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使命的终焉圣剑贯穿魔王胸膛的瞬间,阿尔杰没有感到预想中的解脱或狂喜。
滚烫的暗金色血液,沿着圣剑蜿蜒而下,滴落在他的指关节上,灼热中带着一丝黏腻。
王座高台之下,骑士们爆发出震天的怒吼与欢呼,
声浪几乎要掀翻这座终年被不祥紫雾笼罩的魔王殿。残存的魔物在失去主人的威压后,
凄厉地嚎叫奔逃,被士气如虹的战士们迅速剿灭。胜利的号角被吹响,
仿佛要将数百年来笼罩大陆的恐惧与阴霾一扫而空。阿尔杰却什么都听不真切,
只是看着那个戴着漆黑面具、正缓缓向后倒向冰冷黑曜石王座的身影。面具在冲击中脱落,
露出有着火焰般红色长卷发的苍白面容。
她失了焦距的、宝石紫色的眼眸里有意料之外的疲惫和解脱,
仿佛长途跋涉的旅人终于望见了归宿。她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眼帘缓缓垂下,
最后一丝生命的光泽从宝石紫的眸中流逝。支撑着她身体的最后一点力量消失,
她彻底倒向王座,胸口抵着剑刃,更深地没入,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阿尔杰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灵魂深处的封印被解开,一些模糊的碎片猛地闪现。
壁炉里柴火噼啪作响的温暖,雨后森林弥漫的青草与泥土的混合香气,女人低柔婉转的哼唱,
还有……冲天而起的炽热火光,舔舐肌肤的灼痛,
疯狂的嘶吼与诅咒……“不……”他下意识地低喃,握剑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剑身在魔王胸膛里与骨骼摩擦,发出细微而令人牙酸的嗡鸣。为什么?
随着魔王生命彻底的消逝而来的,是记忆的雪崩,湮没了千百个春秋的思念与绝望。
第二章:千世之痕他看到了。如同再次亲历。那是大陆历法早已无法追溯的遥远年代。
茂密无边的永夜森林深处,一间被常青藤与月光花环绕的小木屋。永生不死的年轻女孩莉拉,
在一条遍布魔兽足迹的溪边,捡回了奄奄一息、衣衫褴褛的黑发少年。他伤痕累累,
高烧不退,眼神却像被困的幼兽,倔强而清澈。魔女用了三个月治愈他。少年没有名字,
没有记忆。莉拉叫他艾恩,古精灵语中意为“新生”。她教他识字,辨识草药,
引导他体内微弱却纯净的魔力流动。艾恩学习能力惊人,对世界充满好奇。
他们一起照料会发光的蘑菇,聆听树精的低语。在繁星满天的夜晚,坐在屋顶上,
莉拉哼唱古老的歌谣,艾恩则用新削的木笛应和。日子平静如水。艾恩逐渐长大,
眼神中的依赖渐渐染上别样的情愫。莉拉看在眼里,心中泛起涟漪,
却又被永恒的寿命与注定短暂的人类时光之间的鸿沟所阻隔。然而,感情如藤蔓,越是压抑,
越是疯长。在一个紫月当空的夜晚,艾恩握住了莉拉的手,他的手掌温暖而坚定。
“我知道我的生命对你而言只是刹那,”他说,眼睛亮如星辰,“但这一刹那,
我想完全属于你。无论轮回多少次,我一定会找到你。
”莉拉宝石紫的眼眸中第一次落下了泪水,那是被凡人炽热灵魂灼烫的证明。
她接受了这份注定悲怆的爱情。他们度过了几十年幸福的时光,直到艾恩白发苍苍,
安然逝于她的怀中。临终前,
他重复着誓言:“我会再找到你……”魔女抱着爱人逐渐冰冷的身体,泣不成声。
她知道他临死前动用了禁忌的魔法,试图链接自己的灵魂与记忆,指引自己轮回的方向。
第二世,他出生在遥远的南方港口城市,成为一名对古代传说痴迷的年轻学者。
一种莫名的渴望驱使他踏上寻找传说中的森林精灵的路途。他再次站到了木屋前时,
木屋依旧,开门出来的莉拉容颜未改,眼中却盛满了留恋与欣喜。
“你回来了……”她哽咽着。“我好像……在找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
