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终明珠依旧

我还想告诉他，他得罪的太子爷在一年赎罪期到之前就厌倦了我，我们终于不用再偿还那笔一百万巨债！“傅哥，还有一周你不是要跟周明珠求婚吗？惊喜准备好了？”听见包厢的门缝透出的声音，我抬手擦掉身上的雪，脸颊冻得通红，却满是笑意。

这个傅靳左也真是，还惊喜——“周明珠怕是不知道，哥你是主动把人送去太子爷那里当贴身秘书的吧？”“她对上太子爷那种变态级别的性格，估计被折腾得够呛。”

我敲门的动作瞬间顿住，指尖发麻，什么主动？“谁让她霸凌筱菲，害人得了抑郁症，大学都上不了？筱菲可是靳左的白月光。

为了惩罚周明珠，靳左这一年也辛苦——睡一个二手女人，总归恶心。”

残忍的话像刀刃一样刺进我的耳膜。

可这些事我分明没有做过！我忙看向玻璃内隐隐约约透出的傅靳左的身影。

他没有反驳，只是懒懒地嗤笑了一声，他的朋友又说：“你们不知道吧？太子爷折腾明珠那叫一个狠。

前几天还逼她喝烈酒喝到胃穿孔，之前还把她掉在阳台吹了一天一夜！哦，还有过山车那回，听说把人捆上面坐了十七遍——人差点送ICU！”空气里爆出一阵哄堂大笑。

“靳左就轻飘飘问一句‘没事吧宝贝’，那女人还懂事得很，说‘我没事’。

要是她知道她每被折磨一次，靳左就从太子爷手里拿一个上万项目，哈哈，她估计得在现场崩溃给你们看！”“她不知道她现在多开心七天后就多绝望！”风从背后吹过来，我却分不清是冷，还是心口先冻住了。

包厢里传出的笑声一声声落在耳边，我想开口，却像被堵住了呼吸道。

怎么会是这样呢？我记得我每次受伤，傅靳左替我擦药时红着眼，手指抖得握不住棉签；记得他和我道歉“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记得他每晚等我回家不管多晚都会笑着说一句“你回来了”……这些温柔和爱都是我这一年撑下去的理由。

可现在，这一切居然都是假的？！然而里面，有人又喊：“怎么，靳左你心疼了？筱菲明天就回国了，你后悔想回家陪周明珠过苦日子，还来得及！”傅靳左似乎回了神，他笑了一声，“心疼？怎么可能。”

“她不过是个破鞋，我嫌脏。”

包厢里再次笑翻一片。

“等一周后求婚现场，我会当众揭穿一切，让她从云端狠狠跌落，滚出我的世界，然后跟筱菲告白。”

1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间饭店的。

血液像不肯往四肢流，一点一点凉下去。

怀孕的检测报告不知什么时候从我口袋滑出，落到路中央。

纸被雪打得皱皱巴巴，随后被一辆大车碾过去，消失得像从没存在过。

我盯着路面，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听见的每一句话。

每一次回想，都像在自己心口划一刀。

尤其是傅靳左说的那句：“破鞋而已。”

那个语调，那种带着轻蔑……我从来没听过他这样说我。

我不懂。

我真的不懂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抱着头，呼吸都乱了。

傅靳左和我是重组家庭各自的孩子，我父亲酗酒，她母亲精神病。

我几乎从有记忆起就在遭受折磨——继母拿针扎我，父亲拿酒瓶砸我，唯有傅靳左对我好。

我比傅靳左小两岁。

每一次我快撑不下去，是他挡在我前面，说：“别怕妹妹，哥哥在。”

皮带落下的时候，傅靳左用身体护住我头，保护我不被打死过去。

那样痛苦的日子，我们是一起熬出来的。

上天像是心疼我们，初中那年继母喝醉掉进河里死了。

那之后，我们只剩下一个父亲要面对。

那时候我自残得很厉害，是傅靳左一次次把刀片从我手里拿走，把自己的手臂伸给我看：“你看，我也痛。

你别再这样了。”

