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叫喻筝,人生理想是当一条咸鱼,还是粘锅底那种,谁都别想铲起来。可惜,
我爸是喻氏集团董事长。所以,我成了一条镶钻的咸鱼。我有个双胞胎妹妹,叫喻瑟。
她哪儿都好,就是身体不好,风一吹就倒,说句话都喘。从小到大,
爸妈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筝筝,你是姐姐,让着点妹妹。”行吧,让就让。
她喜欢的设计稿,我扔给她。她看上的限量款包包,我丢给她。她想要那个叫陆明的校草,
我也懒得争。无所谓。反正我的世界里,有张舒服的床,和一只叫“煤球”的黑猫就够了。
哦,对了,还有个纪荀。纪家和我们家是世交,纪荀是我名义上的未婚夫。这男人,
长得人神共愤,但性格跟北极的冰块似的,看谁都像看一堆会走的数据。
我跟他一年见不了三次面,每次他都用那种“分析资产价值”的眼神看我,看得我浑身发毛。
我挺烦他的,他也挺烦我的。绝配。那天,我正抱着煤球在阳台晒太阳,
喻瑟端着一碗燕窝走过来,柔柔弱-弱地开口:“姐姐,喝点燕窝吧,妈炖了好久呢。
”我眼皮都没抬,“不喝,太甜。”煤球从我怀里探出个脑袋,对着喻瑟“哈”了一声,
全身的黑毛都炸了起来。这小东西,除了我谁都不让碰,尤其讨厌喻瑟。喻瑟的脸色白了白,
眼圈瞬间就红了,“姐姐,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上次陆明的事……我不是故意的。
”又来了。我掏了掏耳朵,“没生气,你俩挺配的,一个虚伪,一个蠢。
”她被我噎得说不出话,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端着碗的手都在抖。那样子,
好像我不是她姐,是刚从牢里放出来的恶霸。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她哭得梨花带雨,我听得直犯困。“行了行了,别哭了,
”我摆摆手,准备抱猫回屋睡觉,“我困了。”就在我转身的一瞬间,
我听见背后传来一声压抑的尖叫。一回头,喻瑟手里的白瓷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碎片四溅。她整个人直挺挺地朝着阳台的护栏倒了下去。我下意识伸手去拉她,
结果她反手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那力气,大得根本不像个林妹妹。她看着我,
嘴角勾起一个极其诡异的笑。那眼神,不是柔弱,不是惊恐,而是一种……饿了很久的野兽,
终于看到猎物的兴奋。“姐姐,”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你的东西,都该是我的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她身上传来。
我整个人被她带着翻出了护栏。二楼的高度,摔不死人,但足够狼狈。
我摔在一楼院子的草坪上,后脑勺磕到一块石头,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昏过去之前,我看到喻瑟站在阳台上,低头看着我。她没有喊人,没有惊慌,
脸上挂着我刚刚看到的、那种诡异又满足的笑。她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
动作优雅得像在欣赏一出完美的戏剧。而我,就是那出戏里,负责退场的丑角。我再次醒来,
是在一个又小又暗的房间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霉菌混合的怪味。我这是在哪?
医院?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胖护士推门进来,看到我醒了,
一脸不耐烦地把一个托盘扔在床头柜上,“醒了就赶紧吃药,别装死。”我撑着身子坐起来,
后脑勺疼得像要裂开。我摸了摸,缠着厚厚的纱布。“这是哪里?我家人呢?”我问她,
嗓子干得冒烟。胖护士翻了个白眼,“你家人?把你送来就没影了,说你脑子不正常,
有幻想症,让我们好好‘照顾’你。”脑子不正常?幻想症?我愣住了。“我叫喻筝,
喻氏集团董事长的女儿,你们马上联系我爸!”胖护士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喻筝?
