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民俗系研究生,也是箱庭师末裔。 我的研究对象,是箱子里那位活了百年的影妖。
别人打架靠实力,我打架靠哄老婆。 “绯,出来帮帮我好吗?回去给你买冰淇淋。
” 直到那天,敌人踩了我的箱子。 整个街区的影子突然沸腾了。 她从黑暗中凝聚成形,
赤瞳在笑,声音却冷得掉渣: “你碰坏了——我和他的家。
”1档案室的霉味混着旧纸气息,钻进鼻腔。我叫陆隐,二十六岁,民俗学研二。
导师总说我研究态度“过于沉浸”——他没见过我真正的研究对象。此刻,
她正在我脚边的复古皮箱里翻身。箱子是祖母传下的,代号温柔牢。皮革温润,
铜扣锃亮,内里却是一方被咒文固定的异空间。我的契约者,百年前的影妖“绯”,
就住在里面。“陆隐,”细软的声音从箱缝渗出,带着刚睡醒的黏腻,“还有多久回家?
我想看昨天那部鬼片的结局。”我合上手中泛黄的《江南异闻录》,
指尖轻点箱盖:“访谈对象马上到。乖,再等半小时。”箱子晃了晃,表达不满。
箱庭师一族,世代与非人之物结契。我们提供“容器”与“归属”,它们提供力量与陪伴。
很公平的交易——至少契约上是这么写的。直到我遇见了绯。三年前,
我在一座即将拆迁的老戏院地下室找到她。那时她还被封在一面裂开的等身镜里,
影子的脉络如蛛网般破碎。我念出家族传承的咒文,她化作黑雾涌进我随身携带的空咒箱。
我以为我收服了一只妖。后来才知道,是她选中了我。“你的影子,
”当时那团黑雾在我耳边呢喃,声音像少女又像古老的风,
“闻起来像下雨前的傍晚……我喜欢。”于是,交易变了质。箱子成了她的卧室,
我的影子成了她的游乐场,而我——成了她的“持箱人”,兼全职饲养员。2半个月前。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陆隐在门外最后看了一眼手中的开题报告。
《现代都市阴影中的活态传说:基于田野调查的民俗志重构》脚边的复古皮箱轻轻晃了晃,
他知道里面的那位等得不耐烦了。敲开门,张教授从一堆古籍里抬起头。他仔细读了报告,
眼镜后的目光既欣赏又复杂。“选题很新颖,‘活态传说’……你想记录正在发生的怪谈?
”教授放下报告,手指轻敲桌面,“理论和方法都没问题,但是陆隐——”他停顿,
声音压低了些。“这个方向,容易碰到‘不干净’的记录对象。”“不干净”三个字,
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它们有时会对‘注意力’敏感。你带着学术目的去挖掘,
本身就是一种介入。”教授看着陆隐,目光扫过他脚边的箱子。“记住,你是研究者,
不是猎奇者。知道什么时候该合上笔记本,什么时候该离开。”陆隐点头:“我明白,教授。
”“报告留下,我再看看。”教授最后说,“调研时,重要的东西收好。别弄丢了,
也别……弄脏了。”离开办公室,走廊空荡。直到走出大楼,陆隐才敲了敲箱盖。
“他说‘不干净’。”绯的声音从缝隙里渗出,带着不满,“我每天都打扫的。
”“不是那个意思。”陆隐失笑。“知道。他是好人,担心你。”影子缠上他的手指,
冰凉柔软,“我也担心你。所以下次调研,带我。不然我就让你的钢笔写不出字。”“带你。
一直带着。”箱子满足地轻晃。3“陆先生?”门被推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走进来,
腋下夹着公文包,“我是周明远,您联系过的本地民俗爱好者。”陆隐起身握手,
箱子顺势往后挪了挪。周明远落座,侃侃而谈他收集的“民间精怪故事”。
陆隐边记录边分神——箱内的绯正用影子戳他的小腿,大概又在抱怨无聊。
直到周明远话锋一转。“其实我真正感兴趣的,是‘箱庭师’。”他推了推眼镜,
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传说他们能驱使非人之物,
尤其是一种……以影为食的古老存在。”陆隐笔尖一顿。箱子也不动了。“您从哪听来的?