”学者困惑而坚定地说,“现在,我找到了。”这一世,他是她的助手,
帮她整理浩如烟海的魔法笔记,记录各种奇异生物。他们很少谈论过去,只是珍惜当下。
他在中年时死于一次危险的魔法材料采集事故,死前紧握她的手,
喃喃道:“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全是你……”第三世,他是游走大陆的行商,
精明干练。命运让他的一支商队因魔物袭击偏离路线,误入永夜森林。
当他看到那座木屋和屋前晾晒草药的身影时,心脏仿佛被重击。
所有的算计与旅途风尘瞬间褪去,只剩下灵魂归位的颤栗。“我们……是不是见过?”他问,
声音沙哑。莉拉微笑着,泪水滑落:“每一次,都是初见。”这一次,
他带来了外界的消息、新奇的商品和故事。他教她人类王国最新的舞蹈,
她带他看森林深处千年一开的幻梦花。他在晚年因旧疾复发去世,
临终时眼神清明:“下次……我会更快找到你,总是让你等这么久……”一世,两世,
十世……每一次死亡,每一次新生,他都带着前一世甚至更早的记忆烙印,
像被无形的线牵引,跨越千山万水,克服艰难险阻,再次奔向她。
他们的爱情在无尽的轮回中不断重复、深化,成为彼此命运中唯一恒定的坐标。
莉拉在漫长的永生中,因为这份不断续写的爱恋,而拥有了继续存在的意义。然后,
是那个一切转折的节点。那一世,他是封闭、愚昧、被群山环抱的奥莱村里,
一个平凡的木匠儿子,名叫杰德。他依旧循着灵魂的呼唤,
在成年后不久便偶然遇到了在森林边缘采集草药的莉拉。年轻的杰德对她一见倾心,
不顾村民关于“森林里有女巫”的警告,频频与她相会。然而,
纯粹的爱情在闭塞的山村难以隐藏。他们之间的秘密交往,
被一个因求爱莉拉不成反遭冷遇的牧羊人怀特窥见。虽然从未见过她使用魔法,
怀特还是将莉拉指认为用美色蛊惑年轻人的邪恶女巫,而杰德则是被蛊惑的堕落者。
流言如野火蔓延。在一个闷热的夏夜,被煽动起来的村民举着火把与农具,
将他们堵在村口用于储存过冬干草的谷仓前。莉拉本可以轻易用魔法解决这些凡人,
但杰德紧紧握着她的手,挡在她身前,试图用语言解释、平息。他的维护反而激怒了人群。
“看!他被蛊惑得多深!”怀特尖声叫道。愚民们一拥而上。莉拉怕伤及杰德,犹豫间,
被几个身强力壮的农夫用浸过圣水的粗糙绳索捆住。杰德则被粗暴地拖拽出来,殴打,捆绑。
他们当着她的面,将堕落者绑在堆积好的干柴上。怀特狞笑着点燃了火把。冲天的火焰燃起,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然而,预想中焚烧皮肉的剧痛并未降临。
杰德困惑地望向被捆在一旁、泪流满面却异常安静的莉拉。只见她紫色的眼眸中,
最后一点属于人类的温柔与眷恋,被一种冰冷刺骨的绝望彻底取代。她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他凭借着灵魂的默契,读懂了那句以巨大代价发动的古老咒语“从此,忘了我,
自由地活下去。”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瞬间笼罩了他的灵魂和记忆。火焰依旧在疯狂燃烧,
他的身体开始焦黑,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痛苦,只有意识在迅速模糊、剥离。关于她的记忆,
关于所有轮回的追寻,那些温暖的、甜蜜的、刻骨铭心的画面与情感,
如退潮般迅速消散、湮灭……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她彻底灰暗下去的眼眸,
和嘴角一丝解脱般的、凄然的弧度。然后是无尽的黑暗,和全新的人生。
魔女的遗忘咒语强大而彻底。它没有伤害阿尔杰的灵魂本质,
却将那根牵引他一次次走向她的线彻底斩断,并将所有与她相关的记忆深锁于灵魂最底层,
覆盖上厚重的屏障。之后又是一世,两世,十世……他重复着出生、成长、经历悲欢离合。
