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了死对头的仙缘后,我俩锁死了
天生绝脉,无法修炼,我只能借用他人的仙缘来暂时提升能力。
今天借一个炼气,明天借一个筑基,日子倒也逍遥。
直到我借到了死对头、绝世天才云清月的元婴仙缘。
借缘结束,仙缘却还不回去了。
云清月冷笑提剑而来:“我的仙缘,好用么?”
更糟的是,我发现她借来的,竟是我前世的……本命剑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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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板路被秋雨浸透,泛着湿漉漉的暗光,一路蜿蜒向上,消失在云雾缭绕的山门深处。林风踩着脚下黏滑的石阶,一步一步,不疾不徐。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泥土的腥气和远处药圃飘来的、若有若无的苦涩清香。偶尔有身穿淡青或月白道袍的弟子御器而过,带起的风撩动他洗得发白的衣角,旋即远去,没人向他这个方向多看一眼。
天生绝脉。
这四个字像一道冰冷的铁闸,从他六岁被测出灵根的那天起,就死死焊在了命运的门槛上,将他隔绝在流光溢彩、飞天遁地的仙家世界之外。体内的经脉不是堵塞,而是先天缺失,如同干涸的河床,留不住一丝一毫的灵气。修仙?那是镜花水月,痴人说梦。
可他偏偏活在这青云宗,东域六大仙门之一。周遭所有人,从洒扫童子到外门杂役,再到那些高高在上的内门天骄,呼吸吐纳间引动的都是天地灵气。只有他,像个误入仙家画卷的墨点,格格不入,且碍眼。
不过,林风脸上没什么怨愤,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平静。路走到尽头,是一片相对僻静的后山崖坪,几株老松虬结,崖下云海翻腾。他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大石坐下,从怀里摸出个巴掌大的陈旧罗盘。罗盘非金非木,边缘磨损得厉害,中央的指针却莹润如玉,透着股莫名的古意。
这罗盘,连同那门诡异至极的“借缘”秘法,是他那失踪了十年的酒鬼师父留下的唯一东西。师父总醉醺醺地说些疯话,什么“天道有缺,遁去其一”,什么“缘法如流水,今日东家,明日西邻”。直到某次醉死过去再没醒来,林风整理他那点破烂家当时,才从一本垫桌脚的烂书里发现了这罗盘和秘法。
秘法原理晦涩,大意是这天地间,修士的“仙缘”——无论是即将到手的灵药、法宝,还是突破的契机、顿悟的灵光——在真正尘埃落定前,会有一线“浮缘”游离于命数之外。这罗盘,能捕捉、锁定这线浮缘,而秘法,则能让他这绝脉之身,暂时“借用”这缘法加持己身。
借来的,终究要还。时限一到,缘法自动归位,他则被打回原形,且每次借用,都需消耗自身精血神魂,负担不小。
但足够了。对一个本该彻底沉寂在尘埃里的人,这已是一道劈开铁幕的细窄天光。
他咬破指尖,将一滴殷红的血珠抹在罗盘中央的玉质指针上。鲜血渗入,指针猛地一颤,随即脱离底座,嗡嗡低鸣着悬浮起来,表面浮起一层朦胧的血光。林风屏息凝神,心中默诵那拗口的口诀。
随着口诀推进,悬浮的指针开始缓缓旋转,起初很慢,后来越转越快,化作一团模糊的光晕。光晕中心,渐渐有点点极其微弱的、色彩各异的光星闪烁明灭,如同夏夜旷野上遥远的萤火。这便是周遭一定范围内,游离的“浮缘”了。
光星大多黯淡,疏疏落落。林风目光逡巡,很快锁定了一点相对明亮些的、带着土黄光泽的光星。意念微动,罗盘指针的旋转渐止,最终稳稳指向那点黄星。一道细若游丝的血线从林风指尖射出,与那黄星连接。
“嗡!”
轻微的震感从罗盘传来,林风身体微微一晃,只觉得一股温和却厚重的力量顺着那血线流入体内。并不进入经脉他也没有,而是弥散在四肢百骸,附着在筋骨皮膜之上。顷刻间,感官变得敏锐,五步外松针上的雨滴滚落轨迹清晰可见,崖下云海翻涌的隆隆声也仿佛近在耳畔。更重要的是,身体里涌动着久违的“力量感”,虽然远谈不上移山倒海,但一拳击碎顽石,纵跃间超出常人数倍,已无问题。
借来的,大约是个炼气期四五层弟子即将到手的一块“后土精粹”的机缘,能小幅强化肉身。
时限,六个时辰。
林风收起罗盘,脸上没什么喜色,只轻轻吁了口气。他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受着体内流转的、不属于自己的力量,然后起身,像往常一样,绕向后山杂役们负责的药圃。今天该他去照看东角那几畦娇贵的“雾隐草”。
药圃里已经有几个杂役在忙碌。看到他过来,一个瘦高个咧咧嘴:“哟,林大闲人,今儿气色不错啊?走路都带风了。”语气里的揶揄毫不掩饰。
另一个圆脸杂役一边小心地给灵草松土,一边头也不抬地嗤笑:“带什么风?怕是昨儿夜里又偷喝了哪位师兄赏的残酒吧?也就这点出息了。”
林风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自顾自走到分派给自己的那几垄药田边,蹲下身开始检查土壤湿度和草叶状态。他动作熟练,手指拂过微微发蔫的叶尖,几不可察地,那土黄的光芒在指尖微微一闪,一丝极其微弱的土灵精气渗入植株根部。原本略显萎靡的雾隐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挺立了些,叶片上的绒毛也润泽起来。
这是借用“后土精粹”机缘附带的一点小好处,对滋养土行灵植有奇效。他做得隐晦,无人察觉。
瘦高个忙完自己的,溜达过来,似乎想再找点乐子,目光扫过林风照看的药草,忽然“咦”了一声:“怪了,你这儿的雾隐草,长得可比哥几个的都好?你小子是不是偷用了什么肥料?”
林风拍拍手上的土,站起身,语气平淡:“可能这块地风水好些。”
“风水?”圆脸杂役也凑过来,看了看,眼神有点狐疑,但也没看出所以然,最终只悻悻道:“狗屎运。”
林风不再搭理他们,继续手里的活计。借来的力量在体内平稳流转,支撑着他完成需要体力的部分工作,甚至显得比往常更轻松些。这种“正常”的感觉,哪怕只有几个时辰,也足以让他心底那点冰冷的孤寂,稍稍回暖一丝。
然而,这份短暂的、偷来的“正常”,很快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骚动打破。
先是远处传来清越的剑啸,如凤鸣九天,穿透云层。紧接着,数道璀璨的流光自主峰方向疾射而来,落在前山巨大的演武广场上空。即使隔得老远,后山这边也能感受到那股浩荡凛冽的剑气与威压。
“是云师姐!云师姐出关了!”药圃里的杂役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伸长脖子往前山张望,脸上写满了兴奋与崇拜。
“云清月师姐?听说她闭关冲击元婴境,这才多久?难道成功了?”
