红。
她拉着我坐到沙发上,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孩子,有件事,奶奶瞒了你二十年。
你爸妈的死,不是意外。是谋杀。我的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当年那场车祸,
是人为的。有人在你爸开的车上动了手脚,破坏了刹车系统。而那个人,
就是张恒的父亲,张德海。张德海……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我脑子里响了起来。
为什么?我无法理解,我们家跟他们有什么仇?不是仇。
我奶的眼中燃起一团压抑了二十年的火焰,是运。你爸爸,跟你一样,
也是‘扫门人’。当年,他发现了张德海正在用一种极其恶毒的邪术,
窃取别人的气运来壮大自己的生意帝国。他偷走的,是上百个家庭的幸福和性命。
你爸想阻止他,想破了他的邪术阵法。结果……他就被张德海,杀人灭口了。
我浑身冰冷,如坠冰窟。原来,我一直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里。我的父亲,不是死于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