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第一次察觉到不对劲,是在母亲退休后的第三个月。那天是周六,他难得不用加班,
想着带母亲去城郊新开的湿地公园转转。自从父亲走后,母亲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
虽说身体还算硬朗,但他总觉着那屋子太空了,空得连说话都有回音。早上七点半,
他拎着豆浆油条推开门,屋里静悄悄的。母亲的卧室门开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床头柜上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歪歪扭扭的——母亲年轻时在纺织厂干活,
手指关节早就变了形,握笔都费劲。“建国,妈出去上班了,中午不用等我吃饭。
”他捏着纸条愣了好一会儿。上班?母亲退休前是车间统计员,去年刚办了退休手续,
养老金虽说不多,但加上他每个月给的生活费,过日子绰绰有余。
这“上班”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他拨了母亲的手机,响了四五声才接。电话那头闹哄哄的,
隐约能听见喇叭里喊着“今日特价”“新鲜到货”之类的。“妈,你在哪儿呢?
”“妈找了份新工作,可好了,不累,还能活动活动筋骨。你别操心啊,妈忙着呢。
”啪的一声,电话挂了。林建国盯着手机屏幕,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母亲这辈子要强,
做什么事都不爱跟人商量。当年父亲在的时候,家里大事小事都是母亲拿主意,
父亲乐得当个甩手掌柜。后来父亲病了三年,母亲一个人扛着,从没在他面前掉过一滴眼泪。
现在父亲走了,母亲退休了,按理说该享清福了,她倒好,又给自己找上了事儿。
他试着又打了两回,都没人接。中午再去老房子,门还是锁着的。直到晚上快八点,
母亲才回来,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脸上的疲惫藏都藏不住,但眼睛亮亮的,
像年轻时从厂里拿了先进个人的奖状回来那样。“建国,你还没走啊?吃了没?
妈给你带了好东西。”她从袋子里掏出一盒包装精美的草莓,红艳艳的,个头匀称,
每一颗都像是从画里摘出来的。“这是妈挑的最好的,你拿回去吃。
”林建国看了看那盒草莓,又看了看母亲。她脚上穿着一双灰扑扑的运动鞋,
鞋带松了一只也没顾上系,裤腿上沾着不知道哪儿蹭的灰。他的鼻子忽然有点酸。“妈,
你到底在干什么工作?谁家招退休老太太啊?”“你管那么多呢,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母亲摆摆手,把草莓往他怀里一塞,“赶紧回去,明天还上班呢。妈好着呢,别瞎操心。
”林建国还想再问,母亲已经把他往门外推了。门关上的一瞬间,
他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拖得很长,像是忍了一整天终于忍不住了。从那天起,
母亲就真的像上了班的人一样,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林建国早上六点多过去,
她已经出门了;晚上等到九点,还不见人回来。他问过母亲几次,
到底在哪儿上班、干什么活儿,母亲总是含糊其辞,不是说“一家超市”,
就是说“帮人理理货,不累”。
他偷偷查了母亲的手机定位——这个功能还是他之前硬给装上的,
怕母亲一个人在家出什么事。定位显示,母亲每天的活动范围都在城东那片商业区附近,
具体在哪个店里,看不出来。林建国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大到像一块石头,
沉甸甸地压在胸口。他想过直接去那片挨家挨户地找,
可城东那片商业区少说也有三四十家店铺,超市就有五六家,他怎么找?
