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屏幕的荧光刺得眼球生疼，时钟刚刚划过凌晨三点。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那种窒息感瞬间从胸腔蔓延到指尖。该死，又是这个项目……
我试图去抓桌上的速溶咖啡，指尖却在碰到杯壁的瞬间失去了知觉。视线开始涣散，
冷汗如雨下，耳畔只剩下剧烈的心跳声。砰。那是重物砸在键盘上的闷响。
意识沉入无尽黑暗的前一秒，我脑海里浮现的竟然不是未完成的PPT。
而是那个定格在十八岁的少女。苏瑶……如果当初我没让你去买那瓶水……
黑暗彻底吞噬了我。喂，林栀，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一阵清脆的笑声在耳边炸开。
我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没有消毒水的味道，
也没有公司冷冰冰的中央空调风。阳光透过老旧的纱窗洒在课桌上，
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微尘。你怎么哭了？我不就是抢了你半块橡皮吗？我僵硬地转过头，
瞳孔骤然收缩。苏瑶。鲜活的、扎着高马尾、正对着我扮鬼脸的苏瑶。她还活着，
她的皮肤还透着健康的粉色，而不是记忆中那一地触目惊心的红。苏瑶？
我的嗓音沙哑得不像话。干嘛？一副见到鬼的样子。她伸手捏了捏我的脸颊，触感温热。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睡觉的样子像被鬼掐了脖子。我死死盯着她，眼泪根本止不住。
苏瑶，你现在……别动，让我抱一下。哎呀！林栀你疯了？全班同学都看着呢！
她一边嫌弃地推我，一边却又体贴地抽出一张纸巾帮我擦脸。怎么了这是？
做噩梦被数学老师抓去补课了？我用力抓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微微皱眉。
今天几号？六月十二号啊，你睡糊涂了？我心尖狠狠一颤，六月十二号。
就在今天下午放学后，那辆失控的货车会冲上人行道。就在那条熟悉的林荫路上，
她为了推开我，被撞飞了十几米。今天放学，你不许走那条后街。我的语气异常严肃，
甚至带着一丝命令的味道。不走后街？那得绕远路二十分钟，我还急着回去追剧呢。
苏瑶有些奇怪地打量着我。林栀，你今天真的很不正常。听我的，苏瑶，求你了。
我近乎卑微地攥紧她的衣角。不管发生什么，今天你必须寸步不离地跟着我。
她愣了愣，随即噗嗤一笑，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没发烧啊，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我没开玩笑，苏瑶，哪怕你觉得我疯了也行。好好好，听你的，
今天我是你的跟屁虫行了吧？她满不在乎地转过身去翻书包，嘴里还嘟囔着。
大不了少看一集电视剧，瞧把你吓的。教室里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转着。
我看着窗外灿烂得近乎虚幻的阳光，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这一世，
我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你身后哭的小女孩。哪怕要和死神赛跑，
我也要把你从那条血路上拽回来。林栀，放学后我们去吃校门口那家冰淇淋吧？
苏瑶回过头，眼睛弯成好看的新月。好，去哪里都行，只要不走那条路。
我的声音在颤抖，但目光从未有过的坚定。哟，这可是你说的，今天你请客！我请，
这一辈子，我都请。她只当我在开玩笑，没心没肺地笑得灿烂。2放学铃声如期而至，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震得我心头发颤。原本平凡的下课信号，在这一刻仿佛成了死神的倒计时。
快点，林栀，你说好请我吃冰淇淋的！苏瑶已经利索地背上了书包，
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猛地站起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哎呀，你抓得我好疼，
干嘛这么紧张？她有些疑惑地看着我，原本清亮的眸子里倒映着我近乎疯狂的神色。
从现在开始，到你进家门为止，不准离开我视线一秒钟。我的声音很低，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知道啦，知道啦，你今天真的像个管家婆。她撇了撇嘴，
却还是顺从地跟着我走向教室后门。走廊里满是喧闹的学生，
那种鲜活的生命力让我感到一阵阵恍惚。就在下楼梯的时候，
苏瑶习惯性地往左边那条通往后街的小路走去。走这边，这边快。她刚迈出一步，
就被我死死拽住了后领。不行，走大门，绕远路走人行天桥。
我死命地拖着她往相反的方向走。林栀你疯了吧？大热天的走天桥？那边起码多晒十分钟！
苏瑶不可置信地喊了起来，甚至想甩开我的手。苏瑶，算我求你，就这一次，听我的。
我盯着她的眼睛，眼眶里布满了血丝。她看着我的样子，愣在了原地，
脸上的不满渐渐变成了担忧。你怎么了？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
你就当我疯了，走，现在就走！我几乎是半强迫地拉着她走向学校正大门。
校门口的商贩正在吆喝，油炸食品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苏瑶被我拖得气喘吁吁，
一路上都在小声嘀咕。至于吗，不就是换条路走，你至于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只要能活着回家，走哪条路都至于。我这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目光死死锁定着四周的车辆。每经过一辆发动引擎的轿车，我的身体都会下意识地颤栗。
