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掉观澜塔蓝图的那一刻,母亲随蓝图世界彻底消亡。唯余工作室窗台上,
盛着蓝图残片的小相框,在日光里泛着细碎冷寂的微光。也是从这天起,
顾晚晴觉自己身上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开了一道旁人看不见的门。
正如“影子”所言,她竟能看见隐匿在人间、常人无法触及的存在。
《蓝图世界》最后一个字落笔,她的心情沉进无边沉寂。这份沉寂,一半是写作终了的空落,
更多是亲手送走母亲的锥心之痛。那痛像浸了寒水的棉絮,堵在心头,让她喘不过气。
为排遣蚀骨的闷郁,也为寻新的故事破局,近来她总往老城区的古玩街跑。
- - -初秋的雨丝细密黏在青石板上,顾晚晴在老城古玩街的角落,撞见了那支骨簪。
整条街被浸得发潮,青灰屋檐垂着断续的雨珠,砸在路边铜盆里,溅起细碎水花。
摊主们收摊的吆喝声,混着竹筐的拖拽声,在巷子里回荡。这一切,
反倒衬得巷尾那处小摊愈发冷清。摊主是个须发半白的老人,守着一方铺着旧蓝布的木板,
上面摆着些铜纽扣、旧银饰。唯独那支骨簪,在昏暗中透着莹白的光,
一眼抓住了顾晚晴的视线。顾晚晴是都市传说自由撰稿人,专挖藏在城市肌理里的怪谈往事。
对这类带着神秘气息的旧物,她天生有着敏锐的直觉。老人见她驻足,慢悠悠开口,
夸她眼光好。他布满皱纹的手指轻点骨簪,说这是前阵子拆老城老宅,
从房梁夹层里翻出来的,是正经民国旧物。老人又说,这骨簪的料子莹白如羊脂,
摸上去温凉不冰,绝非普通骨头。雕的缠枝莲纹路细得很,当年定是大户人家的物件。
顾晚晴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簪身,触感果然细腻温润,不像寻常骨质那般干涩。
簪身约莫八寸长,缠枝莲从簪尾盘绕至簪头,花瓣脉络清晰,
仿佛还带着当年主人的指尖温度。最奇的是簪尾内侧,刻着一个极小的“晚”字,笔画娟秀,
竟和她的名字不谋而合。簪头嵌着一颗豌豆大小的暗红宝石,此刻被雨雾笼罩,
却隐隐泛着幽幽的暖光。这光不是宝石该有的冷亮,倒像是活物般,透着说不出的奇幻诡异。
顾晚晴问老人,这簪子可有说法。她常年跑怪谈题材,深知老物件背后往往藏着故事,
越是透着异样的东西,越有值得深挖的价值。老人闻言,脸色微微沉了沉,压低了声音诉说。
老话讲,这是民国胭脂巷苏记绣坊绣娘的遗物,那绣娘当年为爱殉情,怨气全凝在这簪子上。
传闻谁戴上它,夜里就会被引去百年前的胭脂巷,要是天亮前没能从旧时光里脱身,
魂魄就得替那绣娘留在里头,再也回不来。老人又说,这簪子在古玩圈里流转过几次,
经手的人要么无故大病一场,要么夜里总说梦话,念叨着“胭脂巷”“送信”。
后来没人敢要,簪子辗转到了他手里。老人叮嘱顾晚晴,要是冲着猎奇来的,看看就好,
这东西邪性,别当真戴。可顾晚晴心里反倒来了兴致,她写过太多都市怪谈,
大多是人心作祟。可这骨簪透着的奇幻感,还有那与自己同名的刻字,都让她无法挪开视线。
她付了钱,将骨簪放进丝绒盒子里揣好,临走时老人还在念叨“小心为妙”。
她却只笑着点头,脚步轻快地消失在雨巷尽头。- - -回到自己的小公寓,
顾晚晴将骨簪摆在书桌上,台灯的光打在簪身上,莹白的骨质泛着柔光。
簪头的红宝石依旧透着幽幽暖光,她翻遍了地方志和民国旧报纸,果然查到了胭脂巷的记载。
民国年间,老城胭脂巷是绣坊聚集地,巷里三十多家绣坊,以苏记绣坊最有名。
绣娘苏晚的苏绣技艺冠绝全城,只是民国十七年,苏晚突然在绣坊自尽,苏记绣坊就此没落。
胭脂巷也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如今早已被拆改,没了半点当年的模样。关于苏晚的死因,
记载语焉不详,只提了一句“情志郁结,自缢于绣坊”,
这倒是和老人说的“为爱殉情”能对上。顾晚晴越查越觉得有意思,她向来不信鬼神,
却对这种跨越百年的执念纠葛充满好奇。当晚洗漱完毕,她对着镜子,
将那支骨簪轻轻别在了发间。骨簪刚触到发丝,就传来一阵细微的暖意,顺着头皮蔓延开来,
这暖意不算灼热,却带着异样的存在感。顾晚晴躺在床上,翻看着查到的零星史料,
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声响渐渐模糊,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
她似乎听见耳边传来一阵极轻的丝线拉扯声,细弱得像错觉。子时刚过,顾晚晴猛地睁开眼,
窗外的雨声突然变了调子,不再是淅淅沥沥的敲打声。取而代之的,
是老街上的叫卖声、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声响,还有女子说笑的软语。
淡淡的胭脂香与丝线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她心头一震,猛地坐起身。
发现自己竟不是躺在熟悉的床上,而是躺在一张雕花拔步床上,床上铺着青蓝色暗花锦被,
手边摆着一个梨木针线笸箩。笸箩里放着各色丝线、银针,还有半幅绣了一半的缠枝莲绣帕,
