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车祸那一瞬间,碎掉的挡风玻璃在我眼前炸开一整片蛛网。我人被卡在驾驶座上,
腿上骨头断掉的剧痛直冲脑门。我拼了命去拨沈澈的电话,那头吵得要死,他问:“什么事?
快说,我这儿忙着呢。”我说我出车祸了,在城南高架。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跟着就是他极度不耐烦的声音:“林晚,你别闹,白露刚回国,我今晚这饭局特别重要,
你自己打车去医院。”电话就这么挂了,屏幕上他那个冷冰冰的名字,
是我昏过去前看到的最后一样东西。就那天,我才算真明白了,七年的感情,
顶不上他一顿饭。1雨下得真大。豆大的雨点砸在瘪进去的车顶上,咚,咚,咚。那动静,
跟我提前听见的哀乐似的。我整个人被挤在变形的驾驶座里,右腿让仪表盘给死死压住了,
一种要把人活活撕开的疼,顺着神经一路钻心。热乎乎的液体淌下来,眼睛涩得睁不开,
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血,嘴里一股铁锈味儿。我哆哆嗦嗦地摸到旁边的手机。
屏幕碎得跟蜘蛛网似的,还好能亮。通讯录里第一个,就是沈澈。电话打过去,
响了好久。他终于接了。那头乱七八糟的,音乐,碰杯,还有男男女女的笑声,什么都有。
沈澈的声音里带着酒意,听着就烦。“什么事?快说,我这儿忙着呢。
”我忍着涌上喉咙的血腥气,用尽了力气:“沈澈,我出车祸了,在城南高架……我动不了。
”我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都怪,又抖又虚。我等着,哪怕一丝半点的担心,都没有。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得吓人,连背景里那些杂音都停了。也就两三秒,
沈澈那冷得能冻死人的声音传过来,字字句句,都往我心窝子里扎。“林晚,别闹了。
”他好像还笑了声,全是嘲讽。“这种要关注的招数你还没玩腻?白露刚回来,
我今晚饭局很重要,你自己打个车上医院,账单我付。”我脑子“嗡”一下,彻底空了。
白露。白露回来了啊。所以他那个“重要饭局”,就是为了给他忘不掉的白月光接风。而我,
他挂了名的老婆,浑身是血地困在破车里,在他嘴里,不过是个“要关注”的笑话。
我都能想出他现在的样子,肯定又是皱着眉头,一脸嫌我麻烦的表情。七年,我看了七年。
“嘟……嘟……嘟……”电话挂了。满是裂纹的屏幕上,“沈澈”那两个字还亮着。
我盯着它,眼前的东西开始晃,意识往下沉,沉进一个没底的黑洞里。
原来一颗心不是被一下子压垮的。它就是这么一根稻草、一根稻草地,被磨没了。
沈澈这个电话,是最后一下。彻底给我碾成了粉末。在我彻底黑过去之前,
好像听见了由远到近的警笛声。世界总算彻底安静了。再醒过来,人已经在医院。
白花花的天花板,一股来苏水味儿直冲鼻子,手背上扎着针,有点儿疼。我扭头,
看见闺蜜苏晴趴在床边睡着了,眼底下一大片乌青。我稍微动了动。她“噌”地一下就醒了。
“晚晚!你醒啦!怎么样?哪儿不舒服?”她紧张得脸都凑过来了,手伸出来想碰我又不敢。
我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冒火。“水……”苏晴赶紧手忙脚乱地倒了杯温水,拿棉签沾了,
一点点给我润嘴唇。“医生说你右腿胫骨骨折,轻微脑震荡,身上好多地方都撞伤了。
还好送来得快,不然……”她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你知不知道,
我接到交警电话的时候,魂儿都吓飞了!那个天杀的沈澈呢?你出这么大的事,他人在哪儿?
”提到沈澈,我胸口闷得发慌。我摇摇头,一句话都不想说。苏晴看我这样,
火气更大了:“又去找那个白露了是不是?我就知道!那女的一回来就没好事!