没有永恒的执念,没有跨越生死的追寻,每一世都是独立的、完整的,
充满了那个时代普通人的琐碎、欲望、痛苦与小小的幸福。他成为一个农夫,一个工匠,
一个士兵,一个商人,一个学者……莉拉离开了那片伤心之地,销声匿迹。漫长的岁月里,
她对人类的失望逐渐转为深沉的怨恨。她开始思考,为何像她这样只是存在形式不同的生命,
要因为人类的愚昧和恐惧失去所爱?为何那些弱小却残忍的个体,
可以凭借数量与偏见决定他人的命运?她运用自己强大的魔力与永恒生命积累的知识,
变异个体——被追捕的兽人、被驱逐的暗精灵、实验室逃出的合成兽、自然孕育的智慧魔物。
她给予他们庇护所,建立秩序与法则,形成了一个逐渐壮大的族群。
她成为了一个族群的庇护者。她建立了魔族的国度,人们对未知的恐惧转化为对她的敌意,
她成了传说中邪恶的化身。这一世。阿尔杰·雷诺,降生于王国显赫的骑士家族。
他天赋卓绝,阳光正直。他顺利进入皇家骑士学院,以优异成绩毕业,年纪轻轻便立下战功,
深受同僚爱戴与民众敬仰,是王国最闪耀的骑士新星。他的人生轨迹干净、荣耀,充满希望。
虽然偶尔在深夜会梦见虚幻的火焰与模糊的歌声,但醒来便已忘记。
他被王国赋予的最终使命,就是带领精锐讨伐军,深入魔域腹地,
讨伐那位肆虐大陆、令生灵涂炭的魔王。而此刻,记忆的洪流冲垮了一切。
莉拉的死使她苦苦维系千年的魔法失效了。所有的记忆,所有的轮回,
所有的爱恋、等待、怨恨、释然……汇成滔天巨浪,将阿尔杰瞬间溺毙。他张着嘴,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滚烫地流过他的脸颊。
阿尔杰猛地松开了握剑的手,徒劳地想去接住她滑落的身体。
“莉……拉……”一个尘封了数百年前、刻在灵魂最底层的名字,终于冲破了记忆的封印,
嘶哑地从他的胸腔里挤出。声音轻如蚊蚋,却耗尽了他全部的力量。然而,
那双他曾在无数个轮回中眷恋、凝视、最终又被他亲手熄灭光芒的宝石紫色眼眸,
再也没有睁开。她的身体靠在冰冷的王座上,头颅微微侧向一边,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却再也不会醒来。“阿尔杰大人!我们胜利了!”副官布雷恩兴奋地冲上高台,
脸上洋溢着狂热与崇拜。但他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他们战无不胜的领袖,屠魔的英雄,
正跪在魔王尚未完全冷却的尸体前,浑身颤抖,泪流满面,神情是布雷恩从未见过的,
仿佛世界崩塌般的绝望与痛苦。“大人?您怎么了?您受伤了吗?”布雷恩急忙上前,
想要搀扶。“我没事。”阿尔杰抬起头,看向布雷恩,
那眼神让身经百战的副官都感到一阵寒意——那里面的痛苦如此深重,几乎要满溢出来。
“大人,魔王已死,魔域将彻底被压制,
这是无上的荣耀……”布雷恩试图提醒他此刻的场合。“荣耀?”阿尔杰喃喃重复,
目光落回莉拉毫无生气的脸上,然后缓缓移到那柄仍插在她胸口、象征着正义的圣剑上。
“啊——!!!”一声不似人声的、极度压抑后终于爆发的哀嚎从阿尔杰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他双手猛地抱住头颅,仿佛要遏制那几乎将脑袋撑裂的痛苦记忆。
悔恨、悲伤、愤怒、自嘲……无数种情绪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脏。
王座下的欢呼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惊疑不定地看着高台上状似疯狂的英雄。
胜利的喜悦被一种诡异不安的气氛所取代。“清理战场。”布雷恩终于反应过来,
压低声音命令道,“封锁高台,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骑士们迅速行动起来,
