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住十八楼,1812室。电梯出来右转走到头,前面是墙。这一层二十二户,
她这屋是全层最小户型——一室一卫,卧室客厅焊死,床和灶台隔一扇推拉门。拉开是厕所,
关上是厨房。三千二一个月,押一付三,每次交租她都要把微信余额扒光。
隔壁住个午夜狂暴男,后半夜回来,在楼道打电话骂街,声控灯被他震出迪斯科效果。
对面小情侣更准时,饭点必吵,摔门声像过年放炮。苏锦二十五岁,做主播。
平台叫“轻音”,她在“颜值闲聊”板块。说白了就是让人进来看看脸,
高兴了刷个一块两块的礼物。她不开摄像头的时候多。关了摄像头,粉丝少一半,
礼物少八成,但她还是喜欢关着。开了就要化妆,要调光,要把身后的杂物用美颜虚化,
要对着屏幕笑——嘴角上扬十五度,眼睛眯起来,看起来温柔无害。笑着笑着就累了。
累了她就关掉摄像头,对着黑屏发呆。黑屏里只能看见自己的脸,眼下青黑,眼神疲惫。
她的脸长得不算差,温婉那一挂的。但不够“锐”,不是一眼就能把人钉住的漂亮。
身高一米七五,骨架不小,可她喜欢穿可爱的裙子。淘宝几十块一条的那种,蕾丝边起球,
印花洗两次就掉色。她买回来自己改,拆裙摆收腰线,把泡泡袖改正常。
改坏了就扔角落当抹布。改衣服是她为数不多保留的习惯。从前。这个词她很少想。
想起来太远了,像上辈子的事。上辈子她住独栋,三楼朝南,落地窗外是花园。
衣帽间比现在的厕所大,裙子都是专柜新款。她妈每个月带她去挑一次,
挑完在商场顶楼吃饭,她爸打电话来问想吃什么,她妈说“你别管”。后来那个餐厅倒闭了。
她爸的厂子也倒闭了。房子、车、裙子,都没了。她妈去了外地,三年了,过年发个红包,
她没收。苏锦一个人留在这座城市,在十八楼,用几十块的布料缝自己从前穿不起的梦。
二那天晚上十一点,她下播。直播间十七个人,收到一块五毛钱礼物,
其中一块是她用小号刷的——连续几天没流水会被降权,得给自己保底。关电脑,
去卫生间洗漱。刷牙的时候,余光瞥见镜框边缘有个东西在动。她转头,
看见一只蟑螂趴在镜框上。比指甲盖长不了多少,棕褐色,触角细长,正在慢慢摆动。
她的第一反应是拿拖鞋。但牙膏还没吐,手里举着牙刷,腾不出手。她就这么叼着牙刷,
和那只蟑螂对视了三秒。三秒后,蟑螂没动。它只是把触角朝她转了转,继续慢慢摆动,
姿态从容,甚至有点优雅。苏锦忽然想:蟑螂其实很爱干净。只要湿度够,
它们会花大量时间清理触角和腿,比有些人洗澡还勤快。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
她自己都觉得好笑。她吐掉牙膏沫,再抬头,蟑螂不见了。三第二天凌晨两点,她又看见它。
是不是同一只——她不确定,但位置一样:镜框右上角,靠墙。它趴在那儿,触角摆动,
像在观察她。她刚下播,嗓子哑,不想说话。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外机嗡嗡响,
和隔壁偶尔的翻身声。她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那只蟑螂。蟑螂也看着她。她不觉得害怕,
也不觉得恶心。因为她很累,累到不想驱赶什么,累到没力气生气,
累到觉得这个房间里多一个活物也好——哪怕是一只蟑螂。她轻声说:“你不走吗?
”蟑螂当然没走。触角放缓了摆动,像是听见了什么。她盯着它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
然后关灯,摸黑上床。睡到一半醒来,听见卫生间里有窸窸窣窣的动静。很轻。她没起来,
翻个身又睡着了。四第三天晚上,她下播后煮泡面。吃的时候想起什么,掰了一小块面饼,
放在卫生间地砖上,靠墙角。放完她觉得自己有病。蟑螂吃面饼吗?不知道。
也许它更喜欢吃剩菜,但她没有。也许这块面饼会招来它全家老小,在墙角开宗立派。
可她就是放了。洗完澡出来,她蹲下看了一眼。面饼不见了。地砖上干干净净,
一点碎屑都没留。她说不上那是什么感觉。有点高兴,又有点荒谬。
她对着空荡荡的墙角说:“你倒是挺会吃。”那之后,她每天晚上放一点东西。
泡面渣、面包屑、外卖盒里剩的一小块米饭。有时候把吃剩的水果切丁,用纸巾垫着,
放角落。每天早上起来,纸巾上的东西都没了。有时候纸巾被拖到墙根底下,
像被什么拽过去的。她开始注意那只蟑螂的细节。触角上有两个白色小点,像沾了颜料,
又像天生的。她决定把这当辨认标志。它喜欢在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两点出现。
那个时间段她刚下播,身心俱疲,在卫生间发呆。它就趴在镜框上,或者墙角水管上,
触角摆动,陪她发呆。有一次她伸出手指,慢慢靠近。它没跑,只是把触角转过来,
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那一瞬间,苏锦眼眶突然酸了。也许是因为太久没触碰过活物。
也许是那个触角太轻太软,像什么温柔的东西在试探温度。也许这个城市太大,
她每天挤地铁、穿人海,却没有一个人会这样碰碰她。她蹲在地上,看着那只蟑螂慢慢爬走。
眼泪掉下来,啪嗒一声砸在地砖上。五她开始上网查资料。蟑螂能活多久?
