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校庆,我作为杰出校友,捐款900万。可捐赠墙揭幕的那一刻,
上面赫然写着校长儿子的名字。校长笑着拍拍我的肩:“小陈,你还年轻,别在乎这些虚名。
我儿子需要这个资历去竞选。”我当场拿起话筒,宣布撤销捐款。校长还没来得及发怒,
银行行长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都在抖:“王校长,
贵校那五亿的贷款……担保人刚刚撤资了!”1捐赠墙上的绒布被缓缓拉开。
我站在第一排最中央的位置,作为这次校庆最大额的个人捐赠者。身旁的王建城校长,
正准备着他的致辞。直到那面墙完全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最顶端,最大号的烫金字体,
清晰地刻着一个陌生的名字——王浩。我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
人群中开始出现细碎的、压抑的议论声,像一群蚊虫在耳边嗡嗡作响。
我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聚焦在我身上。王建城转过身,手自然地搭在我的肩膀上。“小陈,
你还年轻,别在乎这些虚名。”他的声音不大,用一种长辈对晚辈的亲昵口吻说着,
带着笑意。“我儿子需要这个资历去竞选。”我没有看他,
视线依然停留在那三个刺眼的烫金大字上。王浩,那个在记忆里只会跟在王建城身后,
连话都说不清楚的成年巨婴。他需要资历。所以我的九百万,就成了他竞选路上的垫脚石。
我心中最后一点对这所母校管理层的温情,伴随着那块红布的滑落,彻底摔得粉碎。
愤怒并没有像火山一样喷发,它更像深海里的寒流,迅速将我的四肢百骸冻结。
我轻轻拨开王建城搭在我肩上的手。他的手有些僵硬,
似乎没想到我会做出如此直接的拒绝动作。我没有理会他瞬间变化的脸色,
径直走向了旁边的主持人。主持人正尴尬地试图用笑话活跃气氛,看到我走过来,
脸上的表情更加无措。我从他手中取过话筒,动作平静,带着礼貌。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
那些嗡嗡的议论声瞬间消失了。空气安静得能听到远处旗杆上校旗被风吹动的猎猎声。
“各位来宾,各位校友。”我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广场,清晰,冷静,没有颤抖。
“我是陈玥,本次校庆的捐赠人之一。”“刚刚我做了一个决定。”我顿了顿,
目光扫过王建城那张由红转青的脸。“我宣布,撤销对S大学总计九百万元的全部捐款。
”一石激起千层浪。现场陷入了长达数秒的死寂,随后爆发出海啸般的哗然。
王建城的脸彻底黑了,他几步冲到我面前,想抢夺话筒,却又顾忌着体面,
动作显得滑稽又狰狞。“陈玥!你胡闹什么!”他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眼神里满是怨毒和威胁。也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那声音在寂静被打破后的混乱中,显得格外刺耳。王建城不耐烦地掏出手机,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走到一边,背对着人群接起电话。
我看到他的背影瞬间僵直。他的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骨头。几秒钟后,
他猛地转过身,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死死地盯着我,
眼神里是纯粹的恐惧和难以置信。他忘了挂断电话,听筒里传来一个男人焦急到变调的声音,
在混乱中隐约可闻。“王校长,贵校那五亿的贷款……担保人刚刚撤资了!
”全场再次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听到了,所有人都明白了。原来,
这并不仅仅是九百万的事。王建城挂断电话,或者说,是手机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
摔在地上,屏幕碎裂。他看着我,像是看着一个怪物。“你……”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那些原本围在周围的媒体记者,此刻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一拥而上,将闪光灯和话筒对准了我和他。王浩,那个名字被刻在墙上的年轻人,
终于从人群后面挤了出来。他涨红了脸,指着我的鼻子。“陈玥!你什么意思!