怕哥哥受伤，我才一点点放弃伤害自己的打算。

后来傅靳左要读高三，父亲不肯给学费，我就去打工赚钱维持我们的小日子。

可那一年傅靳左生日那天因为钱的事情和父亲争执，他失手把人推下了楼。

我当时吓傻了。

满脑子只有:哥哥马上要高考了，他不能进监狱，他不能被毁掉。

就在我掏钱求人帮忙把居民楼别人自装的监控拆掉的时候，他同桌薛筱菲跑去了警察局自首。

“是我不小心推的，因为那个男人对我动手动脚，我太害怕了。”

她的理由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父母无法接受自己女儿被欺负，直接压力警方。

最终因为现场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者，加上父亲喝醉后的各种记录，这个案子最后竟以意外结案。

只是从那天起，薛筱菲便强行挤进我和傅靳左之间。

他们成了形影不离的存在，像一对情侣。

我甚至本来以为……他们会在一起。

但高考成绩出来的晚上，傅靳左突然抱住我和我告白。

我记得他声音很轻：“明珠，我们两个就这样一辈子，好不好？你是我的家，也是我最……最想守的人。”

我答应了他，因为我的人生中除了哥哥再也无法接受别的异性。

从那之后，我再没有见过薛筱菲。

我们这几年也过得很好，有过很多幸福时刻。

我们两个人抱在一起过完了那段阴暗到看不见光的岁月。

所以此刻我忍不住想替傅靳左解释是不是我误会了。

他会不会只是迎合别人？可我一想到薛筱菲心就凉了。

我忽然想起，他们今天在包厢里说的话：“谁让她霸凌筱菲，害得人得了抑郁症……”薛筱菲高考失利原来在他们口中，是因为我霸凌她？而傅靳左……就这么信了？我十多年拼尽力气爱着的人，因为信别人的谎言，而要把我所有的依赖、所有的真心……当成了他七天后要我崩溃的筹码。

我想不明白。

脑子像被扎开了一个洞，痛往外涌。

泪水压都压不住。

原来十几年的感情……抵不过另一个人的一点恩情。

难道我是周明珠，一辈子就注定这样？注定在别人眼里恶劣、肮脏、卑贱，不配得到任何真心？我这么努力地长大。

努力在所有恶意和痛苦里保护好自己。

我到底错在哪里？为什么还有人说，我是遗传了父母的“恶性基因”？“为什么啊！”我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这时候，下腹突然抽痛，我整个人被吓得发白。

“宝宝……不，不要出事……”我声音发颤，捂着肚子弯下腰。

这个孩子，可能会是我唯一的亲人。

唯一一个不会背叛我的血脉。

我慌乱地拿出手机，第一反应是傅靳左。

手指不停抖，拨了又拨。

“嘟——嘟——嘟——”一直无人接听。

“接啊……求你接一下……”我几乎是哭着贴着屏幕。

可他没有。

在救护车来之前，我还在机械地给他拨电话。

十多年养成的依赖，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可他就是不接。

医院抢救很紧急。

护士问我紧急联系人是谁，我哑着嗓子报了他的电话。

那通我打了二十七遍都始终拨不通的电话瞬间被人接起。

“她怀孕了？孩子不用保，打掉吧。”

“反正也不会是我的，我嫌脏。”

电话那头没有丝毫犹豫地挂断。

我在彻底的崩溃里昏过去。

再醒来，是第二天的早晨。

病房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费力坐起身，感受肚子的疼痛，满眼荒芜。

像自虐一般打开了ins，在搜索栏输入薛筱菲名字。

页面很快跳出最新动态。

第一张，是机场傅靳左在等她，笑得很温柔。

文案写着：“我的骑士来接我了。”

第二张，是车里她靠在他肩上，两个人牵着手，还拿着花。

他们笑得那么甜，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盯了很久，然后惨笑了一声。

出院后，我立刻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辞掉所有兼职，把这些年攒下的每一分钱都取出来，存进一张新的银行卡，重新改了密码。

第二件——在学校官网上提交援非教师申请。

一个小时后，短信提示我：一周后有一班航班飞往非洲，请做好准备。

一周后。

也正是一周后，傅靳左会在求婚现场“揭露真相”，给我准备他所谓的“惊喜”。

既然他要给我一个惊喜，那我也会回他一个……足够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