沈澈这个王八蛋,他有没有心啊!”话音刚落,病房门被推开了。沈澈站在门口。
一身黑西装,一丝不乱的头发,连脸上那点儿疲惫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
他手里还提着个果篮,那样子,不像是来看老婆,倒像是刚从哪个商务酒会下来,
顺道拜访个不太熟的客户。他一进来,屋里的空气都凉了半截。苏晴立马站起来,
跟护崽的老母鸡似的,把我挡得严严实实。“哟,沈总,您还知道来啊?
我还以为您要在白小姐的接风宴上不醉不归呢!”沈澈的视线越过苏晴,落在我煞白的脸上,
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下。“我昨晚有个重要的合同要谈,手机开了静音,早上才知道你出事。
”他解释,语气平得跟报天气预报似的。“助理已经把费用都交了,
也安排了最好的护工和康复医生。”他的说辞永远完美,挑不出一点错。重要的合同。
手机静音。这话太熟了,七年,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我俩结婚纪念日,他谈合同。
我生日,他开会。我发高烧快烧晕了,他在外地,为了项目三天没睡觉。每一次,
他都用这些好听的理由,把我撇得远远的。这一次,他嘴里的“重要合同”,就是那个白露。
我看着他,突然就想笑。“沈澈。”我一开口,嗓子哑得吓人。“你不用解释了。
”他好像怔了一下,估计没想到我是这个反应。搁以前,我要么红着眼跟他吵,
要么不出声地掉眼泪,等他来哄。这次没有。我特别平静地看着他。“我们离婚吧。
”这五个字一说出来,我整个人都轻了。堵了七年的那口气,总算自己给吐出来了。
沈澈脸上头一次没了那种波澜不惊的从容,像是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我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我已经让苏晴找律师了,离婚协议,
律师会尽快送去你公司。”他的瞳孔猛地一缩,那张一直端着的脸上终于有了裂缝。
他几步冲过来,低头看着我,声音里带着火药味儿。“林晚,你又闹什么?
不就是没接着你电话吗?”我看着他这张离我这么近的脸,这张我曾经爱到骨子里的脸,
现在只剩下陌生和讽刺。“不是因为你没接着电话。”我轻轻摇了摇头,
眼睛没焦距地看着天花板。“沈澈,是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一次又一次,选了别的东西。
你的工作,你的合同,你的朋友……还有白露。”“是啊。”我笑了,
眼泪却不听话地往下掉。“在城南高架,我以为自己要死了。我给你打电话,
不是指望你来救我,我就是……就是想在死前,再听听你的声音。可你说,你在陪白露。
”“你知道吗,就那一瞬间,我想,算了,林晚,就这样吧。七年了,该醒了。
”我的声音很轻,却一下下砸在沈澈心口上。他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动了动,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大概想解释,想说不是真的,想说那是个误会。可我俩都清楚,
那不是误会。“沈澈。”我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闭上了眼。“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
”苏晴走过来,一点不客气地对沈澈说:“沈总,听见了吗?晚晚要休息,你请便吧。
”沈澈僵在原地,一动不动。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还钉在我脸上。过了很久,
才听见他转身走掉的脚步声,又沉又乱。病房的门关上了。世界清净了。我睁开眼,
眼泪没声地滑下来,枕头湿了一片。苏晴握住我的手,满脸担心:“晚晚,你……真想好了?
”我用力点头。“晴晴,我累了。”真的,太累了。爱了沈澈七年,从大学到结婚。
我追着他那个冷冰冰的背影,跑得都快忘了自己是谁。我给他做饭,我放弃自己的工作,
我把自己活成了他身边一个没影儿的摆设。我总以为,人心是块石头也能捂热了。是我错了。
不爱你的人,你就算死在他面前,他可能也就皱皱眉,嫌你死得不是时候,耽误他吃饭了。
2出院那天,天儿特别好,太阳亮得晃眼。我坐在轮椅上,苏晴在后面推着。
右腿上的石膏又沉又碍事,时时刻刻提醒我那场车祸,也提醒我,心已经死了。
我没回我和沈澈那个“家”。那地方在市里最贵的地段,顶层复式,装修得跟个冰窖似的,
没一点人味儿。里头所有东西,从沙发到窗帘,都是沈澈的品味。我算什么呢?