别做梦了。你叫李翠花,从乡下来城里打工,结果精神出了问题,被好心人送来的。
”李翠花?我他妈……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我明白了。喻瑟她不是想让我受伤,
她是想让我彻底消失。她偷走了我的身份,然后给我安上了一个新的、可笑的身份,
把我扔进这个鬼地方。我冲下床,想往外跑,却被两个高大的男护工死死按住。
胖护士拿着一根针管走过来,脸上带着狰狞的笑。“不听话是吧?那就打一针,
保证你乖乖的。”冰冷的针尖刺入我的皮肤,一股奇怪的液体被推进我的身体。
我的力气像被抽走了一样,眼皮越来越重,最后,世界又陷入一片黑暗。我不能待在这里。
我必须出去。我要让喻瑟,把吃下去的东西,连本带利地吐出来。我开始装乖。
护士让吃药我就吃,让打针我就打。当然,药片都被我藏在了舌头底下,等她们走了再吐掉。
我观察着这里的一切。这是一家私立的精神病院,管理混乱,护工们对病人非打即骂。
想从正门出去,不可能。唯一的机会,是每周一次,厨房拉泔水的那辆车。机会终于来了。
那天下午,我趁着护工打瞌睡,溜进了厨房。泔水桶的味道熏得我差点吐出来,
但我顾不上了。我深吸一口气,整个人跳了进去,然后把桶盖拉上。在恶臭和黏腻的液体里,
我几乎要窒息。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到桶身一阵剧烈的晃动,然后被抬上了车。
车子颠簸着驶出了医院。当洒水车停在郊外的垃圾场,
把我和一堆剩饭剩菜一起倒出来的时候,我这辈子都没觉得阳光这么刺眼过。
我像个疯子一样在垃圾堆里大笑,笑着笑着又哭了。我,喻筝,回来了。
我找到一个公共厕所,把自己洗干净。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又陌生的脸,我摸了摸口袋,
空的。身无分文,连回家的路费都没有。我只能走。我走了整整一天,脚上磨出了血泡。
天黑的时候,我终于看到了市区熟悉的灯光。我站在喻家别墅的对面,
看着那栋灯火辉煌的房子。我的家。我看到我爸妈的车开了回来,喻瑟……不,是“喻筝”,
穿着我最喜欢的那条香奈儿裙子,亲密地挽着我妈的胳膊,笑得一脸灿烂。我爸跟在后面,
满脸宠溺。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没有人记得,他们还有个女儿,被扔在了精神病院。
我的心,在那一刻,凉透了。我转身就走。找他们?没用的。
他们只会把我当成又一个想冒充喻家女儿的疯子。我要靠自己。我饿得头晕眼花,
在路边一个快餐店的后巷里,看到一袋别人吃剩的薯条。我犹豫了一秒,
然后抓起来就往嘴里塞。就在这时,一束刺眼的车灯照了过来。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我面前,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冰山脸。是纪荀。他坐在后座,
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眼神像刀子一样落在我身上。他的目光在我手里的薯条上停顿了一下,
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上车。”他开口,声音和他人一样,冷得掉渣。2我愣住了,
嘴里还塞着半根软掉的薯条。上车?他认出我了?不可能。我现在这副鬼样子,
连我亲妈都认不出来。纪荀见我没动,又重复了一遍,
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我不想说第三遍。”他身边的司机已经下车,
拉开了后座的车门,恭敬地站在一旁。那架势,不像邀请,更像通知。我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想干什么?把我当成流浪汉抓去警察局?还是看我可怜,大发善心?不管是哪种,
都比我在街上饿死强。我把最后半根薯条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钻进了车里。
真皮座椅的冰凉触感从屁股下面传来,和我现在狼狈的处境格格不入。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檀木香,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你认识我?”我决定先发制人。
纪荀没看我,目光依然落在文件上,仿佛我是空气。“不认识。”不认识你让我上车?
我心里翻了个白眼。这男人果然有病。“那你……”“你挡路了。”他头也不抬地打断我。
我:“……”我刚刚站的地方是后巷,这车开过来,我确实是正对着车头。
但这理由也太扯了。车子平稳地启动,汇入车流。我不知道他要带我去哪,索性闭上嘴,
靠在椅背上养神。从精神病院逃出来,我早就筋疲力尽了。不知不觉,我居然睡着了。
再醒来,是被一阵猫叫声吵醒的。“喵呜——”这声音……是煤球!我猛地睁开眼,
发现车子停在一栋公寓的地下车库。纪荀已经不在车里了。司机站在车门外,
对我做了个“请”的手势。我跟着他走进电梯,一路上了顶层。门一打开,
一道黑影“嗖”地一下就蹿到了我脚边,用脑袋疯狂地蹭我的小腿。“煤球!
