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沈青黛，家族饭局上永远的“失败者”，二十八岁没对象没正经工作的“赔钱货”。
也是洋柿子小说网年度版税过亿的神秘大神——惊鸿。当全家忙着炫耀哥哥升职、嫂子开店，
催我认清现实时，我后台的稿费正以每秒万元跳动。当那张“惊鸿真容偷拍照”引爆家族群，
当哥哥捧着天价签名书质问我是不是被包养，我笑着点开作者后台，
七位数的稿酬余额映亮他们震惊的脸。“哥，你不是问《苍穹》的作者惊鸿是谁吗？
”“是我。”------第一章 除夕行李箱的轮子碾过村里坑坑洼洼的青石板，
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我拖着一只磨破了边的二十八寸箱子，
另一只手拎着给全家人买的礼物。羊绒围巾、珍珠项链、新款手机、名牌丝巾、乐高套装，
每个盒子都精心包装过，花了我整整一个下午。空气里有柴火味，远处飘来炸肉的香气，
家家户户门上都贴着崭新的春联，红得晃眼。我家门开着。“哟，青黛回来啦？
”嫂子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人却没露面，锅铲碰撞的声音很响，
压过了这句算不上欢迎的招呼。我把箱子提过门槛，箱子很重，手指被勒出深红色的痕迹，
半天缓不过来。客厅里，父亲和哥哥在看财经新闻，
主持人字正腔圆地分析着明年的经济形势，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曲线图。“爸，哥。
”我叫了一声。父亲从老花镜上方抬了抬眼：“嗯，回来啦，自己找地方坐。
”哥哥沈明头也没回：“青黛，帮我把茶几上的打火机递一下。”我放下箱子，
拿起打火机递过去。手指碰到时，他才转过头，上下打量我一眼：“怎么穿这么素？过年呢，
也不知道买件红衣服。”我低头看看自己的米白色羽绒服，三年前买的，洗得很干净，
保暖性依然很好。“穿着暖和就行。”我说。母亲从里屋出来了，系着围裙，
手上沾着面粉：“青黛，快来帮忙包饺子，你嫂子一个人忙不过来。”“妈，
我先把东西放一下……”“放什么放，晚上再收拾。”母亲已经转身回厨房，“对了，
你哥说想吃三鲜馅的，你多剥点虾仁。”厨房里，嫂子李娟正在剁肉馅，刀起刀落，
案板砰砰响，像在发泄什么情绪。见我进来，她手上不停，嘴上也不停：“青黛啊，
不是我说你，这都二十八了，怎么还没个着落？你看人家薇薇，跟你同岁，
孩子都上幼儿园了。”林薇薇，从小到大，这个名字就像一句专门用来压制我的咒语。
我沉默地洗了手，开始剥虾。虾是活虾，在盆里蹦跳，我一只只抓起来，拧掉头，剥去壳，
挑出虾线，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听说你在沪市就是写写东西？”李娟继续问，
语气里有一些好奇，“一个月能挣多少？有三五千吗？”“差不多。”我说。其实差很多。
但我没解释，解释了，他们也不会信。“要我说啊，女孩子还是得有个正经工作。
”李娟把剁好的肉馅刮进盆里，“你那个什么……网文？听着就不靠谱。”“早点回来，
让你哥在镇上给你找个文员的工作，虽然工资不高，但稳定啊。”我把剥好的虾仁放进碗里，
一颗颗晶莹剔透，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我喜欢现在的工作。”我说。李娟笑了一声，
没再接话。第二章 年夜饭傍晚六点，年夜饭摆满了整张圆桌。八凉八热，
中间是一条完整的清蒸鲈鱼，寓意年年有余，这是母亲年年坚持的规矩。全家落座。
父亲坐主位，母亲挨着父亲，哥哥挨着母亲，嫂子挨着哥哥，小侄子周小宝有自己的儿童椅，
摆在嫂子旁边。我坐在最靠近厨房门的位置，这个位置我坐了二十八年，上菜方便。
“今年咱们家好事多。”父亲举起酒杯，满面红光，“明明升了副科长，
小宝评上了幼儿园‘智慧星’，娟娟的服装店生意也不错，来，干一个！”玻璃杯碰撞，
声音清脆。我也举杯，抿了一小口白酒，辛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灼得人想流泪。
