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为真爱遣散后宫。我爹劝我自尽,全相府的荣光。我笑着应了。他不知道,我死前,
带走了他最心爱的女儿。第一章从宫里被遣散回相府的那个晚上,我爹,
当朝宰相宋秉文,为我办了一场家宴。他说,是为我接风洗尘。饭桌上,
继母和庶妹们言笑晏晏,仿佛我不是那个被天子厌弃的前朝妃子,而是荣归故里的功臣。
只有我爹,目光沉沉地看着我。知意,他放下筷子,往后的日子,有什么打算?
我给他满上一杯酒。女儿听凭父亲安排。他似乎很满意我的顺从,脸色缓和了些。
你妹妹知娴,已经许了人家,是七皇子。我笑了笑。那敢情好,
我们家要出一位皇子妃了。坐在我身边的宋知娴,我一母同胞的亲妹妹,羞涩地低下头,
脸颊绯红。她拉了拉我的袖子,小声说。姐姐,你别取笑我了。
真是一副天真烂漫的好模样。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饭后,我爹单独留下了我。书房里,
檀香袅袅。他从一个紫檀木盒里,拿出了一卷白绫。知意,皇上为了苏家那个女人,
遣散后宫,朝野震动。我们宋家,不能成为众矢之的。我看着那卷白绫,雪白,刺眼。
所以呢?你曾是德妃,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如今被弃,
天下人都在看我们宋家的笑话。我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你死了,
才是最好的结局。以德妃之名,为皇上殉节,全了君臣情谊,也保全了我们宋家的体面。
你妹妹知娴,才能风风光光地嫁入皇家。我终于笑出了声。原来,我的死,
能换这么多好处。我爹皱起眉,似乎很不满我的态度。宋知意,
这是你身为宋家女儿的责任!为了家族,你必须牺牲。我拿起那卷白绫,触手冰凉。
好。我答应得太快,他反而愣住了。我答应去死。我看着他,一字一句,
但我要风光大葬,要皇上亲笔写的悼书,要宋家满门为我披麻戴孝。
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和急切。这些,为父都答应你。还有,我抚摸着白绫,
慢悠悠地说,知娴出嫁的嫁妆,我要亲自过目,为她添上一份。就当是,我这个姐姐,
送她的最后一份礼。他彻底放下心来,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好孩子,
你果然是爹的乖女儿。我低头,敛去眼底的寒意。乖女儿?很快,他就会知道,
他的乖女儿,能为他带来怎样的“惊喜”。第二章我“自尽”的日子,定在三天后。
这三天,我过得无比舒心。继母不再对我冷嘲热讽,庶妹们也绕着我走,整个相府,
安静得像一座坟墓。我爹宋秉文,大概是觉得愧疚,送来了很多名贵的补品和珠宝。
而我最“疼爱”的妹妹宋知娴,每天都来我院子里,陪我说话。她坐在我对面,
一边为我剥着橘子,一边假惺惺地掉眼泪。姐姐,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
不怪你。我打断她,接过她递来的橘子,真甜。这是姐姐自己的选择。
她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哽咽道:姐姐,你对我真好。我出嫁那天,你要是能看到就好了。
会的。我看着她,笑得意味深长。姐姐一定,会看着你‘风光’出嫁的。
她破涕为笑,将一个装满了珠宝首饰的盒子推到我面前。姐姐,这是我给你准备的。
你路上……用得到。我打开盒子,里面珠光宝气,几乎能闪瞎人的眼。真漂亮。
我拿起一支金簪,妹妹有心了。她走后,我的贴身侍女春禾从里屋出来,脸色发白。
小姐,您真的要……春禾,我将那支金簪递给她,怕吗?她接过金簪,
用力握紧,摇了摇头。不怕。奴婢的命是小姐救的,就算是死,也陪着小姐。
我不会死。我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落光了叶子的槐树。要死的,是他们。
我让她附耳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她眼睛越睁越大,从震惊,到恐惧,最后化为一片决绝。
小姐放心,奴婢万死不辞。三天后,夜深人静。我换上了一身素白的衣裳,
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的人,面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我爹宋秉文推门而入。他身后,
跟着两个面无表情的家丁。时辰到了。他说。我点点头,站起身,拿起那条三尺白绫。
爹,我最后看了他一眼,女儿,去了。他别过脸,不忍再看。去吧。
我将白绫搭上房梁,踩上脚凳。在我将脖子套进去的那一刻,我轻声说了一句。爹,
你看好你的宝贝女儿。他似乎没听清,皱眉看来。我已经闭上了眼睛。门外,
传来妹妹宋知娴焦急的声音。爹,我的嫁妆盒子怎么打不开了?