”我激动地蹲下身,把它抱进怀里。小家伙瘦了点,但精神头还不错。
它在我怀里拼命地打呼噜,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个小拖拉机。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抱着猫,抬头看向站在客厅中央的男人。纪荀换了一身家居服,
深灰色的丝质睡袍,让他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柔和了……一点点。“它不吃饭。
”他言简意赅。我一愣,随即明白了。煤球这小东西挑食得很,只吃我亲手做的猫饭。
喻瑟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人,肯定把它饿坏了。“‘喻筝’没喂它?
”我故意加重了“喻筝”两个字的发音,想看看他的反应。
纪荀的眼神终于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在我脸上。那是一种审视、探究,
又带着一丝玩味的目光。“她喂了,它不吃。还抓了她。”他淡淡地说,
嘴角似乎向上翘了一下,但快得像我的错觉。我心里一阵快意。干得漂亮,我的煤球!
“它只吃我做的。”我抱着猫,站起身,“所以,你把我带回来,就是为了给它当厨子?
”“不然呢?”他反问,“你以为你有什么别的价值?”我被他噎得够呛。行,资本家,
够直接。“做饭可以,但我有条件。”我把煤球放在地上,走到他面前。“说。
”“我没地方住,没钱吃饭。在你这里,我管猫,你管我。”纪荀挑了挑眉,
似乎觉得我的提议有点意思。“可以。”“第二,不许问我的过去,不许调查我。”“可以。
”他答应得更爽快了。“第三……”我还没想好第三条,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响亮。纪荀的目光往下移,落在了我的肚子上。我脸一热,
尴尬得想钻进地缝。“第三,”他替我说了下去,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
“先去填饱肚肚肚子。”他指了指厨房的方向。我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打开了冰箱。
满满当当的食材,从顶级的和牛到有机的蔬菜,应有尽有。我没客气,
给自己做了个四菜一汤,又给煤球做了它最爱的三文鱼拌蛋黄。一人一猫,
在纪荀那张能坐下十个人的大餐桌上,吃得风卷残云。纪荀就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偶尔抬眼看我们一眼,那眼神,像在看动物园里刚从非洲运来的珍稀动物。吃饱喝足,
我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你这里有电脑吗?”我问他。他指了指书房。
我抱着煤球走进书房,打开电脑,登陆了一个国际性的设计师网站。这是我以前注册的账号,
用的是一个英文名“Zither”。我很少用,所以喻瑟应该不知道。
我要参加一个设计比赛。这是一个匿名的比赛,奖金丰厚。更重要的是,它的主办方之一,
是纪荀的公司。如果我能赢,我就有了第一笔启动资金,也有了接近他的机会。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上了“寄人篱下”的生活。白天,我负责照顾煤球,给它做饭,陪它玩。
晚上,我就钻进书房,通宵画设计稿。纪荀是个大忙人,经常早出晚归。我们俩的交流,
基本上仅限于“饭在桌上”和“嗯”。他从不问我画的是什么,
也从不提那天在喻家门口看到我的事。他就像一个房东,提供食宿,然后就当我不存在。
这种距离感,让我很舒服。这天晚上,我正在给设计稿做最后的润色,纪荀推门进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杯红酒,靠在门框上。“画的什么?”他突然开口。我心里一紧,
但面上不动声色,“随便画画。”他走过来,俯身看我的电脑屏幕。他靠得很近,
身上那股檀木香混着酒气,丝丝缕缕地钻进我的鼻子。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重生’?”他看着我的设计主题,念了出来。我的设计稿,是一件礼服。
从裙摆的深黑,到腰间的灰烬,再到胸口的烈焰般的红色,最后在肩头绽放成纯白的羽翼。
主题,就叫“重生”。“嗯。”我含糊地应了一声。“有点意思。”他评价道,
然后直起身子,抿了一口酒,“喻筝也参加了这个比赛。”我的手僵住了。
喻瑟……她也参加了?“她今天来找我,让我看她的设计稿。”纪荀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她说,她的主题,叫‘初恋’。”我心里冷笑。初恋?她也配?她懂什么是初恋吗?
