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宴辞把我的论文扔进垃圾桶时，连头都没抬。“逻辑不通，数据造假，姜以此，你延毕吧。
”全班死寂，只有室友捂嘴偷笑的声音格外刺耳。我红着眼去捡那叠沾了灰的纸，
手指都在抖。这论文我改了十八版，昨晚还为了求数据喝到胃出血。他明知道我家破产了，
拿不到毕业证我就得去坐台还债。“哭什么？眼泪能当论据用？”他声音冷得像冰，
当众把我的开题报告撕成两半。我擦干眼泪，当着他的面掏出手机，
给网恋三个月的“贫困生男友”发语音。“老公，导师不让我过，我不想念了，
今晚就跟你私奔，去大理摆摊养你。”讲台上，顾宴辞正在翻教案的手猛地一顿。
01那条语音发出去，像一颗炸弹投入死水的深潭。全班同学的目光，从我身上，
“唰”地一下，聚焦到了讲台。我室友林薇的偷笑声也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惊愕的抽气。
空气凝固了。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像砂纸在神经上摩擦。讲台上，
顾宴辞放在麦克风旁的私人手机，突兀地、疯狂地振动起来。
嗡——嗡——嗡——在寂静的阶梯教室里，这声音简直震耳欲聋。他没有设置静音。或者说，
他忘了。下一秒，手机自动外放了我那条语音。娇滴滴的，带着哭腔，
又充满了破釜沉舟的甜蜜。“老公，导师不让我过，我不想念了，今晚就跟你私奔，
去大理摆摊养你。”“老公……”“老公……”那两个字，像回声一样在教室里冲撞。
全场哗然。所有人都疯了，眼神在我跟顾宴辞之间来回扫射，
像在看一场离奇又刺激的现场直播。“我靠？什么情况？”“她的网恋男友是……顾教授？
”“不会吧！这么劲爆？”林薇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嫉妒和怨毒。
我死死地盯着讲台上的男人。顾宴辞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那是火山爆发前的死寂。他缓缓抬起眼，那双总是盛满冰霜和讥讽的眸子，
此刻像淬了毒的利刃，死死地钉在我身上。仿佛要将我凌迟。我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
心脏却擂鼓般狂跳。是他。真的是他。那个在我胃疼时温柔叮嘱我喝粥的“阿辞”。
那个在我为数据发愁时，耐心陪我熬夜的“贫困生”。那个说要和我一起去大理，
开个小花店的“恋人”。竟然就是把我逼上绝路，撕碎我所有尊严的魔鬼导师，顾宴辞。
多可笑。真是天大的笑话。顾宴辞终于动了。他拿起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按下了关机键。然后，他用那把能冻死人的声音，对着全班同学说。“下课。”两个字，
砸得整个教室鸦雀无声。同学们如蒙大赦，抓起书包，逃命似的往外冲。经过我身边时，
每个人都投来复杂的目光，有同情，有鄙夷，更多的是看好戏的兴奋。林薇走在最后，
经过我时，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姜以此，你真恶心。
”我没理她。我的全部心神，都在那个一步步走下讲台的男人身上。教室里的人很快走光了。
“咔哒。”教室的门被他反锁。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的风暴几乎要将我撕碎。“姜以此。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可怕。“再说一遍。”“你要养谁？”02他的质问像一盆冰水，
兜头浇下。我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显得格外生动的俊脸，忽然觉得无比荒谬。养谁？
当然是养你啊，我亲爱的“贫困生男友”。那个在我每次山穷水尽时，
给我画一张大饼的男人。“阿辞，我没钱吃饭了。”“乖，再坚持一下，
等我拿到奖学金就都给你。”“阿辞，我爸妈逼我还债，我快撑不住了。”“宝宝别怕，
等我们去了大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阿辞，我的论文被导师毙了十八次，
我毕不了业了。”“他是不是故意针对你？这种人也配当老师？别念了，我养你。”我养你。
这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再对比他刚刚扔我论文的嘴脸，简直是年度最佳讽刺。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关顾教授什么事？”“我的私生活，
您也要管吗？”他的眼底瞬间卷起更骇人的风暴。“私生活？”他往前逼近一步，
高大的身躯几乎将我完全困住。“你管跟你的导师网恋叫私生活？”“姜以此，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玩？”我被他逼得连连后退，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我能感觉到他在极力压抑着什么，那是一种失控的、暴怒的情绪。这真新鲜。
我认识顾宴辞三年，从大二的选修课开始，他就永远是那副高高在上、不染尘埃的模样。
仿佛一切尽在掌控，没有任何事能让他失态。可现在，他失态了。
因为一个被他戳穿的、可笑的谎言。“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还在嘴硬，
心里却在疯狂地思考对策。我不能承认。承认了，他只会觉得我更有心机，更恶心。
他会怎么对我？让我彻底毕不了业？把我赶出学校？还是……用更残忍的方式，毁掉我？
“不知道？”顾宴辞冷笑一声，他举起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聊天界面。
我们之间最后一条信息，是我刚刚发的。“我不想念了，我去找你。”他的指尖往上滑，
那些腻死人的情话，那些他对我的“承诺”，一条条地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宝宝，
今天有没有想我？”“乖，论文写不出来没关系，健康最重要。”“等我，
我很快就能去接你了。”我的脸火辣辣地烧起来，像是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够了！
”我尖叫一声，伸手想去抢他的手机。他轻而易举地攥住了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疼……”我忍不住痛呼。“你也知道疼？”他俯下身，
温热的气息喷在我耳边，说出的话却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冷。“姜以此，你为了毕业，
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用得出来。”“怎么？以为套牢了我，
