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村都沉浸在拿到六十万拆迁款的喜悦中。除了我家,因为当年跟村长有过节,
被他以“违章建筑”为由,从名单上划掉了。我爸气得差点犯了心脏病,我拦住了他。“爸,
别急,让他们先高兴高兴。”第二天,我家的房子就变成了停车场,全村都笑我疯了。
直到一个月后,路修好了,谁也笑不出来了。01村里的空气,第一次被钱的味道浸透了。
不是土里刨食的汗味,也不是年底杀猪的腥味,
是一种混杂着狂喜、炫耀和崭新钞票油墨味的,让人头晕目眩的味道。
“叮——”一声清脆的短信提示音,像是在滚油里扔进了一颗水珠,瞬间炸开了整个李家村。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无数个“叮——”在我家门外此起彼伏,
汇成了一首贪婪又狂喜的交响曲。“到账了!到账了!六十万!”“我看看,我看看!
我的也到了!个、十、百、千、万、十万!真的是六十万!”“发财了!老王家的,
晚上去镇上最好的馆子搓一顿!”欢呼声,尖叫声,
混杂着孩子们的哭闹和女人们不成调的笑声,像潮水一样拍打着我家紧闭的木门。屋里,
死一样的寂静。我爸李建国,那个一辈子挺直了腰杆的男人,此刻正佝偻着背,
死死盯着他那部屏幕已经磨花了的老人机。他那双长满老茧、指节粗大的拇指,
在刷新键上反复摩挲,每一次按下,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屏幕一次又一次地黯淡下去,
又一次又一次地被他点亮。空空如也。除了运营商发来的套餐提醒,什么都没有。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胸口剧烈地起伏,像一架破旧的风箱,
每一次拉动都带着令人心悸的声响。我妈坐在一旁,眼圈通红,
不停地用围裙的角擦拭着眼泪,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生怕惊扰了我爸最后那点脆弱的希望。
而我,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一张张因为狂喜而扭曲的脸,
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一点点收紧。那一张张脸,昨天还和我们家一样,
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今天,他们就成了手握六十万巨款的“城里人”。而我们家,
成了唯一的局外人。“嘎吱——”一声刺耳的刹车声,打断了村里的喧嚣。
一辆崭新的、黑得发亮的宝马X5,像一头闯入鸡窝的野兽,蛮横地停在了我家门口,
堵死了唯一的出路。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村长王富贵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他满脸红光,
嘴角咧到了耳根,手里夹着一根粗大的雪茄,浓重的烟雾喷在我家斑驳的门板上。副驾驶上,
是他儿子王浩,一个染着黄毛、穿着一身潮牌的二流子。“李建国。”王富贵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锤子,重重砸在每个人的心上。他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圈,
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腔调说:“时代变了,跟不上趟的人,就活该受穷啊。
”我爸的身体猛地一颤,原本灰败的脸上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王浩从车里探出头,
冲我吹了声轻佻的口哨,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幸灾乐祸。“哟,李辰,
这不是咱们村唯一的大学生吗?”他阴阳怪气地拖长了调子:“不是说你在城里混得不错吗?
怎么了,连六十万都挣不来,还得回来啃老啊?啧啧啧,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吧!
”周围的村民立刻爆发出一阵哄笑。“就是,得罪谁不好,非得得罪村长。
”“当年为那点地界跟村长闹,现在好了,报应来了吧!”“建国啊,你就认命吧,
谁让你家有个不懂事的儿子呢。”“你们……你们……”我爸指着外面的人,嘴唇哆嗦着,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猛地捂住胸口,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嗬嗬声,身体一软,
直直地朝着地上倒去。“爸!”我瞳孔骤缩,一个箭步冲过去,在我爸倒地前将他死死扶住。
我妈尖叫一声,扑了过来。我迅速从我爸上衣口袋里摸出那个棕色的小药瓶,
倒出一粒速效救心丸,塞进他的舌下。“爸,别说话,深呼吸,慢慢呼吸。
”我的声音冷静得不像话。怀里,我爸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体温烫得吓人。我抬起头,
隔着虚掩的门缝,视线穿过那些看热闹的、幸灾乐祸的脸,
最终定格在王富贵那张得意的脸上。我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哀求,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那是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王富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被我眼神里的东西刺到了,
心里莫名地有些发毛。他干咳一声,摇上了车窗,对王浩说:“走,晦气!
