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的时候,陆哲正在签一份价值千万的合同。
屏幕上跳动着“岳母”两个字。
他眉头微皱,但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陆哲!你老婆出事了!”
电话那头是岳母张兰尖利而慌乱的哭喊。
陆哲的心猛地一沉。
“妈,您别急,慢慢说,苏晚怎么了?”
“她……她从楼梯上摔下去了!现在在市中心医院,医生说……说她可能失忆了!”
失忆?
这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陆哲的脑子里。
他来不及多想,抓起西装外套就往外冲。
“王总,抱歉,家里出了急事,合同我明天亲自送到您公司。”
一路风驰电掣,闯了好几个红灯。
陆哲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苏晚平日里巧笑嫣然的模样。
他们结婚三年,恩爱有加,是朋友圈里公认的模范夫妻。
苏晚温柔体贴,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让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在外打拼。
她怎么会从楼梯上摔下去?
还失忆了?
赶到医院,走廊尽头,岳母和岳父正焦急地踱步。
看到他,张兰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陆哲,你可算来了!晚晚她……她谁都不认识了!”
“医生怎么说?”
陆哲的声音有些干涩。
“脑部受到撞击,有血块压迫神经,导致了记忆缺失。医生说这是选择性失忆,可能……只会忘记一部分事情。”
岳父苏建国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太担心,医生说好好休养,也许能恢复。”
陆哲点了点头,推开了病房的门。
雪白的病床上,苏晚穿着条纹病号服,脸色苍白。
她的额头上贴着一块纱布,眼神里满是陌生和戒备。
看到他进来,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晚晚,是我。”
陆哲放轻了脚步,声音也柔和下来。
“我是陆哲,你的丈夫。”
苏晚茫然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我不认识你。”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陆-哲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男人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进来。
“晚晚,喝点水。”
男人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他熟稔地坐在床边,将水杯递到苏晚嘴边。
苏晚没有丝毫抗拒,顺从地喝了一口。
陆哲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男人他认识。
林嘉言。
苏晚的青梅竹马。
也是苏晚和他结婚前,唯一让他感到过威胁的男人。
林嘉言仿佛这才看到陆哲,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陆总,你来了。”
他的语气客气,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
“晚晚刚醒,情绪还不太稳定,你别吓着她。”
他说得好像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陆哲没有理会他,目光紧紧锁在苏晚的脸上。
“晚晚,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苏晚看着他,又看了看身边的林嘉言,怯生生地抓住了林嘉言的衣角。
“嘉言哥,他是谁?我有点怕。”
嘉言哥。
这个称呼,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陆哲的心里。
结婚后,苏晚就再也没有这么叫过林嘉言。
林嘉言安抚地拍了拍苏晚的手,抬头看向陆哲,眼神里带上了一丝责备。
“陆总,医生说了,不能刺激病人。既然晚晚不认识你,你还是先回避一下吧。”
陆哲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
他感觉有些不对劲。
一切都太巧了。
巧到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
“好,我出去。你们……好好聊。”
他转身走出病房,没有走远,只是靠在走廊的拐角。
冰冷的墙壁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朋友的电话。
“帮我查一下市中心医院神经内科的刘主任,今天是不是他给一个叫苏晚的病人做的诊断。”
朋友的效率很高,五分钟后就回了电话。
“查了,刘主任今天休假,根本没来医院。今天神经内科的值班主任姓王。”
陆哲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岳母刚才亲口告诉他,主治医生是刘主任。
一个简单的谎言,却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他挂了电话,脚步无声地挪回病房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苏晚和林嘉言压低了的说话声。
“嘉言哥,他走了吗?”
是苏晚的声音,不再是刚才的怯懦和茫然,而是带着一丝急切和轻松。
“走了。演得不错,差点连我都信了。”
林嘉言轻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宠溺。
“吓死我了,刚才看他的眼神,我真怕他会当场拆穿我们。”
“放心吧,他爱你爱得要死,现在满心都是你的伤势,哪会想那么多。等过几天,我们就说你只记得我,然后顺理成章地让他同意离婚。”
“那……他会同意吗?”
“会的。为了你的‘病情’,他什么都会答应。等离了婚,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再也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
轰——
陆哲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血液冲上头顶,又在瞬间冻结成冰。
原来所谓的意外,所谓的失忆,全都是一场骗局。
一场只为了和他离婚,和她的青梅竹马双宿双飞的骗局。
他爱了三年,宠了三年的妻子,竟然用这种方式,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刀。
胸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几乎让他站立不稳。
他扶着墙,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
可笑。
真是太可笑了。
他刚才还在为她的“失忆”心痛如绞,还在想方设法要治好她。
原来,他只是一个自作多情的傻子。
是阻碍他们“伟大爱情”的绊脚石。
他缓缓地直起身,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了录音功能。
然后,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那是他前几天刚让律师拟好的财产赠与协议,准备在结婚纪念日那天,将自己名下的一半财产转给苏晚。
现在看来,这份“惊喜”有了新的用处。
他走到病房门口,抬手,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