“肯定是!不然哪来这么大动静!元婴啊!咱们青云宗最年轻的元婴修士了吧?”
“何止青云宗,放眼东域,这个年纪的元婴,你找得出第二个?”
嘈杂的议论声中,林风也抬起了头。透过疏朗的松枝和氤氲的山岚,他能看到演武广场上空,那道被诸多光华环绕的窈窕身影。白衣胜雪,青丝如瀑,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那股凌驾众生的清冷与骄傲,依旧扑面而来。
云清月。青云宗百年不遇的绝世天才,掌教亲传,也是他林风……名义上的“死对头”。
其实哪里算得上“对头”。不过是多年前一次宗门大典,懵懂无知的童稚时期,他被好事者推搡着,与当时已是众星捧月般的小仙子云清月,有过一次极其短暂的、连切磋都算不上的照面。他这绝脉废物,自然是被对方无意识散发的灵力震得跌倒在地,闹了笑话。不知怎的,这事后来传成了“林风不自量力挑战云清月”,成了他废物生涯中一则经典的注脚。而云清月,恐怕早已忘了当年那个狼狈摔倒的邋遢小子姓甚名谁。
他们之间,云泥之别。死对头?不过是他这滩淤泥,有幸或不幸被溅到了皓月之辉的边缘,成了旁人用来衬托明月皎洁的一抹阴影罢了。
林风低下头,继续侍弄药草,指尖的黄光微微闪烁。借来的力量还在,但心头那点微弱的暖意,却在远处那耀眼的剑光与人群的欢呼声中,一点点冷却下去。
他忽然很想知道,借用一次“元婴机缘”,会是什么感觉?
这个念头突如其来,危险又诱人,像黑暗里悄然探头的毒蛇信子。他立刻将它死死摁了下去。元婴修士的因果,岂是他能沾染的?秘法警告过,借缘对象越强,反噬越大,一个不慎,就是魂飞魄散。
接下来的几天,林风依旧每天“借缘”。有时是某位外门弟子即将发现的一株五十年份“紫须参”,借来后对草木亲和力大增,照料药圃事半功倍;有时是某个内门师兄炼丹时即将出现的一次“火候灵光”,借来后能让他短暂操控地火,顺便帮膳房烧坏了两口大铁锅,被胖管事追骂了半座山。
日子在借与还的循环中流逝,平淡,安全,偶尔有些无伤大雅的小刺激。直到那个午后。
罗盘上,一点光芒陡然绽放。
那光并非特别璀璨,却纯粹凝练到了极致,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氤氲着淡淡紫气的银白。它静静悬浮在罗盘光晕的深处,不像其他光星那般闪烁游移,而是带着一种沉稳的、近乎傲慢的恒定。更奇特的是,林风在“看”到它的瞬间,心底那本已沉寂的罗盘,竟然自主地、微弱地悸动了一下,传来一丝极其隐晦的渴望与……熟悉感?
林风心脏猛地一跳。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浮缘”。凝练、稳定、层次极高,且隐隐与这神秘罗盘共鸣。
是了,这几天宗门上下都在传,云清月虽未正式宣告,但元婴已成,正在巩固境界,并准备熔炼一段罕见的“九天寒魄”入剑,以期本命飞剑更上一层楼。这“九天寒魄”的获取与熔炼,无疑是她当前最大的“仙缘”。
这银白带紫的光星……难道就是那“九天寒魄”的机缘?
危险!极度危险!理智在尖叫。元婴天骄的机缘,还是熔炼天地奇物入本命法宝的关键节点,其中牵扯的因果和灵力磅礴无比,绝非以往那些炼气筑基的小机缘可比。一个控制不好,别说借用,可能瞬间就会被那缘法中蕴含的极寒剑意冻碎神魂。
可罗盘传来的那丝渴望与熟悉感,像羽毛轻轻搔刮着他的心。还有内心深处,那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云端之上那个世界的疯狂窥探欲。
指尖抬起,微微颤抖。悬在罗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远处,似乎传来隐约的剑鸣,清冷如冰泉溅玉。
林风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山间微凉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挣扎与犹豫,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取代。
就一次。只看一眼,那最高处的风景,究竟是什么样子。
咬破的指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用力。血珠滴落,融入玉质指针。
口诀响起,比往常更显沉凝。悬浮的指针再次旋转,这一次,它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牵引,几乎没怎么费力,就牢牢锁定了那点银白带紫的光星。
连接建立。
没有想象中的狂暴冲击。一股难以形容的、精纯至极的冰寒力量,顺着血线缓缓流入。这力量并不霸道,反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的疏离感,但它太庞大了,如同一条冰封的银河骤然注入小溪。林风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体表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眉毛头发都挂上了冰晶。
冷。刺入骨髓、冻彻灵魂的冷。
但紧接着,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的幻觉。不,不是幻觉。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神识他本不该有如同水银泻地,倏然蔓延开去。他“看”到了药圃泥土深处虫蚁的蠕动,“听”到了数里外外门弟子居所里的窃窃私语,甚至能模糊感应到青云宗护山大阵灵气流转的微妙韵律。体内,那冰寒力量虽不归属于他任何一条不存在的经脉,却在他意念微动下,能轻易凝聚于指尖,化作一点令人心悸的、极度凝聚的寒芒。空气 around it 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咔嚓声。
这就是元婴境的力量?不,这还只是熔炼“九天寒魄”机缘附带的、一丝边缘的感悟与力量投影。真正的元婴大能,移山填海,呼风唤雨,又该是何等光景?
林风站在崖边,任由山风吹拂,体表的白霜渐渐消散,融入体内那股冰流。他抬起手,看着自己依旧普通、甚至有些粗糙的掌心,意念一动,一缕比发丝还细的银白寒气在指尖缭绕,周围的温度骤降,几片飘落的枯叶瞬间被冻脆,悄然粉碎。
奇妙。强大。令人迷醉。
也……令人不安。这力量太冷了,冷得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冷得让他心底发寒。他下意识地觉得,这不像单纯的力量,里面似乎包裹着别的什么东西,一点极其微弱的、近乎本能的灵性?或者……印记?
他没时间细究。六个时辰的时限,如同悬顶之剑。他必须在这段时间内,尽量体会、记住这种感觉,哪怕只是徒劳。
他尝试着操控那寒气,让它更凝聚,更灵动。起初有些滞涩,那力量似乎对他的意念有种本能的排斥,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或许是他精血神魂持续消耗带来的某种“磨合”,操控渐渐变得顺畅起来。他甚至能勉强将寒气塑形成一把寸许长的、模糊小剑的模样,虽然维持不过一息就溃散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夕阳西下,将天边云层染成金红,又渐渐褪去,换上深蓝的夜幕,星子稀疏。体内那冰寒的力量开始出现不稳的迹象,罗盘也传来隐隐的悸动,提醒他时限将至。
林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点莫名的留恋和越来越强的不安,准备按照秘法,切断联系,归还这份“仙缘”。
意念沉入,沟通罗盘,催动“还缘”法诀。
没有反应。
那缕连接着银白光星的血线,依旧稳固,甚至……似乎更凝实了一点?体内冰寒的力量流转依旧,没有半分要离体归位的迹象。
林风额头渗出冷汗。不对!他再次集中精神,更猛烈地催动法诀。神魂因消耗而传来刺痛感。
血线微微震颤了一下,非但没有断开,反而从那银白光星的方向,传来一股微弱但坚定的吸力!像是那边有什么东西,反过来抓住了他!