一个借住的客人罢了。苏晴把我接回了她家。一个塞得满满当当的小两居,
沙发上有她随手丢的抱枕,闻得到饭菜香,这才叫过日子。“晚晚,你就安心住这儿,
当自己家。”苏晴一边帮我收拾,一边叨叨。“市中心那个画室我帮你退了,
押金也拿回来了。你不是老早想去南城老街开个小画廊吗?正好,咱俩从头开始!
”我看着她忙来忙去的背影,心里暖烘烘的。对。从头开始。跟一段烂掉的关系说拜拜,
跟做个大手术似的,疼,流血,但把烂肉割了,才能长出新肉。接下来的日子,
我开始一样一样地清理跟沈澈有关的东西。换手机号,注销所有他知道的社交账号。
他送我的那些珠宝、包,全打包好,让律师一块儿还了回去。至于那张没额度的黑卡,
我决定离婚那天就剪了,扔了。我净身出户。带走的就几件自己的衣服,
还有大学时用第一笔奖学金买的那把破吉他。离婚办得很顺,沈澈没来烦我。
他估计也觉得甩开我这个包袱,就能更自在地去找他那位白月光了。听苏晴说,
他还真把白露安排进了自己公司,职位还不低。这些都是苏晴八卦给我的,我听完,
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有些人吧,就跟过了期的罐头似的。你以前当个宝,等哪天打开了,
才发现早坏了,再舍不得也得扔。我的腿慢慢好起来,从拄拐到能一瘸一拐地走。这期间,
苏晴陪我去了好几趟南城的老街区看门面。那地方跟市中心完全是两个世界。青石板路,
灰墙黛瓦,路两边全是高大的梧桐树。太阳光漏下来,在地上打出一块一块的光斑。
空气里都是一股懒洋洋的味儿。我特喜欢这儿。最后,
我们在一条安静的小巷里租了个二层小楼。一楼做画廊带个小咖啡馆,
二楼当我的画室和卧室。装修、布置、进货……我跟苏晴忙得脚不沾地。身上累,
心里那点伤口倒没那么疼了。我又开始重新拿画笔,阳光从画室大窗户照进来,
我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搬家的时候,我那把旧吉他不小心磕了一下,琴颈裂了道小缝。
苏晴说城西有家特牛的乐器修理店,老板手艺绝了。我就在一个天儿特好的下午,
抱着吉他找了过去。店开在一条更偏的巷子里,门脸很小,
挂着块手写的木头牌子——归音。我推门进去,一股好闻的木头味儿混着清漆味扑过来。
店里很安逸,墙上挂着各种乐器,在下午的阳光里泛着柔光。
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背对我坐着,低头在修一把小提琴。光从他旁边的窗户溜进来,
给他勾了个边儿,那侧脸,那专注的劲儿,好看极了。我没好意思出声,
就抱着吉他站门口等着。过了一会儿,他手里的活儿好像干完了,松了口气,转过身。
看清他那张脸,我愣了一下。他长得跟沈澈不是一种好看。沈澈那种是带着攻击性的,
他这个,是干净。眉眼舒展,鼻梁很高,嘴唇天生带点儿往上翘的弧度,
不笑的时候也看着挺温和。他看见我,也愣了下,随即站起来,笑着问:“你好,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他声音也好听,跟泉水似的,清清亮亮的。我回过神,
把怀里的吉他递过去。“你好,我这吉他……裂了,能修吗?”他接过去,
仔仔细细地看那道裂缝,手指又长又干净。“问题不大。”他抬头冲我笑。
“不过得花点时间,大概一礼拜后来拿吧。”“好,谢谢。”我松了口气,
这把吉他对我很重要。他拿出个本子准备登记。“怎么称呼?”“林晚。
”他写字的动作停了下,抬头看我,眼神里有点琢磨的意思。“哪个‘晚’?”“夜晚的晚。
”他点点头,写下我的名字和电话。他字也好看,瘦金体,有股劲儿。“我叫江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