宋秉文不耐烦地喝道:一个盒子而已,明日再看!说完,他一脚踹开我的房门。房梁上,
白绫悠悠地晃着。底下,空无一人。只有一张纸条,飘落在地。宋秉文脸色大变,捡起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你的乖女儿,我带走了。第三章相府乱成了一锅粥。
宋知娴的闺房里,只剩下一个被撬开的、空空如也的嫁妆盒。里面价值连城的珠宝首饰,
连同我那“天真烂漫”的妹妹,一同消失在了夜色里。我爹宋秉文,当场就白了脸。
他封锁了整个相府,派人挖地三尺地找。可注定一无所获。此刻,
我正坐在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里,驶向城外的方向。对面,坐着一个同样穿着素衣的女子。
正是当初被遣散出宫,对外宣称“归家不久,病死榻中”的兰妃,林兰。
她给我倒了一杯热茶。都办妥了?嗯。我接过茶杯,暖意从指尖蔓延开,
我爹现在,应该在满世界找他的宝贝女儿。林兰冷笑一声。活该。当初我们被赶出宫,
他宋秉文是第一个上书支持的。现在轮到他自己了。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
我那个好妹妹,此刻应该正在城郊的一处废弃宅院里,做着她的“皇子妃”美梦。
春禾给她嫁妆盒里的糕点,下了足量的迷药。足够她睡上三天三夜。而那个装满珠宝的盒子,
已经被春禾换成了另一个一模一样的空盒。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林兰问我。
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我说,然后,给我爹送份大礼。马车在颠簸中前行,
最终停在了一处僻静的庄园外。这是林兰家早已备下的退路。她的家族,曾是京中望族,
却因站错了队,被皇上和苏家联手打压,一蹶不振。她“病死”,也是为了保全家人。我们,
是同一类人。被抛弃,被牺牲。唯一的区别是,她为了保人。而我,为了报仇。
安顿下来的第一件事,我便开始给我爹“写信”。第一封信,我只放了一支珠钗。
那是宋知娴最喜欢的一支,七皇子送她的定情信物。信被悄无声息地放在宋秉文的书桌上。
我能想象到,当他看到这支珠钗时,会是怎样一副惊怒交加的表情。他一定会认为,
是我死后的“鬼魂”在作祟。他会怕。这就够了。我要让他日日夜夜都活在恐惧之中,
为他亲手将我逼上死路的决定,付出代价。第四章宋秉文果然怕了。他开始疑神疑鬼,
请了无数道士和尚来府里作法。整个相府被搞得乌烟瘴气。对外,他宣称我“偶感风寒,
不幸病逝”。一场仓促的葬礼,办得无声无息。连一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他不敢。
他怕我的“鬼魂”,真的会从地底下爬出来,找他索命。我穿着一身黑衣,戴着帷帽,
站在远处,冷冷地看着那座新堆起来的小土坟。林兰站在我身边。节哀。
没什么可哀的。我淡淡道,里面埋着的,不过是一件我的旧衣裳。真正的好戏,
还在后头。我开始给他送第二份“礼物”。一片绣着兰花的衣角,
那是宋知娴最喜欢穿的罗裙。第三份。一只耳坠,上面还沾着一丝干涸的血迹。那血,
是鸡血。但宋秉文不知道。他只会以为,那是他宝贝女儿的血。我派人日夜监视着相府。
下人来报,说宋秉文已经好几天没睡过一个好觉了,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
像是老了十岁。他在朝堂之上,也开始频频出错,好几次被皇上当众斥责。他越是痛苦,
我心里就越是痛快。而此时,宫里也传来消息。皇上萧衍,终于将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
苏家大小姐苏晚宁,迎娶入宫,立为皇后。大婚之日,普天同庆。萧衍甚至为了她,
许诺此生永不纳妃。一时间,“情深帝王”的名号,传遍了大街小巷。我坐在窗边,
听着外面传来的鞭炮声,只觉得无比讽刺。一个男人的真爱,要用无数女人的悲剧来成全。
何其可笑。林兰走进来,递给我一封信。静嫔传来的消息。静嫔,陈静,