“那纪总觉得,她的设计怎么样?”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纪荀的眼睛很深,
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他看着我,看了足足有十秒钟。然后,他笑了。
那不是我之前看到的错觉,是真真切切的笑。虽然很淡,但足以让那张冰山脸瞬间生动起来。
“很甜,”他说,然后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地补充道,“甜得发腻,像一堆工业糖精。
”3纪荀的话像一颗石子,在我心里砸开了圈圈涟漪。他……在帮我?还是说,
他只是单纯地在评价一个他不喜欢的设计?我有点看不透这个男人。“纪总眼光真毒。
”我把电脑合上,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多说多错。他也没再追问,转身离开了书房。
比赛截稿的最后一天,我把最终稿发了出去。几乎是同时,
我看到了一条推送新闻——《喻氏千金才华横溢,新作‘初恋’备受瞩目,
或将问鼎设计大奖》。新闻里,喻瑟穿着一身洁白的连衣裙,站在一幅巨大的设计图前。
那张图,画的是一条粉色的公主裙,上面缀满了蕾丝和蝴蝶结。她对着镜头,
笑得温婉又羞涩,“这个设计的灵感,来源于我的初恋。那是一种很纯粹、很美好的感觉,
就像棉花糖一样。”记者问她:“听说纪氏集团的纪总也是这次比赛的评委之一,
你觉得他会喜欢你的作品吗?”喻瑟的脸颊飞上两朵红云,
声音低得像蚊子叫:“我……我希望他会喜欢。”我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她所谓的初恋,
不就是那个被我甩了八百遍的陆明吗?就那样的,还纯粹美好?更恶心的是,
她一边跟陆明勾勾搭搭,一边又对着媒体向纪荀隔空示好。
她是想把全天下的男人都踩在脚下吗?煤球似乎也感觉到了我的不爽,跳上桌子,
用爪子拍了拍我的手背。“放心,小东西,”我摸了摸它的头,“好戏还在后头呢。
”比赛结果公布那天,我一点也不紧张。我坐在纪荀家的沙发上,一边撸猫,
一边用平板看直播。纪荀坐在我旁边,处理着他的工作。颁奖典礼现场,星光熠熠。
喻瑟作为夺冠热门,被安排在了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摄像机频频给到她特写。
她今天穿得格外隆重,就是她设计的那条“初恋”公主裙的实体版。
粉色的纱裙把她衬得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下面,我宣布,
本次‘凤凰’国际设计大赛的金奖得主是——”主持人拉长了音调,镜头死死地对准了喻瑟。
她已经露出了胜利的微笑,甚至提前整理了一下裙摆,准备上台。“——作品‘重生’!
设计师,Zither!”空气仿佛凝固了。喻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一尊劣质的蜡像。
她旁边的爸妈,脸上的骄傲也瞬间变成了错愕。
镜头在现场疯狂地寻找着那个叫“Zither”的设计师。我关掉平板,伸了个懒腰。
“纪总,”我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你们公司的效率不错,奖金什么时候到账?