怎么可能?!借缘秘法从未出过差错!缘法到时自归,这是铁律!
恐慌如同冰水,从脚底瞬间蔓延到头顶。他试图强行斩断联系,甚至不顾反噬,逆转法诀。
“噗!”
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面前的山石。神魂剧震,眼前发黑。但那连接,纹丝不动。体内的冰寒力量,甚至因为他的挣扎,微微躁动起来,透出一丝凌厉的剑意,刺得他丹田位置传来针扎般的剧痛。
就在这时——
“咻——!”
一道尖锐到极致的破空声,仿佛撕裂了夜幕,由远及近,瞬息而至!那不是普通的剑啸,是空间被极致速度与锋锐割开的悲鸣!
林风骇然抬头。
只见天边一抹纯粹得令人心悸的银白剑光,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他所处的后山崖坪斩来!剑光未至,那股冻彻天地、唯我独尊的凛冽剑意已如冰河倒灌,将他周身方圆数十丈彻底封锁、冻结!
空气凝固,风声消弭,连远处松涛的呜咽都戛然而止。他动弹不得,连思维似乎都要被那无边剑意冻僵。
剑光收敛,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崖坪边缘,离他不过十步。
白衣依旧胜雪,却仿佛吸纳了周围所有的月光与寒气,冷得灼眼。青丝如瀑,在无形的剑气中微微飘扬。云清月踏空而立,裙裾不染尘埃,绝美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有一双眸子,冰封万里,映不出丝毫人间灯火。她手中并无长剑,但并指如剑,指尖吞吐着尺许长的、凝练如实质的银白剑芒,那剑芒微微震颤,发出龙吟般的清鸣,直指林风。
不,更准确地说,是指向他体内那股冰寒力量的核心,以及那缕无法切断的、连接着遥远某处的血线。
她的目光落在林风脸上,像是第一次真正“看见”这个宗门里著名的废物。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俯视蝼蚁般的冰冷审视,以及一丝极淡的、却令人骨髓发寒的疑惑。
朱唇轻启,声音如玉磬相击,清越,却带着万载玄冰的寒意,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进林风冻结的耳膜与心脏:
“我的仙缘,”
她指尖的剑芒,嗡鸣声陡然大作,凌厉的剑气激得林风皮肤生疼,体表瞬间又凝结出一层更厚的白霜。
“好用么?”
林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极寒与威压冻结了他的声带,无边的恐惧攥紧了他的神魂。借来的冰寒力量在云清月本尊降临的恐怖威压下,如同老鼠见了猫,瑟瑟发抖,龟缩在他体内深处,非但不能提供助力,反而成了索命的枷锁,清晰地将他“窃贼”的身份暴露无遗。
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体内罗盘在云清月出现的刹那,骤然变得滚烫,疯狂震颤,指向的却不是那银白光星,而是直直指向了云清月本人!或者说,指向她体内更深处的某个东西!
而云清月那冰冷的眼底,似乎也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仿佛被什么遥远而熟悉的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心弦。
崖上狂风骤起,却吹不散那凝固的杀意与冰冷。
林风喉头发甜,四肢百骸都被那元婴威压死死按在原地,连眨眼都费力。云清月的目光像两柄冰锥,剐过他惊慌失措的脸,一寸寸钉进他颤抖的魂魄深处。她指尖那缕银白剑芒吞吐不定,寒光流转间,映得她绝美的容颜愈发凛然不可侵犯,也映得林风眼底的绝望无处遁形。
“我的仙缘,好用么?”
第二遍。声音更缓,更冷,每个字都裹着能将神魂冻裂的霜意。
林风猛地咬牙,舌尖抵住上颚,几乎要嚼出血腥味,才从被冻僵的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我……还你……”
“还?”云清月眉梢似乎极细微地扬了一下,那并非疑问,而是纯粹的、居高临下的漠然,“拿什么还?”
她踏前半步,仅这一步,崖坪上的寒意骤然加剧,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咔嚓声,地面瞬间蔓延开蛛网般的冰裂纹。林风体表刚刚因她逼近而本能激起的、借来的那点稀薄寒气,几乎在涌出的刹那就被更庞大精纯的同源力量碾碎、吞噬。他闷哼一声,嘴角又溢出一缕血丝,那血尚未滴落,已在半空凝成细小的红晶。
“窃道之贼,依律当诛。”云清月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也理所当然的小事。她并拢的剑指微微抬起,指尖剑芒随之暴涨,森寒锐气割裂空气,发出龙吟般的颤鸣,直指林风眉心。
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冰冷、不容置疑。林风瞳孔骤缩,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胸骨。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连恐惧都来不及细细品味的空白。
就在这时——
一直在他怀里沉寂、滚烫、疯狂震颤的罗盘,猛地爆发出一团极其黯淡、却穿透了他衣襟的暗红光芒!与此同时,他体内那股源自“九天寒魄”机缘的冰寒力量,核心处那一点微弱却坚韧的奇异灵性,仿佛被这暗红光芒唤醒,竟不受控制地、猛地一挣!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剑鸣,并非响起在耳边,而是直接震颤在林风的识海深处!不,不止是他的识海,对面的云清月,娇躯亦是不易察觉地微微一晃,冰封般的眼底,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那是震惊,以及一丝猝不及防的茫然。
她指尖吞吐的剑芒,竟随着那声奇异的、共鸣般的剑鸣,明灭不定地闪烁了一下!
这变故只在电光石火之间。林风根本来不及思考,求生本能混合着罗盘传来的、不顾一切的灼热牵引,让他做出了一个近乎自杀的举动——他非但没有后退或防御,反而将残存的、借来的所有冰寒之力,连同自己本就微薄的神魂之力,孤注一掷地,顺着那与银白光星顽固连接的血线,反向狠狠“撞”了过去!
不是归还,而是……共鸣?牵引?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被罗盘和体内那点奇异灵性裹挟着,做出了这个动作。
“咦?”
云清月发出一声极轻的惊疑。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丹田内,那已然初步与元婴相融、温养在紫府深处的本命剑胚,竟在刚才那声奇异剑鸣响起时,不受控制地悸动了一瞬!而此刻,随着对面那蝼蚁般家伙的孤注一掷,那股顺着诡异联系传来的微弱力量里,竟然带着一丝让她灵魂深处都为之颤栗的、无比熟悉的……本源剑意?
怎么可能?!这绝脉废物体内,怎会有与她本命剑胚同源的气息?虽微弱驳杂,但那核心处的一点灵光,做不得假!
她这一分神,指尖剑芒的锁定不免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空隙。
林风要的就是这一丝空隙!
