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恶毒女配但刽子手是我迷弟

穿成恶毒女配但刽子手是我迷弟

作者: 琥珀魚

其它小说连载

金牌作家“琥珀魚”的玄幻仙《穿成恶毒女配但刽子手是我迷弟》作品已完主人公:利克斯艾利两人之间的情感纠葛编写的非常精彩:著名作家“琥珀魚”精心打造的玄幻仙侠,穿越,女配小说《穿成恶毒女配但刽子手是我迷弟描写了角别是艾利克,利克斯,莉情节精彩纷本站纯净无弹欢迎品读!本书共43017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04 16:50:38。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穿成恶毒女配但刽子手是我迷弟

2026-02-04 19:46:58

我穿成西幻小说里即将被处刑的恶毒女配。原著中,原主因嫉妒光明圣女,勾结魔族,

最终被送上火刑架。而审判我的骑士长,正是书中男主,圣女的忠犬。

我淡定看着燃烧的火焰:“其实,我是卧底。”骑士长冷笑:“证据呢?

” 我抬手打了个响指,城外魔王城堡应声爆炸。圣女尖叫:“那是我明天要去感化的副本!

”1 火刑架上的赌局冰冷的水混杂着碎石砾,劈头盖脸砸下来,激得肺叶一阵刺痛,

几乎要咳出心脏。意识沉在黏稠的黑暗里,被这粗暴的唤醒方式强行拽扯,挣扎着上浮。

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块,勉强掀开一丝缝隙。首先刺入视线的,是跳动的橙红。

不是壁炉里温驯的火焰,而是野蛮、贪婪、舔舐着潮湿木柴发出噼啪爆响的火把。

无数这样的火把,在浑浊的夜色里圈出一片晃动的光域。光域之外,是影影绰绰攒动的人头,

无数双眼睛,隔着呛人的烟雾,死死钉在这里。钉在我身上。喉咙里呛了水,

引发一阵剧烈咳嗽,身体随之震颤,随即发现震颤的不止是我。粗糙坚硬的木板硌着后背,

每一次咳嗽都让身体与木板摩擦,带来细微的刺痛。手腕和脚踝被某种冰冷坚韧的东西箍着,

勒进皮肉,稍微一动便是火辣辣的疼。铁链。这个词掠过脑海的瞬间,更多的碎片轰然涌入。

阿娜斯塔西娅·冯·莱茵哈特。莱茵哈特家族最后的血脉,帝国曾经最耀眼的玫瑰,

光系魔法天赋卓绝却自甘堕落,因疯狂嫉妒光明圣女莉亚,不惜勾结魔族,出卖人族情报,

导致东部边境线溃败,死伤无数。罪证确凿,经神圣议会审判,判处火刑,即时执行。而我,

正在这具身体里。远处传来低沉肃穆的吟唱,是光明教廷的赎罪祷文,

每个音节都裹着冰冷的铁锈味,和着夜风,飘荡在刑场上空。身下的木板微微倾斜,

我能感觉到自己正被抬高。视线艰难地偏转,越过简陋高台的边缘,

看到下方堆积如山的干柴,还有几个穿着黑色粗布袍、面无表情往柴堆上泼油的人影。

油脂刺鼻的气味混着松木燃烧的烟味,沉沉地压下来。这不是噩梦。没有缓冲,没有适应,

穿越的落点直接是处刑台。“以光明与正义之名。”一个声音响起,不高,

却奇异地压过了风声、火焰噼啪声、人群压抑的骚动。清冷,平稳,像冬日结冰的湖面,

每一个字都敲打得恰到好处,不带丝毫多余的情绪。我的目光循声望去。高台侧前方,

立着一个身影。银亮的盔甲在火光下流转着冷硬的光泽,衬得他身形格外挺拔。没有戴头盔,

金色的短发一丝不苟,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一双眼睛。那是比盔甲更冷的东西,湛蓝,

剔透,像封冻了万年的冰湖,倒映着跳动的火焰,却暖不化半分。

他手里握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剑,剑柄抵地,姿态看似随意,却无懈可击。艾利克斯·索伦。

神圣骑士团最年轻的骑士长,圣光的宠儿,原著中光明圣女莉亚最忠诚的守护之刃,

也是最终将“阿娜斯塔西娅”送上火刑架的审判执行官。原著里,

这位骑士长阁下可不仅仅是来监刑的。在火焰吞噬罪人的最后一刻,他会亲自上前,

用这柄象征裁决的骑士剑,刺穿女巫的心脏,以确保邪恶的灵魂也被彻底净化,

无法遁入黑暗。而现在,这双冰封的蓝眼睛正落在我身上。没有憎恶,没有快意,

只有纯粹的审视,如同工匠在评估一块即将被切割的矿石,

或者猎人在确认陷阱中奄奄一息的猎物。泼油的人退下了。

一个穿着低阶教士袍、神情惶恐的年轻人哆哆嗦嗦走上前,手里举着一支更粗壮的火把。

他不敢看台上,目光躲闪着,嘴唇翕动,似乎在背诵什么程序词,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时间仿佛被拉长。我能看见那簇火焰如何在空中划出一道暗淡的弧线,

如何即将触碰到浸透油脂的干柴。台下的人群屏住了呼吸,一阵兴奋与恐惧混合的颤栗掠过。

高台上,骑士长艾利克斯的手,几不可察地搭上了剑柄。就是现在。肺部还在灼痛,

喉咙嘶哑,铁链沉重。但一股奇异的冷静,或者说,是破罐子破摔的悍勇,撑着我抬起头,

迎向那双冰湖般的眼睛。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气弱,

却清晰地穿透了骤然紧绷的空气:“等……一下。”举着火把的年轻教士猛地顿住,

惊愕地回头。台下传来压低的嗡嗡议论。艾利克斯的目光没有丝毫波动,

甚至连眉梢都未动一下。他只是在等待,等待一个将死之人的无谓挣扎,或者临终忏悔。

我吞咽了一下,喉间满是血锈味。“我不是叛徒。”每一个字都像砂纸磨过喉咙,

“莱茵哈特家族,没有叛徒。”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死水,激起的涟漪有限。

人群中有人发出嗤笑,更多的人是麻木。这种辩白,他们听得太多了。艾利克斯终于开口,

声音依旧平稳无波:“阿娜斯塔西娅·冯·莱茵哈特,你的罪行,

由神圣议会十三位主教共同裁定,证据陈列于光明圣典,记录于各国史官笔端。临刑之言,

若无关忏悔,无需多言。”他的目光扫过那即将落下的火把,意思很明显:继续。“证据?