“青黛啊，”父亲放下杯子，目光转向我，“你那个写作，怎么样了？
”所有的目光都聚过来，像聚光灯，烤得人皮肤发烫。我握紧筷子：“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哥哥沈明夹了一筷子鱼肚肉，放到小宝碗里，“爸是关心你，
你说你，非要去沪市，去了五六年，也没见混出个名堂，写东西能当饭吃？”“能。”我说。
桌上静了一瞬。母亲打圆场：“大过年的，不说这个，青黛，多吃菜，看你瘦的。”“妈，
我这是关心她。”沈明不依不饶，“青黛，听哥一句劝，过了年别回去了，
镇上新开的文具店招店长，一个月三千五，我给你说说，你去试试。”“我有工作。”我说。
“你那也算工作？”李娟轻笑，“青黛，不是嫂子说你，咱们都是实在人。”“说实在话，
你写那些东西，有人看吗？能挣着钱吗？听说现在网上写东西的人多如牛毛，
能出头的有几个？”我夹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慢慢嚼。咸香在舌尖化开，
但我尝不出味道。“我够自己花。”我说。“够自己花？”沈明摇头，
“你就住那种合租房吧？一个月工资一半交房租，吃不敢吃，穿不敢穿，这叫够自己花？
你看你身上这件羽绒服，都穿几年了？”“三年。”我说。“三年还不换？
”李娟夸张地瞪大眼睛，“我衣服最多穿两季，青黛，女人要对自己好一点。”我抬起眼，
看了看嫂子身上崭新的枣红色羊毛裙。那是我去年买给她的新年礼物，我记得标签上的价格，
一千八百元。当时我在专柜前站了很久，最终刷卡买下，想着嫂子穿上会开心。
“嫂子喜欢这条裙子吗？”我问。李娟愣了一下，低头看看：“哦，这个啊，还行吧，
就是颜色有点暗，不如薇薇那条正红的好看。”我点点头，继续吃饭。鱼很鲜，虾很甜，
饺子馅调得恰到好处。但我的味蕾好像失灵了。第三章 阁楼饭后，我被安排睡在阁楼。
“你难得回来，本来想让你睡小宝房间，但小宝认床。”母亲一边铺床一边解释，
语气里带着歉疚，“而且你哥说阁楼安静，适合你写作。”阁楼确实安静。冬天冷得像冰窖，
夏天热得像蒸笼，屋顶低矮，站直了会碰头，只有一扇小窗，对着后山的竹林，
夜里黑黢黢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床是旧木板搭的，铺了两床棉被，还是硬得硌人，
我一躺下，就听见木板吱呀作响。等母亲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我打开行李箱，
拿出笔记本电脑。电脑是苹果最新款，深空灰色，轻薄如纸，上周刚换的，
因为旧的那台键盘被我敲坏了两个键。插上电源，开机。屏幕亮起的瞬间，
幽蓝的光照亮了阁楼一角，右下角的时间是晚上八点。我本该更新的，读者在等。
但阁楼没有网络。我掏出手机，打开热点，信号只有两格，微弱得像是随时会断，
连接成功的那一刻，我松了口气。微信家族群已经炸了，99+条消息。我点开。
大部分是红包和拜年表情，无聊地往上翻，看到李娟发了一张全家福，没有我。
照片是在客厅拍的，父母居中，哥嫂站在两侧，小宝坐在奶奶腿上。每个人都穿着新衣服，
笑得灿烂，仿佛这才是完整的“全家福”。配文：“全家团圆，幸福美满！
”下面一排点赞和祝福。林薇薇评论：“娟姐一家颜值太高了！
缺个女婿呀@沈青黛”嫂子回复：“别提了，这丫头眼光高着呢。”我关掉微信，
像关掉一扇令人窒息的窗。打开文档。空白页面上，光标在闪烁，等待我填满。
我把手指放在键盘上，开始打字，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寂静的阁楼里格外清晰。
窗外隐约传来春晚小品的声音，主持人的笑声经过层层墙壁的阻隔，变得模糊而遥远。
写到三千字时，楼梯响了。母亲端着一盘水果上来：“青黛，吃水果，哎，你真在写啊？
大过年的，休息休息。”“今天还没更新。”我接过盘子，放在床边。母亲在我旁边坐下，
欲言又止，昏黄的灯光照着她的侧脸，眼角的皱纹比去年又深了些。“妈，有话就说吧。
”我停下打字。“青黛啊，”母亲压低声音，像是怕被楼下听见，
“你哥说的那个文具店的工作，你真不考虑考虑？”“你也老大不小了，该稳定下来了，