母亲这一干就是两个多月。两个月里,她瘦了,也黑了。
原来每天早上必去公园打太极的习惯也丢了,老姐妹们的聚会也推了,
连楼下的王阿姨打电话来约她去老年大学学书法,她都一口回绝:“不行不行,忙着呢,
没时间。”林建国实在忍不住了,有一天专门请了假,守在老房子门口。他倒要看看,
母亲到底去的是什么地方。早上六点十分,母亲出门了。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
背着那个用了七八年的旧布包,脚上还是那双灰扑扑的运动鞋。
她走路的速度比从前快了不少,大概是在超市里练出来的——理货员嘛,走路不快怎么行。
林建国隔着几十米的距离,远远地跟着。母亲先是步行了十五分钟,到公交站坐上了3路车,
坐了四站地,在城东的“南湖市场”站下了车。然后她穿过一条小巷子,拐了两个弯,
走进了一家叫“惠又多”的超市。林建国站在超市对面的马路上,
抬头看着那块不算新的招牌。惠又多超市,是一家社区型的中小型超市,门面不大,
夹在一排卖面条、卖卤味的店铺中间,很容易被人忽略。但进进出出的人不少,
大多是附近小区的老头老太太,提着购物袋,慢悠悠地逛着。他透过玻璃门往里看,
看见母亲在生鲜区那边,弯着腰,不知道在摆弄什么。他想进去,但脚却像钉在了地上一样,
迈不动步。他在怕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大概是怕母亲看见他,会觉得他在“监视”她,
会不高兴。母亲这一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干涉她的事。
林建国在对面的一家早餐店坐了半个小时,要了一碗豆浆,喝了半天也没喝几口。
他看见母亲在生鲜区里来来回回地走,一会儿蹲下去挑拣什么,一会儿站起来整理货架,
动作熟练得像是干了好多年的老员工。他结了账,决定明天再来。这一次,
他要把事情弄清楚。## 二第二天是周日,林建国起了个大早,
六点不到就赶到了惠又多超市门口。他特意穿了一件不太起眼的深灰色夹克,
把帽子压低了些,像个普通的晨练老头一样,在超市门口晃悠了几圈。超市七点开门。
六点五十分,母亲准时出现在门口,和几个同样穿着蓝色工装的中年妇女站在一起,
等着店长开门。她和旁边的人有说有笑的,看起来和大家处得不错。
林建国等母亲进去了大约二十分钟,才装作一个普通的顾客,推了一辆购物车,
慢悠悠地进了超市。惠又多超市不算大,分上下两层,一层是生鲜、食品和日用品,
二层是家居、洗护和服装。生鲜区在最里面,靠近冷库的位置,占了整整一面墙。
蔬菜、水果、肉类、水产,分区明确,灯光明亮,地面干干净净的,看得出来管理得还不错。
母亲在水果区。她面前堆着几大筐草莓,红的、粉的、深红的,大大小小,
挤挤挨挨地堆在一起,散发着甜丝丝的果香。母亲弯着腰,低着头,
两只手一刻不停地在筐里翻拣着。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摸什么易碎的东西,
每一颗草莓都要拿起来看一看、转一转,确认没有磕碰、没有烂斑、颜色均匀了,
才轻轻地放进旁边的一个塑料盒里。一颗,两颗,三颗……她挑得极慢,极认真,
像是在完成一件了不起的工艺品。一盒草莓大概要装十二到十五颗,她挑完一盒,
至少要花三四分钟。林建国站在干货区的一排货架后面,隔着大约七八米的距离,
静静地看着。他看见母亲的腰弯得太久了,直起来的时候明显扶了一下货架,
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表情。她的腰不好,这是当年在纺织厂落下的老毛病,
椎间盘突出的片子他看过,医生说要多休息、少弯腰。可现在,
她每天要弯着腰挑多少盒草莓?他的喉咙紧了一下。母亲又在筐里翻了几下,忽然停下动作,
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林建国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是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
封面是那种老式的硬纸壳,边角都磨毛了。母亲把本子放在货架上,拧开一支圆珠笔,
一笔一画地写着什么。写完之后,她把本子重新塞回兜里,继续干活。
林建国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越来越浓。他几乎可以确定,母亲来这里,
绝对不只是为了挣那点工资。她每个月的退休金有两千多,他每个月给一千五,
加起来将近四千块,在这个小城市里,一个人过日子绰绰有余。她根本不需要出来打工。
那她到底图什么?他想走上前去问个明白,但脚步还是犹豫了。母亲是个倔脾气,
你越问她越不说,越是藏着掖着。与其打草惊蛇,不如再等等,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建国推着购物车在超市里又转了两圈,
