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代替逃婚的姐姐,嫁给了那个在战场上瞎了眼、废了腿的护国大将军。
我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庶女,是姐姐的替罪羊。姐姐哭着说:“妹妹,你替我嫁了吧,
我不想守寡。”我平静地点头:“好。”洞房花烛夜,我“夫君”突然扯下蒙眼的白绫,
一双鹰眸锐利如刀,把我按在床上:“夫人,帮我把腿上的假肢也卸了吧,有点沉。
”1大红的喜烛噼啪作响,映得满室通明。我端坐在床沿,头上的凤冠重得像一座山,
压得我喘不过气。“将军,该歇息了。”喜娘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谄媚,
扶着一个身穿大红喜服的男人走了进来。他很高大,即便坐在轮椅上,
也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脸上那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伤疤,狰狞可怖。
眼睛上蒙着一条厚厚的白绫,看不出神情。这就是我的夫君,护国大将军萧绝。
一个传说中杀人如麻,如今却瞎了眼、断了腿的废人。京中所有人都说,我这个沈家庶女,
是跳进了一个火坑。他们不知道,沈家于我而言,才是真正的地狱。能离开那里,
哪怕是嫁给一个废人,也算是解脱。喜娘们说了几句吉祥话,
就被萧绝不耐烦地挥手赶了出去。门被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我和他。
还有轮椅滚过地面的轻微声响。他停在我面前,没有说话,空气死一般沉寂。
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草药味混合在一起的气息,那是属于战场和病榻的味道。
“沈清薇?”他开口了,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木头。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姐姐闺名沈清薇,
而我,叫沈清月。出嫁前,父亲特意嘱咐过,绝不能让将军府知道换了人。
我捏紧了袖中的手指,按照早已演练过无数遍的样子,怯生生地应了一声。“嗯。
”他忽然伸出手,精准地捏住了我的下巴。他的手指冰冷,力道却大得惊人,
我的骨头都像是要被他捏碎。“抬起头来。”我被迫抬起头,对上他蒙着白绫的双眼。
即便隔着布料,我也能感觉到一道审视的、冰冷的视线。“呵。
”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松开了手。“沈家倒是会调教女儿,够乖顺。
”他操纵着轮椅,转到桌边,自己倒了一杯酒。“过来,喝了合卺酒,你就是我萧绝的人了。
”我顺从地走过去,端起另一杯酒。手臂交错,酒杯凑到唇边。我看着他仰头饮尽,
喉结滚动。我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我的喉咙。仪式结束了。我放下酒杯,
低声问:“将军,需要我……扶您去床上歇息吗?”他没有回答。下一秒,我手腕一紧,
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了过去,重重地摔在柔软的喜床上。头上的凤冠歪了,
珠翠叮当作响。不等我反应过来,一个高大的身影就压了上来。是他。他不是腿断了吗?
我惊恐地睁大眼睛,看见他单手撑在我身侧,另一只手,正缓缓地、一寸寸地,
扯下蒙着眼睛的白绫。白绫落下。一双眼睛出现在我面前。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深邃、锐利,像藏着万丈深渊的寒潭,又像翱翔于九天的猎鹰,带着洞悉一切的锋芒。
没有半分失明的浑浊,清亮得吓人。他俯身,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耳廓,声音低沉,
带着一丝戏谑。“夫人,演完了?”2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他不是瞎子?也不是瘸子?那京城的传闻……“怎么,吓傻了?”萧绝捏着我的下巴,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像是能把我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我那好岳家送来的新娘,果然不一般。”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干涩地开口:“将军……何出此言?”“沈清薇眼高于顶,心比天高,
怎么可能甘心嫁给一个传闻中的废人?”他轻笑一声,手指划过我的脸颊,
“她若有你一半的镇定,沈家也不至于出此下策。”我的心沉了下去。他什么都知道。
从我踏入这个将军府开始,我就在他的掌控之中。“你叫什么?”他问。“沈清月。
”我放弃了挣扎。在他面前伪装,毫无意义。“清月。”他咀嚼着这个名字,似乎觉得有趣,
“沈家让你来做什么?替死鬼?还是探子?”“一个逃离沈家的机会。”我直视着他的眼睛,
说出了实话。与其让他猜忌,不如坦白。他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哦?沈家对你不好?