写东西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我保存文档，转过头，看着母亲的眼睛。“妈，
我一个月挣的钱，比哥一年工资都多。”母亲愣住了。她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像是没听懂我的话。“你说什么？”“我说，我挣得不少。”我的语气平静得让自己都惊讶，
“我在沪市买了房，全款，车也有，只是没开回来。”母亲的眼睛瞪得很大，
像是不认识眼前这个女儿。“你……你哪来那么多钱？”“写小说挣的。
”“写小说能挣一套房？”母亲的声音提高了，又猛地压下去，“青黛，
你可别做什么违法的事啊！”我想笑，但笑不出来。“妈，我是您女儿。”我说。
母亲盯着我看了很久。她的眼神复杂，有怀疑，有担忧，有困惑，唯独没有相信。
最终她摇摇头，起身：“早点睡，别熬太晚。”“知道了。”门关上了。阁楼重新陷入寂静。
我重新把手指放回键盘上，但灵感断了，刚才汹涌的文字像退潮一样消失，只剩下空白。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扇小窗。窗外，烟花在夜空中炸开，一朵接一朵，绚烂，热烈，短暂，
光芒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影子。真美。也真短暂。就像某些东西，
你以为抓住了，其实只是幻觉。第四章 拜年大年初一，拜年的人络绎不绝。
我被安排端茶倒水，像个训练有素的服务员。“这是青黛吧？都长这么大了！
”亲戚们总是用这句话开头，然后问，“在哪里工作啊？”“在沪市。”我答。
“做什么工作啊？”“写作。”“写作？”对方的表情会变得微妙，眉毛微微挑起，
“作家啊？了不起！出过书吗？”“在网上写。”“哦……网络作家。
”那微妙会变成一种恍然大悟的怜悯，带着刻意的宽容，“也挺好，自由职业嘛。
”然后话题就会无缝转向我的婚姻状况。“有对象了吗？”“没有。”“二十八啦，该找了，
女孩子青春短，再拖就不好找了。”我微笑，点头，不说话，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中午，林薇薇来了。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带着丈夫和四岁的儿子，丈夫开的是宝马X5，
停在沈家门口，轮胎压过青石板的声音都透着底气。“叔叔阿姨过年好！”林薇薇声音甜脆，
像裹了蜜。她穿着一件正红色大衣，衬得肤白如雪，手腕上的卡地亚手镯闪闪发光，
“明明哥，娟姐，哟，小宝又长高啦！”她手里提着昂贵的保健品，丈夫搬着两箱茅台，
包装精美，价格标签被小心地撕掉了，但谁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薇薇太客气了！
”李娟迎上去，亲热地拉住林薇薇的手，仿佛她们是失散多年的亲姐妹，“快进来坐！
”我正在厨房切水果，苹果、橙子、火龙果，摆成了漂亮的拼盘。林薇薇走进来，
倚在门框上：“青黛，好久不见。”“好久不见。”我头也不抬。“听说你在沪市写网文？
”林薇薇走进来，随手拿起一片苹果，小口咬着，“真羡慕你，能做自己喜欢的事，不像我，
整天围着孩子转，一点自己的时间都没有。
”我把切好的火龙果摆成花朵形状：“各有各的好。”“那倒是。”林薇薇凑近些，
压低了声音，“不过青黛，我听说网文界竞争可激烈了，金字塔顶端的就那么几个，
底下都是炮灰，你……还好吧？”“还好。”“一个月能有五千吗？”她问得很直接，
眼神里带着审视，“要是实在困难，我可以跟我老公说说，他们公司正招文案，
一个月八千呢。”“谢谢，不用。”我端起果盘，“出去吃水果吧。”客厅里，
林薇薇的丈夫正在高谈阔论，讲他今年的投资项目，赚了多少多少，数字一个比一个惊人，
语气却轻松得像在聊天气。沈明听得眼睛发亮，不停地递烟，点火，像个殷勤的学徒。
“还是王总有本事！”李娟奉承，笑得眼角堆起皱纹，“哪像我们家青黛，
写那些没名堂的东西，二十八了还要家里操心。”王总，也就是林薇薇的丈夫，摆摆手，
姿态潇洒：“年轻人嘛，追追梦也是好的，不过现实是现实，梦醒了还得吃饭。”众人都笑，