撞出的力量与银白光星深处的某物接触的刹那,他“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应。那光星深处,并非纯粹的“九天寒魄”机缘,而是包裹着一小片残缺的、不断散发微光的……剑刃碎片?那碎片极其微小,气息古老苍凉,却与云清月的本命剑意,乃至与他怀中罗盘,都有着千丝万缕的、斩不断的共鸣!
就是它!阻断了归还,也引动了这一切!
“爆!”
林风目眦欲裂,心中狂吼。不是自爆,而是以全部心神,引动了体内那点借来的、源自剑刃碎片的奇异灵性,同时疯狂催动罗盘!
“轰——!!!”
并非惊天动地的巨响,而是一种沉闷的、源自灵魂层面的轰鸣。林风感觉自己的三魂七魄都要被震散,七窍同时渗出血线,眼前一黑,差点彻底昏死过去。
而对面的云清月,闷哼一声,竟身不由己地后退了半步!她绝美的脸上第一次失去了那份掌控一切的冰冷从容,浮现出一抹惊怒交加的潮红。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那“九天寒魄”机缘之间,甚至与自己本命剑胚之间,那原本圆融无暇的联系,竟被这蝼蚁以这种诡异蛮横的方式,短暂地“炸”开了一道缝隙!
就是现在!
林风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或许是将死之人最后的潜能。他借着那灵魂轰鸣的反震之力,以及云清月气息波动的刹那,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却不是坠崖,而是险之又险地擦着崖边,朝着后山更深处、更荒僻的乱石林与废弃洞府区域跌落。
“找死!”
云清月瞬间压下体内的震荡与惊疑,眸中寒光大盛。屈辱!这是绝对的屈辱!一个绝脉废物,不仅窃取她的元婴仙缘,竟然还能在她面前玩出这种花样,甚至让她气息浮动!
她不再留手,并指如剑,凌空一划。
“唰!”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半月形银色剑气脱手而出,无声无息,却快得超越了视线捕捉的极限,所过之处,空间留下淡淡的黑色划痕,直追林风后心!这一剑,蕴含了她真正的杀意与元婴境的恐怖修为,足以将一座小山头夷为平地,绝非林风所能抵挡。
剑气未至,那凌厉无匹的剑意已经撕裂了林风背后的衣衫,在他皮肤上割开细密的血口,死亡的气息再次将他牢牢锁定,比之前更甚!
要死了……
这个念头刚升起,异变再起!
林风怀中,那暗红光芒已然黯淡到极点的罗盘,似乎感应到这绝杀一击,竟最后跳动了一下,传出一股微弱却无比坚定的牵引力,不是对抗,而是……接纳?引导?
与此同时,林风体内,那因方才“引爆”而彻底消散的借来力量核心处,那点源自剑刃碎片的奇异灵性,竟在彻底湮灭前,回光返照般闪烁了一瞬,散发出一缕极其微弱的、带着悲怆与眷恋的意念波动,与那追命剑气中属于云清月的本命剑意,隐隐有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交融?
这变化细微到了极点,却真实存在。
就在银色剑气即将把林风彻底吞噬、湮灭的千钧一发之际——
“嗤啦!”
林风后背,那被剑气割裂的衣衫下,贴着皮肉的位置,一道与他血脉相连、却从未被他真正掌控过的、黯淡无光的古朴剑纹,骤然亮起!这剑纹形状,竟与罗盘中央的玉质指针,有七八分相似!更与云清月斩出剑气中核心的那缕剑意本源,遥相呼应!
剑纹光芒一闪而逝。
下一刻,那道致命的银色剑气,在触及林风后背皮肤的刹那,竟如同泥牛入海,没有爆发出预料中的恐怖威力,而是诡异地……“融”了进去?
不,不是融入林风的身体。是融入了林风背后那昙花一现的剑纹,更准确地说,是通过那剑纹、罗盘、以及林风体内残存的剑刃碎片灵性构成的诡异通道,被强行“偏转”、“吸纳”了绝大部分威能!
“噗——!”
林风狂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身体如同破布口袋般被剩余的剑气余波狠狠砸飞,撞进乱石林深处,传来一连串骨骼碎裂的闷响和石块滚落的声音,生死不知。
但他毕竟,没有在那一剑下立刻化为飞灰。
云清月悬停在崖边,没有立刻追击。她绝美的脸庞上,冰冷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剧烈的波动。惊愕,疑惑,震怒,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心悸。
刚才那一刹那的感觉,绝不会错。她的本命剑气,在触及那废物身体的瞬间,竟被一股同源却更为古老苍凉的剑意“中和”了大部分!甚至,她紫府内的本命剑胚,此刻仍在微微震颤,传递出一种复杂难明的情绪——并非敌意,而是仿佛失散已久的游子,突然嗅到了故乡的气息,混杂着悲伤、眷恋与迷茫。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废物身上的剑纹……那与她剑意隐隐共鸣的古老气息……那阻断了仙缘归还、甚至能引动她剑胚异动的诡异碎片……
云清月冰冷的眸中,锐利的光芒不断闪动。事情,似乎远不是“窃取仙缘”那么简单。
她神识如潮水般铺开,瞬间笼罩了整片乱石林和更远的废弃区域。林风的气息微弱到近乎湮灭,混杂在乱石尘土与残留剑气之中,几乎难以分辨,但并未完全消失。
逃?逃得掉吗?
云清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玉指轻弹,一点微不可查的银白光星没入虚空,那是她独有的剑意标记。无论他躲到哪里,只要还在东域,便逃不出她的感应。
她倒要看看,这个身上藏着如此多秘密的“绝脉废物”,究竟是何方神圣!那与她本命剑息息相关的古老剑意,又究竟隐藏着怎样的过往!