”我扯了扯嘴角,尝试做出一个嘲讽的表情,大概失败了,因为脸颊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

“那些证据,骑士长阁下,您亲自验证过吗?还是仅仅……来自圣女莉亚的指证?

”这个名字被提及的瞬间,我敏锐地捕捉到艾利克斯眼底一丝极细微的涟漪,快得像是错觉。

台下却猛地炸开锅。“大胆!竟敢直呼圣女名讳!”“死到临头还要污蔑圣女!”“烧死她!

快烧死这个魔女!”群情激愤。火把再次被举起,这次持火把的人脸上没了惶恐,

只剩下被亵渎的愤怒。我知道不能再绕圈子了。赌一把,就赌这个骑士长如书中描写的那般,

严谨、恪守骑士信条、以及……对“绝对正义”那近乎偏执的追求。我提高了声音,

压过喧嚣,死死盯住艾利克斯:“我不是勾结魔族……我是奉命潜入。”死寂。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连风都仿佛停了。所有人,包括那个愤怒的持火者,都僵住了,

难以置信地看向我。潜入?奉谁的命?一个被钉死在叛国耻辱柱上的家族余孽?

艾利克斯搭在剑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分。这是他到目前为止,最明显的反应。

“奉谁的命?”他问,声音里第一次掺入了一丝别的什么,或许是极淡的疑虑,

或许是冰冷的嘲讽。我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腑,却让头脑异常清醒。

记忆里那些属于“阿娜斯塔西娅”的、混乱的、充满痛苦与不甘的碎片,

那些被指认为罪证、却透着古怪的往来信件,那个总是巧合出现在她“堕落”现场的侍女,

看似悲悯实则一次次将她推向深渊的“关怀”……无数碎片在此刻被一条模糊的线串联起来。

我没有具体答案。但我需要给出一个方向,一个足够震撼、又能暂时撬动这铁案的方向。

“一个比神圣议会,更早察觉魔族异动的人。”我缓缓说道,目光不曾从艾利克斯脸上移开,

“一个知道真正的叛徒,就藏在光明之中的人。”这话太大,太骇人。台下彻底没了声音,

连呼吸声都轻了。持火者的手开始发抖。艾利克斯沉默了。

火光在他冰冷的盔甲和更冰冷的蓝眸中跳跃。他在权衡。我的话无疑荒谬绝伦,

是对整个教廷和审判体系的挑衅。但正因其荒谬和骇人,反而带上了一丝诡异的可能性。

尤其是……涉及“光明之中的叛徒”。漫长的几秒钟。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翻滚。终于,

他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冷,也更沉:“空口无凭。你若真有证据,早已呈上,

何必等到火刑架前?”“因为证据不在我手里。”我立刻接口,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声音却竭力保持平稳,“也不在任何你们能找到的地方。它在魔族手里。或者说,

在你们认定的,‘我勾结’的那位魔族领主手里。”“狡辩!”台下有人怒吼。

艾利克斯抬了一下手,制止了骚动。他上前一步,盔甲摩擦发出轻微的金属鸣响,

带着无形的压迫感,笼罩下来。“你的意思是,要我们相信,你这位‘卧底’,

将能证明自己清白的唯一证据,留在了魔族领主手中?而那位领主,

恰好是你背叛人族的对象?”逻辑上简直是个笑话。但我必须把这个笑话圆下去。“不是留,

是换。”我闭上眼睛,复又睁开,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用一份假的情报网络图,

换取了真正的叛徒名单和交易记录。交易地点,就在城外,

洛兹摩尔伯爵的废弃城堡——那里现在是那位领主的前哨据点。东西藏在地下祭坛,

第三块松动石板下。”洛兹摩尔城堡。这个地方在原著早期略有提及,

是主角团一个小副本的所在地,后来被魔族占据。时间线应该差不多。

而地下祭坛、松动石板……纯粹是赌。赌这个西幻世界的大部分城堡构造的相似性,

赌那里真的有祭坛,也赌我临时编造的细节能撞上一两个。艾利克斯的眼神锐利如刀,

似乎想剖开我的头颅,看看里面到底是绝望的疯狂,还是隐藏的真相。“你以为,

编造一个地点,就能拖延时间?”他的声音里淬着冰。“是不是编造,一验便知。

”我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骑士团精锐尽出,拿下一个小小前哨,易如反掌。

若那里什么都没有,我甘愿承受双倍刑罚。”我顿了顿,补充道,声音压低,

只够我们两人听见,“但若真有……阁下就不想知道,是谁在借着铲除莱茵哈特的名义,

替真正的叛徒清扫障碍?是谁那么急切地,想要我的命,甚至等不到火焰燃起?”这句话,

精准地刺中了某个点。艾利克斯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再次陷入沉默,

比上一次更久。夜风卷着灰烬和焦油味,拂过他金色的发梢。台下的人群开始不安地骚动,

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拖延得太久了,这不符合程序。

尤其是我这样一个罪大恶极、板上钉钉的叛国者。我知道,他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相信一个死刑犯的胡言乱语,中断神圣的火刑,

调动骑士团去验证一个荒诞不经的故事——这需要承担巨大的风险和责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持火者看看我,又看看骑士长,手里的火把因为长时间举着,