笑声很响，很假。我把果盘放在茶几上，转身回了阁楼。关上门，世界安静了。我打开电脑，
登录读者群。群里正在热火朝天地讨论情节。“惊鸿大大今天更新吗？
”“等更等得花都谢了！”“我已经把前文看了三遍了，求快更新！
”“话说有人算过惊鸿大大一年赚多少吗？我猜至少八位数。”“楼上保守了，
光是《苍穹》的影视版权就卖了三千万，这还只是一本书。”我看着屏幕，
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今天，我要写一个女主角。
一个被全世界轻视，被家人贬低，被亲戚怜悯的女主角。但她心里有一团火，她沉默，
她忍耐，她微笑，然后有一天，她转身，露出王者的冠冕。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些曾经轻视她的人，此刻只能仰望。第五章 意外大年初三，事情有了转折。那天下午，
家族微信群里，表哥发了一条链接。“震惊！洋柿子小说网年度盛典，
神秘大神‘惊鸿’露面！”配图是一张模糊的侧影照，拍摄于某五星级酒店门口，
照片上的女子穿着黑色礼服，正弯腰上车，裙摆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群里立刻炸了。
“惊鸿？是写《苍穹》的那个惊鸿吗？”“我超爱她的书！追了三年了！
”“听说她去年版税过亿！”“这照片太模糊了，看不清脸啊。”李娟也冒泡了：“明明，
你不是也看她的书吗？@沈明”沈明回复：“我是铁粉！《苍穹》追了三遍！
可惜惊鸿太神秘了，从不露面，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林薇薇：“看侧影应该是个美女，
不过这种级别的作家，跟咱们不是一个世界的。”我默默看着，没有发言。
我认出了那张照片。去年网站年度盛典，我领完“年度作家”奖，
抱着沉重的水晶奖杯走下台，编辑说门口有车等我，我匆匆出去，
没想到被蹲守的记者偷拍了。编辑当时还打电话问我：“惊鸿，有张你的侧影照流出了，
要不要公关掉？”我说：“无所谓。”真的无所谓，那么模糊，谁能认出是我？
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在这个我以为最安全、也最窒息的地方。“青黛，你也写网文，
你知道惊鸿吗？”李娟突然@我。我看着那个@，手指停顿了几秒。打字：“知道。
”“人家这才叫作家，你那顶多算写手。”李娟发了个捂嘴笑的表情，“不过你也别灰心，
说不定哪天也能混出头呢。”我没回。不知道该回什么。难道说，我就是惊鸿？他们会信吗？
会笑着说“青黛你真幽默”，还是严肃地劝我“别吹牛”？几分钟后，沈明私聊我：“青黛，
你认识网站内部的人吗？能不能帮我搞到惊鸿的签名书？我出高价！”我看着这条消息，
看了很久。最终回了一个字：“好。”“真的？太谢谢了！要多少钱你说！”“不用钱。
”“那怎么行！这样，价格随便开，我要五本，送领导！”我没再回复，
打开了另一个工作号。这个号里只有编辑、版权经理、影视公司负责人，
还有几个关系要好的作家朋友。头像是我的背影，昵称是“惊鸿”。
给编辑发了条消息：“帮我准备五本签名书，寄到这个地址。”编辑秒回：“惊鸿大大！
你终于出现了！新年快乐！等等，这个地址是……你老家？”“嗯。”“你要给谁寄？亲戚？
”“嗯。”“明白了，马上安排！对了，影视方那边催《星陨》的剧本修改，
你什么时候有空？”“初七之后。”“好的！还有，年度作家奖杯和奖金我都给你保管着，
你什么时候回沪市？”“初六。”“一路平安！对了大大，你老家……没事吧？
看你这两天都没动静。”“没事。”“那就好，有事随时找我。”关掉聊天窗口，
我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要下雪了。
第六章 雪夜雪是半夜开始下的。我被冻醒了。阁楼的暖气片坏了，温度计显示只有五度，
我裹紧被子，还是冷得发抖，寒气从地板缝隙钻上来，从窗户缝隙渗进来，无处不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