身上穿的也不是睡衣,而是一件月白绣兰草的民国式样绣裙,料子柔软,针脚细密。
顾晚晴慌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映入眼帘的,是全然陌生的景象。
青砖黛瓦的小楼错落有致,屋檐下挂着昏黄的灯笼,将整条巷子映得朦胧,
巷口挂着褪色的幌子,写着“胭脂巷”三个娟秀的毛笔字。
巷子里往来的女子都穿着民国衣裙,手里提着绣篮,步履轻盈,
这正是史料里记载的民国胭脂巷,她真的穿到了百年前。- - -骨簪还别在发间,
暖意依旧,顾晚晴强压下心头的震惊,定了定神。她是来探寻真相的,不是来惊慌失措的,
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苏晚,弄清这骨簪与她自尽的真相,还有如何在天亮前回到现实,
不被永远困在这里。她循着巷子里的绣娘低语与丝线断裂声往前走,青石板路被雨水打湿,
走起来有些滑。两旁的绣坊大多亮着灯,窗棂后能看见绣娘低头刺绣的身影,银针穿梭间,
丝线翻飞,满巷都是淡淡的丝线清香。走到巷尾,果然看见“苏记绣坊”的幌子,
木质招牌上的字迹虽有些褪色,却依旧遒劲。绣坊门虚掩着,里面亮着一盏油灯,
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透着几分凄清。顾晚晴轻轻推开门,绣坊里陈设简单,
靠墙摆着几个木架,上面放着各色绸缎与绣好的成品。中间是一张宽大的梨花木绣桌,
桌上铺着未完成的绣品,旁边摆着一支与她头上一模一样的骨簪,莹白的簪身,暗红的宝石,
尾端同样刻着“晚”字。绣桌旁坐着一个穿红裙的女子,长发挽成发髻,插着一支银簪,
她眉眼清丽,却透着化不开的凄楚,正低头抚摸着桌上的骨簪,指尖微微颤抖。听见动静,
女子抬起头,看向顾晚晴的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久等的释然。女子开口,声音轻柔,
带着民国女子特有的温婉,却又透着百年未散的哀伤,她说自己是苏晚,
还说知道顾晚晴会来。苏晚点点头,拿起桌上的骨簪,与顾晚晴头上的簪子凑在一起,
两支簪子纹路相合,红宝石的暖光相互映衬,竟透着奇异的共鸣。苏晚说,
这骨簪是她亲手打磨的,以心头血养了三年,能连通古今时空,她将自己的执念封在里面,
就是为了等一个有缘人,一个能帮她完成心愿的人。苏晚诉说,她的未婚夫叫沈砚之,
是个读书人,两人早已定下婚约,可民国十七年,战乱四起,沈砚之被强征入伍。临走前,
沈砚之握着她的手说,等他归来,就风风光光娶她过门,她日日守在绣坊,
绣了无数幅鸳鸯绣帕,等着他的消息。可半年后,她收到消息,
说沈砚之所在的部队遭遇伏击,全军覆没,他也战死沙场了。苏晚眼眶红了,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说自己不信他会死,可消息传得凿凿,街坊邻里都劝她认命,
她实在撑不住了。她在绣坊里自尽,临死前将对沈砚之的执念封进骨簪,她不甘心,
还没等到他的归期,还没来得及告诉他,自己等了他那么久。
苏晚只求顾晚晴帮她递一封信给沈砚之,告诉他,苏晚等了他,直到最后一刻。
她从绣桌抽屉里拿出一封封缄的信,信封是素色的,上面写着“沈砚之亲启”,字迹娟秀,
透着深深的思念。顾晚晴看着她凄楚的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几乎没多想就应下了,
说定会帮她把信送到。苏晚眼中泛起光亮,连连道谢,又细细告知沈砚之老家的地址,
就在胭脂巷外的沈家村,还反复叮嘱,一定要亲手交到他手里。顾晚晴将信收好,
又问了些关于骨簪和离开胭脂巷的方法,苏晚却说,只要完成心愿,天亮前自然能回去。
苏晚还提醒她,夜里的胭脂巷不太平,让她尽量别在外逗留,早点送信,早点回来。
顾晚晴记下地址,告别苏晚,走出苏记绣坊,此时夜色更浓,巷子里的绣坊大多已经熄灯,
只剩下零星几盏灯笼亮着。风一吹,灯笼摇曳,光影斑驳,原本温婉的巷子,
竟透着几分诡异。- - -她按着苏晚的指引,朝着胭脂巷外的沈家村走去,刚走出巷口,
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是三个戴着黑帽、穿着黑衣的男人,身形高大,
眼神阴鸷,他们正死死盯着她头上的骨簪,目光贪婪。为首的男人开口,声音沙哑,
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让她交出骨簪,说那簪子是他们的。顾晚晴心里一紧,
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信,往后退了两步,质问他们是谁,为何要抢她的簪子。
另一个男人冷笑,说凭这簪子是炼“驻魂丹”的至宝,那苏晚的骨簪,不是怨气所化,
是她以心头血养的灵物,能连通古今,还能护住魂魄不散。用它炼丹,能让人魂魄永驻,
长生不老,他们找这簪子找了百年,终于等到有人把它带出来了。顾晚晴心头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