”“我是庶女。”这三个字,足以解释一切。萧绝盯着我看了半晌,眼中的审视慢慢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玩味。“有点意思。”他从我身上起来,坐回床边,动作流畅,
没有半分残疾的模样。他伸直了双腿,随意地敲了敲。“夫人,帮我把腿上的假肢也卸了吧,
有点沉。”我看着他那双笔直修长的腿,再次体会到什么叫人生的大起大落。
那根本不是什么假肢,只是某种特制的、让他看起来腿部僵硬的护具。我沉默地跪下,
按照他的指示,解开了他腿上的绑带和机关。当那些沉重的铁器被取下时,
我甚至能感觉到他肌肉舒展的细微变化。“多谢夫人。”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
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房间里的大红喜烛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墙壁上,
像一头蛰伏的猛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妻子,沈清月。”他说。“人前,
我是那个瞎了眼、断了腿的废人将军,你是悉心照料我的贤妻。”“人后,
你是我的合作伙伴。”我抬起头:“合作什么?”“帮我演好这场戏。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也帮你,拿回你该拿的东西。”我心中一震。
拿回我该拿的东西?“我没有什么……”“你母亲的死,你以为真是病死的?”他一句话,
像一道惊雷,在我脑中炸开。我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母亲……我母亲是沈家的绣娘,被我爹酒后乱性,才有了我。她一辈子活得谨小慎微,
最后却还是因为一场风寒,早早地去了。这是我爹告诉我的。“将军……知道什么?
”我的声音在发抖。“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萧绝重新坐下,倒了两杯茶,
将其中一杯推到我面前。“现在,我们可以谈谈合作的细节了。
”我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第一次觉得,嫁入将军府,或许不是跳进火坑。
而是抓住了一根能将我从地狱里拉出来的绳索。3第二天一早,我按照萧绝的吩咐,
亲手为他缠上白绫,装好腿上的“假肢”。做完这一切,我推着他的轮椅,打开了房门。
门外,管家和一众仆人早已等候多时。看到我推着萧绝出来,
所有人的脸上都划过一丝复杂的神情,有同情,有鄙夷,也有幸灾乐祸。“夫人。
”管家福伯躬身行礼,态度还算恭敬。“福伯。”我微微点头,扮演着一个新妇该有的温顺。
“将军,夫人,早膳已经备好了。”“嗯。”萧绝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应,
像是还没睡醒。我推着他来到饭厅。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早点。萧绝“看不见”,
我便为他布菜,将虾饺里的虾仁剥出来,放到他碗里,将粥吹凉了,再一勺一勺喂到他嘴边。
我做得自然而然,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周围伺候的丫鬟们,
看我的眼神从鄙夷渐渐变成了惊讶和一丝佩服。大概没人想到,一个娇生惯养的相府小姐,
竟能如此毫无怨言地伺候一个残废。萧绝也很配合,他安静地吃着我喂给他的食物,
全程没有说一句话,将一个阴沉孤僻的废人形象演得淋漓尽致。一顿饭在诡异的安静中结束。
福伯走上前来,禀报道:“将军,宫里来人了,说是皇后娘娘体恤将军,
特意派了太医来为您复诊。”我心中一凛,下意识地看向萧绝。他依旧面无表情,
只是“看”向我的方向,声音沙哑。“夫人,替我更衣。”这是在考验我。
我压下心中的紧张,平静地应道:“是,将军。”我推着他回到房间,
为他换上一身见客的常服。“怕吗?”他突然问。“怕。”我坦言,“若是被太医查出端倪,
我们就是欺君之罪。”“那你打算怎么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为他整理好衣领,
“将军既然敢做,想必早已有了万全之策。我只需要……配合将军演好戏就够了。
”萧绝的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聪明。”很快,太医就在一名内官的陪同下,
走进了将军府的正厅。我扶着萧绝,让他从轮椅上,艰难地“挪”到主位的太师椅上。
我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手臂也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在外人看来,
这就是一个柔弱的女子,在吃力地照顾自己残疾的丈夫。那太医姓王,是太医院的院判,
医术高明。他先是说了一番皇后娘娘如何关切将军身体的场面话,然后便开始为萧绝诊脉。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萧绝的身体康健有力,脉象怎么可能像一个重伤垂死之人?
王太医的手指搭在萧绝的手腕上,闭着眼睛,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一种煎熬。许久,他才松开手,脸上带着一丝惋as。
“将军体内有一股陈年旧伤留下的淤气,堵塞了经脉,才导致双腿无法行走。
至于双眼……老夫观将军气血,似乎并无大碍,为何会……”来了。我紧张地攥紧了手。
萧绝“砰”地一拳砸在桌子上,桌上的茶杯应声而碎。“够了!”他暴怒地吼道,
“本将军的眼睛,是被西戎蛮子的毒箭所伤!你一个太医,看不出来,就说没问题?