”陆隐尽量让声音平稳。“家传古籍。”周明远微笑,手伸进公文包,“碰巧,
我还找到了召唤它的咒具——”他掏出的不是书,而是一面巴掌大的青铜镜。镜面昏黄,
边缘刻满逆咒!几乎同时,箱子剧烈震动!低吼般的嗡鸣从内部炸开,
陆隐脚边的影子开始不受控制地沸腾、拉长!“果然在你这里。”周明远站起身,
镜面对准箱子,“把‘匣女’交出来。这种高等影妖,你不配!”咒文从他口中迸发。
青铜镜爆发出吸力,目标直指陆隐的箱子!皮革表面浮现出抵抗的咒文,
却被一寸寸拉扯变形。绯在箱内发出痛苦的尖啸——那镜子是她的旧牢笼!“住手!
”陆隐扑向箱子,用身体挡住镜光。皮肤像被烙铁灼烧。
但更痛的是耳边绯的呜咽:“陆隐……好疼……箱子要破了……”家。要坏掉了。
理智的弦砰然断裂。陆隐转身,没跑,反而蹲了下来。在周明远错愕的目光中,
他单手按在疯狂震颤的箱盖上,敲了三下。叩。叩。叩。“绯。”陆隐声音沙哑,
但每个字都清晰,带着一股撒娇的意味,“可以出来帮帮我吗?”箱子突然静止。
从中间缓缓裂开一条缝隙。浓稠如实质的黑暗井喷般涌出,瞬间吞噬了档案室所有的光。
阴影顺着地板爬墙,包裹天花板,将空间变成漆黑的茧。温度骤降。
周明远手中的青铜镜疯狂震颤,镜面出现裂痕。“不、不可能……契约召唤需要仪式,
你怎么能……怎么可能直接出来!”陆隐没回答,而是贪恋般缱绻在黑暗中,
影子已经托着他浮空,仿佛轻抚背上的伤痕。他肯定没想到,绯是特殊的存在。她出现时,
不需要召唤仪式。4黑暗最浓处,一个身影缓缓凝聚。先是赤红的瞳孔在虚无中点燃,
接着是苍白纤细的脚踝踩上阴影铺成的地毯,
然后是黑裙、长发、以及一张带着睡意和被吵醒后极度不悦的少女脸庞。绯完全显形,
赤足站在陆隐身前,歪头看着周明远。然后她笑了。“你,”她轻声说,声音甜得像蜜,
冷得像坟,“刚才,想抢我的箱子?”周明远倒退一步,镜面对准她:“归、归来!
”青铜镜的吸力再次爆发,却像泥牛入海。绯只是抬起手,对着镜子轻轻一握——咔嚓。
镜子碎了。化为齑粉,从周明远指缝流泻而下。“啧,你家大人都不告诉你吗?
”“那是……我的旧床。”绯眨了眨眼,赤瞳里毫无笑意,“虽然又硬又冷,但也是床。
”“你就想用这个打败我?”她向前走了一步。周明远瘫坐在地,裤裆湿了一片。
他像是为了挽回最后尊严,猛地抬头瞪向陆隐,嘶声道:“你也就只能靠箱子里的怪物了!
离了她,你算什么?!”陆隐给了他一个同情的眼神。话音未落。“啊——!
”周明远爆发出惨叫。
他的影子——地板上那片属于他的、被室内灯光拉长的黑影——突然活了。
那影子猛地向上刺起,化作一根尖锐的影刺,狠狠贯穿了他自己的脚踝!将他钉在原地。
绯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空洞而愉悦,仿佛整个房间的阴影都在共振:“再说一句?
