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灵汐,临安灵氏嫡女。灵氏世代书香,在临安城内也算得上门第清贵,
可自我出生那日起,便带着一身去不掉的寒疾。大夫说,我是先天心脉不足,寒邪入骨,
此生都要与药石为伴,受不得风寒,沾不得冷冽,连寻常孩童能轻易触碰的凉水、冷食,
于我而言都是伤身之物。我生来便喜洁,一日不沐浴更衣,便浑身不自在,
府里的下人私下议论,说我是琉璃做的人儿,精致,脆弱,一碰就碎,一冷就伤。
我不喜烟火气,厨房飘来的油烟味会让我胸闷头晕,我更厌苦涩,
寻常汤药入口便会反胃作呕,从小到大,不知多少大夫为我的娇气束手无策。家中兄长灵昭,
比我年长五岁,性子刚正沉稳,自小便是我的靠山。他从不让旁人轻慢我半句,我怕黑,
他便夜夜守在我院外;我厌苦药,他便遍寻天下甜食,想方设法裹住药味哄我服下;我喜静,
他便将我院子打理得清净雅致,从不让闲杂人等打扰。在这偌大的灵府里,
兄长是我最坚实的依靠,是我不必言说便懂我所有脆弱的人。还有一人,
是我自幼一同长大的友人,沈知意。沈家与灵家是世交,沈知意比我长三岁,生得温润如玉,
性子谦和有礼,待我细致妥帖,无微不至。旁人见了,皆说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是注定要结为连理的良缘。可只有我自己清楚,我对沈知意,从来只有兄妹般的依赖与敬重,
没有半分儿女情长的悸动。我总在心底悄悄觉得,我要等的人,不是他。我要等的,
该是一个干净、安静、温柔,能懂我所有娇气,护我一生安稳的人。只是那时的我还不知道,
我要等的人,会以一只小狐的模样,跌进我的生命里。暮春时节,临安的风总是软的,
带着溪畔青草与落花的香气,让人身心舒畅。那日午后,我闲来无事,
便带着侍女晚翠往城郊溪畔散步,看水中游鱼往来,听林间鸟鸣清脆,一时竟忘了时辰。
原本晴朗无云的天空,忽然毫无征兆地劈下一道细雷,不偏不倚,落在不远处的荒草堆里。
雷声不大,却惊得我心头一颤。晚翠连忙上前护着我,低声劝我回去,我却心下好奇,
执意要去看看那雷劈落之处。拨开杂乱的青草,我一眼便看见了它。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
蜷在草间,小小的一团,毛发光洁如雪,没有一丝杂色,哪怕此刻狼狈受伤,
也依旧透着一股清贵干净的气质。它的后腿被天雷灼伤,皮毛焦黑了一片,渗着细细的血珠,
琉璃般的眸子半睁着,气息微弱,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却依旧倔强地不肯发出一丝哀鸣。
我的心,在那一刻毫无征兆地软了下来。我生来见不得弱小受苦,更何况,
这只小狐干净得让我心生欢喜,像山巅未染尘埃的初雪,像月下无人惊扰的清辉,
与我心底那份极致的洁净,莫名契合。我不顾晚翠“山野妖兽恐有不祥”的劝阻,
轻轻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它抱进怀里。它的身子微凉,却很软,皮毛顺滑得不可思议,
被我抱起时,只是轻轻颤了一下,没有挣扎,没有攻击,只是安静地靠在我的怀里。“别怕,
”我轻声哄着,声音放得极柔, “我带你回家,以后,我护着你。”我给它取名阿砚。
没有什么特别的缘由,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干净,清冽,像它本身的气质,
也像我心底一直在等的那份安稳。我将阿砚带回我院中的暖阁,命人找来最好的金疮药,
亲自为它擦拭伤口。它很乖,一动不动,任由我摆弄,琉璃似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我,
像是能听懂我所有的话。自那以后,暖阁里便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也多了我数不尽的碎碎念。我生来话少,不喜与旁人多说心事,可对着阿砚,
我却有说不完的话。我会抱着它坐在窗下,一边轻轻顺着它柔软雪白的皮毛,
一边将心底所有的小情绪、小委屈、小期盼,一字一句说给它听。“阿砚,
今日大夫又开了苦药,我真的喝不下去,可是兄长逼着我喝,我好难过。”“阿砚,