白衣翩跹,云清月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并未立刻深入乱石林,而是朝着主峰方向折返。她需要先稳住因方才异动而略有波澜的元婴境界,更需要去查一些古老的卷宗,印证心中那个荒谬却愈发清晰的猜测。
山风呼啸,卷过崖坪上残留的冰霜与血迹。一场看似实力悬殊、结局注定的追杀,却因层层反转与隐秘的揭露,悄然转向了更加莫测的方向。锁死的,似乎不仅仅是那份“仙缘”。
乱石林深处,一堆崩塌的石块下,林风气若游丝。剧痛几乎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唯有怀中那彻底黯淡下去、却依旧微微发烫的罗盘,以及背后那灼痛不已、缓缓渗血的剑纹,提醒着他方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罗盘最后传来的断续意念,混杂着剑刃碎片灵性湮灭前的悲鸣,如同梦呓,在他濒临涣散的识海中回荡:
“……魂兮……归来……剑魄……同契……”
“……是她……也不是她……”
“……找到……其余的……碎片……”
云清月……剑纹……碎片……同契……
黑暗彻底吞噬他之前,林风沾满血污的手指,无意识地、死死攥住了怀中冰冷的罗盘。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一片无尽的废墟,烽火连天,一柄横亘天地的巨剑寸寸碎裂,无数光华四散遁入虚空……巨剑之畔,似乎有一道模糊的、决绝的背影,与一道悲怆回望的眸光……
那回望的视线,竟与今日崖边云清月冰封之下的那一丝细微涟漪,缓缓重叠。
死寂。只有血液滴落在碎石上的轻响,和自己的心跳,在无边的黑暗与剧痛中无限放大。
林风躺在碎石废墟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和撕裂般的痛楚。云清月那惊怒交加的一剑,即便被诡异偏转了大半威能,剩余的力量也几乎将他这副凡胎俗骨彻底碾碎。经脉……虽然本就绝脉,但此刻五脏移位,骨骼不知断了多少,丹田处更是如同被万年寒冰反复洞穿,残留的剑意像无数细针在里面搅动。
但他没死。
不仅没死,混乱模糊的意识深处,某些破碎的画面如同沉渣泛起,越来越清晰。
烽火连天的上古战场……崩塌的苍穹……一柄贯穿天地的巨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剑身上密布裂痕,每一道裂痕都迸发出足以撕裂星辰的光芒……巨剑之畔,那道模糊的背影决绝地将最后的力量注入剑身,然后,崩碎……无数碎片裹挟着泣血般的灵光,遁入虚空,其中一道最为黯淡、却带着核心一点不灭灵性的碎片,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坠落向无尽的时空深渊……
“魂兮……归来……”
“剑魄……同契……”
“……是你……铸我……也是你……碎我……”
“……找到……其余的……我……”
碎片化的低语,悲怆的剑鸣,还有那回望的最后一眼……冰冷的,却带着深不见底、跨越了万古时空的复杂情感——悔?恨?不甘?抑或是……眷恋?
林风猛地咳出一口淤血,涣散的瞳孔艰难聚焦。他颤抖着,用几乎无法动弹的手指,摸索着怀中。罗盘冰冷,表面布满细微裂痕,中央那枚玉质指针彻底黯淡,却依旧固执地指向他心脏的位置,或者说,指向他背后那灼热、缓缓渗血的剑纹。
那不是云清月的剑意标记。那是……烙印。与他血脉、灵魂纠缠了不知多少轮回的烙印。
前世?铸剑师?剑灵?
荒谬的念头冲击着他残存的理智。可怀中罗盘的共鸣,体内残留的、与云清月同源剑意的奇异牵引,还有那剑刃碎片灵性湮灭前传递的悲怆意念……一切线索,都诡异地指向这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方向。
云清月……是她吗?那道决绝背影的主人,那巨剑曾经的持有者?所以她的本命剑胚,才会对那碎片,对这罗盘,对他身上的剑纹,产生如此强烈的反应?
可她似乎……并不完全记得。或者说,那份属于“前世”的记忆与联系,被更深层的力量封印或干扰了,只留下本能般的感应与杀意。
林风艰难地扯动嘴角,想笑,却只牵动伤口,疼得倒吸冷气。贼老天真是给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天生绝脉,本以为此生与仙道无缘,却得了这“借缘”的偏门。偏这偏门,第一次让他窥见云端风景,就一头撞上了自己可能是前世造的孽,欠的债,碎掉的……剑?
现在,债主提着剑找上门了,不仅要讨回被“借”走的仙缘,恐怕连他这条稀里糊涂牵扯进来的小命,外加不知道多少辈子的陈年旧账,都要一并清算。
逃?能逃到哪里去?云清月最后那一眼,冰冷中带着探究与决绝,分明已将他列为必查、必杀的目标。元婴修士的神识追踪,岂是他一个重伤垂死的“凡人”能摆脱的?
等死吗?
不。
心底最深处,一股微弱却异常灼热的火焰,悄然升腾。那不是求生的欲望,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不甘。凭什么他就要背负这莫名其妙的宿债?凭什么因为一段可能的前世,就要被今生的云清月审判、诛杀?还有那罗盘,那剑纹,那碎片低语中的“找到其余的……我”,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他至少,要死个明白。
“咳……咳咳……”林风用尽力气,将自己从碎石堆里一点点挪出来,每动一下,都疼得眼前发黑。他靠在一块相对完整的断石上,喘息着,从几乎碎成布条的衣襟内衬里,摸出一个小指大小的玉瓶。这是他那酒鬼师父留下的唯一“遗产”——三滴“续命回春露”,据说是师父当年走大运从某个古遗迹里摸出来的,吊命用的宝贝。他曾以为这辈子用不上。
拔开塞子,一股淡淡的、带着腐朽草木气息的药香溢出。林风毫不犹豫,将仅剩的三滴粘稠液体倒入口中。
药液入喉,化作一股温和却坚韧的暖流,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它无法修复绝脉,也无法驱散丹田残留的剑意,但却以惊人的速度滋养着他受损的内脏,粘合断裂的骨骼,平复翻腾的气血。不过几个呼吸,林风惨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虽然剧痛依旧,但至少有了行动之力。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罗盘。裂痕宛然,指针黯淡。但当他尝试将一丝微弱的神念得益于之前借用元婴机缘的短暂“体验”,以及此刻生死关头的刺激,他竟然勉强凝练出了一丝注入罗盘时,那些裂痕深处,隐隐有极其黯淡的纹路亮起,不再是血光,而是一种沉静的、如同经历了无尽岁月打磨的暗金色。
罗盘传来一阵微弱的、方向性的悸动,不再是单纯指向云清月或那银白光星,而是……指向了青云宗深处,主峰后山,一片被称为“剑冢”的禁地方向。与此同时,他背后的剑纹也传来一阵灼热,仿佛在呼应罗盘的指引。
剑冢……青云宗历代先贤、长老、杰出弟子废弃或坐化后,其佩剑归葬之地。也是传说中剑气最盛、剑意残留最多、最混乱凶险的地方之一。
罗盘指引他去那里?难道……其余的“碎片”,在剑冢?
林风眼神变幻。去剑冢,无异于自投罗网。那里是禁地,有阵法守护,更有可能遇到巡查弟子。但此刻,他还有别的选择吗?留在外山,云清月随时可能循迹而来。剑冢虽然危险,但地域广阔,剑气混乱,或许能干扰甚至屏蔽元婴修士的神识追踪,更重要的是,那里可能有线索,有答案,甚至……有一线生机。
赌了。
他挣扎着站起身,辨明方向。夜色已深,乌云蔽月,正是隐蔽行动的好时机。他撕下还算干净的里衣布料,草草包扎了身上几处较深的伤口,又将破烂的外袍裹紧,遮住背后的异样。然后,凭借着回春露提供的些许气力和对宗门地形的熟悉,他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借着山石林木的掩护,朝着后山剑冢的方向,艰难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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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宗,主峰,璇光殿深处。
云清月盘膝坐在一方千年寒玉榻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银白雾气,那是精纯至极的冰寒灵力。她双眸微阖,绝美的面容一片沉静,仿佛之前后山崖坪的震怒与波澜从未发生。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紫府元婴深处,那柄温养着的本命剑胚,依旧在传递着细微却顽固的悸动。那不是敌意,更像是一种源自灵魂本源的“呼唤”与“困惑”。
她缓缓睁开眼,冰眸之中,锐利的光芒如同实质。指尖一弹,一道灵光飞出殿外。片刻后,一位青衣中年道人无声步入殿内,躬身行礼:“云师叔,有何吩咐?” 道人气息沉凝,赫然是一位金丹后期的执事长老,在云清月面前却恭敬异常。
“去查两个人。” 云清月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第一,后山杂役弟子,林风。我要他所有的卷宗记录,入门缘由,平日行止,接触过何人,尤其是……他是否与任何铸剑、古器、或者来历不明之物有关。”
“是。” 青衣道人应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却不敢多问。一个绝脉杂役,怎会劳动新晋元婴的云师叔亲自过问?
