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沈修文定亲的第三年,他开始听信他的知交好友——摄政王陆时宴的话。他说:沈兄,
娶妻当娶贤,似这般上不得台面的,只会成了你仕途的绊脚石。他还说:男人得硬气,
若连自己的女人都管教不好,何以治天下?在陆时宴的声声“教诲”下,
沈修文终是变了心。他在大雨天将我扫地出门,任我在泥泞中挣扎。两个月后他后悔了,
跪在我的破院门前求我原谅。可开门的却是陆时宴。他光着膀子,
手里还拿着帮我劈柴的斧头:兄弟,多谢当初不娶之恩。这哭声……本王听着,
倒是受用得很。1陆时宴是我在一次马场集会上见到的。那天风很大,
沈修文为了讨好这位权倾朝野的二爷,非要让我去给陆时宴牵马。我素来胆小,
那汗血宝马喷了一响鼻,吓得我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泥地里,
精心绣了三个月的月白裙摆瞬间脏污一片。沈修文觉得丢了面子,快步走过来不是扶我,
而是压低声音呵斥:没用的东西,连匹马都拉不住,平白让人看笑话!我眼眶一热,
委屈地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泥水里。陆时宴就坐在高台之上的紫檀木椅里,
玄色云纹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手中摩挲着一串乌黑的沉香佛珠,
眼神从我狼狈的身躯上缓缓刮过。盯着我看了整整三秒。随后,他极其嫌恶地转过头,
甚至没看沈修文一眼。那一刻,我就知道,这位高高在上的二爷,
打心底里看不起我这种软弱无能的人。2沈修文生辰那天,我特意在冰天雪地里守了一整晚,
只为了去白云观给他求一纸平安符。我的手指冻得又红又肿,连拿筷子都打颤,
可心里却是甜的。可当我满心欢喜捧着符咒送到别苑雅间门口时,
却听到了里面传出的谈笑声。是陆时宴。他那懒洋洋却又极其刺耳的声音,
隔着屏风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沈修文,你那个未婚妻除了哭,一无是处,
你看上她什么了?我推门的手僵在半空,平安符被我死死攥在掌心。雅间里,
沈修文显然喝了不少酒,声音透着股飘飘然的虚荣:自然是那张脸啊,
京城第一美人的名头摆在那儿,带出去也有面子。若非看她确实听话温顺,我早让她滚了。
陆时宴轻笑一声:沈兄,你最近在争吏部那个位置,相府千金对你颇有青眼。
别为了这么一颗没用的芝麻,丢了相府那块大西瓜。沈修文迟疑了片刻,
随后是一声长长的叹息:二爷说得对。清婉这人,确实太丧气了些,
家世给不了我半分助力。等我过两日找个由头,便将这婚事退了。我站在门外,
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凝固了。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模糊了视线,
也模糊了这一场荒唐的三年深情。3从那天起,沈修文变了。
他开始跟着陆时宴出入那些秦楼楚馆,回来时身上总带着陌生的劣质胭脂味。
他动不动就对我发脾气,嫌我做得饭淡了,嫌我穿得寒酸了,甚至嫌我走路的声音太轻。
我知道,他在等那个“由头”。一次深夜,他宿醉归家。
我不放心地托人送了碗亲手熬的姜汤去他书房。沈修文正跟几个同僚吹嘘。见我进来,
他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坐在副位上的陆时宴突然开口,语气玩味:沈大人,
你这未婚妻倒是‘贤惠’。怎么,你是怕二爷我把你卖了,还得让人时刻查岗?
周围人哄堂大笑。沈修文觉得丢了天大的脸,猛地一甩袖子,
将那碗滚烫的姜汤掀翻在我脚边。滚出去!少在这里丢人现眼!
滚烫的液体溅在我的脚踝上,钻心地疼。我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却连哭出声都不敢,只能低着头,一瘸一拐地退了出去。4决裂来得比我想象中更快。
为了迎娶陆时宴“推荐”的那位贵女,沈修文在大雨滂沱的深夜,
命人将我所有的行李都丢出了沈府。苏清婉,这三年我已经受够了你的眼泪。
你这种只会在后宅哭哭啼啼的废物,配不上我的锦绣前程!
他亲手把那张退婚书摔在我的脸上。我跪在泥泞里,怀里抱着早已湿透的包袱,
哭得几乎断气。我求他,求他不要丢下我,可他连头都没回。
就在我绝望到想一头撞死在石阶上时,一辆玄色马车在巷口缓缓停下。帘子撩起,
露出陆时宴那张矜贵又冷峻的脸。他盯着我,声音沙哑,
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苏姑娘,被甩了?刚好,
陆某最近因触怒龙颜被贬为庶民,正跑马车贴补家用。三文钱一趟,走吗?
