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尘封的第十人莫斯科的冬夜,像一块浸透了冰水的厚重天鹅绒,
沉甸甸地压在老城区的屋顶上。叶卡捷琳娜·沃尔科娃蜷缩在二手公寓的扶手椅里,
指尖在冰冷的键盘上飞舞,屏幕幽蓝的光映着她眼底的青黑。
作为一名游离于主流媒体之外的调查记者,她早已习惯与档案灰尘和过期咖啡为伴,
但今晚这份来自国家档案馆深处的1959年卷宗,却让她感到一股源自骨髓的寒意。
迪亚特洛夫山径事件。九名经验丰富的登山者,
在乌拉尔山脉北部的奥托尔腾山当地人称之为“死亡之山”离奇丧生。
官方结论苍白无力——“不可预见的极端自然力量”。然而,
卷宗末尾那份被粗暴涂抹的名单,像一道丑陋的伤疤,撕开了历史的伪装。
“第十人……”叶卡捷琳娜喃喃自语,调高图像软件的对比度。
模糊的墨迹在像素中挣扎、重组,最终显现出几个字母:“I.P. Kozlov”。
下方还有一行几乎被完全抹去的批注:“唯一幸存者,证词……销毁。
”她的心脏漏跳了一拍。所有公开记录都声称,队伍中有一人因伤提前折返,侥幸生还,
名叫尤里·尤丁。这个“伊万·彼得罗维奇·科兹洛夫”是谁?为何他的名字会被刻意抹去?
职业敏感让她立刻拨通了安德烈·伊万诺维奇的电话。这位退休的前克格勃档案管理员,
是她多年来获取灰色信息的秘密渠道。“安德烈叔叔,”她压低声音,
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一次普通的学术咨询,
“我需要一份关于‘迪亚特洛夫事件第十人’的资料,名字可能是科兹洛夫。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久到叶卡捷琳娜怀疑线路已被切断。风声透过听筒传来,
像是远处野兽的低吼。“卡佳,”安德烈的声音终于响起,
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疲惫与苍老,“有些名字,沾上了就甩不掉。科兹洛夫……他还在。
车里雅宾斯克州的米阿斯镇,用假身份苟活着。”“苟活?
”叶卡捷琳娜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他还活着?
官方不是说……”“官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安德烈打断她,语气陡然严厉,“听着,
卡佳,别去找他。绝对不要。那件事还没完,有些人……有些东西,还在盯着。
”“什么东西?”叶卡捷琳娜追问。“不知道!”安德烈的声音拔高了,“也许是军方,
也许是别的……总之,离他远点。忘了这件事。”嘟…嘟…嘟…电话被无情挂断。
叶卡捷琳娜握着手机,窗外的风雪似乎更大了。安德烈的警告非但没有吓退她,
反而像一根钩子,深深扎进了她的好奇心。一个被官方抹去身份的“幸存者”?
一个潜伏在阴影中的秘密?这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报道。她知道自己在冒险,
但记者的血液在沸腾。
她迅速收拾行囊:一台加固型笔记本电脑、几支不同型号的录音笔、一台微单相机,
还有父亲留给她的那把老式双管猎枪——尽管她从未用过。第二天黎明,
她登上了开往车里雅宾斯克的列车。车里雅宾斯克的空气混杂着劣质煤炭和工业废气的味道,
冰冷刺鼻。叶卡捷琳娜花了三天时间,像猎犬一样嗅探着米阿斯镇的每一个角落。最终,
在一个废弃工厂背后的破败木屋前,她停下了脚步。窗户被粗糙的木板钉死,
门上的铁锁锈迹斑斑,仿佛几十年未曾开启。她敲了敲门,
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突兀。无人应答。就在她准备放弃时,
门内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随后是一个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谁?”“您好,
我是记者,想请教一些关于1959年登山队的事情。
”叶卡捷琳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礼貌而坚定。门内沉默了许久,
久到叶卡捷琳娜以为对方已经离去。就在她转身欲走时,门锁“咔哒”一声轻响,
门开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一只浑浊、布满血丝的眼睛警惕地从黑暗中审视着她。
“进来吧。”声音依旧沙哑,“但我警告你,我什么都不会说。
”屋内弥漫着浓重的霉味、药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
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坐在轮椅上,盖着一条薄毯。他的左腿从膝盖以下齐膝而断,
空荡荡的裤管塞在毯子下。更骇人的是他右侧的脸颊,
一道狰狞的伤疤从额角一直延伸到下巴,像是被某种利器狠狠撕裂后又拙劣缝合的。
“您是……伊万·彼得罗维奇·科兹洛夫?”叶卡捷琳娜试探着问。
老人发出一声短促而干涩的冷笑,像生锈的铰链在转动:“那是很久以前的名字了。六十年,
我换了七个身份,搬了十二个地方。但你们这些‘追寻真相’的人,总有办法找到我。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如鹰隼,“说吧,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是满足你那该死的窥私欲,还是想给自己的报道添点猛料?”“我只想知道真相。
”叶卡捷琳娜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真相?”科兹洛夫的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真相就是,那天晚上,我们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有些东西,看见了,就得付出代价。
而我的代价,就是这具残缺的身体和无尽的噩梦。
”他的话语中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恐惧。叶卡捷琳娜心中一动,
从包里拿出那张从档案中打印出来的、被涂抹的名单复印件,推到他面前。
科兹洛夫的目光落在复印件上,身体微微一颤。他沉默了许久,
久到叶卡捷琳娜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你想知道真相?”他终于抬起头,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种近乎怜悯的神色,“那就跟我来。
”他从轮椅旁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沉重的铁盒,上面落满了灰尘。“这里面是我的日记,
记录了那天晚上发生的每一件事。看完它,你就会明白,为什么我说‘真相’是个奢侈品。
”叶卡捷琳娜接过铁盒,入手沉重冰凉。她犹豫了一下,问道:“为什么现在给我看?