火焰都有些飘摇不定。就在我以为赌输了,那冰封的蓝眸即将下达最终命令时,

艾利克斯忽然动了。他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不是对我,

而是对他身后阴影中某个一直沉默伫立的副官。“暂停行刑。”四个字,清晰,冷静,

不容置疑。“封锁刑场。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处刑台。”他继续下令,

声音传遍全场,压下所有嘈杂。然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

那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最终沉淀为一种深沉的、令人心悸的审视。“威尔逊,

”他唤来那个魁梧的副官,“你亲自带队,去洛兹摩尔城堡。按照她说的,搜查地下祭坛。

如有抵抗,格杀勿论。”“是,阁下!”副官肃然领命,转身点了一队骑士,迅速离开刑场,

马蹄声如急雨般敲碎夜色,远去。艾利克斯不再看我,

他转向刑场边缘那些躁动不安的教士和贵族代表,

用他那特有的、冷冽而权威的声音说道:“在威尔逊副官带回确凿消息前,火刑暂停。

这是为了光明的纯粹,不容半分污秽存疑。一切后果,由我承担。”他的话镇住了场面,

但怀疑和不满的空气仍在弥漫。我躺在冰冷的处刑台上,铁链沉重,身下的木板硌得生疼。

赌注的一半已经押上,另一半,在疾驰向城外城堡的骑士们手中。我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一场不知是否存在的“证据”,来决定我是被烧成灰烬,还是赢得一丝喘息的间隙。

夜空如墨,星辰隐匿。只有刑场四周的火把,不知疲倦地燃烧着,

将我和台上那位冰封般的骑士长,笼罩在明暗不定、摇曳的光晕里。而遥远的东方天际,

地平线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亮了一下。极其微弱,一闪而逝。

像是一个遥远的、无声的爆裂所溅起的第一点星火。

2 圣女临刑惊变时间成了粘稠的、缓慢爬行的毒液。每一秒都像是在粗糙的砂纸上拖过,

磨得神经末梢嘶嘶作响。处刑台上,火焰暂时退却,留下焦油与灰烬凝固的刺鼻气味,

沉甸甸地压在口鼻间。铁链的冰冷深入骨髓,与身下粗粝木板的硬实感交替折磨着感官。

我努力维持着仰躺的姿势,视线固定在头顶那片被火光晕染成暗橘色的夜空,

试图从那一片混沌中辨认出星辰的轨迹,或者至少,分辨出时间的流逝。太慢了。

威尔逊副官带队离开有多久了?十分钟?半小时?还是仅仅过去了煎熬的几分钟?

听觉被无限放大,捕捉着刑场内最细微的声响:火把燃烧的噼啪,夜风吹动旗帜的猎猎,

远处守卫盔甲不经意的摩擦,还有台下人群压抑不住的、越来越响的嗡嗡议论。那些目光,

粘腻、猜忌、不耐烦,像无数细小的针,试图刺穿我强装的镇定。

骑士长艾利克斯没有再靠近,也没有离开。他像一尊银甲铸成的雕像,

矗立在处刑台侧前方三步之遥的位置,不动如山。

火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大部分时间落在虚无的远处,

偶尔,会极其短暂地扫过我。那目光不再仅仅是审视,

更像是在评估一件突然出现裂纹、却不知内部是否彻底崩坏的瓷器。他没有说话。沉默本身,

就是最沉重的压力。我知道他在等,等一个结果,等一个判断。我的命运,

甚至可能更多人的命运,都悬于那队奔向城外废弃城堡的骑士马蹄之下。赌注的另一半,

正在黑暗中疾驰。汗水从额角渗出,滑过太阳穴,带来冰冷的痒意。我不能擦,

甚至不能有明显的动作。任何一丝颤抖,都可能被解读为心虚。肺部还在隐隐作痛,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提醒我这具身体的虚弱和刚刚经历的濒死。但我必须撑住。

撑到那个或许存在、或许虚无的“证据”被呈上来,或者,撑到谎言被彻底戳穿,

火焰再次腾起。就在我几乎要数完第三百次自己的心跳时,

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从刑场入口方向传来。

不是威尔逊副官他们返回的马蹄声——时间还不够。这喧哗更杂乱,

带着某种惊惶和难以置信的骚动。人群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波纹向两侧荡开,

窃窃私语变成了低呼。艾利克斯立刻转头,视线锐利如鹰隼,投向骚动的源头。

他的手再次习惯性地搭上了剑柄。我也忍不住偏过头,目光艰难地越过台沿。不是搜查队。

是一辆通体洁白、由两匹神骏独角兽牵引的华贵马车,正缓缓驶入刑场。

马车厢壁上雕刻着繁复的光明圣纹,在火把照耀下流转着柔和却不容亵渎的微光。马车前后,

各有四名身着银色轻甲、披着绣金边白披风的高阶圣殿骑士护卫,步履整齐,神情肃穆。

马车在刑场中央,距离处刑台不远的地方停下。护卫骑士分立两侧,其中一人上前,

恭敬地拉开了车厢门。一只穿着精致白色软靴的脚,轻轻踏在了铺着细白沙石的地面上。

随即,一个身影,在两名低眉顺目的侍女搀扶下,优雅地步出车厢。仿佛一瞬间,

刑场内所有跳动的、带着戾气的火光都柔和了下来。连空气中弥漫的焦油与罪恶的气息,

似乎都被一股无形清冽的力量涤荡了几分。那是一位少女。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

身量纤细,穿着一袭式样简约却质地非凡的白色长裙,金色的长发如最上等的丝绸,

在脑后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更衬得肌肤白皙如初雪。

她的面容并非那种极具冲击力的美艳,而是清丽纯净,眉目温柔,尤其是那双蔚蓝色的眼眸,

清澈见底,仿佛盛着一汪宁静的圣泉,看向任何人时,都带着一种悲悯与宽恕的柔光。莉亚。

光明教廷当代圣女,神的代言人,世人心中纯洁与慈悲的化身,

也是……原著中导致阿娜斯塔西娅悲剧收场的核心人物之一。她的出现,

让原本因火刑中断而浮动不安的刑场瞬间安静了许多。许多人下意识地低下头,

或在胸前划起光明圣印,低声念诵祷词。就连那些原本对我怒目而视、叫嚣着快行刑的人,

也收敛了神色,换上恭敬与仰慕。圣女莉亚微微抬起眼帘,目光轻轻扫过处刑台,

扫过台上狼狈不堪、铁链加身的我,最后,落在了骑士长艾利克斯身上。

她的眼中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忧虑。“艾利克斯阁下,”她的声音柔和悦耳,

如春风拂过琴弦,清晰地传遍寂静的刑场,“我听闻今夜执行对莱茵哈特小姐的最终审判,

心中难安,特来为她祈福,愿圣光能接引她迷途的灵魂,获得最终的安宁。

”她的话语充满了慈悲,每一个音节都仿佛经过圣光的洗涤。艾利克斯松开搭在剑柄上的手,

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姿态无可挑剔,声音却依旧平稳无波:“圣女冕下亲临,

是罪人的荣幸。只是行刑因故暂停,恐怕要劳烦冕下稍候。”“暂停?