他们都说我娇气,说我难伺候,可我生来便怕冷、怕苦、怕脏,这又不是我能选的。
”“阿砚,知意哥哥今日又送了我新制的蜜饯,很甜,可我总觉得,少了一点我想要的味道。
”“阿砚,你说,我要等的那个人,什么时候才会出现呢?他会不会也像你一样干净,
一样安静,一样不会嫌弃我的娇气?”阿砚总是安安静静地趴在我的膝头,耳朵轻轻耷拉着,
尾巴偶尔轻轻扫过我的手腕,像是在回应我,又像是在安静地倾听。它从不会打断我,
从不会厌烦,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我,听我说完所有无人可说的心事。它不知道,
我怀中这只看似柔弱无害、温顺听话的小白狐,根本不是凡物。它是谢砚,
一只修行近千年的白狐仙者。千年之前,我便已开启灵智,潜心修行,不问凡尘,不涉俗世,
一心只求大道,渡劫飞升。我见过山川变迁,见过沧海桑田,见过人间的尔虞我诈,
见过人心的虚伪险恶,千年岁月,让我变得淡漠、疏离、冷静,心无波澜,对世间万物,
皆无牵挂。我从不在意凡人的喜怒哀乐,更不屑与凡人有所交集,在我眼中,凡人生命短暂,
贪嗔痴念,不过是过眼云烟,不值一提,更不值得我动心。不久前,我迎来修行千年的雷劫。
本以为以我的修为,渡劫轻而易举,却不料天劫骤变,威力远超预期,我拼尽全身修为,
依旧重伤落败,灵力溃散,被迫褪去人形,化作一只毫无反抗之力的小狐,
坠落到这临安城郊。被灵汐抱进怀里的那一刻,我没有半分动情,更没有所谓的一见钟情。
我只是冷静地判断:此刻我重伤无力,灵力尽失,无法自保,这人类小姑娘身上气息干净,
没有恶意,暂时借她的庇护养伤,是最稳妥的选择。她怀里很暖,香气清浅,可于我而言,
不过是一个暂时的栖身之所。我心底只有疏离与戒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漠。
凡人的善意,于我千年修行而言,毫无意义。待我伤愈,灵力恢复,便会悄然离去,
从此两不相干,互不亏欠。她于我,只是一个收留了我的陌生人,仅此而已。
我蜷在她的膝头,听她日复一日地碎碎念,听她抱怨药苦,听她委屈自己的娇气,
听她念叨着要等一个人。我无动于衷。凡人的小情绪,小欢喜,小忧伤,都与我无关。
我是修行千年的狐仙,她是短暂一生的凡人,我们本就殊途,更不会有交集。我不会动心,
不会停留,更不会卷入凡尘情爱之中。这是我千年不变的准则,也是我对自己的约束。
那时的我,从未想过,这个干净得像一汪清泉的小姑娘,会一点点打破我千年的冷漠,
会一点点撬开我紧闭的心门,会成为我千年孤寂里,唯一的光,唯一的执念,唯一的放不下。
我更从未想过,我这颗千年不动的心,会为她,一点点软化,一点点沦陷,最后,爱入骨髓,
至死不渝。一、寒疾骤发,净雪初见我将阿砚养在暖阁,日日悉心照料,它的伤渐渐好转,
精神也越来越好,只是依旧安静温顺,从不乱跑,从不乱叫,只安安静静地陪着我。
可我的身体,却在那个盛夏,忽然垮了。原本只是轻微的寒疾,在一夜之间骤然加重,
寒气从四肢百骸疯狂涌出,浸透骨血,我浑身冰冷,唇色发白,彻夜难眠,
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兄长急得红了眼,遍请临安城内所有名医,可所有大夫诊脉之后,
都只是摇头叹息。“灵小姐这是先天寒毒,深入骨髓,非药石可医,我们……无能为力。
”一句话,判了我的生死。兄长不肯放弃,四处奔走,托遍所有关系,
终于从一位云游至此的隐世道人口中,得到了一丝渺茫的希望。“临安城郊三十里,
有一座净雪居,居中有一位谢砚先生,医术通神,可活死人,肉白骨,天下疑难杂症,
到了他手中,皆可化解。”道人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那位谢先生性情孤僻冷淡,
不喜与人交往,净雪居布有上古阵法,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他更是极少为人诊治,
能否求得他出手,全看缘分。”兄长没有丝毫犹豫,第二日天不亮,便守在了净雪居外。
净雪居藏在深山之中,云雾缭绕,灵气氤氲,外人根本找不到入口,若不是道人指点,
兄长连地方都无法寻到。他从夜色未褪,一直等到晨光微亮,终于等到阵法微动,