”宝马车发出一声咆哮,扬长而去,留下一地尘土和更加肆无忌惮的嘲笑声。我扶着我爸,
慢慢地走进屋里,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关上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砰”的一声,
将所有的喧嚣与恶意,都隔绝在外。屋子里,我爸靠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眼泪顺着他脸上的皱纹无声地滑落。这个坚强了一辈子的男人,在这一刻,彻底垮了。
我妈在一旁泣不成声。我没有哭,也没有说话。我走到我爸面前,蹲下身,
轻轻握住他冰冷的手。“爸,别急。”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让他们先高兴高兴。”那天晚上,我爸彻夜未眠。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为什么”、“凭什么”。我坐在床边,守了他一夜。天快亮的时候,
他终于安静下来,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我,声音沙哑地问:“辰啊,
我们……我们以后可怎么办啊?”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在我爸面前缓缓展开。
那是一张我画了一夜的草图。上面没有房子,没有院子,只有一片空地,
被整齐的线条分割成一个个小方格,
旁边还标注着入口、出口和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停车场”。
我爸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迷茫和不解。我指着图纸,一字一句地对他说:“爸,信我一次。
”“我们失去的,会加倍拿回来。”02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像一头史前巨兽的咆哮,粗暴地撕碎了李家村还未散尽的宿醉。
一辆巨大的黄色挖掘机,履带着清晨的露水和泥土,停在了我家的院门口。村民们被惊醒了,
一个个顶着鸡窝头,穿着睡衣,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家里跑出来,
想看看是哪家又买了什么新奇的玩意儿。当他们看清挖掘机停在我家门口,
而我正平静地和司机交谈时,所有人都惊呆了。下一秒,
在全村人震惊、错愕、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挖掘机巨大的机械臂高高扬起,然后重重落下。
“轰——”一声巨响,伴随着砖石迸裂的巨响,我家老屋的墙壁应声而倒,扬起漫天尘土。
“疯了!李辰疯了!”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嗓子,整个村子瞬间炸开了锅。“拿不到拆迁款,
受刺激了!自己把房子给拆了!”“我的天爷啊,这孩子是真傻了!
这下连个住的地方都没了!”“李建国两口子也不管管?就由着他胡来?
”我爸妈就站在挖掘机不远处,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和不安,手紧紧地攥在一起。
但他们没有阻止我。昨晚,我给他们看了那张图纸,
并且给他们看了一份文件——一份关于我们村未来道路规划的政府内部公示文件。
那是我在一个在规划局工作的大学同学那里,费了很大力气才弄到的。他们没完全看懂,
但他们选择相信我。我妈帮我拉起警戒线,防止碎石伤到围观的人。我爸则叼着烟,
一脸凝重地帮我指挥着现场,那神情,仿佛不是在拆毁自己的家,
而是在进行一项神圣的工程。村长王富贵和他儿子王浩闻讯赶来,比谁都快。王富贵背着手,
挺着他那将军肚,一副领导视察工作的派头。他绕着废墟走了一圈,走到我面前,
假惺惺地叹了口气:“小辰啊,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有困难跟村里说嘛,
何必这样作贱自己呢?这房子拆了,你们一家老小住哪里去?”他嘴上说着关心,
眼里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王浩更是直接,他拿出手机,开了直播,
把镜头对准了正在倒塌的房屋和我平静的脸。他的直播间标题起得极具煽动性:《震惊!
我村高考状元因拿不到拆迁款精神失常,现场发疯怒拆自家祖宅!家人们,点点关注,
火箭刷起来!》直播间里,无数幸灾乐祸的弹幕飞速滚过。我没有理会任何人。
我像一个冷酷的监工,指挥着挖掘机,将我们家那栋承载了几十年记忆的老房子,一点一点,
夷为平地。尘土飞扬中,我仿佛看到了小时候在院子里追逐蝴蝶的自己,
看到了我爸在屋檐下修理农具的身影,看到了我妈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心口的位置,
像是被挖掉了一块,空落落的疼。但我知道,不破不立。想要赢回尊严,
就必须先亲手砸碎过去的安逸。挖掘机工作了一整天。傍晚时分,原来房子的位置,
已经变成了一片平整开阔的空地。我指挥着工人,把所有的建筑垃圾清运干净,
然后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石灰粉和卷尺,开始在空地上画线。一道道白色的线条,
将空地分割成一个个长方形的格子。村民们的好奇心再次被勾了起来,他们围在警戒线外,
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他在干什么?画格子?”“看着……怎么像停车位啊?”“停车位?