就能让我给你开后门？”“你以为你是谁？”我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屈辱。在他眼里，我就是一个为了毕业证不择手段的无耻之徒。
我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痛苦，在他看来，都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是。”我抬起头，
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他。“我就是这么想的。”“顾教授，你满意了吗？
”他攥着我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几分，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有愤怒，有失望，
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姜以此。”他一字一顿地说。“我给你三天时间。
”“写一份全新的开题报告，换一个你从没涉足过的领域。”“写不出来，
你就等着社会实践处分，然后滚出这所学校。”说完，他猛地甩开我的手，转身大步离开，
背影决绝得像个刽子手。我的手腕上一片通红的指印，火辣辣地疼。可再疼，
也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三天，一个全新的领域。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不是在给我机会。他是在判我死刑。03我拖着像灌了铅的双腿回到宿舍。门一推开，
就看到林薇和几个隔壁宿舍的女生正凑在一起，对着手机屏幕指指点点，笑得花枝乱颤。
看到我进来，她们的笑声戛然而止。气氛瞬间变得尴尬又诡异。“哟，我们的大情圣回来了？
”一个长卷发的女生阴阳怪气地开口。“手段可以啊，姜以此，连顾教授都敢勾引，
我们怎么就没想到呢？”“快跟我们传授传授经验呗，
怎么才能让顾教授也心甘情愿地被‘养’啊？”她们的哄笑声像一根根针，扎进我的耳朵。
林薇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摆出一副“好姐妹”的姿态。“以此，你别听她们瞎说。
”她拉住我的胳膊，满脸担忧。“你跟顾教授……到底怎么回事啊？你是不是被骗了？
那个网恋对象，真的是顾教授吗？”她眼里的关切那么真挚，仿佛真的在为我担心。
可我知道，她比谁都希望我身败名裂。从我家破产那天起，
她就再也不是那个会跟我分享半包辣条的林薇了。我疲惫地甩开她的手。“跟你没关系。
”我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打开那台慢得像老牛破车的笔记本电脑，准备开始查资料。三天。
我只有三天时间。我不能就这么被顾宴辞宣判死刑。“哎呀，你怎么这么不识好人心呢？
”林薇的声音带着委屈。“我这不是关心你吗？全校都传遍了，说你为了保研，
不知廉耻地去勾引导师，现在证据确凿，你……”“我让你闭嘴！”我猛地回头，
凌厉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射向她。她被我吓了一跳，后退一步，眼眶瞬间就红了。“姜以此，
你……你干嘛这么凶啊……我只是怕你吃亏……”“就是啊，林薇也是好心。
”“自己做了丑事，还不让人说了？”其他几个女生立刻帮腔，对着我口诛笔伐。
我懒得跟她们争辩，戴上耳机，把音乐声开到最大。世界终于清净了。
我开始疯狂地在数据库里搜索，寻找一个我能驾驭的、全新的研究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由亮转暗，又由暗转亮。我不知道自己看了多少篇文献，
眼睛酸涩得几乎睁不开。林薇她们什么时候离开的，我也不知道。宿舍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和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响。第二天下午，我实在是撑不住了，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一阵杯子倒地的声音惊醒。我猛地睁开眼，
就看到林薇手忙脚乱地站在我桌边，而她脚边，是一个摔碎的马克杯。水，大片大片的水，
正从我的笔记本电脑键盘缝隙里，汩汩地往外冒。屏幕闪烁了两下，彻底黑了。“啊！
对不起，对不起以此！”林薇惊慌地大叫，手里的抹布胡乱地在电脑上擦着。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给你倒杯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电脑里，
是我这两天一夜整理的所有资料，还有我刚刚写好的开题报告初稿。全完了。
我死死地盯着林薇，她的脸上写满了惊慌和愧疚，可我却在她眼底深处，
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得意的笑。是她。她一定是故意的。一股血腥气从喉咙里涌上来，
我气得浑身发抖。“林薇！”我冲过去，一把揪住她的衣领。“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没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林薇吓得花容失色，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以此，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我怎么会害你呢？”她哭得梨花带雨，
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而我，在她精湛的演技下，像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子。我绝望地松开手，
瘫坐在椅子上。电脑废了，资料没了，时间只剩下最后一天。我好像，真的要被赶出去了。
我拿出手机，颤抖着点开那个熟悉的黑色头像。我想骂他，想质问他，
想把所有的委屈都向他倾诉。可打出的字，却变成了。“阿辞，我好像真的撑不下去了。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他没有回我。也是，他现在一定觉得我很恶心吧。
怎么可能还会像以前那样，温柔地安慰我。就在我彻底绝望的时候，手机突然亮了。是他。
“别怕。”“把你需要的数据类型发给我，我帮你找。”看着那简短的两个字，我的眼泪，
再也忍不住，决堤而下。他一边把我往死里逼，一边又给我一丝希望。顾宴辞，
你到底想干什么？04我不知道顾宴辞用了什么方法。不到半天时间，