”莉亚轻轻蹙起秀气的眉,那份担忧更加真切,“是出了什么变故吗?我愿以微薄之力,

为光明的事业分忧。”她的目光再次转向我,

带着纯粹的、不含杂质的怜悯:“阿娜斯塔西娅……我曾经的姐妹,即使到了这一步,

你仍不愿向光明坦诚你的罪孽,祈求宽恕吗?圣光无私,只要你真心忏悔……”“忏悔?

”我打断了她,声音嘶哑,却努力让每个字都清晰。我知道,面对这位圣女,

任何软弱或沉默都只会让她慈悲的光环更加耀眼,而我则会更快地被碾碎成尘埃。“莉亚,

以光明圣女的名义,你敢对着圣典起誓,指证我勾结魔族的每一份证据,都确凿无疑,

绝无半分虚构或误导吗?”这话问得极其尖锐,甚至可称得上冒犯。

刑场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就连艾利克斯,冰封的眉眼也似乎更冷硬了一分。

莉亚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直接地反击。但她很快恢复了那悲悯的神情,

轻轻摇头,叹息一声:“阿娜斯塔西娅,证据由神圣议会裁定,非我一人所能指证。

我的话语,只是陈述我所见所知的事实。你我的私谊,不能凌驾于光明正义之上。

我多么希望……那一切都是误会。”她眼中甚至泛起了一丝真切的水光,令人心碎。

好一个“陈述事实”,好一个“私谊不能凌驾正义”。轻轻巧巧,就把自己摘了出去,

还坐实了我执迷不悟、反咬一口的形象。我还想说什么,但艾利克斯上前一步,

挡在了我和圣女视线之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圣女冕下,此事尚有疑点需要查证。

在威尔逊副官带回进一步消息前,行刑暂停。这是为了确保裁决的绝对公正。”莉亚看着他,

美丽的眸中掠过一丝极快、几乎无法捕捉的情绪,像是诧异,又像是一点不易察觉的阴霾。

但她立刻温顺地点了点头:“艾利克斯阁下的严谨,令人敬佩。光明的事业,

确实容不得半分瑕疵。”她顿了顿,声音更加柔和,“不知是何处存疑?

或许我能提供一些线索?”就在这时——轰!!!一声沉闷的、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巨响,

陡然从遥远的东方传来!紧接着,是持续数秒的、低沉的隆隆声,如同巨兽的咆哮,

震得刑场地面都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火把的光焰猛地一窜,随即剧烈摇晃。所有人,

包括圣女莉亚和骑士长艾利克斯,都猛地转头,望向东方天际。那里,原本沉沉的夜幕,

被一片骤然腾起的、暗红色的光晕照亮!光晕的中心,隐约可见翻滚的浓烟和溅射的火星,

即使相隔遥远,也能感受到那股狂暴的能量释放。

方向……正是洛兹摩尔城堡所在的大致方位!刑场死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发生了什么?!” “爆炸!是爆炸!” “那个方向……难道是魔族的袭击?!

” “天啊,威尔逊副官他们……”艾利克斯的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死死盯着东方那抹不祥的红光,冰蓝色的眼眸深处,

第一次清晰地翻涌起剧烈的波澜——震惊、疑虑,以及一丝冰冷的锐利。他猛地回头,

目光如电,再次射向处刑台上的我。这一次,那目光截然不同。不再是审视死物,

而是在看一个骤然变得莫测、甚至危险的存在。圣女莉亚的脸色在火光与远处红光的映照下,

显得有些苍白。她用手掩住了嘴,蔚蓝的眼眸中充满了真实的惊骇与……一丝慌乱?

她喃喃道:“那是……洛兹摩尔伯爵的旧城堡方向?明日,我原本计划前往那里,

为那片被黑暗侵扰的土地进行净化仪式的……”她的话像是一滴冰水,落入沸腾的油锅。

“圣女冕下明天要去那里?” “这爆炸……难道是魔族知道圣女要去,设置的陷阱?!

” “还是说……和这个魔女刚才说的‘证据’有关?”议论声纷纷扬扬,

猜忌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我身上,但其中已经掺杂了更多的惊疑不定。我躺在处刑台上,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爆炸?怎么会有爆炸?!

我明明只是编造了一个藏匿证据的地点!那城堡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威尔逊副官他们怎么样了?这爆炸是我引发的,还是……另有其人?无数疑问炸开,

但我强行将它们压了下去。爆炸发生了,无论原因是什么,这对我而言,是一个变数,

一个机会!它让我的“卧底”说辞,凭空增添了一丝骇人的、不容忽视的“真实性”!

我迎着艾利克斯洞穿一切般的目光,扯出一个虚弱却异常清晰的微笑,

用只有附近几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看来……我那位‘合作者’,不太喜欢被人打扰,

或者……不太想让某些东西被找到。”艾利克斯没有立刻回应。他站在那里,

像一尊骤然被投入暴风眼的石像,

承受着来自爆炸、圣女、刑场民众以及我——这个突如其来的谜团——所有方向的冲击。

他的手指紧紧扣着剑柄,指节泛白。远处,那暗红色的光晕正在逐渐减弱,

但滚滚浓烟依旧清晰可见,如同一道丑陋的伤疤,划破夜空。圣女莉亚定了定神,

脸上恢复了一些血色,但那份惊惶并未完全褪去。她看向艾利克斯,

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艾利克斯阁下,那里情况不明,威尔逊副官他们可能有危险。

是否需要立刻派人支援?还有明日的净化仪式……”她咬了咬下唇,“恐怕需要重新商议了。

”艾利克斯终于动了。他缓缓松开剑柄,动作带着一种沉重的凝滞。他没有看莉亚,

目光依旧锁在我脸上,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铁石般的冷硬:“威尔逊知道该怎么做。