”她的声音贴着周明远的耳朵响起,但他身边空无一人。“他可是我的‘持箱人’哦。
”她歪了歪头,赤瞳里满是天真又残忍的好奇:“而你,算什么呢?”周明远浑身抖如筛糠,
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绯。”我出声。她顿住,回头看我,眼神委屈:“他要偷我们的家。
”“我知道。”我走过去,手放在她发顶。影子触须温顺地蹭我的手腕。“但别在这里。
档案室有监控。”绯瘪嘴,但还是挥了挥手。贯穿周明远脚踝的影刺软化、抽离,
只留下一个汩汩流血的伤口,转而用更温和的阴影束缚住他的四肢。“那怎么办?
”她仰脸问我,好像刚才那个用影子行刑的不是她。我看向面如死灰的周明远:“咒具毁了,
古籍呢?”“……在、在我家保险箱……”“地址。密码。”我顿了顿,“还有,
今天你只是来分享‘狐仙故事’,不小心打翻水杯弄湿了裤子,对吧?”周明远疯狂点头,
眼神恐惧地瞥向绯。绯松开影子。周明远拖着流血的脚踝,连滚爬出档案室,
走廊里留下一道断续的血痕和湿迹。黑暗如潮水退去,灯光重新亮起。绯还蹲在地上,
抱着膝盖,赤瞳盯着箱子表面——那里被镜光灼出了一小块焦痕。她伸出苍白的手指,
轻轻摸了摸焦痕,肩膀垮下来。“……破了。”我蹲到她身边,
查看那个指甲盖大小的焦印:“回头我用咒文膏补一下,看不出来。”我合上箱盖,
拎起温柔牢。走出档案室时,黄昏的光斜斜照进走廊。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而在常人看不见的维度,更多纤细欢快的影子正从我的影子里分裂出来,
像藤蔓缠绕着我的脚踝,又像手指勾着我的裤腿。她从未真正待在箱子里。她一直在我影中。
箱子是卧室,是她的安全感。5夜晚陆隐正埋在书桌上研究周明远拿来的古籍。
……据口述者称,该精怪形如幼童,常出没于晨雾,窃人梦境,暂名‘雾童子’。
他反复读着“雾童子”三个字,总觉得哪里透着别扭,却抓不住头绪。颈后悄然漫开凉意。
细密的影子如藤蔓攀上椅背,绯冰凉的下巴轻轻搁在他肩头,几缕发丝垂落,扫过他的手背。
“名字错了。”她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手指却精准地点在书上,“是‘ 蜃 童子’。
”陆隐一怔:“蜃童子?你怎么知道?”绯静默了几秒,赤瞳望着屏幕上那三个字,
像望着一扇通往过去的窄窗。“很久以前……我在一面水气蒙蒙的镜子里‘住’过几年。
隔壁……住着一个爱哭的小邻居。”她语速很慢,像在打捞沉在水底的记忆碎片。
它总偷过路人的梦,偷来的又多是苦梦,自己消化不掉,就躲在镜域夹缝里哭,
哭得四周雾气蒙蒙的……后来镜子被搬走,就再没见过了。”她的描述零碎却生动,
一种奇异的怜惜和怀念,让陆隐心跳快了一拍。这不再是文献里冰冷的代号。“能找到它吗?
”他转过头,几乎与绯鼻尖相碰。“我的意思是……如果它还在,这会是极其珍贵的活案例。
”绯眨眨眼,睡意散去,换上一种近乎狡黠的光彩:“现在?”“嗯。”“可以呀。
”她答应得异常爽快,随即冰凉的手指扳过他的脸。“但第一,现在立刻陪我睡觉;第二,
明晚陪我看三部恐怖片,我要你用手捂住眼睛,
从指缝里偷看的那种;第三……”她凑得更近,吐息带着非人的凉意,“如果找到它,
你得负责给它也讲个甜甜的故事,不能只做记录。”条件一箩筐,
赤瞳里却闪着期待的光——不止是恶作剧,更像拉他进入一场只有他们懂的寻访游戏。
“成交。”陆隐笑了,伸手合上古籍。黑暗降临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