求得第二个诊治的名额。我被侍女扶着,一路颠簸,来到了净雪居外。
当踏入净雪居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怔住了。世间竟有如此干净清净的地方。
院中没有半分尘杂,青石板铺得整整齐齐,一尘不染,草木清雅,花香淡而不腻,
空气中流淌着淡淡的灵气,微风拂过,没有俗世的喧嚣,没有烟火的浑浊,
只有一片安宁与洁净。院中布着淡淡的白光,那是阵法自然流淌的痕迹,温柔,却又威严,
将所有俗世纷扰,统统隔绝在外。而堂中,静静站着一位白衣男子。他一身素白长衣,
纤尘不染,衣袂垂落,线条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纹饰。眉目清绝如画,鼻梁高挺,
唇色浅淡,气质如冰雪寒玉,清冷,疏淡,遗世独立,周身仿佛自带一层月光,
干净得让人不敢直视,生怕惊扰了这份极致的清净。他便是谢砚。我的心跳,在那一刻,
毫无征兆地漏了一拍。我见过温润如玉的沈知意,见过刚正沉稳的兄长,
见过形形色色的公子王孙,可从未见过一个人,能干净好看到如此地步。
他像山巅终年不化的初雪,像夜空里清冷的明月,像深山中无人触碰的清泉,干净,安静,
清冷,却又让人莫名心安。我望着他,忘记了身上的疼痛,忘记了身体的虚弱,声音轻轻的,
却无比坦诚:“先生一身洁净,如月下初雪,叫人见之便心生安稳。”谢砚抬眸,看向我。
他的眸子是极浅的琉璃色,沉静如古潭,千年无波,没有情绪,没有波澜,
看上去淡漠而疏离。可在与我目光相接的那一刻,他的眸底,
还是掠过了一丝极淡、极浅的讶异。我活了千年,见过无数人。有人敬畏我,有人畏惧我,
有人讨好我,有人仰慕我,有人求我治病,有人求我赐福,有人对我毕恭毕敬,
有人对我心怀不轨。可从来没有一个人,像灵汐这样。她不畏惧我的清冷,不讨好我的身份,
不求我治病救人,只是看着我,轻声说,我干净,让她心安。她看见的,不是我的医术,
不是我的神秘,不是我的力量,而是我最本真的模样。那份纯粹,那份干净,
那份毫无杂质的目光,是我千年岁月里,从未见过的。我的心,在那一刻,微微动了一下。
只是一瞬,便被我强行压了下去。不过是一个干净可爱的凡人,不过是一句纯粹的话,
不必放在心上。我为她治病,只是出于举手之劳,待她痊愈,我便会回归我的清净,
依旧是那个无牵无挂的谢砚。我依旧是那个淡漠疏离的狐仙,心门紧闭,
不肯轻易为任何人敞开。她是特别的,却也只是个凡人。“坐。”我开口,声音低沉清冽,
像玉石相击,好听,却也带着几分不易接近的冷淡。晚翠扶着我坐下,我乖乖坐好,
看着谢砚缓步走到我面前,伸出手,轻轻搭在我的腕间。他的指尖微凉,触感清浅,
力度轻缓得不可思议,像是怕稍一用力,就会碰碎我这副孱弱的身子。他的动作很轻,很稳,
没有半分逾越,没有半分轻慢,干净得恰到好处。“先天寒凝,积弱已久,寒邪已侵入骨髓,
需以温性灵草长期调养,不可急躁,不可间断。”他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我垂着眸,想起那难以下咽的苦药,小眉头轻轻皱了起来,带着一点与生俱来的娇气,
还有一点不容妥协的软:“先生,药……可是苦的?”我从小到大,最怕的就是苦,
半分苦味都咽不下去,若是苦药,我宁愿不治,也不肯喝。谢砚看着我。
他看着我皱起的小眉头,看着我眼底小小的委屈,看着我那份不加掩饰的娇气。
千年淡漠的心,又一次微微软了一下。换做旁人,他绝不会多言半句,爱喝不喝,生死由命,
与他无关。可对着眼前这个干净得让人心软的小姑娘,他竟说不出拒绝的话,
也懒得应付她日后的哭闹与抗拒。“我知你习性。”他淡淡开口,
语气里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药材照旧,我入蜜露、寒芝、清莲花瓣调和,
入口清润甘甜,无半分苦意,你按时服用便是。”我猛地抬起头,眼底瞬间亮了起来,
像藏了星光:“真的吗?不苦?”“嗯。”他轻轻点头,眸底依旧平静,
却少了几分最初的疏离。我心底瞬间欢喜起来,身上的疼痛都好像减轻了不少。原来这世间,
真的有人愿意迁就我的娇气,愿意为我,调一碗不苦的药。那一刻,
我对眼前这个清冷干净的先生,多了几分莫名的亲近与依赖。而谢砚看着我眼底的欢喜,