“第二,” 云清月顿了顿,指尖在寒玉榻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查宗门秘藏典籍,尤其是涉及上古剑修、本命剑灵反噬、或者……剑器碎裂后灵性残留与转生的记载。年代越久远越好,哪怕只是只言片语的传闻。”
青衣道人心中一震。上古剑灵?转生?这牵扯的层次可就高了。“师叔,此类典籍大多封存在‘经阁’顶层,或‘剑冢’禁地旁的‘守剑庐’内,查阅需掌教或太上长老手令……”
“手令我会去求。” 云清月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你先去调林风的卷宗,越快越好。”
“遵命。” 青衣道人不敢多言,悄然退下。
殿内重归寂静。云清月起身,走到窗前,遥望后山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剑气隐隐冲霄的区域——剑冢。
那个林风……绝脉废物……却身怀与她剑意共鸣的古老烙印,能偏转她含怒一击,引得本命剑胚异动不止……他逃向的方向,似乎也是剑冢?
巧合?还是必然?
她伸出玉手,掌心向上,一点极其凝练、内部仿佛有星河流转的银白剑芒缓缓浮现。这是她元婴初成后,初步凝练的“剑意真种”,与自身大道息息相关。
剑芒在她掌心安静燃烧,却隐隐指向某个方向,微微震颤。
“你也想……去那里看看吗?” 云清月低声自语,冰封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复杂情绪。
不是追杀,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因果线牵引着,走向一个早已注定的交点。
她收起剑芒,身影从窗前消失。片刻后,一道清冷的流光,悄然离开璇光殿,同样朝着后山剑冢的方向而去。
夜色更浓,山风渐急。一场围绕着破碎剑灵、跨越轮回的隐秘,两位本该云泥之别、此刻命运却诡异锁死的男女,正被无形的漩涡推动着,步步靠近那片埋葬了无数剑器与故事的凶险禁地。
答案,或许就在前方。
而危险,同样如影随形。
剑冢并非一座坟冢,而是一片被天然裂谷与后天禁制重重包裹的荒芜地域。裂谷如大地狰狞的伤疤,深不见底,终年弥漫着灰白色的、饱含金属锐气的雾气。谷壁之上,插满了密密麻麻的剑器,从锈迹斑斑、只剩半截的凡铁,到灵光虽黯、余威犹存的法宝残兵,层层叠叠,望之令人心悸。空气中无处不在的,是无数剑意残留混合交织形成的“场”,混乱、锋锐、充满不甘与寂灭的意念,寻常修士踏入,轻则心神受创,重则被失控剑气撕碎。
林风趴在裂谷边缘一处隐蔽的岩石后,脸色依旧苍白,背后的剑纹隔着衣物传来持续的、有节奏的灼痛,像一颗不祥的心脏在跳动。怀中罗盘的颤动与剑纹的灼痛同步,坚定地指向裂谷深处,某个被更浓重雾气笼罩的区域。
“守剑庐……”林风低声念出那片区域的名称。那是剑冢外围唯一有人常年驻守的建筑,据说里面存放着剑冢的图谱和历代守剑人的笔记,也是进入剑冢核心区域的必经关卡之一。
罗盘指引他去那里?守剑庐里会有线索?还是说,那是唯一可能暂时避开云清月追杀、甚至找到其他“碎片”下落的地方?
风险极大。守剑人最低也是筑基后期,且常年与剑意相伴,感知敏锐,性情大多孤僻古怪。他一个身份低微、重伤未愈的杂役,贸然靠近,稍有不慎就会被擒下或格杀。
就在他犹豫之际,一阵极其轻微、却让他浑身汗毛倒竖的破空声从头顶极高处掠过。他猛地伏低身体,将气息收敛到极致,甚至不敢抬头去看。
那是一道清冷如月华的流光,径直落向裂谷另一端,距离守剑庐不远的一座孤峰之上。峰顶有座简朴的石亭,名为“观剑亭”。流光散去,白衣身影悄然立于亭中,正是云清月。她没有立刻动作,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目光如同实质的冰线,缓缓扫视着下方雾气翻涌的剑冢裂谷,尤其是……守剑庐的方向。
她果然追来了!而且似乎不确定他的具体位置,选择了一个能俯瞰全局的制高点。
林风的心沉了下去。前有狼守剑庐,后有虎云清月,而且这只“虎”随时可能发现他。
不能等了。留在原地就是等死。进入剑冢深处,利用混乱剑意干扰她的神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而守剑庐,是绕不开的一环。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剧痛,将身形压得更低,如同壁虎般,贴着裂谷边缘嶙峋的岩石阴影,朝着守剑庐的方向缓缓移动。他不敢动用丝毫灵力也没有,全凭回春露强化的体力和对地形的本能判断,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混乱的剑意场时强时弱,锐风割面,偶尔一道无主剑气从雾中窜出,在他身旁的石壁上留下深深的刻痕。
距离守剑庐还有百丈时,林风停下了。那是一栋黑石砌成的两层小屋,样式古朴,毫不起眼,但小屋周围十丈之内,雾气明显稀薄,地面干净得不染尘埃,隐隐有一种沉静却坚韧的力场笼罩着,将外界的混乱剑意隔绝在外。小屋门扉紧闭,窗内也无灯火,仿佛空无一人。
但林风背后的剑纹,以及怀中的罗盘,却在此刻同时传来一阵异常强烈的悸动!指向并非小屋内部,而是小屋后方,那片雾气更浓、隐约有暗红色光芒闪烁的裂谷深处!
那里才是罗盘真正指引的目标?可守剑庐是必经之路……
他正思索如何绕过,小屋内,忽然传出一个苍老、沙哑,仿佛很久未曾开口说话的声音:
“既来了,何必鬼鬼祟祟?剑冢禁地,非请勿入。小家伙,你身上的‘味道’,很特别。”
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地穿透雾气,直接响在林风耳边,仿佛说话者就站在他身侧。
林风身体骤然僵硬,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被发现了!这守剑人的修为,绝对远超筑基!
逃?来不及了。对方的气机已经若有若无地锁定了他。
他缓缓直起身,从岩石后走出,面向黑石小屋的方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晚辈林风,误入禁地,并无冒犯之意,这就离开。” 说着,便作势要往后退。
“误入?” 小屋的门,“吱呀”一声,自行开了一道缝隙。没有灯火透出,只有一片更深沉的黑暗。“身上带着‘诛仙剑狱’的烙印,怀里揣着‘寻剑罗仪’,神魂里还掺着‘九天寒魄’的碎末……这般误入,老头子活了五百年,倒是头一回见。”
诛仙剑狱?寻剑罗仪?九天寒魄碎末?