”纪荀放下手里的文件,侧头看我。他的目光很亮,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不急,
”他说,“颁奖典礼还没结束。”我一愣,“什么意思?”他没回答我,
只是把平板拿了过去,重新打开直播。画面里,主持人正在尴尬地打圆场:“非常遗憾,
我们的金奖得主Zither今天没有来到现场。不过,她通过一段VCR,
与我们分享了她的设计理念。”大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视频。视频里,没有露脸,
只有一双手,和一只黑猫。那双手,在画纸上快速地勾勒着线条。那只黑猫,
时不时地伸出爪子,在图纸上踩一个梅花印。背景音里,是一个经过处理的声音,
听不出男女。“我的作品,叫‘重生’。它讲述的,是一个从地狱爬回人间的故事。
裙摆的黑,是绝望的深渊;腰间的灰,是被焚烧殆尽的过去;胸口的红,
是复仇的火焰;而肩头的白,是挣脱束缚后,对自由的向往。”“这件作品,
献给所有在黑暗中挣扎,却从未放弃希望的人。”视频结束,全场寂静。过了几秒钟,
雷鸣般的掌声响了起来。所有人都被这个充满力量和故事感的设计打动了。相比之下,
喻瑟那条堆砌着蕾丝蝴蝶结的“初恋”,显得那么单薄、幼稚。我看到,镜头扫过喻瑟的脸。
她的妆花了,眼里的嫉妒和怨毒,几乎要溢出屏幕。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我心里爽得不行,抱着煤球亲了一口。“这下,我可以拿到奖金了吧?”我问纪荀。“可以。
”他关掉直播,站起身,“跟我来。”我跟着他来到衣帽间。他打开一个柜子,
里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礼服。“挑一件。”他说。“干嘛?”“庆功宴。
”他扔给我一张烫金的请柬,“今晚,你是我的女伴。”请柬上写着,
是这次设计大赛的庆功酒会。我明白了。他是要带我去现场,见一见那些“老朋友”。
我挑了一件黑色的吊带长裙,简单,但足够有气场。当我换好衣服,
化好淡妆从房间里走出来时,正在沙发上假寐的纪荀,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从我的头顶,
一路滑到我的脚踝,最后,停在了我的脸上。“还行。”他吐出两个字。“只是还行?
”我走到他面前,故意转了个圈,“纪总,你的审美,是不是跟你的为人一样,
没什么温度啊?”他没说话,只是站起身。他比我高出一个头还多,我必须仰视他。
他突然伸出手,撩开我耳边的一缕碎发。冰凉的指尖擦过我的耳廓,激起一阵战栗。“你,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沙哑,“到底是谁?”4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知道了?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扯出一个无辜的笑,“纪总在说什么?
我就是你的猫咪保姆啊。”纪荀的手指并没有离开,反而顺着我的脸颊轮廓,轻轻滑下。
那动作,带着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审视,像是在确认一件艺术品的真伪。“是吗?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危险的玩味,“一个会画出‘重生’,
还知道喻家大小姐所有习惯的保姆?”我瞳孔一缩。“我不懂你的意思。”我后退一步,
想避开他的触碰,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他的手掌很热,力道却不容抗拒。“别装了,
”他收起脸上所有的表情,又变回了那个冷冰冰的纪荀,“你和煤球第一次见面,
它对你毫无戒心。喻筝从小对芒果过敏,而你,前天晚上吃了一整个芒果布丁。喻筝左撇子,
你用右手画图。需要我继续说下去吗?”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这些细节……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我和他明明……并不熟。“你……你调查我?
”我咬着牙问。“我只是在验证我的猜测。”他松开我的手,
慢条斯斯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现在看来,我猜对了。”“你到底是谁?
”他再次问出了那个问题,眼神锐利如鹰。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我费尽心机隐瞒的一切,在这个男人面前,居然如此不堪一击。“我是谁,重要吗?
”我放弃了抵抗,索性摊牌,“纪总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没有再追问。“走了,酒会要迟到了。”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我跟在他身后,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男人,比我想象的要可怕得多。他像一张网,不动声色地就把我罩住了。
酒会设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顶楼宴会厅。我挽着纪荀的手臂走进会场时,
几乎所有的目光都投了过来。纪荀今晚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衬得他愈发挺拔冷峻。
而我,一身黑裙,站在他身边,像他影子的一部分。我们俩的出现,本身就是一颗炸弹。
我看到了我的爸妈。他们正端着酒杯,和几个商场上的朋友谈笑风生,
好像下午在颁奖礼上丢脸的不是他们女儿一样。然后,我看到了喻瑟。
她换了一身香槟色的礼服,脸上重新化上了精致的妆。她正被一群富家小姐围着,
其中一个我认识,是王家的女儿,以前总跟在我屁股后面“筝筝姐”地叫。“那不是纪总吗?