哈哈哈哈!他不会是想在这开个停车场吧?”这个猜测一出来,人群再次爆发出哄堂大笑,
比昨天听到我家没拿到拆迁款时笑得还要大声。“想钱想疯了吧?这是我们村,又不是城里,
谁会花钱来这破地方停车?”“就是,脑子瓦特了,彻底瓦特了!”在所有人的嘲笑声中,
我默默地干完了所有的活。然后,我从三轮车上搬下一块早就写好的木牌,
用力地插在了空地的入口处。木牌上,用鲜红的油漆,
写着两行醒目的大字:“停车场”“停车,50元/天,过夜100元。”这块牌子,
像一个巴掌,狠狠地抽在了所有人的笑脸上。短暂的寂静后,
是更加猛烈、更加肆无忌惮的嘲笑。“五十一天?他怎么不去抢啊!”“我看他是真疯了,
不但疯了,还疯得不轻!”王浩笑得直不起腰,他把镜头对准那块木牌,
对着直播间的观众大喊:“家人们,看到了吗?年度最大笑话!高考状元拆房建停车场,
收费五十一天!大家说,他是不是疯了?”面对着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嘲讽和讥笑,
我只是找来一个小马扎,在停车场的入口处坐下。然后,我在入口的位置,
装上了一个手动的,用一根长长的铁管制成的栏杆。我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
像一尊沉默的雕塑,任由那些恶意的目光将我凌迟。我知道,在他们眼里,
我就是一个彻底的疯子,一个被逼急了的可怜虫。但他们不知道。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而我,是唯一的导演。03接下来的一个月,我成了全村的笑柄和反面教材。
我的“停车场”空空荡荡,别说车了,连只鸡都懒得进来下蛋。我每天的生活,
就是在入口的小马扎上坐着,面前摆一张小桌,桌上一杯茶,一本书。从日出,到日落。
村里人来来往往,路过我家门口时,总会刻意放慢脚步,对着我指指点点。“看到了吗?
那就是李辰,读了那么多书,结果读傻了。”“不好好找个正经工作,天天坐在这做白日梦。
”一些当了父母的,更是会拉过自家不听话的孩子,指着我,
声色俱厉地教育道:“你再不好好读书,不好好努力,将来就跟他一样,
变成一个游手好闲的废物!”我爸妈成了全村最抬不起头的人。他们不敢出门,
每天待在临时租住的、村尾那间漏雨的旧瓦房里,唉声叹气。我妈好几次哭着劝我:“辰啊,
咱不争这口气了行不行?咱把地重新盖上房子,或者干脆种上菜,也比现在这样强啊!
妈求你了……”我爸则是一根接一根地抽着劣质的旱烟,把屋子熏得乌烟瘴气,一言不发。
我知道他们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但我只能对他们说:“爸,妈,再等等,就快了。
”与此同时,拿到了六十万拆迁款的村民们,开始了疯狂的消费。村里几乎一夜之间,
家家户户都添了新车。便宜的几万块的国产车,贵的二三十万的合资车。王富贵家更是阔绰,
不仅给王浩买了那辆宝马X5,自己也换了一辆顶配的奥迪A6。新车多了,
问题也随之而来。村里的老路本就狭窄,现在被各种新车塞得满满当当,
连个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车子没地方停,只能见缝插针地乱放,今天你堵了我家门,
明天他刮了我家车。因为停车引发的争吵和打斗,每天都在上演,整个村子变得乌烟瘴气,
怨声载道。所有人都把希望寄托在了村口那条正在修建的新路上。
那是一条宽阔的、双向四车道的柏油路,直接连通到镇上的主干道。据说,
这是未来旅游专线的一部分。村民们每天都跑到工地去看进度,眼巴巴地盼着它早日通车。
新路肉眼可见地一天天成型。黑色的柏油路面铺好了,白色的交通标线划好了,
路两边的绿化带和银色的金属护栏也全部安装完毕。它就像一条黑色的巨龙,横卧在村口,
看起来气派非凡,充满了现代化的气息。所有人都相信,等这条路一通,
村里的交通问题就能彻底解决,他们的汽车,就能像城里一样,畅通无阻了。通车的前一天,
王浩特意开着他的宝马,在我那空无一车的停车场门口,来来回回地碾压。轮胎卷起的尘土,
劈头盖脸地朝我扑来。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看我的书。他见我不为所动,觉得无趣,
便把车停下,探出脑袋,脸上挂着极度轻蔑的笑容。“李辰,傻坐一个月了,滋味怎么样啊?