美洲大蠊一年左右。蟑螂认人吗?不认,只认气味和信息素。蟑螂会孤独吗?不会,
它们群居,单独一只活不长。最后这条让她心里一紧。单独一只活不长。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把搜索记录删了。那天晚上没放吃的。她蹲在卫生间,看着空墙角,
心想:我二十五岁,没工作,没朋友,没家人。每个月赚三千,交完房租剩几百。
住十八楼鸽子笼,每天对着屏幕卖笑,下播了跟一只蟑螂说话。我跟一只蟑螂说话。
她想起从前。三楼朝南,落地窗外花园,她妈带她买裙子。那些日子太远了,远得像一场梦。
现在梦醒了,她困在十八楼牢笼里,唯一愿意听她说话的,是一只蟑螂。
第二天她路过便利店,买了两瓶杀虫剂。回家拆开,对着那个墙角喷了半瓶。
喷的时候面无表情,手指按下喷头,嗤——嗤——嗤——白雾弥漫,呛得她自己咳嗽。
她没有停。喷完坐在床上,听着卫生间里渐渐安静下来的动静,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那天晚上没去卫生间。第二天早上也没去看。第三天早上,她推开卫生间的门,
蹲下来看那个墙角。墙角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没有蟑螂,没有纸巾,没有食物残渣。
只有地砖上残留的白色粉末,杀虫剂干涸的痕迹。她站起来,洗漱,换衣服,开电脑,直播。
那天直播间二十三个人,收到三块钱礼物。她对着屏幕笑,说谢谢,说今天天气不错,
说你们吃饭了吗。说完下播,关电脑,躺在床上看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翻个身,
把脸埋进枕头里。这天夜里没睡着。凌晨三点,她爬起来去卫生间。灯也不开,蹲在墙角,
看那块地砖。什么都没有。她蹲了很久,腿麻了,慢慢站起来走回床边。走到一半,
她停住了。门缝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很小一团,棕褐色,在昏暗中几乎看不清。
它从门缝里挤进来,触角先探出来,然后是脑袋,然后是身体。爬得很慢,像费了很大力气,
像受了伤。它爬到床脚,停下来,触角摆动,朝她的方向转了转。苏锦蹲下来,凑近看。
那两只触角上,有两个白色的点。六她用手把它捧起来的。蟑螂在她掌心里,触角耷拉,
不怎么动弹。好像瘦了一点,背甲上有块颜色浅些,像被什么灼伤。它躲过了杀虫剂。
不知道躲在哪里,不知道那两天怎么过的。但它回来了。从某个裂缝里爬出来,
穿过那些致命的白色粉末,穿过它无数同类的尸体,爬回这个十八楼的小房间,爬回她脚边。
苏锦捧着它,蹲在床边,眼泪流了一脸。她找了个旧首饰盒,巴掌大,
原本装她妈早年给的耳钉。耳钉早卖了,盒子空着。她翻出来,铺上改衣服剩下的碎布头,
把那只蟑螂放进去。蟑螂在布头上趴着,触角轻轻动了动。她看着它,
轻声说:“叫你阿斑吧。”阿斑没反应。她又说:“阿斑,欢迎回家。
”阿斑的触角朝她转了转。苏锦笑了。笑完又哭了。七从那以后,苏锦的生活多了一个阿斑。
她给阿斑做窝。首饰盒不够大,用快递盒改造,垫柔软布料,盒盖开透气孔。放床头柜上,
每天睡前看一眼,醒来看一眼。她注意阿斑的作息。它喜欢晚上活动,
喜欢在布料上爬来爬去,喜欢把触角伸到透气孔外探风。它不怎么吃东西,
但每次她放一小块苹果或面包,第二天都会消失。她跟阿斑说话。下播累了,她靠床头,
对着盒子说:“今天直播间只有十二个人,有个人说我装可爱,
说我这么大个子穿什么洛丽塔。”阿斑在盒子里爬动,窸窸窣窣。她说:“我没理他。
但我还是下了播。不想笑,太累了。”阿斑爬到透气孔旁边,触角伸出来,朝她摆动。
她看着那两根细细的触角,忽然觉得没那么累了。她还给阿斑做过衣服。当然不是真的衣服,
就是一小块布料,蕾丝的,粉色的,做裙子剩的边角料。放盒子里,阿斑从上面爬过去,
触角碰碰蕾丝边,然后趴在上面不动了。苏锦看着它,笑着说:“你喜欢这个颜色?