每一个名词都像重锤敲在林风心头。这守剑人,竟一眼看穿了他身上大半的秘密!而且,他提到了“诛仙剑狱”的烙印?是指他背后的剑纹?
“前辈……” 林风喉咙发干。
“进来吧。” 苍老的声音打断了他,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外面那只冰凤凰盯得紧,你躲不了多久。不想死,就进来。”
冰凤凰?是指云清月?这守剑人连她的存在也感知到了?
林风知道已无退路,一咬牙,迈步走向那扇敞开的漆黑门扉。就在他踏入小屋范围,穿过那层无形力场的瞬间,怀中的罗盘猛地一热,背后剑纹的灼痛骤然加剧,同时,他清晰地感觉到,远处观剑亭上,云清月那冰寒的视线,似乎朝这个方向偏移了一瞬,带着更深的疑惑与冷意。
屋内没有点灯,却并非一片漆黑。四壁镶嵌着一些会自发微光的奇异矿石,光线幽暗,勉强能视物。屋内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一桌,一椅,一榻,一个占满整面墙的巨大书架,上面堆满了兽皮、竹简、玉瞳简等各式各样的古老载体。空气里弥漫着陈年书卷、金属锈蚀和一种奇异香料混合的味道。
一个身影背对着门口,坐在那张唯一的椅子上,正低头看着桌上摊开的一卷发黄的兽皮。他穿着灰色的、洗得发白的旧道袍,头发花白,用一根木簪随意束着,身形瘦削,看不出具体年纪。
“关门。” 守剑人头也不回地说道。
林风依言关上那扇沉重的黑石门。门扉合拢的瞬间,外界所有的声音、气息、剑意波动,仿佛都被彻底隔绝。小屋内部,自成一方安静到诡异的天地。
“坐。” 守剑人指了指地面。
林风没有坐,只是警惕地站在原地,目光快速扫过屋内,最后落在守剑人的背影上。“前辈如何称呼?唤晚辈进来,所为何事?”
守剑人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布满深刻皱纹、如同老树皮般的脸,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清澈得不似老人,眼底深处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剑光在生灭流转。他的目光落在林风身上,像两把无形的小刷子,将他里里外外“刷”了一遍,尤其是在他后背和怀中的位置停留了片刻。
“名字?太久不用,忘了。” 守剑人语气平淡,“你可以叫我‘老骨头’,这里的剑都这么叫我。”
“至于为何叫你进来……” 他顿了顿,眼中剑光微凝,“你身上‘诛仙剑狱’的烙印在呼唤谷底的‘残骸’,‘寻剑罗仪’在指明方向,而你本身,又是个绝脉的‘空壳’……有意思的组合。更巧的是,外面那位云丫头,她剑胚里熔炼的‘九天寒魄’,似乎也和你身上那点碎末,同出一源?”
林风心头巨震。这老骨头知道的,远比他想象的更多!他强自镇定:“前辈慧眼。晚辈确有许多疑惑,不知前辈可否解惑?何为诛仙剑狱?寻剑罗仪又是什么?晚辈身上的烙印和碎末,从何而来?与云清月师姐……又有何关联?”
老骨头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可知,这剑冢最深处的‘剑狱’里,镇压着什么?”
林风摇头。
“镇压着一柄剑的‘怨’与‘魂’。” 老骨头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古老的沧桑,“一柄本该诛仙戮神、却最终弑主而碎、染尽不祥的……上古凶剑之灵。”
“它碎裂得太彻底,灵性崩散,大部分核心碎片被当年几位大能以生命为代价,封印在此谷最深处的‘剑狱’之中,以无尽岁月消磨其戾气。但仍有极少数碎片,裹挟着残灵,遁入轮回,或散落诸天万界。”
老骨头看向林风,目光灼灼:“你身上的烙印,是那凶剑核心剑灵特有的‘剑魄印记’,是铸造者与剑灵最深的羁绊,亦是诅咒。你怀中的罗盘,原名‘寻剑罗仪’,是专门为了搜寻、感应那凶剑碎片而炼制的异宝。而你神魂里那点‘九天寒魄’碎末……如果我没猜错,是那凶剑最后崩碎时,剑尖一点灵性最纯粹的碎片,融入了某种天地奇物,辗转落入了云丫头手中,又被你以诡异方式‘借’来沾染。”
“所以,你和云丫头,都与那柄上古凶剑,有着斩不断的因果。你是它‘剑魄印记’的继承者,或许还是它某块核心碎片的轮回之身。而她,则意外得到了它最‘干净’也最强大的一块碎片,并将之炼入了本命。”
老骨头的话,如同惊雷,一道接一道劈在林风早已不堪重负的心神之上。前世铸剑师?不,可能是……剑灵本身?或者剑灵的一部分?云清月得到的“九天寒魄”,竟然是那凶剑剑尖所化?
荒谬绝伦的真相,却又丝丝入扣,解释了他身上所有的异常。
“那……那凶剑,为何弑主而碎?它的主人……是谁?” 林风声音干涩。
老骨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那是一段被刻意掩埋的历史。我只知道,持剑者……是一位惊才绝艳、却也犯下滔天杀劫的女子。她的名字,与那柄剑一样,成了禁忌。至于为何弑主……有说是剑灵反噬,有说是持剑者最后心存悔悟,主动碎剑……真相,或许只有当年的亲历者,或者……” 他深深看了林风一眼,“……或者找回所有碎片、重聚剑灵的记忆,才能知晓。”
“前辈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林风直视老骨头,“去剑狱?找回碎片?还是……解决我和云清月之间的因果?”
“我?” 老骨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僵硬的、类似笑容的表情,“我只是个守墓的老骨头。告诉你们这些,是因为你们身上的‘味道’太浓,已经惊动了谷底那些不安分的东西。剑狱的封印,近来本就不太稳固。”
他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书架前,从一个积满灰尘的角落里,抽出一卷非金非玉、触手冰凉的暗银色卷轴,抛给林风。
“这是当年参与封印的一位前辈留下的手札副本,里面有些关于那凶剑碎片特性的记载,以及……一些可能感应到碎片共鸣的古老禁地或秘境的位置。或许对你有用。”
林风接过卷轴,入手沉重,带着岁月的凉意。
“至于你和云丫头的事,” 老骨头转身,重新坐回椅子,背对着林风,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平淡,“出了这个门,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没说过。剑冢不插手宗门弟子私怨。不过……”
他顿了顿。
“看在你身上这‘印记’的份上,提醒你一句。云丫头天资绝世,心性也坚毅,但她熔炼了那凶剑碎片,因果已深。若她始终不明真相,只将你视为窃缘之敌,你们之间,必有一死方能了结。若她知晓真相……那结局,或许更难预料。”
“因果缠身,如坠泥潭。是福是祸,是缘是劫,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小屋内的幽光微微闪烁,老骨头的身影在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仿佛与这间堆满古籍的黑石小屋融为一体,亘古如此。
林风握紧手中的暗银色卷轴,心潮起伏。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他知道了自己从何处来,背负着什么。也知道了,他和云清月之间,那锁死的不仅仅是仙缘,更是一段染血的上古恩怨,一场关乎剑灵归宿与彼此生死道途的绝世因果。
门外,是虎视眈眈的云清月。门内,是深不可测的守剑人。而前方的剑冢深处,是镇压着上古凶剑残灵的恐怖剑狱,以及可能散落各处的、与他息息相关的碎片。
这条路,注定凶险万分。
但他,似乎已别无选择。
就在这时,小屋外,那层无形的力场,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却异常清晰的波动。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探究意味的“叩问”。
云清月的声音,透过力场,清晰而冷冽地传来:
“守剑前辈,晚辈云清月求见。感知到此地有异常气息波动,疑似宗门逃犯潜入,还请前辈行个方便,容晚辈查看。”
她终究还是找过来了!而且直接叩门!