不就是用一下你的名字吗?你至于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你这是不给我们王家面子,
不给学校面子!”我看着这对丑态百出的父子,连嘲讽的力气都没有了。面子?你的面子,
你自己挣。我不是来开慈善堂的。我将话筒放回主持人僵硬的手中,转身,准备离场。
“拦住她!给我拦住她!”王建城终于反应过来,声嘶力竭地喊道。
几个学校的保安和工作人员立刻围了上来。我的助理和随行安保人员反应更快,
他们上前一步,组成一道人墙,轻松将那些人隔开。他们只是站在那里,
沉稳的气场就让那些校工不敢再上前一步。我没有回头,在无数道复杂的目光中,
一步步走下主席台,走向我的车。助理为我拉开车门。坐进车里,
那股熟悉的、高级的皮革味道将我包裹,也隔绝了外面所有的混乱和喧嚣。
我从后视镜里看着王建城那张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看着他气急败坏地指挥着什么,
看着他最终无力地垂下手臂。那张脸,在视野里迅速缩小,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点。
“联系李行长。”我开口,声音平稳。“告诉他,流程继续,所有手续,务必合法合规,
滴水不漏。”“好的,陈总。”助理点头。
车子平稳地驶离了这片我曾经满怀温情和敬意的土地。今天,是我毕业后第一次回来。
也可能是最后一次。那座我曾经奔跑过、欢笑过的校园,在车窗外飞速倒退,
像一段被我亲手埋葬的过去。2回到公司,我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
落地窗外的城市车水马龙,一片繁华。可我的世界里,却只有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出的信息。
S大校庆的闹剧,像病毒一样在各种校友群和本地社交媒体上疯狂传播。现场视频、照片,
配上各种添油加醋的文字,几乎刷了屏。舆论几乎是一边倒的。“吃相太难看了吧?
把捐款人的名字换成自己儿子?这校长是把学校当自己家开的?”“王浩是谁?有人扒吗?
我记得他当年就是个学渣啊。”“心疼陈玥学姐,满怀热情回母校,结果被当成傻子耍。
”“九百万说撤就撤,五亿贷款说停就停,这学姐到底什么背景?太刚了!”看着这些言论,
我没有任何快意。我只是觉得荒谬。一件本该是黑白分明的事情,却因为牵扯到权力和金钱,
变成了一场供人围观的马戏。没过多久,风向开始变了。S大学宣传部发布了一份官方声明。
声明里,他们将捐赠墙上的名字错误归结为“工作人员在制作过程中的失误”,
并表示已经“严肃处理了相关责任人”。声明的后半段,话锋一转,开始含沙射影。
“对于陈玥校友因‘误会’而产生的过激反应,校方表示遗憾。
”“我们理解年轻人事业有成后,渴望得到社会认可的心情,
但任何行为都应以维护母校声誉为重,不应借机炒作,损害学校百年清誉。”短短几句话,
就把我从一个受害者,塑造成了一个年轻气盛、借机炒作的投机者。而王建城一家,
则成了被我“过激反应”连累的无辜管理者。真是好一招颠倒黑白。这份声明发出后,
一些不明真相的校友开始动摇了。“也许真的是个误会?陈玥的反应是不是太大了点?
”“是啊,再怎么说也是母校,闹成这样,让外人怎么看S大?”“为了一个名字,
停掉学校五亿的贷款,影响多少项目,多少老师学生,这确实有点不顾全大局了。
”我看着那些指责我的言论,手指冰冷。他们不知道,压垮我的不是那个错误的名字。
而是王建城那句理所当然的“我儿子需要这个资历”。
是那种把别人的善意和尊重当成可以随意取用的资源的傲慢。手机铃声响起,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我划开接听,听筒里传来一个苍老但熟悉的声音。“是……是陈玥吗?