现在……”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凿出来的,“我要知道,

阿娜斯塔西娅·冯·莱茵哈特,你究竟还知道什么?那个爆炸,和你所谓的‘证据’,

到底有什么关系?”他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盖过了场中所有的嘈杂。压力,

如同实质的冰山,轰然倾塌,全部压在了我的身上。我知道,

暂时的火刑危机或许因为这场意外的爆炸而缓解,但我却被卷入了一个更深、更危险的漩涡。

骑士长的怀疑从“是否撒谎”转向了“隐藏了何等秘密”,而圣女的计划被打乱,

她的惊惶背后,又藏着怎样的心思?东方天际,余烬未熄。刑场之上,暗流汹涌。而我,

这个本该化为灰烬的“恶毒女配”,正站在漩涡的中心,脚下是脆弱的谎言冰面,

而冰面之下,是深不见底、翻涌着未知的黑暗寒流。

3 废墟疑云第三章 灰烬中的交易爆炸的余音似乎还在耳膜深处嗡嗡作响,

混合着刑场骤然拔高的惊呼与质问,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

东方天际那抹暗红已褪为翻滚的浓烟,像巨兽垂死喷吐的毒瘴,缓慢地污染着夜空。

火把的光焰仍在不安地跳跃,将处刑台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明暗不定,

如同他们此刻变幻莫测的内心。骑士长艾利克斯的问题,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

抵在我的喉间。“你究竟还知道什么?”我知道的,远比我能说出口的要多,

却又远比眼前这团乱麻要少。我知道原著里阿娜斯塔西娅的绝望与疯狂,

知道圣女莉亚慈悲面具下的算计,知道艾利克斯最终会为谁挥剑。

但我不知道洛兹摩尔城堡为何会爆炸,不知道威尔逊副官是生是死,

更不知道我临时编造的“证据”,究竟触动了哪一根致命的弦。谎言一旦开始,

就必须用更大的谎言去圆,而爆炸,给了这个谎言一层诡异而危险的真实外壳。

我剧烈地咳嗽起来,铁链随着身体的颤抖哗啦作响,这不是伪装,

而是这具虚弱身体真实的反应。咳得眼眶发红,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也恰好掩饰了眼底急速闪过的思量。“我……”我喘着气,声音嘶哑破碎,“我知道的,

已经说了。用假情报,换真名单。东西在城堡地下祭坛。

至于爆炸……”我抬起被锁链束缚的手,艰难地指向东方那仍在升腾的烟柱,

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惨淡的弧度,“那不是我的安排。也许,是那位领主大人察觉到据点暴露,

选择了毁灭。也许……是名单上的人,不想它被找到。”最后一句,我说得很轻,

却刻意让艾利克斯和距离较近的圣女莉亚能够听清。莉亚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她那双盛满悲悯的蔚蓝眼眸深处,似乎有某种冰冷的情绪飞快掠过,

快得像是湖面下闪过的鱼影。她微微侧身,避开处刑台方向吹来的、带着烟尘气味的风,

用绣着金线的白色袖口轻轻掩了掩鼻,这个动作优雅而自然,却无声地拉开了距离。

“艾利克斯阁下,”她的声音依旧柔和,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情况似乎比预想的更复杂。此地不宜久留,民众也需要安抚。

是否先将阿娜斯塔西娅……移往更安全的地方拘押,待威尔逊副官带回确切消息,再行定夺?

”她提出了一个看似稳妥的建议,既符合她慈悲为怀的形象,

又暗示了对当前失控局面的忧虑,以及……将我暂时隔离的意图。艾利克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那里,银甲在火光与远处暗红余烬的映照下,折射出冷硬而复杂的光。

爆炸的冲击显然动摇了他之前的判断,但长期的军事训练和裁决者的本能,

让他没有轻易被突发状况带离轨道。他的目光在我和圣女之间短暂逡巡,最终,落回我身上。

“把她带下来。”他命令道,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冷硬,“解除火刑架,

换上禁魔镣铐,押往裁判所地下黑牢。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包括……”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扫过圣女莉亚洁白无瑕的裙裾,“包括任何神职人员。

”最后一句补充,让莉亚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依旧是那份带着淡淡忧色的沉静。两名身穿暗色铠甲的裁判所武士应声上前,

他们动作粗暴但有效率,用特制的钥匙打开我手脚上连接火刑架的粗重铁链,

换上了一副闪烁着暗沉符文的黑色镣铐。镣铐锁扣合拢的瞬间,

一股冰冷的麻痹感瞬间蔓延四肢百骸,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强行从体内抽离、冻结。

这就是禁魔镣铐,专门用来禁锢法师或体内有魔力循环之人。我被从倾斜的木板上拖下来,

双脚虚软,几乎站立不住,全靠两名武士架着。粗糙的地面硌着光裸的脚底,

夜风毫无遮挡地吹在单薄的囚衣上,激起一阵寒颤。从高处落到地面,视角变换,

刑场的全景更加清晰地扑面而来——黑压压的人群,闪烁的火把,

远处洁白圣洁的马车与骑士,还有近处,艾利克斯冰冷审视的目光,

以及圣女莉亚那仿佛笼罩在柔光中、却隐隐透着疏离的身影。就在这时,

刑场入口再次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比之前更加慌乱,带着尘土与血腥的气味。

一匹战马嘶鸣着冲入火把的光圈,马背上是一名浑身烟熏火燎、盔甲破损的骑士,

正是之前跟随威尔逊副官出发的一员。他几乎是滚鞍下马,踉跄着冲到艾利克斯面前,

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激动和烟呛而嘶哑变调:“骑、骑士长阁下!

洛兹摩尔城堡……城堡发生剧烈爆炸,中心区域几乎被夷为平地!

威尔逊副官……副官他……”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说。”艾利克斯的声音沉得吓人。

“副官带领我们先遣小队进入城堡地下区域查探,刚找到祭坛所在,爆炸就发生了!