林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看向背对着他的老骨头。
老骨头仿佛没听见门外的声音,依旧低头看着桌上的兽皮卷,只有苍老的手指,在陈旧的书页上,极轻地叩击了一下。
咚。
一声轻响,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奇特的韵律。
小屋外,那股冰冷的“叩问”波动,悄然消散了。云清月的声音没有再响起。
老骨头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后门在书架后面。出去就是剑冢深处,剑气更乱,但小心些,一时半会她找不到你。”
“抓紧时间吧,小家伙。你的时间,不多了。”
林风深深看了那枯瘦的背影一眼,不再犹豫,快步走到书架旁。果然,在堆积如山的古籍后面,有一扇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暗门。他推开暗门,一股更加混乱、狂暴、夹杂着古老怨恨与凌厉杀意的剑气扑面而来。
门外,是翻滚的浓雾,和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将暗银色卷轴贴身收好,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幽静的小屋和那个神秘的守剑人,一步踏入了浓雾之中。
暗门在他身后无声关闭,将所有的光线与安宁隔绝。
黑石小屋内,老骨头终于抬起头,望向林风消失的方向,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中,无数细小的剑光缓缓旋转,最终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他低声自语,声音微不可闻:
“诛仙剑魄的印记……寻剑罗仪的持有者……九天寒魄碎片的共鸣者……”
“轮回的齿轮,又开始转动了吗?”
“这一次,是重铸辉煌,还是……彻底寂灭?”
他缓缓闭上眼,仿佛再次沉入无边无际的守墓岁月之中。只有桌上那盏不曾点燃的油灯,灯芯处,一点如豆的、暗金色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隐没。
而剑冢之外,观剑亭上。
云清月收回按在无形力场上的手,绝美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有眼眸深处,冰封之下,疑惑的裂痕在不断扩大。
守剑前辈拒绝了她的进入。那层力场看似平常,却蕴含着连她都感到心悸的、岁月沉淀的剑道规则。
方才那一瞬间,她分明感觉到力场之内,除了守剑人那深沉如渊的气息外,还有另一道极其微弱、却让她本命剑胚悸动不已的熟悉波动……但转瞬即逝。
是错觉?还是……那废物真的躲进了守剑庐?守剑人为何要庇护他?
还有,方才守剑人那一声轻叩……似乎蕴含着什么她未能理解的意味。
云清月立于亭中,衣袂飘飞,周身寒气缭绕。她看着下方雾气翻腾、剑气纵横的剑冢裂谷,又看了看那栋安静得诡异的黑石小屋。
片刻后,她身形微动,化作一道流光,并未强闯,也未离去,而是绕着剑冢外围,以一种恒定的速度,缓缓逡巡起来。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布下了无形的罗网,等待着猎物自己露出破绽,或者……被剑冢深处的危险,逼出来。
夜色如墨,剑冢的雾气更加浓重了。
一场在绝世高手眼皮底下、围绕着上古凶剑秘密的追逐与迷雾,在这片埋葬了无数锋芒与故事的禁地之中,悄然铺开更诡谲的画卷。林风与云清月的命运线,在剑冢的迷雾与古老守剑人的注视下,缠绕得愈发紧密,也愈发凶险。
剑冢深处的雾气,浓得化不开,如同冰冷的灰白色浆糊,沉甸甸地压在林风身上。这里的“场”与外围截然不同,混乱中透出某种更加古老、也更加暴戾的韵律。无数破碎的剑意不再是无意识的游荡,反而像是被无形之手驱赶着,形成一道道无声咆哮的锋锐涡流,切割着空间,也切割着闯入者的护体灵光——如果林风有的话。
他只能凭借回春露残余的药力和对危机近乎本能的直觉,在嶙峋怪石和插满残剑的岩壁间艰难挪移。每一步都需万分小心,因为落脚之处,可能就隐藏着一缕沉寂多年、稍有扰动便会暴起的凶煞剑气。背后剑纹的灼痛已成为一种持续的警告信号,越是靠近某个方向,灼痛便越是尖锐,罗盘的震颤也越是急促。
按照老骨头给予的暗银色卷轴上模糊的图示,以及罗盘最坚定的指向,他此刻正朝着裂谷底部一片被称为“沉剑渊”的区域迂回前进。据说那是剑冢剑气最郁结、也最危险的核心地带之一,连历代守剑人都极少深入。
“呼……呼……” 林风靠在一块被剑气削得平滑如镜的黑色巨岩后喘息,胸腹间的伤口虽被回春露暂时稳住,但在这种环境下,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他小心翼翼地展开卷轴,幽暗的环境下,卷轴上那些以特殊灵力烙印的文字和简略地图,散发出微弱的淡金色光晕。
地图上,“沉剑渊”被标记为一个扭曲的漩涡状符号,旁边有几行古篆小字注解:
沉剑渊:古战场剑气沉降之所,亦为‘诛仙’凶剑主碎片封镇之边缘隙地。渊底有‘洗剑池’残迹,池水早涸,然池底或有‘剑魄玄晶’及铸剑遗料沉积,万载剑气浸润,非凡物可比。然,渊周剑气自成‘戮灵剑域’,擅入者,神魂易为残留凶煞剑意所侵,沦为只知杀戮之傀儡,慎之!慎之!
剑魄玄晶!铸剑遗料!
林风的心脏猛地一跳。卷轴中明确提到,剑魄玄晶是剑灵核心碎片在特殊环境下,与极致精纯的金属矿脉及万载剑气结合,凝结而成的天地奇珍。对于剑修而言,是淬炼剑意、滋养剑灵、甚至修补本命飞剑的无上至宝,价值连城。而对于他这种身负“剑魄印记”的人而言,其意义可能更为特殊——或许是唤醒更多记忆、甚至稳固那点微弱剑灵关联的关键?
至于铸剑遗料,能历经万载剑气冲刷而不朽,必然是最顶级的炼器材料,任何一块流落外界,都足以引起金丹、元婴修士的争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