他身边的女人是谁啊?”“不认识,看着挺有气质的,就是穿得太素了。
”“纪总居然会带女伴?真稀奇。”议论声不大不小,正好能传到我耳朵里。
喻瑟也看到了我们。当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先是疑惑,随即变成了震惊和不敢置信。
她认出我了。哪怕我换了发型,化了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我。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熟悉感,
是骗不了人的。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端着酒杯的手都开始发抖。我冲她微微一笑,
举起手里的酒杯,朝她遥遥一敬。别急,我的好妹妹。游戏,才刚刚开始。纪荀带着我,
径直走到了我爸妈面前。“喻董,喻夫人。”他客气地打了声招呼。我妈看到纪荀,
眼睛都亮了,但看到我时,眉头却皱了起来,“阿荀,这位是?”“我的女伴。
”纪荀淡淡地回答。我爸的目光在我脸上扫了一圈,带着一种商人的审视,
“这位小姐看着有点眼熟啊。”“是吗?”我笑了笑,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可能因为,
我和您女儿长得有点像吧。”我这话一出口,我爸妈的脸色都变了。喻瑟更是脚下一个踉跄,
差点摔倒,幸好被旁边的王小姐扶住了。“姐姐……”她看着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她这一声“姐姐”,
让周围所有人都愣住了。王小姐最先反应过来,“什么姐姐?筝筝,她是你姐姐?
”“她不是……”喻瑟刚想否认,但看着我的眼睛,她又把话咽了回去。她不敢。
她怕我当众说出真相。她只能用那种受了天大委屈的眼神看着我,好像我是个冒牌货,
来抢她东西的。“是啊,”我替她回答了王小姐的问题,笑得一脸无害,“我是她姐姐。
双胞胎姐姐。”全场哗然。“喻家不是只有一个女儿吗?”“双胞胎?从没听说过啊!
”我妈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了。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把我拽到角落里。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压低声音,厉声质问我,眼神里满是警告,“喻筝,我警告你,
别在这里胡闹!”她居然也认出我了。可她第一反应,不是惊喜,不是关心,而是……警告。
我的心,像被泡进了冰水里。“胡闹?”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妈,你知不知道,
你的宝贝小女儿,把我扔进了精神病院?”我妈的脸色一变,眼神闪躲,“你胡说什么!
瑟瑟那么善良,怎么会做那种事!是你自己精神出了问题,我们才送你去疗养的!”疗养?
说得真好听。“那家医院,叫‘安康精神病疗养院’,对吗?”我盯着她的眼睛,
“那里的护士,每天给我打镇定剂,把我跟一群真正的疯子关在一起。
这也是你们安排的‘疗养’?”我妈被我问得哑口无言。“喻筝,”她深吸一口气,
语气软了下来,“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但瑟瑟她……她不是故意的。她从小身体就不好,
心理也比较敏-感。你就当……再让着她一次,行不行?”又是这句话。让着她。
我到底要让到什么时候?把我的命都让给她吗?“行啊。”我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让她。我把喻家大小姐的身份让给她,把爸爸妈妈让给她,
把未婚夫也让给她。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她,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头。她做得到吗?
