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八点，高数课。
小胖特意提前十分钟到教室，选了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
杨蕊和苏静进来的时候，他心跳快了一拍。
杨蕊今天穿了件浅蓝色外套，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清爽干净。她和苏静在第二排中间坐下，离小胖的座位斜后方大概两米。
小胖盯着她的背影。
上课铃响了。
老师开始讲导数，板书写得飞快。教室里只有粉笔敲黑板的声音，还有翻书页的沙沙声。
小胖眼睛没看黑板。
他看杨蕊。
杨蕊坐得笔直，头微微前倾，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快速移动。她记笔记很认真，一行一行，字迹工整。
整整四十五分钟，她没回头一次。
一次都没有。
小胖手指抠着课本边角，抠出个小卷边。
课间休息，前排几个女生凑在一起讨论题目。杨蕊转过身，和苏静低声说话。
“这道题是不是用洛必达？”
“对，但是要分情况讨论……”
她们头挨着头，声音很小。
小胖坐在那儿，想开口说“我看看”，但话卡在喉咙里。
杨蕊的侧脸对着他，睫毛很长，鼻梁挺秀。她说话时嘴角有浅浅的弧度，但眼睛始终看着苏静，或者看着笔记本。
没往他这边看一眼。
小胖低下头，翻开自己的高数书。书页空白，一个字没记。
第二节课开始。
小胖强迫自己看黑板，但视线总是不自觉飘向杨蕊的后脑勺。
她的马尾随着写字动作轻微晃动，发绳是浅黄色的，上面有个小蝴蝶结。
小胖想起上周五，她也是扎着这个发绳，在教室门口跟他说“周末有约了”。
那时候她低着头，不敢看他。
现在她坐得笔直，专注听课，好像他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下课铃响了。
人群开始往外涌。杨蕊收拾书包，动作很快。
小胖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过去。
“杨蕊。”
杨蕊拉书包拉链的手顿了一下。
“啊……怎么了？”
她抬起头，眼睛看了小胖一眼，又很快移开。
“那个……周末……”小胖声音有点干，“周末你跟高中同学见面，怎么样？”
杨蕊手指捏着书包带子。
“就……普通见面。”她说，“吃了个饭，聊了会儿天。”
“哦。”小胖点头，“几个人啊？”
“三四个吧。”杨蕊把书包背到肩上，“都是以前关系不错的。”
“男的女的？”
杨蕊愣了一下。
“都有。”
她说完就往教室门口走，脚步很快。
小胖跟上去。
“那……下次你们再聚，我能一起去吗？我也想认识认识你朋友。”
杨蕊在走廊里停下，转过身。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往这边看。
“那个……下次再说吧。”杨蕊声音很小，“我先走了，苏静还在等我。”
她说完就快步往前走，几乎是小跑着追上前面等她的苏静。
两人并肩下楼，消失在楼梯拐角。
小胖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口。
“胖儿。”
宋志伟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
王琦也从后面跟上来。
“咋样？问出啥了？”王琦问。
小胖摇头。
“就说普通见面，三四个同学，男女都有。”
“你看！”王琦一拍大腿，“我就说是普通聚会吧！胖儿你别瞎想，女生跟同学聚个会多正常。”
宋志伟没说话。
三人一起下楼，往食堂走。
路上人很多，吵吵嚷嚷的。
“老宋。”小胖突然开口，“你觉得……她刚才是不是在躲我？”
宋志伟看了他一眼。
“胖儿，我说实话，你别不爱听。”
“你说。”
“我觉得……”宋志伟顿了顿，“你别太投入了。”
小胖脚步慢下来。