”“张教授?”我愣住了。是我的恩师,已经退休多年的张振国教授。当年他因为性格耿直,
不愿与王建城同流合污,被处处排挤,最后只能提前退休。“孩子,我看到新闻了。
”张教授的声音里带着担忧,“你……没事吧?”一股暖流毫无预兆地涌上我的心头。
在我被千夫所指的时候,是这位早已远离权力中心的老人,第一个打来电话关心我。
“我没事,张老师。”我的声音有些发紧,“让您担心了。”“我相信你。
”张教授的语气斩钉截铁,“我认识的陈玥,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孩子。
一定是他们做得太过分了。”他没有问任何细节,没有劝我大度。他只是选择,
无条件地相信我。这句“我相信你”,比任何辩解都有力量。“谢谢您,老师。
”我闭上眼睛,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挂断恩师的电话没多久,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这次是王建城。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陈玥啊,”他一开口,
语气就缓和得像个慈祥的长辈,“今天的事,是个误会,我已经狠狠批评了下面的人了。
”“捐赠墙那边,我已经让他们连夜重新制作了,保证明天一早,你的名字就在最上面。
”“你看,你这边能不能也跟银行说一下,让他们不要为难学校?再发个声明,澄清一下,
就说我们已经把误会解开了。”我安静地听他说完,没有插话。他的声音里没有歉意,
只有命令和施舍。仿佛他把名字还给我,是我占了天大的便宜。“王校长,”我淡淡地开口,
“你知道破镜为什么难重圆吗?”他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我的思路。“因为它碎了。
”我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几乎在同时,我的助理敲门进来,脸色有些难看。“陈总,
王建城的儿子王浩,在微博上发文了。”她把手机递给我。王浩的微博里,没有指名道姓,
却句句都在影射我。“有些人真可笑,读了几年书,赚了两个臭钱,
就忘了自己是从哪儿来的了。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说的就是这种人吧。
没有母校当年的培养,哪有你的今天?忘恩负负义的白眼狼!
”下面还有不少水军在跟帖附和,骂我“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资本的无情代言人”。
我看着那条微博,还有王浩那张自鸣得意的头像,缓缓地笑了。很好。
本来我只想要回一个公道。现在看来,有人是想连根都烂掉。那我就只好,帮他们一把了。
3王建城发现怀柔政策对我无效后,很快就亮出了他的獠牙。第二天上午,
公司合作方刘总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刘总是S大的校友,比我高几届,靠着校友这层关系,
我们公司和他有了不少业务往来。他在电话里的声音很热情,约我下午一起喝茶。
我心里清楚,这是王建城的说客来了。茶室的环境很清雅,古色古香。刘总亲自为我泡茶,
动作行云流水,嘴里说着些商场上的趣闻。几番寒暄过后,他终于图穷匕见。“陈总啊,
S大的事情,我听说了。”他放下茶杯,一脸语重心长,“王校长这个人呢,
做事有时候是有点……嗯,不太周全。”“但是你想想,他也是为了学校发展嘛。
水至清则无鱼,对不对?”“为了这点小事,闹得这么僵,把五亿贷款都停了,影响不太好。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优越感。“听老哥一句劝,得饶人处且饶人。
你给王校长一个台阶下,就当是给我们这些老校友一个面子。以后大家在商场上,
也好互相帮衬。”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如果我不和解,我们之间的合作,
可能就要重新评估了。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茶香袅袅,
但我却闻到了一股腐朽的人情味。“刘总。”我放下茶杯,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们之间的合作,基础是什么?”他愣住了。“当然是……互利共赢了。”“那就好。
”我点点头,“我一直以为,商业合作的基础是契约精神,是双方的实力和信任。
如果我们的合作,需要用我去向一个侵占我权益的人低头来维系,那这种合作,不要也罢。
”刘总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陈玥,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站起身,“茶很好,谢谢刘总的款待。我公司还有事,
先告辞了。”我没再看他铁青的脸,转身离开了茶室。刚回到公司,
电话就接二連三地响了起来。都是一些受过王建城恩惠的学校老领导、退休老教授。
他们的话术大同小异。先是回忆我当年在校的“光辉岁月”,然后开始打感情牌。“小陈啊,
要为了母校的声誉着想啊!”“百年校庆,闹出这种丑闻,我们这些老家伙脸上也无光啊!