林栀，你看，那不是陈锋吗？他在后街口等你呢。苏瑶指着远处校墙拐角处的一个男生。
那是我们高中时期的班长，也是一直对苏瑶有好感的男生。别管他，让他等，
我们走天桥。我根本不看那个方向，哪怕那个方向有苏瑶最喜欢的奶茶店。
就在我们踏上天桥台阶的那一刻，远处的后街方向传来了一声刺耳的急刹车声。吱——！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那是金属挤压、玻璃破碎以及重物坠地的声音。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后街的方向。尽管隔着一排浓密的梧桐树，
我依然能看到那辆失控的蓝色货车。它斜斜地撞进了人行道，翻倒在路边的绿化带里，
黑烟滚滚。那个位置……正好是原本我们要经过的那个路口。天呐！那边出车祸了！
苏瑶尖叫一声，捂住了嘴巴。好大的动静，要是我们刚才走那边……她脸色苍白，
有些后怕地看向我。我死死抱住她，力气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看吧，
我就说走这边好，我就说……我的牙齿在打颤，眼泪瞬间决堤。林栀，
你是不是早就预感到了？你怎么知道那边会出事？苏瑶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
身体也在微微发抖。我不知道，我只是想让你平平安安的，只想让你活着。
你今天真的太奇怪了，可是……谢谢你啊，栀栀。她回抱住我，
温热的呼吸喷在我的颈窝。我还活着，她也还活着。这不再是那个只有我一个人醒来的噩梦。
走，我们回家，离开这里。我拉着她加快脚步，甚至不敢多看那个事故现场一眼。
每一秒钟的停留，都让我觉得那死神会再次追上来。林栀，你慢点，我腿都要走断了！
苏瑶虽然在抱怨，却任由我拽着，没有丝毫的反抗。回我家，今天晚上你必须住我家。
啊？我还没跟我妈说呢！我来说，我去求阿姨，总之你不能一个人待着。
我固执地往前冲，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保护她。行行行，都依你，今天你最大。
她叹了口气，却反手握紧了我的掌心。不过，说好的冰淇淋还没买呢。买，
买一整箱，你想吃多少都行。我破涕为笑，转过头看着她，阳光下的她依然那么美好。
只要能改变这个结局，让我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哪怕是余生都要在胆战心惊中度过，
只要她在。栀栀，你刚才那个眼神，真的有点吓人。苏瑶歪着头看我，
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活泼。那就一直吓着你，省得你到处乱跑。
我拉着她走进小区大门，直到保安亭的电推门缓缓关上。我的心才稍微落回了胸腔里一点点。
第一道关卡，我守住了。喂，林栀，你还要牵到什么时候？手心都冒汗了。这辈子，
我都不会再松手了。3我拉着苏瑶几乎是跑着进了家门，防盗门重重合上的那一刻，
我才终于虚脱般地靠在门板上。林栀，你再这么拽下去，我胳膊都要脱臼了！
苏瑶一边揉着手腕，一边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苏瑶，去洗手，然后去我房间待着，
不准出来。我的声音还在发颤，甚至顾不上换鞋。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就算刚才那车祸吓人，可咱们不是没事吗？她狐疑地凑过来，伸手想摸我的额头。
去房间！听话！我近乎失控地低吼了一声。苏瑶被我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住了，
她愣在原地，嘴唇动了动。行，你是老大，我去还不行吗？她妥协地举起双手，
慢悠悠地往卧室走去。我瘫坐在地板上，听着客厅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记忆里，
苏瑶就是在那个路口被撞后，再也没能站起来。而刚才，那一幕就在我眼前擦肩而过。
我不敢想象，如果我今天没有重生，如果我还在那个冷冰冰的办公室加班……林栀，
你家这薯片过期没？我可吃了啊！卧室里传来她没心没肺的喊声。我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撑着膝盖站起来，走向厨房。别吃那个，我给你煮面，放你最喜欢的荷包蛋。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林大才女居然肯下厨？苏瑶趴在卧室门框上，笑得眉眼弯弯。
只要你听话，以后天天给你煮都行。我站在流利台前，盯着锅里翻滚的白水，
手里死死攥着那把挂面。只要撑过今天，只要她今晚平安度过，是不是一切就真的改变了？
栀栀，刚才在天桥上，你抓我的时候好像在发抖。苏瑶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后，
声音变得有些闷。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了。哎呀，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走个路还能把自己走丢了？她从身后搂住我的腰，像以前那样撒娇地蹭了蹭。苏瑶，
答应我，不管以后发生什么，都要相信我。相信你，相信你，
你就算说你是从外星来的我也信。她笑着松开手，端起我刚盛好的面条。快吃吧，
再不吃面就该糊了。我看着她大口吃面的样子，眼眶又开始发酸。就在这时，
客厅的座机突然剧烈地响了起来。叮铃铃——！我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
猛地冲过去抓住了话筒。喂？哪位？林栀啊，我是苏瑶妈妈，苏瑶是在你那儿吗？
电话那头传来苏瑶母亲略带焦虑的声音。阿姨，苏瑶今晚在我这儿睡，
明天我们要一起早起复习。哦，这样啊，这孩子，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急死我了。
阿姨对不起，是我强留她的，今晚我一定看好她。我挂断电话，