像是从更深处……或者从几个关键支撑结构同时引爆的!副官为了掩护我们撤退,

被落下的巨石……掩埋了!”骑士的声音带着悲痛与后怕,

“我们、我们只来得及抢出这个……”他颤抖着双手,

捧上一个用烧焦了一半的披风匆忙包裹起来的物体。披风一角散开,

露出里面一截焦黑、变形、但依稀能看出是金属材质的物件,

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黯淡的魔法纹路,以及一些黏着的、难以辨认的焦糊物质。不是文件,

不是名单。是一样被爆炸严重损毁的“东西”。艾利克斯上前一步,没有立刻去接,

而是仔细审视着。他的眉头紧紧锁起,冰蓝色的眼眸里风暴凝聚。那物件虽然破损严重,

但以他的见识,似乎能辨认出某些不应出现在一个普通废弃城堡,

尤其是所谓“魔族前哨”的东西的痕迹。“还有呢?”他问,“祭坛?石板?

”骑士艰难地摇头:“爆炸太突然,威力巨大……祭坛所在区域塌陷最严重,

第三块石板……根本无从查找。我们撤离时,还遭到了零星抵抗,

是……是一些穿着破烂、但行动迅捷的人形生物,不像是正规魔族士兵,

倒像是……被黑暗魔力驱使的畸变体。”信息碎片拼凑起来,

勾勒出一幅更加扑朔迷离的图景:计划好的毁灭,被驱使的怪物,来历不明的魔法物品,

以及……一个被掩埋的、生死未卜的副官。艾利克斯终于伸出手,接过了那个焦黑的包裹。

他的手指拂过上面残留的、冰冷粘腻的焦糊物,又仔细看了看那变形的金属和黯淡的纹路,

脸色越来越沉。他忽然转向我,将那包裹举到我眼前,

距离近得我能闻到那股混合了焦臭、金属熔化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甜气味。“解释。

”他只说了两个字。血腥味和焦糊味冲入鼻腔,我胃里一阵翻腾。

那东西看起来像某个魔法装置的残骸,但具体是什么,

远超我这个半吊子“穿越者”的知识范畴。我知道,任何错误的猜测都可能万劫不复。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我选择了最谨慎的回答,声音因为镣铐的禁锢和寒冷而发颤,

“我说了,我只负责传递假情报,换取真名单。

城堡内部的防御、魔法设置……不是我权限能了解的。爆炸,要么是魔族销毁痕迹,

要么……”我抬眼,看向艾利克斯身后,那静静矗立的白色马车,

“就是有人不想让威尔逊副官,或者任何人,找到祭坛下的东西。”我的目光没有明确指向,

但意思已经足够明显。圣女莉亚轻轻吸了一口气,

那双蔚蓝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与些许被冒犯的难过:“阿娜斯塔西娅,到了此刻,

你还要将罪责推诿给无形的阴影吗?威尔逊副官生死未卜,众多骑士受伤,

这都是因你……因你所谓的‘证据’而起的灾难。”她转向艾利克斯,语气恳切,“阁下,

此事必须彻查!但此女言辞反复,心机深沉,其言不可尽信。当务之急,是救治伤员,

搜索威尔逊副官,并查明爆炸真相。至于她……”她看了我一眼,那悲悯中带上了决断,

“应交由裁判所严加审讯,务必挖出所有阴谋!

”艾利克斯将那个焦黑的包裹交给身旁一名裁判所执事,命令道:“封存,

让鉴定司的人仔细查验,我要知道它的每一处细节和来源。”然后,他才看向莉亚,

微微颔首:“圣女冕下所言甚是。伤员需救治,威尔逊需搜救,真相需查明。”他顿了顿,

目光如冰锥般刺向我,“而她,自然会得到裁判所应有的‘关照’。”“带走。

”最后两个字是对裁判所武士说的。我被粗暴地拖拽着,离开刑场中心。身后,

是逐渐模糊的喧嚣,是圣女莉亚温和却坚定的安抚民众的声音,

是艾利克斯调度人手、派遣援兵去城堡废墟的冰冷指令。前方,是刑场边缘更深的黑暗,

一条通往地下黑牢的、仿佛没有尽头的石阶。镣铐沉重,寒意刺骨。每一步,

都远离了那差点吞噬我的火焰,却又踏入了一个更为深邃、未知的牢笼。

爆炸的烟尘似乎还弥漫在空气中。洛兹摩尔城堡的废墟里,埋藏着威尔逊副官,

也埋藏着我那漏洞百出的谎言可能指向的、一丝致命的真实。而裁判所的地下黑牢,

等待我的,绝不会是宁静的囚禁。艾利克斯最后那一眼,分明写着:无论你是不是卧底,

你都必须为今晚的一切,给出一个交代。石阶向下,黑暗吞噬了最后一点火光。

只有镣铐摩擦石壁的单调声响,和我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在无尽的阴冷中回响。

交易结束了?不。用火刑换来的,是一场更凶险、筹码更模糊的赌局。而我手中的牌,

除了一个“卧底”的身份和几句虚实难辨的话,一无所有。必须找到新的筹码,

在裁判所的审讯降临之前,在这具身体被彻底摧毁或精神崩溃之前。

地牢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游戏,才刚刚开始。而赌注,是我的灵魂,

和或许能揭开的、隐藏在“光明”之下的真相。

4 黑牢暗码地牢的微光与沉默的骑士黑暗是有重量的。它压在眼皮上,沉在肺叶里,

缠裹着四肢,随着每一次寒冷而微弱的呼吸,一点点渗进骨髓。裁判所的地下黑牢,

名副其实。没有窗,只有厚重石壁上渗出的、永远也干不透的阴冷水汽,

混合着陈年血锈、腐烂稻草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绝望气味,构成了这里永恒的空气。

我被扔进来时,似乎撞到了石墙凸起的部分,左侧肩胛骨下传来钝痛,可能青紫了一片。

禁魔镣铐依旧锁在手腕和脚踝上,那冰冷的麻痹感已经适应了些,

取而代之的是金属边缘磨破皮肤的刺痛,

以及一种空荡荡的虚弱——仿佛身体里某种与生俱来的东西被强行抽走了。是魔力吗?