”阿斑当然不会回答。但她想象它是喜欢的。八有一天晚上她出门倒垃圾,
回来在楼道遇见对面那对情侣。女的看了她一眼,
目光在她身上那条改过的廉价裙子上停留一秒,然后收回去了,什么也没说。
但那一秒已经足够。足够把她打回原形。苏锦回到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得很快。
她想起从前,走在商场里,那些导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时候她的衣服都是新的,有牌子,
有价格。导购看她的目光是热的,是想让她多试几件的。现在那种目光没有了。
现在人们看她的目光要么是空的,要么是往下走的——从她身上那条裙子往下走,
走到裙摆起球的地方,走到布料褪色的地方,然后收回去。她低头看自己身上这条裙子。
淘宝买的,四十九块九,蕾丝边起球了。她改过,收腰线,加裙摆,但改不了布料的本色。
四十九块九就是四十九块九。再怎么改,也变不成四千九百九。她可以改裙子的版型,
改不了裙子的价格。可以改自己的表情,改不了别人看她的眼神。苏锦站在门口,
忽然觉得喘不上气。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蹲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床头柜,
打开盒子。阿斑在盒子里,趴在布料上,触角摆动。她看着它,轻声说:“阿斑,
我今天被人了。”阿斑的触角朝她转。她说:“那种眼神,你懂吗?就像看一个东西,
看了一眼,不想看第二眼。”阿斑从布料上爬起来,朝她爬两步。她说:“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她们看我,是想知道我穿什么,想问我哪里买的。现在她们看我,
是想知道我穿得有多便宜。”阿斑爬到盒子边缘,触角伸出来,碰到她的手指。她低下头,
看着那两根细细的触角。触角轻轻摆动,在她指尖上扫来扫去,痒痒的,软软的。
她说:“你懂吗?”阿斑的触角又动了动。她忽然笑了一下。“你不懂。你是只蟑螂。
你管别人怎么看你呢。你只要活着就行,只要有个地方躲着就行。别人踩你你就跑,
别人喷药你就躲。躲过去就接着活,躲不过去就死。”她看着阿斑,目光变软。
“我也想这样。可我做不到。我记得从前。”九那天晚上她又做噩梦了。
梦里回到从前那个房子,三楼朝南,落地窗外是花园。她妈在楼下喊她,说该去商场了。
她应一声,跑下楼,推开客厅的门——客厅是空的。什么都没有。沙发、茶几、电视、地毯,
全都没有。只有四面白墙,和墙上挂画留下的痕迹。她站在原地,喊她妈。没人应。喊她爸。
还是没人应。跑出去,跑到院子。院子也是空的。花园没了,草坪没了,
只有一片灰扑扑的水泥地,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她站在水泥地上,不知道往哪走。
然后她醒了。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哭。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流到耳朵里,痒痒的。
她翻个身,看见床头柜上的盒子。盒子开着一条缝,阿斑的触角从缝里伸出来,
在月光下轻轻摆动。她看着那两根触角,忽然觉得很安心。至少这里还有一只虫。
至少这只虫愿意在深夜里把触角伸出来,对着她的方向摆动。
一瞬间她想:也许不是她在养它,而是在这个牢笼里,它们合伙活着。十有一天晚上下播后,
苏锦打开盒子,阿斑不见了。她翻遍盒子,翻遍布料,翻遍每个角落。没有。阿斑不在。
她把整个房间翻了一遍。床底下、衣柜后面、卫生间角落、灶台底下。没有。哪里都没有。
她蹲在地上,忽然很慌。不是害怕,是慌。就像一直握着的东西突然不见了,伸出手,
抓了个空。不知道手该放哪,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她蹲了很久,腿麻了,慢慢站起来。
走到卫生间,打开灯,看见镜框右上角,阿斑趴在那里。触角上有两个白点。是它。
它趴在那儿,触角微微摆动,像在等她。苏锦看着它,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她说:“你怎么跑这儿来了?”阿斑没回答。她又说:“我以为你走了。
”阿斑的触角朝她转。她伸出手指,慢慢靠近。阿斑没跑,触角碰到她的指尖,轻轻扫了扫。
她说:“你还会回来吗?”阿斑没动。她收回手指,看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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