手心里全是黏糊糊的汗。我妈？她是不是又唠叨了？苏瑶吸溜着面条，含糊不清地问道。
没事，我跟她说好了，你今晚住这儿。太棒了！
那我们等会可以一起看那部恐怖片了！不行，今晚早点睡，哪儿也不准去，
谁敲门也不准开。我像个神经质的卫兵，把家里所有的窗户都锁死。夜色渐渐沉了下来，
窗外的树影在路灯下晃动，像极了张牙舞爪的怪兽。苏瑶躺在我的床上，
没过多久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我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背靠着床沿，
死死盯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我不会让你走的，绝对不会。我轻声呢喃，
指甲掐进掌心，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凌晨两点，这是我前世猝死的时间。
我感觉到心脏又开始隐隐作痛，那是残留的躯体记忆在作祟。我转过头，
看着苏瑶安静的睡颜。那是属于十八岁的、从未被苦难折磨过的脸庞。这一世，
换我来守护你的梦。窗外偶尔掠过汽车行驶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是在敲击我的神经。
我不敢闭眼，我怕一闭眼，睁开又是那个冰冷的工位。我怕这一切只是我临死前的一场美梦。
唔……林栀？你怎么还没睡？苏瑶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伸手摸到了我的头发。
睡不着，你睡吧，我守着你。你是狗吗？还要守夜……上来睡啦，地上凉。
她闭着眼睛拉了拉我的胳膊。我就这样待着，这样我才觉得你是真的。
傻瓜……我当然是真的……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再次陷入了沉睡。我握住她伸出来的手，
手心的温度让我终于感到了一丝真实。我们就这样一坐一卧，
在这漫长且压抑的黑夜里对峙着。直到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第一缕晨曦穿透窗帘的缝隙，落在了苏瑶的长睫毛上。我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
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片刻的松动。苏瑶，天亮了。我沙哑着嗓子，
对着那个熟睡的灵魂轻声宣告。我们都活了下来。4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
像金色的细沙铺在地板上。苏瑶翻了个身，揉着惺忪的睡眼，正好看见我依然坐在地毯上。
林栀，你不会真的守了一整夜吧？你黑眼圈重得像大熊猫。她坐起身来，
有些心疼又有些好笑地看着我。只要你醒来还在我身边，熬多少夜都值得。
我的嗓音因为一夜未眠而变得异常沙哑。你这话说得，搞得我们要生死离别似的。
她跳下床，活力四射地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咯吱的声响。苏瑶，记住，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要跟着我。我摇晃着站起身，
双腿因为长时间的僵硬而感到针刺般的疼痛。行行行，贴身保镖林小姐，
请问我们现在可以去学校了吗？她顺手抄起书包，甚至还调皮地对我敬了个礼。推开家门，
早晨的冷空气灌进肺部，让我因缺氧而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不少。路过昨天那个路口时，
警戒线已经被拆除，但地面上暗红色的血迹还没被冲刷干净。苏瑶下意识地往那边看了一眼，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看，那辆蓝色的货车……车头都扁了。
她指着拖车正在拉走的残骸，声音有些颤抖。别看，那不关我们的事，往前走。
我强行板过她的肩膀，不让她去直视那抹残忍的红色。林栀，如果昨天我们走了那条路，
现在的血迹里会不会有我的？她突然停下脚步，死死盯着我的眼睛，
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惧。没有如果，因为我在这里。我的语气冰冷且坚定，
近乎一种偏执的宣言。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你昨天那个样子，就像是早就知道会出事。
她拽住我的衣袖，清晨的寒风吹乱了她的刘海。我只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没有你，
我活不下去。别煽情了，怪吓人的，走吧走吧，快迟到了。她故作轻松地摆摆手，
但我注意到她抓着书包带的手指在用力。刚进校园，我们就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
布告栏前围满了人，细碎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听说了吗？昨晚后街那个车祸，
咱们学校也有人卷进去了。是谁啊？好像是那个经常在后街逗猫的学生……
我心里咯噔一下，原本以为避开了苏瑶的死劫，一切就能平息。苏瑶，别过去看，
我们直接回教室。我拉着她的手，想要快步穿过走廊。哎！林栀！苏瑶！
你们怎么才来啊！陈锋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满头大汗，眼神里写满了惊恐。陈锋，
出什么事了？是李雪……她昨天在后街……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
陈锋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同情。苏瑶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