”他得意洋洋地指着不远处即将通车的新路:“看到没?明天路就通了!到时候,
大家的车都能开到家门口,你这破地方,就更没人来了。”他顿了顿,
做出一副大发慈悲的样子。“不过你放心,念在同学一场,明天哥第一个开进来,
赏你50块钱!让你开开张!哈哈哈哈!”他的笑声尖锐刺耳,充满了炫耀和羞辱。
我终于缓缓地抬起头,合上了手里的书。我看着他那张因得意而扭曲的脸,
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好。”我只说了一个字。“我等你。”夜里,
施工队完成了最后的划线工作,撤走了所有施工用的路障和警示牌。崭新的柏油路,
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幽幽的黑亮光芒,像一条通往未知的神秘通道。一场席卷全村的风暴,
正在无声地酝酿。而我,已经摆好了棋盘,只等着对手入瓮。04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
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就在村口炸响。村长王富贵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手里拿着一个大喇叭,站在新路的起点,意气风发地宣布:“李家村通往幸福生活的新路,
现在,正式通车!”“轰——”早已等候在路口的一排新车,同时发动了引擎。
村民们脸上洋溢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喜悦,一个个像参加阅兵的士兵,开着自己的爱车,
在新路上风驰电掣地奔驰起来。“太爽了!这路真宽敞!”“以后去镇上,十分钟就到了!
”“再也不用挤那条破路了!”汽车的引擎声,人们的欢呼声,在新修的柏油路上空回荡。
他们在新路上来回开了好几圈,才过足了瘾,心满意足地准备把车开回自己家门口。然后,
所有人都傻眼了。他们惊恐地发现,这条崭新的、气派的柏油路,
为了追求道路的美观和交通安全,两侧全部用近一人高的绿化隔离带和坚固的金属护栏,
进行了全封闭处理。整条路上,除了起点和终点,竟然没有一个通往村里各家各户的岔路口!
唯一的出口,就在村口的位置。而那个唯一的出口外面,正对着的,
就是我家那片被他们嘲笑了一个月的、空旷的停车场!也就是说,所有开进村里新路的车,
都像进入了一个设计精妙的瓶子。唯一的瓶口,被我家的地,死死地堵住了。“怎么回事?
路怎么是封死的?”“我怎么回家?我家门口没有路口啊!”“这他妈谁设计的路?
脑子有病吧!”短暂的错愕之后,是巨大的恐慌和愤怒。有人不信邪,
想从那半米多高的绿化带上强行开过去。结果只听“咯噔”一声巨响,车头过去了,
但车底盘被坚硬的路沿石死死卡住,进也进不去,退也退不出,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更多的人,则选择把车直接停在新修的柏油路上。然而,他们还没下车,
一辆闪着警灯的交警巡逻车,就像从天而降一般,悄无声息地开了过来。
两名交警面无表情地下了车,手里拿着罚单和POS机。“新开路段,严禁违章停车,
违者罚款200元,记3分。”冰冷的声音,如同丧钟,敲在每个车主的心头。
他们动作麻利地给每一辆违停的车辆拍照,然后将一张张白色的罚单,
整整齐齐地贴在了挡风玻璃上。一时间,宽阔的新路上堵满了不知所措的车辆。
鸣笛声、咒骂声、车主和交警的争吵声,响成一片,比过年还热闹。整个李家村,
从狂喜的天堂,瞬间坠入了混乱的地狱。而我,在所有人的鸡飞狗跳中,
慢悠悠地搬出我的小马扎和小桌子。我打开了我停车场入口那个简陋的手动栏杆,
对着外面那片混乱的景象,不急不缓地,给自己泡上了一壶新茶。茶香袅袅,
混合着远处传来的喧嚣,别有一番风味。一个月前,他们笑我疯了。现在,我看着他们,
笑不出来。我只是觉得,这世间的事,真是公平。05混乱中,
王浩那辆扎眼的宝马X5像一头愤怒的公牛,第一个从车流中冲了出来,
一个急刹车停在了我的栏杆前。他降下车窗,那张年轻的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
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李辰!”他咆哮道,“把这该死的杆子给老子拿开!让我们过去!
”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在水面上的茶叶,然后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
温暖了整个胸膛。我抬起眼皮,指了指旁边那块被他嘲笑了一个月的价目牌。“可以。
”我的声音平静无波,“五十块。”王浩像是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
怒极反笑:“你他妈是不是找死?你敢跟全村人作对?
信不信我们现在就把你这破地方给你夷为平地!”“对!把他这给平了!”“他一个人,
还想堵住我们全村的路?”一群血气方刚的年轻村民从后面围了上来,一个个摩拳擦掌,
气势汹汹,仿佛下一秒就要动手。我放下茶杯,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摸出我的手机。
我当着他们的面,按下了三个数字:110。然后,我把手机放在耳边,
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喂,警察同志吗?我要报警。李家村村口,有人聚众闹事,
寻衅滋滋,还要毁坏我的个人合法财产和经营场所。
”我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王浩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熄灭了一半。
他可以仗着他爸是村长在村里横行霸道,但他不敢真的和警察对着干。聚众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