我看着漫天大雨,看着这世间唯一的“善意”,颤抖着手,从包袱里摸出了仅剩的三个铜板,
递了过去。走……请带我走。我却没看到,他接过那三个铜板时,
眼底浮现出的那抹近乎癫狂的占有欲。5坐在马车里,我甚至不敢大力呼吸。
湿透的长裙紧贴在腿上,冰冷刺骨。我低着头,看着指缝里残留的泥垢,
那是刚才被沈修文推倒时抓进指甲里的。陆时宴坐在对面,姿态闲散,
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折扇。扇骨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掌心,
那清脆的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像极了催命的更漏。清婉姑娘,沈府你是不好回了,
准备去哪儿?他突然撩起眼皮,那双向来冷血的眸子里,此刻竟藏着一抹我看不透的玩味。
我抠着冰凉的手心,声若蚊蚋:去……城西祖宅。虽说破败,好歹是个遮头的地方。
陆时宴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讥讽:那祖宅连扇完好的门都没有。你这副模样住进去,
怕是不到天亮,就被巷子里的流棍吃得骨头都不剩。我听得浑身一颤,眼泪又要掉下来。
除了那里,我真的无处可去了。这样吧,陆时宴倾过身,清冷的冷香扑面而来,
逼得我往角落里缩了又缩,我这儿刚巧有个地儿,地段虽偏,但胜在有围墙。
只是那宅子以前闹过不干净的东西,旁人都不敢住。他顿了顿,
露出一副“我也很穷”的无奈表情:我如今被削了爵位,正愁没进项。这宅子若租给你,
每月一吊钱。但我这个‘穷中介’冒死带路,得收你八十八文的劳务费。这钱,你得出。
6刚才为了感激他载我一程,我已经把身上最后的三文钱都给了他。陆师傅……
我绞着湿透的帕子,卑微到了骨子里,我没钱了。那三文钱,已经是我全部的家当。
陆时宴像是没料到我穷成这样,扇子停了。他微微俯身,漆黑的瞳孔紧紧锁着我,
语气里带着股子让人战栗的侵略感:没钱啊……那便写张欠条吧。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纸和红泥。八十八文,利息我就不收了。但你要记住,
我是债主。债主上门盯账,是天经地义的事。你若敢跑,我就把你卖去教坊司抵债。
我吓得脸色惨白,根本没力气思考为什么堂堂摄政王会缺这八十八文钱。我只觉得,
在所有人都唾弃我的时候,他居然还愿意给我一个住处,哪怕要写欠条,
他也是我的“救星”。我颤抖着在纸上按下了指纹。陆时宴收起欠条时,
嘴角勾起一抹转瞬即逝的弧度。7到了宅子,虽然荒废了些,但比我想象中要好得多。
陆时宴拎着我的包袱,大步流星地走进去。他站在漏风的窗前,
神色冷峻:这屋子久未住人,水缸、瓦片可能都有损。有问题就传讯给我,
我这个‘中介’,包修。他走后,我蜷缩在冰冷的床板上,
心里还在自责:陆师傅为了帮我,连家产都赌输了,我还欠他这么多钱,真是不该。
我却不知道,他一出门就冷声吩咐随从:今晚去把后院那口水缸弄裂。别裂得太快,
要那种一点点渗水、让她深更半夜不得不求本王回来的那种裂法。当晚,噩梦果然成真了。
我刚迷迷糊糊睡着,就听到后院传来“滋滋”的流水声。我提着灯笼去瞧,
发现那口巨大的青石水缸竟然裂了一道大缝,水流了一地,
把原本就潮湿的院子弄得泥泞不堪。我吓坏了。在这空荡荡的凶宅里,任何声响都像鬼魅。
没一刻钟,院墙上就跳下一个黑影。陆时宴没穿外袍,只着一件玄色里衣,胸口微微敞开,
露出结实的肌肉轮廓。他手里拎着个木箱。苏清婉,你存心不想让我睡觉是吧?
对不起……陆师傅,对不起……我吓得直哭,缩在廊柱后面不敢动。陆时宴冷哼一声,
撸起袖子走向水缸。过来,给我掌灯。我颤颤巍巍地走过去,提着灯笼。月色下,
他蹲在缸边,黑色里衣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脊背上,随着他用力钻孔、敲击锔钉的动作,
那力量感惊心动魄。叮、叮、叮——锔钉入石的声音在深夜里格外沉闷。过来点。
他突然开口。我往前挪了半步,他却突然反手攥住我的脚踝。啊!我惊叫一声。
乱叫什么?陆时宴抬起头,眼神阴鸷得可怕,你鞋底沾了泥,蹭到我衣服了。苏清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