您不怕……”“怕?”科兹洛夫打断她,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我已经老了,
活不了多久了。与其让这个秘密和我一起烂在这具躯壳里,
不如交给一个像你这样不知死活的记者。也许……你能做得比我更好。”他顿了顿,
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临终忏悔般的悲凉:“而且,它们……要回来了。我能感觉到。
这六十年来,每到冬天,我都能听到它们在雪地里低语,呼唤着我的名字。现在,
它们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了……”“它们?谁?”叶卡捷琳娜追问。科兹洛夫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叶卡捷琳娜连忙上前扶住他,递上一杯水。
他喝了几口,喘息稍定,眼神却变得更加涣散和恐惧。“听着,孩子,
”他用尽全身力气说道,“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就去奥托尔腾山,找到我们当年的营地。
那里……埋藏着一切的答案。但记住,千万不要在晚上待在那里。绝对不要!”“为什么?
”“因为……”科兹洛夫的声音突然变得飘忽不定,仿佛陷入了某种可怕的回忆,
“因为它们晚上会出来。它们在找我们,找那天晚上看到它们的人。
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了。而我……”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头无力地垂了下去。
叶卡捷琳娜心中一惊,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冰冷,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科兹洛夫死了。
在她面前,安静地停止了呼吸。叶卡捷琳娜呆立当场,大脑一片空白。她看着手中的铁盒,
又看了看轮椅上那具毫无生气的躯体,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感攫住了她。
她不知道自己在房间里坐了多久,直到窗外的天色完全黑透,风雪拍打着窗户,
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科兹洛夫口中那些“低语”。她知道,她必须离开这里。
她将铁盒小心地藏进背包,最后看了一眼科兹洛夫安详或者说解脱的面容,
悄悄退出了木屋,轻轻带上了门。回程的路上,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每当她回头,
街角都是空无一人,但那种冰冷的视线却始终黏在她的背上。她加快脚步,
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米阿斯镇。回到莫斯科的安全屋,叶卡捷琳娜才有机会打开那个铁盒。
里面果然放着一本厚厚的、封面磨损严重的日记本。她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泛黄的纸张上,是用蓝色墨水写下的娟秀字迹,记录着日期和天气,以及登山队每天的行程。
直到翻到1959年2月2日的记录,笔迹才开始变得潦草、颤抖,充满了恐惧。
“2月2日,晴,微风。
我们在霍拉特夏福尔山当地人称死亡之山海拔约800米处扎营。迪亚特洛夫队长说,
这是他见过最完美的营地。晚上11点左右,我和另外两名队友守夜。突然,天空亮了一下,
不是闪电,是一种柔和的、橘红色的光。我们以为是极光,但方向不对。光越来越亮,
然后……我们看到一个圆形的东西,悬浮在我们帐篷上空大约一百米的地方。它不像飞机,
也不像任何已知的飞行器,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接缝,就像一个完美的发光球体。
”“我们吓得躲进帐篷,但好奇心驱使我们偷偷向外看。那个球体没有动静,
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们。大约过了十分钟,它突然射出一道细细的、银白色的光束,
直直地照在我们的帐篷上。我们感觉到了一股暖流,很舒服,但紧接着,
我就失去了意识……”“等我醒来时,天已经亮了。我躺在离营地很远的一片雪松林里,
左腿剧痛,脸上也火辣辣的疼。我挣扎着爬起来,发现自己的腿断了,
脸颊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我拖着断腿,一瘸一拐地往回爬,希望能找到我的同伴。
当我回到营地时,眼前的景象让我毕生难忘。”“帐篷被从内部划开了一个大口子,
里面的睡袋、装备散落一地,但空无一人。雪地上有几串脚印,有些是赤脚的,
有些只穿着袜子,一直延伸到森林边缘,然后……消失了。就像他们凭空蒸发了一样。
我在雪地里找了三天,呼喊着他们的名字,但只有风声回应我。第四天,我意识到,
如果我不自救,就会死在这里。我开始用树枝和雪做了一副简易的担架,拖着断腿,
一点一点地向山下挪。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只记得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把看到的一切说出来。”“后来,
我被一个猎人发现,送到了附近的医院。但没过多久,就有穿军装的人来找我。他们告诉我,
登山队遭遇了雪崩,全部遇难,我是唯一的幸存者。他们还说,为了我的安全,
也为了国家的利益,我必须改名换姓,忘记那天晚上看到的一切,永远不要再提起。
他们给了我一个新的身份,一笔钱,让我搬到很远的地方去。我答应了,因为我害怕。