“啥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宋志伟说，“你看她刚才那样，问周末见面，她回答得含糊糊的。你说想认识她朋友，她直接说下次再说，然后就跑了。这像是谈恋爱吗？”
王琦插嘴。
“老宋你这话说的！女生都害羞，哪能那么快就带你见朋友？”
“害羞个屁。”宋志伟难得爆粗口，“琦子你谈过恋爱吗？你知道真正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吗？”
王琦噎住了。
“我……我没谈过，但我见过啊！”
“你见过个锤子。”宋志伟转向小胖，“胖儿，我是为你好。你现在陷得越深，以后越难受。杨蕊对你……真没那意思。”
小胖低着头，没说话。
食堂到了，里面人声鼎沸。
三人打了饭，找了个角落坐下。
小胖扒拉着米饭，一粒一粒往嘴里送。
“胖儿，你别听老宋的。”王琦还在坚持，“这才几天啊，你得给人家时间。”
“给什么时间？”宋志伟说，“给时间让她想好怎么拒绝你？”
“你咋知道一定是拒绝？”
“你看不出来吗？”宋志伟放下筷子，“从开始到现在，杨蕊主动找过胖儿一次吗？主动发过消息吗？主动约过吗？一次都没有！全是胖儿在主动，她在躲。这还不够明显？”
小胖筷子停了。
他想起早上那四十五分钟。
杨蕊坐得笔直，认真记笔记，一次都没回头。
一次都没有。
“老宋。”小胖声音很轻，“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
宋志伟叹了口气。
“胖儿，我不是想打击你。但有些事，早点看清楚，比一直蒙在鼓里强。”
小胖不说话了。
他低头吃饭，米饭在嘴里嚼了很久，咽不下去。
女生宿舍306。
杨蕊把书包扔到椅子上，整个人瘫坐下来。
苏静关上门。
“刚才小胖问你周末见面？”
“嗯。”杨蕊闭上眼睛，“我快紧张死了。”
“你怎么说的？”
“就说普通见面，三四个同学。”杨蕊睁开眼，“他居然说下次想跟我一起去，认识我朋友……我当时脑子都空白了。”
苏静坐下。
“那你打算怎么办？周三就要见姜彦旭了。”
杨蕊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姜彦旭的头像还是那个篮球剪影。
她点开聊天窗口，手指在键盘上敲。
“周三下午两点，转角咖啡馆，别忘了。”
发送。
发完她就盯着屏幕。
几秒后，手机震了一下。
“记得，不会忘。”
杨蕊盯着那五个字，手指有点抖。
她回了个“嗯”，加了个笑脸。
锁屏。
“他回了。”杨蕊说，“说不会忘。”
“可以啊。”苏静笑，“终于要见面了。”
杨蕊却笑不出来。
她想起刚才小胖问她时的眼神。
期待，紧张，还有一点点……哀求。
“苏静。”杨蕊声音很轻，“我是不是特别坏？”
“坏倒不至于。”苏静说，“但确实不地道。你要早点说清楚，现在也不会这么难受。”
“我当时……当时不知道怎么说。”
“那现在呢？”苏静问，“周三见过姜彦旭，你打算怎么办？”
杨蕊看着手机屏幕。
屏幕黑了，映出她自己的脸。
“等见过面……再说吧。”
她说得很没底气。
下午没课。
梅芳芳坐在图书馆老位置，面前摊着笔记本。
笔尖在纸上悬了很久。
最后落下三个字母。
jyx。
写完她就盯着看。
蒋鈺寻。
她的手指在“x”的尾巴上描了描，描得很重，墨水渗开一点。
然后她拿起笔，在旁边又写了一遍。
jyx。
再写一遍。
jyx。
纸页上密密麻麻都是这三个字母，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被划掉，有的描得很深。
梅芳芳看着这些字母，看了好久。
她想起早上高数课，小胖坐在斜后方，眼睛一直看着杨蕊的背影。
整整一节课，他没看黑板，没记笔记，就那么看着。
下课的时候，他鼓起勇气走过去问杨蕊周末见面的事。
杨蕊回答得很含糊，然后匆匆走了。
小胖站在原地，看着楼梯口，背影有点垮。
梅芳芳当时就在不远处，全看见了。
她手指捏着笔，捏得很紧。
笔尖在“jyx”上狠狠划了一道。
划得纸都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