也是当初被遣散的妃嫔之一。她家世普通,无处可去,便选择了去皇家寺庙,带发修行。
那里,是贵妇们最爱去的地方。也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我打开信,信上只有一句话。
——苏后有孕,宋家与七皇子婚事将近。我捏紧了信纸。宋秉文,这是要不顾失踪的女儿,
也要把这门亲事定下来了。他可真是我的好父亲。看来,我得再送他一份“大礼”了。
第五章宋知娴失踪一个月后,宋秉文终于坐不住了。他一边压着消息,
一边暗中加派人手,几乎把整个京城都翻了过来。可他找不到。
我把他宝贝女儿藏在了一个他永远也想不到的地方。——城南,
一处专门收容疯妇的“静心堂”。我去看过她一次。她被关在一间小黑屋里,
身上穿着粗布麻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神呆滞。看到我,她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疯了一样扑过来,抓着栅栏嘶吼。宋知意!你这个贱人!你放我出去!
是你爹让我这么做的。我隔着栅栏,平静地看着她,他说,牺牲你一个,
能换来宋家和七皇子的联姻,很划算。你胡说!她尖叫,爹最疼我了!他不会的!
是吗?我笑了笑,那你就在这里,好好等着你最疼你的爹,来救你吧。我转身离开,
不再理会她歇斯底里的哭喊。回到庄园,我提笔,给宋秉文写了第四封信。信里,
我模仿着宋知娴的笔迹,字字泣血地控诉着自己的遭遇。“被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地牢,
每日只有馊掉的饭菜,还要忍受毒打……”信的最后,我约他三日后,在城西的乱葬岗见面。
独自一人,带着十万两黄金来赎人。否则,就等着给他女儿收尸。我知道,他会来。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也会来。因为宋知娴,是他向上爬的最后一张牌。
他不能失去她。第六章三日后,月黑风高。城西的乱葬岗,阴风阵阵,四处都是鬼火。
宋秉文独自一人,提着一个沉重的箱子,出现在了约定地点。他脸色惨白,嘴唇发抖,
显然是怕到了极点。知意……是你吗?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坟地,声音颤抖,
爹知道错了,你放过你妹妹吧,她什么都不知道啊!我隐在暗处,冷冷地看着他。
什么都不知道?当初,是谁在我面前,炫耀七皇子送她的珠钗?是谁在我被遣散回府后,
假惺惺地掉着眼泪,心里却乐开了花?我这个妹妹,可一点都不无辜。把金子放下,人,
我自会放了。我用内力,将声音从四面八方送了过去,听起来飘忽不定,如同鬼魅。
宋秉文吓得一个哆嗦,手里的箱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连滚带爬地跑了,头也不回。
我从暗处走出来,打开箱子。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金条。我冷笑一声。看来,
为了他那个宝贝女儿,他真是下了血本。我让春禾把金子运走,自己则走向乱葬岗的深处。
那里,有一座我提前为他准备好的“礼物”。一块崭新的墓碑。上面,用朱砂写着一行字。
——爱女宋知娴之墓。立碑人:父,宋秉文。我敢肯定,当他派人来取回箱子,
看到这块墓碑时,表情一定会很精彩。我要让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他亲手为自己的女儿,
立下了一块墓碑。这种折磨,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第七章宋秉文在乱葬岗看到那块墓碑后,当场就吐了血,大病一场。等他病好,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在朝堂上愈发沉默寡言。他大概是终于意识到,他的女儿,
回不来了。而我,也没有再继续“折磨”他。因为,我的下一个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