难道本将军要装瞎来骗取同情吗!”他的怒吼声震得整个大厅嗡嗡作响。
那王太医和内官吓得立刻跪倒在地。“将军息怒!老夫不敢!老夫学艺不精,还请将军恕罪!
”我连忙上前,轻轻拍着萧绝的后背,柔声安抚:“将军,您别动气,仔细伤了身子。
王太医也是奉皇后娘娘的懿旨,尽心为你诊治,并无他意。”我又转向王太医,福了福身。
“王太医,我家将军脾气不好,您别见怪。他这眼睛,时好时坏,或许是那毒素未清,
发作起来才看不见。今日……许是恰好赶上他不发作的时候了。”我这番话,
既给了萧绝一个台阶下,也为王太医的“诊断失误”找了一个完美的借口。王太医如蒙大赦,
连连点头。“是是是,夫人说的是,是老夫考虑不周。这西戎奇毒,确实诡异多变。
”一场风波,就这么被我轻描淡写地化解了。送走太医和内官后,萧绝坐在椅子上,
久久没有说话。我以为他在生我的气,擅作主张。“将军,我……”“你做得很好。
”他打断了我。他扯下了脸上的白绫,那双鹰隼般的眸子看着我,里面有我看不懂的深意。
“沈家把你当成弃子,真是瞎了眼。”4三日后,是新妇回门的日子。
将军府的马车停在沈家门口时,引来了无数看热闹的目光。我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
扶着“行动不便”的萧绝,走下马车。下人们将早已备好的轮椅抬了过来。我推着萧绝,
在众人同情又鄙夷的注视下,走进了沈府的大门。我那位高高在上的父亲,当朝丞相沈敬,
正和嫡母王氏坐在正厅。我的好姐姐沈清薇,也站在一旁。她穿着一身华丽的罗裙,
妆容精致,看见我时,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嫉妒,随即又被浓浓的优越感所取代。
“妹妹回来了。”她娇笑着迎上来,目光却落在我身后的萧绝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薇儿,不得无礼。”父亲沈敬沉声呵斥了一句,却也没什么威慑力。他站起身,
对着萧绝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见过将军。”萧绝坐在轮椅上,连头都没抬,
只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单音。“嗯。”沈敬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嫡母王氏连忙打圆场:“将军一路辛苦,快请上座。清月,还愣着做什么?快给将军上茶。
”我推着萧绝,走到主位旁。下人搬来了椅子,我却摇了摇头。“不必了,将军坐轮椅便好。
”说着,我亲自倒了一杯茶,递到萧绝“看不见”的手边。“将军,喝茶。”我的举动,
让沈家所有人都愣住了。在他们看来,我这是在无声地宣告,我和这个“废人”将军,
是一体的。沈清薇的脸色最是难看。她大概以为,我会哭哭啼啼地跑回来,控诉自己的不幸,
然后她再假惺惺地安慰我几句,以彰显她的善良和我的悲惨。可我没有。
我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妹妹在将军府,过得可好?”沈清薇忍不住开口试探。
“姐姐觉得呢?”我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她被我问得一噎。我笑了笑,
继续道:“将军待我很好。虽说将军身子不便,但府中上下都敬我三分。不像在家里,
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庶女。”我的话,像一根针,狠狠刺进了沈清薇和王氏的心里。
王氏的脸沉了下来:“清月,怎么跟你姐姐说话的?”“母亲教训的是。”我顺从地低下头,
“只是女儿嫁了人,自然是要向着夫君的。”“你!”“好了。”沈敬打断了王氏的话,
他看向萧绝,眼中带着探究。“将军,小女顽劣,若有照顾不周的地方,还请海涵。
”“她很好。”萧绝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沙哑,“比你们沈家,有良心。”一句话,
让整个正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沈敬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午宴上,气氛更是诡异。
沈清薇不停地给我夹菜,嘘寒问暖,句句不离“将军身体如何”“妹妹辛不辛苦”。
我一边应付她,一边还要照顾萧绝。“将军,这是您爱吃的鱼,我把刺挑干净了。
”我夹起一块处理好的鱼肉,喂到萧绝嘴边。他张口吃了,还故意发出满足的声响。
沈清薇看着我们“恩爱”的模样,捏着筷子的手,指节都泛白了。她大概做梦也想不到,
自己避之不及的婚事,竟然让我过上了“好日子”。即便我的夫君是个残废,但他手握兵权,
圣眷未消。将军夫人的名头,也远比一个相府嫡女要来得响亮。嫉妒的种子,一旦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