我害怕那个从天上下来的东西会回来找我,害怕那些消失的同伴们的命运会降临到我头上。
”“六十年来,我一直在等待。等待那个东西回来,或者等待我生命的终结。但现在,
我知道它要回来了。因为我又开始听到那个声音了。不是用耳朵听,
是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的……它们在叫我,叫我的名字……”日记到此戛然而止。
后面几页似乎是空白,或者是被泪水、雪水浸湿后字迹模糊不清了。叶卡捷琳娜合上日记本,
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科兹洛夫的话在她耳边回响:“你找到了我,
就意味着……你也进入了它们的名单。”她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回头了。
记者的本能和对真相的渴望驱使着她,她决定组建一支队伍,重返奥托尔腾山,
找到当年的营地,揭开这个困扰了世界六十多年的谜团。
第二章:重返死亡之山叶卡捷琳娜深知,仅凭她一人之力,根本无法完成这次探险。
她需要一个专业的团队。通过一位登山爱好者朋友的介绍,
她联系上了一支由退役特种兵亚历山大·彼得连科领导的探险队。
亚历山大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脸上有一道从左眉骨延伸到嘴角的伤疤,
据说是某次中东任务留下的纪念。他听完叶卡捷琳娜的请求,尤其是目的地是奥托尔腾山时,
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沃尔科娃女士,”他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锐利如鹰,
“那座山在本地人心中有‘诅咒’之名。我们接的都是商业登山,那种地方……恕我直言,
给多少钱都不去。”“我理解你的顾虑,”叶卡捷琳娜早有准备,她打开随身携带的公文包,
取出一张支票推到亚历山大面前,“这是定金。事成之后,另有重谢。而且,
我会亲自参与这次探险,承担所有风险。”亚历山大瞥了一眼支票上的数字,
又看了看叶卡捷琳娜坚定的眼神,沉默了片刻,掐灭了烟头。“我可以带两个人跟你一起去。
马克西姆,地质学家,经验丰富。奥尔加,摄影师,胆子大。至于我,负责你们的安全。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一旦遇到无法控制的危险,
我会优先考虑队员的生命安全,而不是所谓的‘真相’。”“我明白。
”叶卡捷琳娜松了口气。2026年1月25日,一支由四人组成的探险队正式踏上了征程。
他们从叶卡捷琳堡出发,乘坐越野车深入乌拉尔山脉腹地。道路越来越崎岖,
气温也越来越低,凛冽的寒风卷着雪粒,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同行的还有一位名叫格里戈里的老向导,他是亚历山大临时聘请的,熟悉当地的地形和气候。
格里戈里是个沉默寡言的曼西族老人,脸上刻满了岁月的风霜和风雪的印记。
他一路上都在摇头叹气,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一些叶卡捷琳娜听不懂的曼西语咒语。
“曼西人相信,奥托尔腾山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格里戈里终于开口,
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每年冬天,都会有不好的东西从那里出来。
我们叫它们‘雪之民’,它们是死者的灵魂,会把活人的灵魂也带走。”“迷信。
”亚历山大不屑地撇撇嘴。“信不信由你,”格里戈里固执地说,“但如果你想活命,
就听我一句劝,太阳落山前一定要离开那座山。”叶卡捷琳娜没有附和,也没有反驳。
她只是默默地在心里记下了格里戈里的话。经过三天的艰难跋涉,
他们终于抵达了奥托尔腾山脚下。暴风雪暂时停歇,天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铅灰色,
阳光努力地穿透云层,洒下几缕惨淡的光。叶卡捷琳娜抬头望去,奥托尔腾山并不算高,
主峰海拔约1000米,但山体陡峭,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在阴沉的天色下,
像一头匍匐在地、蓄势待发的巨兽。“根据科兹洛夫的日记,营地应该在霍拉特夏福尔山,
距离这里还有大约五公里。”叶卡捷琳娜拿出地图,仔细对照着周围的地形。
“霍拉特夏福尔……”格里戈里听到这个名字,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那就是‘死亡之山’的曼西语名字。你们确定要去那里?”“确定。
”叶卡捷琳娜的语气不容置疑。队伍开始向霍拉特夏福尔山进发。积雪没过膝盖,
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体力。叶卡捷琳娜虽然做了充分的准备,但依然感到举步维艰。
她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动,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找到营地,揭开真相。下午四点,
他们终于登上了霍拉特夏福尔山的半山腰,到达了科兹洛夫日记中记载的营地位置。
这里是一个相对平缓的坡地,背靠一座陡峭的岩壁,视野开阔,可以俯瞰远处的森林。
“就是这里了。”叶卡捷琳娜指着前方一片被积雪覆盖的区域,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亚历山大和马克西姆立刻拿出折叠铲,开始清理积雪。奥尔加则架起了相机,调整着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