只是静静收回手,心底依旧淡漠。不过是迁就一下,省得麻烦。并非深情,并非偏爱,
只是懒得纠缠。他依旧没有动心,依旧没有沦陷,他对她,只是医者对病人的责任,
只是一份微不足道的纵容,仅此而已。二、朝夕相伴,心门微启自那以后,
我便常常往净雪居跑。起初,是为了服药,后来,渐渐变成了为了见他。
我喜欢净雪居的清净,喜欢这里干净的空气,喜欢这里没有烟火气的安宁,
更喜欢看谢砚安静的模样。他喜欢坐在窗下看书,阳光落在他雪白的衣袍上,
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清绝如画,让人看一眼,便觉得心安。我缠着他,
说想学一点粗浅的医理。我不求能治病救人,不求能悬壶济世,只是想多陪在他身边片刻,
想多懂他一点,想多靠近他一点。谢砚没有拒绝。他引着我走进净雪居的书斋。书斋很大,
书架高耸入云,一排排典籍摆放得整整齐齐,干净有序,一尘不染,
处处都透着主人的清冷与规整。他抬手,指向顶层一卷装帧素雅的《寒脉养身论》。
“欲学脉理,先读此书。此书最合你体质,先将此书读懂。”我踮起脚尖,手臂伸得笔直,
努力去够那卷书,可我身子孱弱,力气不足,个子也不够高,指尖堪堪碰及书页边缘,
却怎么也无法稳稳将它抽下来。我回头看向谢砚,
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无奈与软糯:“先生,太高了,我够不到。”谢砚缓步走到我身后。
他身上清浅的气息瞬间覆了过来,淡淡的,像雪后初晴的空气,干净,好闻,让人安心。
他微微俯身,自后轻轻环住我,一手稳稳覆上我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
带着一丝微凉,却无比安稳。“握此处,慢些抽,勿急。”他的声音就在耳畔,低沉清冽,
气息轻轻拂过我的耳尖,惹得我心尖一颤,脸颊瞬间微微发烫。
我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的弧度,感受到他稳稳护着我的姿态,
感受到他身上那份干净清冽的气息。那一刻,周遭的一切都仿佛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我与他,
只剩下心底悄悄蔓延开来的、无法言说的悸动。我乖乖按照他说的做,轻轻将书抽了下来。
“多谢先生。”我小声说,脸颊依旧发烫。谢砚收回手,后退一步,
恢复了那份清冷疏淡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贴近,从未发生过。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在将她圈在怀里的那一刻,他心底的异样,又多了一分。鼻尖是她发间淡淡的清香,
怀里是她纤细柔弱的身子,耳边是她软糯的声音,眼前是她泛红的耳尖。千年孤寂的心,
第一次感受到了凡尘的温暖,第一次感受到了有人陪伴在侧的安稳。我开始习惯她在我身边。
习惯她安安静静地看书,习惯她乖乖地喝我调的药,习惯她偶尔软糯的撒娇,
习惯她干净纯粹的目光,习惯她身上清浅的香气。习惯,是动心的开始。只是我不肯承认,
不肯面对,依旧强行用千年的冷漠,压制着心底悄然滋生的情愫。
我依旧告诉自己:她只是个凡人,只是个病人,待她痊愈,我便会放手,会离开,不会深陷,
不会动情。可我骗不了自己。我素来不喜烟火气,更从不涉足厨房,觉得油烟浑浊,
污了自身清净。可看着灵汐每每腹中微饿,却又不肯沾染烟火气的模样,
我竟第一次主动走进了净雪居的小厨房。我不许任何侍女近身,亲自为她下厨。
我知道她喜甜,喜清润,喜干净,便寻来最新鲜的荔枝,剥去外衣,只留嫩白剔透的果肉,
搭配软糯的雪耳,以冰糖慢炖,炖好之后冰镇片刻,做成一盅冰镇荔枝雪耳羹。清甜,清润,
干净,不腻,恰好合她的心意。我将瓷盏轻轻推到她面前,看着她小口小口吃着,
眉眼微微舒展,像一只满足的小兽,眼底盛满欢喜,干净而纯粹。那一刻,
我心底竟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原来人间的欢喜,竟如此简单。不过是一碗羹,