”我妈彻底愣住了,她没想到我会提出这种要求。就在这时,纪荀走了过来。
他自然地把我从我妈手里拉了出来,揽住我的肩膀。“喻夫人,”他的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的女伴,好像不太舒服。我先带她回去了。”说完,
他看都没看我妈铁青的脸色,直接带着我离开了宴会厅。5回到公寓,
我一言不发地脱掉高跟鞋,把自己摔进沙发里,用抱枕蒙住头。我妈的话,像一把钝刀子,
在我心口来回地割。我知道他们偏心,但我没想到,他们能偏心到这种地步。为了喻瑟,
他们可以眼睁睁地看着我被关进精神病院,甚至可以颠倒黑白,说是我自己精神有问题。
在他们眼里,我到底算什么?煤球跳上沙发,用它的小脑袋蹭了蹭我的胳膊,
喉咙里发出安抚的“咕噜”声。我把它抱进怀里,把脸埋在它柔软的毛里。只有这个小东西,
是真心在乎我的。纪荀在我身边坐下,没说话,只是递给我一杯温水。“谢谢。”我接过水,
声音有点哑。“需要帮忙吗?”他突然问。我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我可以帮你拿回属于你的一切。”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只要你开口。”他的话,
像一个巨大的诱-惑。以纪家的实力,对付喻家,简直易如反掌。只要他一句话,
我爸的公司可能明天就得破产。但我摇了摇头。“不用。”我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在桌上,
“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我要亲手,把她从云端上拽下来。”如果靠别人,就算赢了,
也没意思。我要让她体验我经历过的一切。那种无助、绝望,和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
纪荀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赞许。“好。”他只说了一个字,然后站起身,“早点休息。
明天,‘Zither’小姐要去我的公司报道。”“报道?”我愣了,“报道什么?
”“你忘了?你是金奖得主。”他挑了挑眉,“按照合同,
你需要在纪氏集团担任一年的首席设计顾问。”我这才想起来,比赛规则里确实有这么一条。
“可我现在……没有身份-证。”我的身份还是那个“李翠花”。“明天早上,
它会出现在你的床头。”纪荀说完,就转身回了他的房间。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
床头柜上果然多了一个文件袋。里面是一套全新的身份-证明。姓名:喻筝。照片,
是昨天在酒会上拍的。我看着那张小小的卡片,心里说不出的滋味。这个男人,
他的手到底能伸多长?我换好衣服,画了个淡妆,准备出门。一开门,
就看到纪荀西装革履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一个猫包。煤球正蹲在猫包里,
一脸不爽地看着我。“你干嘛?”我问。“上班。”“我知道你上班,你提着我猫干嘛?
”“它也上班。”我:“???”“公司新成立了宠物关怀部,”纪荀面不改色地解释道,
“它是第一批体验官。”我信你个鬼。你公司什么时候有这种奇奇怪怪的部门了?
但我没拆穿他。我知道,他是怕我一个人在公司受欺负,让煤球去给我当“保镖”。行吧,
这理由我接受了。到了纪氏集团,我直接被带到了顶楼的设计部。纪荀把我交给设计总监,
一个叫琳达的女人。琳达是个雷厉风行-的短发御姐,她看了我一眼,
又看了看我手里的猫包,眼神有点复杂。“欢迎你,Zither。你的办公室在那边,
纪总特意给你安排的。”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间独立的玻璃房,视野极佳,
几乎能俯瞰半个城市。而玻璃房旁边,居然还有一个装修精致的“猫咪乐园”,
里面猫爬架、猫抓板、自动喂食机,一应俱全。整个设计部的人,都在偷偷地看我,
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八卦。我抱着猫包,在一众“注目礼”中,走进了我的办公室。
刚把煤球放出来,琳达就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关上了门。“喻小姐,”她开门见山,
“我不关心你和纪总是什么关系。但在设计部,一切凭实力说话。希望你不要让我们失望。
”“我姓李。”我纠正她。在拿回一切之前,我不想用“喻”这个姓。琳达愣了一下,
随即点了点头,“好,李小姐。下午有个项目会,你准备一下。”下午的项目会,
是关于纪氏旗下高端商场下一季的橱窗设计。会议室里,坐满了设计部的精英。
我这个“空降兵”,显得格格不入。琳达介绍完项目背景后,让大家各自发表看法。
一个戴眼镜的男设计师率先发言:“我认为应该走奢华风,用大量的金色和水晶元素,
彰显商场的高端定位。”另一个人马上反驳:“太俗了。现在流行极简风,
less is more。”大家七嘴八舌,争论不休。我一直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Zither,你有什么想法?”琳达突然点我的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我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奢华和极简,都只表表象。”我开口,声音不大,