他就给我发来了一个加密文件包。里面是我梦寐以求的、最前沿的行业内部数据。
甚至比我之前辛辛苦苦求爷爷告奶奶弄来的还要精准、详实。“这些数据，够你用了吗？
”他的信息紧随而至，语气还是那个温柔体贴的“阿辞”。我盯着屏幕，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就像一个高明的驯兽师，手握鞭子和糖果。一鞭子将我抽得皮开肉绽，再喂我一颗糖，
让我对他感恩戴ăpadă。可我别无选择。我只能吞下这颗糖。“够了，谢谢你，阿辞。
”我回了信息，然后删掉对话框，开始争分夺秒地赶工。我借了同学的电脑，通宵达旦。
在第三天下午五点，也就是最后期限截止前，我终于完成了那份全新的开题报告。
当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站在顾宴辞办公室门口时，我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这一次，
是生是死，就在此一举。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他说话的声音。他的声音很低，
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温柔和耐心。“……别担心，我已经帮你打点好了。”“那个名额，
肯定是你的。”“嗯，你只要好好准备就行。”我的心，猛地一沉。他在和谁说话？
是在为另一个学生铺路吗？那个被他偏爱的、可以轻易得到保研名额的幸运儿。而我，
却要像条狗一样，在这里摇尾乞怜，只为求一个毕业的机会。巨大的不甘和屈辱涌上心头。
我推开门。顾宴辞正背对着我站在窗边打电话，听到声音，他回过头。看到是我，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匆匆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句“先这样”，便挂断了。
他恢复了那副冷若冰霜的表情。“什么事？”我把手里的U盘放在他桌上，
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顾教授，这是我的开题报告。”他没说话，
只是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将U盘插入电脑。他看得很慢，很仔细。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我越来越快的心跳声。每一秒钟，都是煎熬。终于，他移动鼠标的手停下了。
我紧张地屏住呼吸。他会怎么说？是像上次一样，把我贬得一文不值？
还是……会给我一次机会？我看到他抬起手，食指放在了删除键上。我的心，
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不要！不要删！可下一秒，我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面无表情地，
按下了那个键。屏幕上跳出一个确认框。“您确定要永久删除此文件吗？
”他毫不犹豫地点了“是”。我的开眼报告，我三天三夜的心血，就这样，在他眼前，
化为了乌有。“还是垃圾。”他靠在椅背上，轻描淡写地吐出四个字。“姜以此，我宣布，
你被——”“哈哈哈哈……”我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顾宴辞的眉头紧紧皱起，
不解地看着我。“你笑什么？”我止住笑，抹掉眼角的泪，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眼神，
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顾教授，你说的对。”“我的确是垃圾。
”“所以，我不配做您的学生。”我当着他的面，再次掏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黑色头像。
这一次，我没有发语音。我一个字一个字地打过去，然后按下了发送键。“我不念了，
我现在就来找你。”“你在哪？”寂静的办公室里，顾宴辞西装裤的口袋里，
传来一声清晰的、特别设置过的消息提示音。叮咚。他放在桌面上的手，猛地攥紧了。
05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顾宴辞的身体僵住了，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
第一次出现了裂痕。是震惊，是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慌乱。他没有立刻拿出手机。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我，眼神像是要在我身上烧出两个洞来。而我，也正看着他。所有的碎片，
在这一刻终于拼凑完整。他温柔的网聊，他精准的数据，他此刻的反应……原来，
我不是在跟魔鬼做交易。我是一直在跟魔鬼本人谈情说爱。多么讽刺。多么可悲。
我心底那点残存的、对“阿辞”的幻想和依赖，瞬间崩塌，碎成了齑粉。取而代之的，
是滔天的恨意和冰冷的嘲弄。“怎么了，顾教授？”我勾起唇角，
露出一个灿烂的、却不带任何温度的笑容。“您的手机响了，不看看吗？”“说不定，
是哪个急着要去大理摆摊养你的‘小傻瓜’发来的消息呢？”我的每一个字，
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扎进他最不堪的伪装里。他的脸色，一寸寸地白了下去。
他终于动了，动作缓慢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赫然是我刚刚发过去的那条消息。
还有我那个傻得冒泡的备注——我的阿辞。真相，就这么赤裸裸地摊开在他和我之间，
再无任何遮掩。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我能清晰地听到他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他输了。这场由他主导的、猫捉老鼠的游戏，在他自以为是的掌控下，彻底翻了车。现在，
轮到我了。“顾宴辞。”我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冷得像冰。“好玩吗？”他猛地抬起头，
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以此，你听我解释……”他开口，声音嘶哑。
“这不是你想的那样。”“哦？那是哪样？”我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是你一边在网上对我嘘寒问暖，扮演我的精神支柱，一边在现实里把我踩进泥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