属于阿娜斯塔西娅的光系魔法天赋?我无法确定,只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寒冷。囚室很小,

大约只够四五个人站立。地面是粗糙不平的石板,角落堆着一些散发霉味的干草,

算是“床铺”。没有光,绝对的黑暗。起初,还能凭借被扔进来时最后一眼的印象,

勉强分辨墙壁的轮廓,但很快,连那点模糊的边界也消失了。黑暗吞噬了一切形状、距离,

甚至时间感。寂静,比黑暗更折磨人。除了我自己压抑的呼吸和心跳,

偶尔能听到极远处传来模糊的、不知是水滴还是刑具碰撞的声响,更添死寂。

没有狱卒巡逻的脚步声,没有其他囚犯的呻吟。这里像是被世界遗忘的坟墓。

我蜷缩在角落的干草堆上,试图汲取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

但湿冷的草梗只能带来更多的不适。身体在抗议,饥饿、干渴、疼痛、寒冷交织。

但更煎熬的是精神。爆炸的巨响还在颅内回响,威尔逊副官被掩埋的惨状,

圣女莉亚悲悯面具下转瞬即逝的冰冷,

艾利克斯最后那洞悉一切般的目光……无数画面在绝对的黑暗中翻腾、重组。

我不是真正的阿娜斯塔西娅,没有她那份对莉亚刻骨的嫉妒和为此不惜一切的疯狂。

但我继承了这具身体,也继承了她死亡开局的命运。要活下去,

仅凭一个仓促间编造的“卧底”身份和一场意外的爆炸,远远不够。裁判所的“关照”,

绝不会轻松。我必须思考,在审讯者到来之前,理清头绪。爆炸是谁干的?魔族销毁痕迹?

那为何要驱使畸变体攻击幸存骑士?更像是灭口和阻止深入调查。

如果魔族如此忌惮名单暴露,那名单的真实性反而增加了。但爆炸的时机和威力,

又显得过于精准和……现代化?这个西幻世界,能有如此威力的爆炸物吗?

还是某种强大的毁灭魔法?艾利克斯看到那焦黑魔法物品时,神情异常凝重。那是什么?

与爆炸有关,还是与我编造的“名单”有关?圣女莉亚……她出现的时机太巧了。

她说原本计划明日去净化城堡。如果她知道城堡有问题,为何要去?如果她不知道,

为何爆炸发生后,她的惊惶之下,似乎隐藏着一丝别的东西?她急于将我送入裁判所审讯,

是想快点定案,还是怕我……说出更多?而艾利克斯,这个最关键的审判者。他暂停了火刑,

说明我的说辞引起了他的怀疑,至少是“疑罪从无”那一丝微弱的骑士准则在起作用。

但他把我关进这不见天日的黑牢,换上禁魔镣铐,也表明了他的不信任和谨慎。他在等,

等城堡废墟的搜救结果,等那魔法物品的鉴定报告,也在等……我崩溃,或者吐露更多。

时间一点点流逝,可能过去了几个小时,也可能只是漫长的一小会儿。

干渴让喉咙像被砂纸磨过,饥饿感开始尖锐地啃噬胃部。寒冷让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

牙齿轻轻打颤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就在我感觉意识都要被黑暗和寒冷冻结时,

远处终于传来了声音。不是预想中的沉重脚步和铁链拖曳声。是极其轻微、规律,

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脚步声,带着金属甲片摩擦时特有的、被刻意压低的细响。

如果不是在绝对的寂静中,几乎无法察觉。脚步声停在了囚室门外。没有呵斥,

没有开锁的哗啦声,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只有一种沉默的、存在感极强的注视,

透过门板上可能存在的窥视孔,落在我身上。那目光如有实质,冰冷、锐利,穿透黑暗,

让人无所遁形。是艾利克斯。我能感觉到。只有他,会有这样的压迫感和冰冷的审视。

他没有进来,也没有说话。就这样在门外沉默地站着。这是一种心理战术。

在黑暗和孤寂中浸泡已久的囚徒,突然察觉到门外有人,一个掌握生杀大权的人,

却迟迟不给予任何信号——这种悬而未决的未知,比直接的刑讯更能摧垮意志。我蜷缩着,

尽力让颤抖平复下来,将脸埋入臂弯,只留下耳朵捕捉门外每一丝细微的动静。不能慌,

不能主动开口。他在观察,在评估我的状态。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

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那脚步声再次响起,依旧轻而规律,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走了。没有审讯,没有问话。只是来确认我还活着?还是来施加无形的压力?我松了口气,

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疲惫和困惑。这不符合常理。

以艾利克斯的行事风格和此案的重要性,他应该急于提审我才对。

除非……他在等待更重要的东西。或者,他遇到了某种阻碍,比如来自圣女的压力,

或者教廷内部其他的声音?就在我思绪纷乱之际,另一种声音响起。

咕噜噜……轻微的石板摩擦声,来自囚室内侧墙壁的下方,靠近地面的位置。非常细微,

但在死寂中格外清晰。我屏住呼吸,仔细倾听。摩擦声停了。片刻后,

那里传来极其轻微、有节奏的敲击声。哒,哒哒,哒。不是随意的,像是某种简单的暗码。

我心中一动,强撑着挪动身体,爬到声音传来的墙壁处。手指摸索着冰冷的石壁,

在靠近地面的一条石板缝隙处,触感有些异样——缝隙似乎比别处略宽,边缘也更光滑些。

敲击声又响了一次,同样的节奏。我犹豫了一下,屈起指节,

在石板上轻轻敲了两下作为回应。对面立刻有了反应。哒哒,哒,哒哒哒。节奏变了。

紧接着,那块石板被从对面轻轻推开了一条缝隙,非常窄,仅容一只手勉强通过。

一缕极其微弱、昏黄的光线从缝隙中透出,驱散了门前一小片浓稠的黑暗,

后——那是一张布满污迹、须发蓬乱、唯有一双眼睛在昏光下显得异常明亮和……警惕的脸。

是个男人,看不出年纪。他迅速将一个东西从缝隙里塞了进来,

是一个粗糙的、用不知名植物叶子包裹的小团,还有一个小小的、陶土制的破口瓶子,

里面装着一点点清水。东西塞过来后,

他立刻用极低、极快、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声音说:“别说看见我。吃了,喝了。想活命,

管好舌头。”话音未落,不等我回应,那块石板就被迅速推回原位,严丝合缝,

仿佛从未动过。那缕微光也消失了,囚室重新陷入绝对的黑暗。只有我手中,

多了一团带着泥土和植物清气的食物,和一小瓶救命的清水。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这个人是谁?狱卒?其他囚犯?他为什么帮我?那句“想活命,管好舌头”是什么意思?