买了几样用不上的东西——一袋洗衣粉、一卷保鲜膜、一瓶酱油,权当是掩护。
经过水果区的时候,他故意放慢了脚步,眼角余光瞥见母亲正在给挑好的草莓盒盖上盖子,
贴上标签,一盒一盒地码在货架上。她的手指上沾着草莓的汁水,指甲缝里嵌着泥,
但那些草莓盒子被她摆得整整齐齐,像列队的士兵。他又看了看母亲的脸。
两个月没仔细端详,她的脸似乎又瘦了一圈,颧骨比之前高了,眼窝也深了,
但眼神是专注的、认真的,甚至带着一点虔诚。那种神情他太熟悉了——小时候家里穷,
母亲过年时给他做新衣服,一针一线缝的时候,就是这种神情。林建国结了账,走出超市,
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一会儿。初冬的风已经有了寒意,吹在脸上像细小的刀片。
他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又掐灭了。母亲最讨厌他抽烟,说对身体不好,
每次闻到烟味都要唠叨半天。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上周他回老房子吃饭,
母亲端了一盘草莓出来,红艳艳的,颗颗饱满,
和他今天在超市里看到母亲挑的那种精品盒装的一模一样。他说“妈,这草莓真甜”,
母亲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说“甜就多吃点,妈那儿还有呢”。他又想起来,
母亲自己吃的那一袋,是另外装在一个皱巴巴的保鲜袋里的,个头小一些,
有的上面还有一点点青,或者有个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的小磕碰。他当时没多想,
以为母亲只是随便买了两种,好的给他,次的留给自己。这种事母亲干了一辈子,
早就习惯了。但现在,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他猛地站起来,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他想起母亲从兜里掏出的那个小本子,想起她弯着腰写字的背影,
想起她裤腿上的灰、鞋上松了的鞋带、进门时藏不住的疲惫和亮得异常的眼睛。
他几乎是冲进超市的。生鲜区的人比刚才多了些,有几个大妈在挑苹果,
一个年轻妈妈带着孩子在选橙子。母亲还在水果区,
正在把一盒刚装好的草莓放到货架最显眼的位置上。林建国快步走过去,走到母亲身后,
站定。“妈。”母亲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她慢慢地转过身来,看见是儿子,
脸上的表情先是惊讶,然后是慌张,最后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建国?你怎么来了?
今天不是上班吗?”“我请假了。”林建国的声音有点哑。“请假?请什么假?
好好的请什么假?”母亲的语气变得急切起来,带着一种被揭穿的心虚,“你赶紧回去上班,
别耽误工作。妈这儿忙着呢,没空招呼你。”“妈,你别干了。”林建国说。“说什么呢?
”母亲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眉毛拧成一个结,“妈干得好好的,为什么不干?
你是不是嫌妈出来打工给你丢人了?”“不是,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建国深吸了一口气,眼眶已经开始发酸了。他往前迈了一步,离母亲更近了些,
近到能看见她鬓角新冒出来的白发,一根一根的,像冬天的霜。“那你是什么意思?
”母亲的声音提高了半度,旁边几个顾客都扭头看了过来。她压低了声音,但语气更硬了,
“妈的事你别管。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林建国没有再说话。他伸出手,
轻轻地从母亲的外套口袋里掏出了那个小本子。母亲愣了一下,伸手去抢:“你干什么?
还给我!”林建国退后一步,翻开了本子。第一页,日期是两个月前,字迹歪歪扭扭的,
有些地方墨水洇成了一团,大概是手抖了一下:“10月12日,草莓,19.9元一斤,
今天特价。建国爱吃草莓,买一盒。”“10月13日,车厘子,45元一斤,太贵了,
等降价再买。”“10月14日,芒果,不新鲜,没买。”第二页:“10月15日,草莓,
18.9元一斤,比前两天便宜了一块。挑了两盒,一盒给建国,一盒留着明天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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