一个人,一颗心。不过是看着她开心,我便觉得,千年的清净,似乎也多了一丝色彩。
我依旧没有承认自己的动心,可我的行为,早已出卖了我。我开始为她破例,为她迁就,
为她放下千年的冷漠,为她,一点点打开紧闭的心门。只是那时的我,深情未满,爱意未浓,
只是心门微启,只是悄然在意,只是不知不觉间,把她,放进了心底。三、知意表白,
心起波澜我与谢砚日渐亲近的模样,落在旁人眼中,早已藏不住。府里的下人私下议论,
说我对谢砚先生不同寻常,说我看他的眼神里,藏着藏不住的欢喜。沈知意看在眼里,
心底更是早已按捺不住。他守了我十几年,待我温柔细致,无微不至,在所有人眼中,
他都是我的良人,是我注定的归宿。他以为,只要他一直守着我,一直对我好,总有一天,
我会点头答应嫁给他。可他不知道,我的心,早已不在他身上。一日午后,
沈知意寻了府中一处安静的庭院,支开所有下人,单独见我。他平日里温润谦和的眉眼间,
带着几分紧张,几分郑重,还有几分小心翼翼的忐忑。他站在我面前,身姿挺拔,
却微微紧绷,像是在等待一场关乎一生的判决。“灵汐,”他开口,声音微微发哑,
“我守了你十几年,从年少懵懂,到如今长成,旁人都说,我们是天定的姻缘,
是最般配的一对。我今日,不想再等了,只想问你一句——你,可愿嫁我?”我看着他,
心底满是歉意,却也无比坚定。我从不想欺骗他,从不想耽误他,更不想勉强自己的心。
“知意哥哥,”我轻声开口,目光坦诚而温和,“你待我好,我一直都知道,
也一直都记在心里。你于我而言,一直都是亲兄长一般的存在,敬重,依赖,
却没有儿女之情。”我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我心中,已经有了别人。此生,
我只能负你的心意,无法嫁你。”沈知意的身形,猛地一僵。他眼底那点小心翼翼的光亮,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暗下去,一点点熄灭,最后只剩下一片沉沉的落寞与心酸。
他喉结轻轻动了动,想说什么,却终究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
满是无能为力的苦涩。“我早该知道的……我早该感觉到的……”他轻声自语,
“是我一厢情愿,是我执念太深,与你无关。”他没有再多说一句,没有质问,没有纠缠,
没有怨怼,只是深深、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藏着十几年的守护,藏着满心的欢喜,
藏着最终落空的绝望,藏着最后的祝福。然后,他转身,一步步离去。背影孤直,
缓慢而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碎掉的心上。我望着他的背影,心底满是歉疚,
却从未有过一丝后悔。感情本就无法勉强,不爱,便是不爱。心之所向,从来都由不得自己。
而这一幕,恰好被前来寻我的谢砚,尽收眼底。他立在不远处的廊下,隐在竹影之间,
白衣清冷,面上没有半分波澜,看上去依旧是那副疏淡平静、万事不挂心的模样。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片冰封了近千年的地方,正掀起一阵从未有过的暗流。是不安。
是忌惮。是酸涩。是——占有欲。我活了千年,无欲无求,无牵无挂,
从未对任何人生出这样的情绪,从未这般在意一个人的去向,从未这般,怕失去。
我看着沈知意对她倾心,看着她温柔却坚定地拒绝,看着她眼底对沈知意的歉意,
心口竟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涩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难受,却又无法言说。
我第一次意识到,我早已不是冷眼旁观。我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伴里,
在她干净纯粹的目光里,在她软糯细碎的话语里,悄悄动了心,悄悄生了情,悄悄把她,
当成了我的所有物。我不想她属于别人,不想她对别人笑,不想她被别人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