”“王校长就算有错,你也不能把学校往死路上逼啊!”我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
这些人,没有人关心事情的真相是什么,没有人关心我是否受了委屈。他们关心的,
只有所谓的“大局”和“面子”。而我,就成了那个必须为这个“大局”牺牲的个体。
我的回应也逐渐变得模式化,从一开始的耐心解释,到后来的冷静回绝,
最后只剩下冰冷的几个字。“抱歉,我做不到。”挂断最后一通电话,我按着发痛的太阳穴,
感觉整个世界都充满了噪音。更让我没想到的,是王建城竟然把手伸到了我的家庭。晚上,
我接到了老家一个远房三叔公的电话。这位亲戚,我们家已经几十年没有联系过了,
我都记不清他的长相。电话一接通,他就用一种长辈的口吻开始教训我。“玥玥啊,
我听说你在外面出息了,但也别忘了本啊!”“你们S大的王校长,托人找到我,
说你跟学校闹了点不愉快。小孩子家家的,怎么这么不懂事?”“人家是大学校长,是长辈,
你服个软,道个歉,这事不就过去了吗?”我简直要被气笑了。
这是怎样一个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他竟然能精准地找到一个早已和我家断了联系的远房亲戚来给我施压。
这是想用“孝道”和“家族”来绑架我。“三叔公。”我的声音冷得像冰,“我的事,
就不劳您费心了。”“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我是你长辈!”“长辈就要有长辈的样子。
”我打断他,“如果您是为了王建城当说客,那我们没什么好谈的。”说完,
我再次挂断了电话,然后将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我靠在椅子上,
看着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第一次感觉到了那种无孔不入的窒息感。
这张由人情、利益、权势编织而成的大网,正从四面八方朝我收拢,试图将我拖入那潭浑水。
他们以为,我会疲于应付,会厌倦,会最终妥协。但他们错了。他们越是这样,
我内心的那堵墙就筑得越高,越坚硬。我不会退。一步都不会。4风暴的中心,
往往异常平静。我停止了回应外界的一切噪音,每天照常处理公司的事务,
仿佛S大的风波与我无关。但我知道,那颗我亲手掷下的小石子,
正在引发一场越来越大的海啸。贷款冻结的后果,比王建承想象的来得更快,更猛烈。
最先受到冲击的,是学校正在兴建的那座新的重点实验大楼。
那栋楼是王建城任期内最重要的政绩工程,原本计划在校庆后不久就封顶。如今,
因为资金链的突然断裂,巨大的建筑工地上,塔吊孤零零地立着,一片死寂。
建筑商和材料供应商们坐不住了。工程款被拖欠,他们天天堵在学校的财务处门口,
吵嚷声隔着几栋楼都能听见。学校的财务处长,一个快要退休的老实人,被折磨得焦头烂额,
几天之内头发白了一半。连锁反应很快蔓延到教职工层面。这个季度的奖金,宣布延迟发放。
一时间,学校内部人心惶惶,怨声载道。起初,大家还只是私下抱怨。
但当王建城在一次紧急内部会议上,
慷慨激昂地将所有责任都推到我这个“忘恩负义、挟私报复”的校友身上时,风向就变了。
他成功地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学校忍辱负重的悲情英雄,而我,
则成了导致所有人利益受损的罪魁祸首。一些年轻老师开始在工作群里公开指责我。
“她一个人不高兴,凭什么让我们全校跟着遭殃?”“就是,太自私了!
赚了点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校长也是倒霉,碰上这么个偏执狂。”这些消息,
是我一个仍在学校工作的老同学偷偷截屏发给我的。她为我感到不平,又不敢公开为我说话。
我看着那些充满敌意的文字,内心毫无波澜。我知道,
这是王建城必然会走的一步棋——转移矛盾,煽动对立。
他试图用整个学校的教职工来对我进行道德绑架。与此同时,
他也在疯狂地寻找新的资金来源。他动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挨个去拜访其他银行的负责人。
但五亿不是一个小数目。更何况,星海银行冻结贷款的风声已经传了出去,
没有哪家银行愿意在这个时候蹚浑水。他们表面上客客气气,一谈到实质问题,
就开始打太极。王建城处处碰壁,据说在一次酒局上,被某个行长当众奚落,
气得差点掀了桌子。他焦头烂额,嘴上起了燎泡,整个人都憔悴了一圈。
这位一向在S大说一不二、呼风唤雨的校长,第一次尝到了走投无路的滋味。
他大概是后悔了。后悔不该那么轻视一个看起来还很年轻的女人。
后悔不该把事情做得那么绝,不留余地。但他拉不下面子。向我低头,
就意味着承认自己的失败和愚蠢。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在错误的道路上一路走到黑。
这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我在等。等他所有的牌都出尽。等他陷入真正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