开始清理残余的魔物尸体,但每个人的目光都忍不住瞥向高台。阿尔杰仍然跪在那里,
一动不动。布雷恩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高台。他看到阿尔杰的肩膀在轻微颤抖,
听到压抑的抽气声。这种破碎感让布雷恩心头发紧。他跟随阿尔杰征战数年,
从未见过这位永远冷静自持的指挥官如此失态。“大人,”布雷恩蹲下身,声音放得极轻,
“我们必须离开了。”阿尔杰缓缓抬起头。他的脸上泪痕交错,眼神却空洞得可怕,
仿佛灵魂已被抽离。他看了看布雷恩,又低头看了看莉拉安详的睡颜,嘴唇动了动,
最终只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好。”他拒绝了帮助,自己站起身,
动作僵硬得像一具提线木偶。但当布雷恩示意士兵过来搬运魔王尸体时,
阿尔杰猛地挡在了王座前。“别碰她。”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士兵们愣住了,看向布雷恩。“大人,按照规程,魔王尸体必须带回王都,
由教会净化并公开展示,以彻底平息民众恐惧……”“我说了,不许碰她。”阿尔杰重复道,
他的手握住了仍插在莉拉胸口的圣剑剑柄,却没有拔出,只是那样握着,
仿佛那是他与她之间最后的联系。布雷恩看着阿尔杰眼中近乎偏执的光芒,
知道此时不宜争执。他挥退士兵,低声道:“至少……我们需要取下一些证物,
证明魔王确实已死。这是王国和教会的要求。”阿尔杰沉默良久,
终于极其缓慢地松开了剑柄。他退开一步,背过身去,不再看王座上的景象。
布雷恩示意两名骑士上前,小心翼翼地摘下了魔王掉落在地的黑色面具,
并从王座取下了象征魔王权威的紫水晶权杖。一名骑士注意到王座后方有一扇不起眼的侧门。
“副官,这里似乎通向魔王的私人区域。”布雷恩看向阿尔杰,阿尔杰没有任何反应,
只是背对着众人站着,身影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孤寂。“搜查。”布雷恩下令,
“注意安全,可能有陷阱。”当骑士们推开那扇门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第四章:被隐藏的千年门后是一个宽敞明亮的普通房间。阳光透过巨大的水晶窗洒入,
照亮了整个空间。窗台上摆放着生机勃勃的盆栽植物,有些甚至开着罕见的花朵。
房间一侧是占据整面墙的书架,上面整齐排列着数千册书籍,
从古老的羊皮卷到现代装订的典籍都有。桌上摊开着未完成的手稿,羽毛笔搁在一旁,
墨水瓶尚未干涸。墙角放着一把精致的鲁特琴。但这都不是让骑士们震惊的原因。
让他们震惊的是墙壁——每一面墙上,都挂满了画像。成百上千幅画像,大小不一,
画框材质各异,有些已经古旧得发黄,有些则看起来相对较新。
画中全是同一个少年——或者说,同一个灵魂在不同时代的化身。第一幅画中,
黑发少年坐在森林木屋前,专注地削着一支木笛,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光影。
画风古朴,颜料已有些龟裂。第二幅画,是戴着学者方帽的年轻男子,
正低头阅读一本厚重古籍,侧脸线条温润。第三幅,是商旅打扮的青年,站在港口边,
背景是扬帆的船只,他正回头微笑,眼神明亮。一幅又一幅,有农夫打扮在田间劳作的模样,
有士兵身着戎装的飒爽,有工匠专注打造器具的瞬间……每一个形象都不同,
穿着不同时代的服饰,身处不同的环境,但眉宇间的神韵却惊人地相似。最新的几幅画像中,
少年已成长为英俊的青年骑士。有一幅画着他身着训练盔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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