却让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下来,“我们设计的不是橱窗,是‘欲望’。
”我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圆。“橱窗里,不应该放满商品。我们只需要放一样东西。
”我指着圆心,“一件,能让所有路过的人,都产生‘我必须拥有它’的念头的东西。
”“它可以是一双高跟鞋,但它必须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它可以是一条项链,
但它背后必须有一个动人心魄的故事。”“我们要做的,不是陈列,是‘造梦’。
我们要把橱窗,变成一个让人窥探到更美好人生的窗口。当顾客走进商场,他们不是在购物,
是在实现自己的梦。”我说完,放下了笔。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全新的、震惊的眼神看着我。琳达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欣赏的光芒。
“啪、啪、啪。”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鼓掌声传来。纪荀站在门口,
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说得好。”他说,“这个项目,就由你来负责。
”6我成了项目负责人,这在设计部引起了轩然大波。我是个新人,
还是个身份不明的“关系户”,一来就拿下了这么重要的项目,
嫉妒和质疑的目光几乎要把我淹没。我不在乎。我一头扎进了项目里,
带着几个被琳达硬塞给我的组员,开始没日没夜地工作。这天,我正在办公室画草图,
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是个陌生号码。我接了起来,“喂?”“姐姐,是我。”是喻瑟。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憔-悴,带着哭腔。我把手机开了免提,扔在桌上,继续画图,“有事?
”“姐姐,你回来吧,好不好?爸妈都很想你。”她在那头哭哭啼啼地说,“我知道错了,
我不该鬼迷心窍……我不跟你抢了,你回来吧。”我差点笑出声。想我?他们要是真想我,
昨天在酒会上就不会是那副嘴脸。“喻瑟,”我停下笔,拿起手机,“你是不是觉得,
我还是以前那个傻子?”电话那头沉默了。“设计大赛输了,纪荀也看不上你,
所以就想把我弄回去,继续给你当垫脚石?”我冷冷地戳穿她,“你这算盘,
打得我在精神病院都听见了。”“我没有!”她急忙否认,“姐姐,我是真心的!你相信我!
”“行啊,要我相信你也简单。”我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你现在,去喻氏集团楼下,
跪一个小时。然后开个直播,告诉所有人,你是怎么把我送进精神病院,
又是怎么偷走我的身份的。你做得到,我就回去。”“你……你疯了!”她尖叫起来,
“你让我怎么做人!”“你把我当猴耍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让我怎么做人?”我反问她,
“做不到就闭嘴,别来烦我。”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跟她废话,都是浪费时间。
没过多久,琳达敲门进来了,脸色有点难看。“楼下大厅,你妹妹来了。”她说,
“指名要见你,又哭又闹的,保安都拦不住。”我挑了挑眉。动作还挺快。“让她上来。
”我说。琳-达有些犹豫,“这……不太好吧?”“没事,”我笑了笑,“让她上来。
我正好,也想见见她。”喻瑟被带到我办公室的时候,眼睛肿得像核桃,脸上还挂着泪痕,
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她一进来,就扑到我脚边,想抱我的腿。我嫌恶地躲开了。
煤球从猫爬架上跳下来,对着她发-出威胁的“呜呜”声,背上的毛都弓了起来。“姐姐!
”喻瑟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求求你,你放过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放过你?当初你把我推下楼的时候,想过放过我吗?
”“我……我是一时糊涂!”“把我扔进精神病院,也是一时糊-涂?
”“我……”她被我问得说不出话,只能一个劲地哭。我办公室的门是玻璃的,
外面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同事。大家指指点点,议论纷纷。“那不是喻家小姐吗?怎么跪下了?
”“天哪,Zither到底什么来头,能让喻家小姐给她下跪?
”喻瑟显然也注意到了外面的目光。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屈辱得身体都在发抖。这,
就是我要的效果。“哭够了?”我等她哭声小了点,才开口,“哭够了就说说,你今天来,
到底想干什么?”她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怨毒,但很快又被泪水掩盖了。“姐姐,
我听说……你在负责星光商场的橱窗项目?”她小心翼翼地问。我心里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