警告我不要乱说话?还是暗示这地牢里隔墙有耳,甚至……有比艾利克斯更危险的存在?

食物是几块硬邦邦、掺杂了麸皮的黑面包,还有一小撮咸涩的、像是腌制过的菜根。

清水带着土腥味,但在此刻,无异于琼浆玉露。我小口地、珍惜地吃着喝着,

干渴和饥饿感得到些许缓解,身体也恢复了一点力气。这个人情,我得记下。

他冒险给我送食水,绝不仅仅是出于同情。他可能知道些什么,关于这地牢,关于我的案子,

甚至关于……外面那场爆炸。艾利克斯的沉默巡视,神秘囚徒的暗中接济,

圣女看似合理实则急切的处置建议……碎片越来越多,但它们指向的图案,却越发模糊难辨。

我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手里攥着那个已经空了的陶土瓶。黑暗中,感官被放到最大。

远处似乎又传来了那轻微如猫行的脚步声,但这次,不止一个。

还有极其低微的、衣料摩擦的声音,

以及……一种淡淡的、与地牢腐朽气味格格不入的、清冷而神圣的熏香气味,若隐若现。

那气味,我曾在那辆纯白马车旁,在圣女莉亚的衣袖上,隐约闻到过。我立刻闭上眼睛,

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因虚弱和寒冷而昏睡过去。脚步声在门外再次停下。这一次,

沉默的注视中,似乎多了些什么。不仅仅是审视,更像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权衡的确认。

然后,脚步声再次离去,连同那丝若有若无的熏香,一起消失在黑暗的走廊尽头。

地牢重归死寂。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这厚重的石墙之外,在这座神圣之城的阴影里,

悄然涌动。食物和水给了我力气,也给了我希望。我不是完全孤独的。

至少在这个深渊般的地牢里,有一道微光,以一种隐秘的方式,照了进来。接下来,

该轮到我,去寻找更多的“光”,或者……点燃一些火。我摸索着,

将那片包过食物的植物叶子,小心翼翼地塞进囚衣内衬一个不起眼的破口里。

又将陶土瓶藏在干草堆最深处。然后,我开始用指甲,在身后冰冷的石壁上,

借着绝对的黑暗掩护,一遍遍练习着那个神秘囚徒敲击出的节奏。哒,哒哒,哒。哒哒,哒,

哒哒哒。这是密码,也是我在这黑暗棋局中,得到的第一枚,或许也是唯一一枚,棋子。

5 无声的交换指甲划过粗糙石壁的触感,在绝对的寂静和黑暗中,被无限放大。哒,哒哒,

哒。哒哒,哒,哒哒哒。简单的节奏,我重复了不知多少遍,直到指腹发烫,几乎要磨破皮。

这不是无意义的重复,而是一种记忆的锚定,一种在虚无中抓住的、唯一的、有形的联系。

那个神秘囚徒的脸,在昏黄微光下一闪而逝的警惕眼神,带着浓重口音的警告,

还有那救命的粗粝食物和带着土腥味的清水。所有这些,

合着地牢的腐朽、艾利克斯冰冷的审视、以及圣女莉亚衣袂残留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熏香,

在我脑海里反复翻滚。他不是狱卒。狱卒不会这样鬼祟,更不会说“想活命,管好舌头”。

他可能是一个知道些什么的囚犯,一个被困在这地底,

却仍保有某种行动力和信息的……特殊存在。他的警告意味着什么?这地牢里,

除了明面上的裁判所守卫,还有别的耳朵?或者,他指的是即将到来的审讯?

让我不要胡乱攀咬,还是不要泄露他的存在?我停止了敲击,

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凉的、曾经移动过的那块石板缝隙处。屏息凝神,

捕捉着墙后任何一丝声响。只有地底深处永恒的水滴声,

和某种极低频的、仿佛大地本身在呼吸的震动。没有呼吸,没有走动,没有敲击回应。

他走了,或者,他也在沉默地等待。时间再次变得粘稠而难以度量。

禁魔镣铐的冰冷似乎沁入了骨髓,带来一种深层次的乏力。但食物和水分补充后,

思维却奇异地清晰起来。

我开始梳理这具身体——阿娜斯塔西娅·冯·莱茵哈特——残留的记忆碎片。

那些记忆并不连贯,充满了强烈的情绪色彩:家族舞会上水晶灯刺目的光,

父亲严肃却隐含骄傲的脸庞,母亲早逝后空荡走廊里的回音,

测试出卓越光系天赋时周遭的赞叹与嫉妒……然后,画面陡然变得昏暗、扭曲。是莉亚。

总是莉亚。她如何带着温柔无害的笑容接近,

如何在她“不小心”打翻颜料弄脏我礼服时泫然欲泣,

如何在我练习魔法失控真的是失控吗?后第一个冲上来“安慰”,

人面前不经意提起我父亲晚年一些偏激的政见……记忆的片段染上了越来越浓的愤懑、孤立,

还有一股被步步紧逼、无处可逃的绝望。那些后来成为罪证的信件,有些笔迹确实熟悉,

有些内容却透着古怪的疏离感。

那个总在关键时刻“发现”我可疑行踪的侍女……最后一次关于魔族的记忆,

是一片充斥着硫磺味和嘶吼声的黑暗,胸口剧痛,

然后是莉亚那张带着泪痕、却仿佛在光芒万丈中俯视她的脸……头痛欲裂。

我猛地从回忆中挣脱,额头渗出冷汗。这不是旁观者的阅读体验,

这是切身的、带着血泪和剧痛的烙印。原主的情绪强烈地干扰着我,

尤其是对莉亚那种混杂着嫉妒、怨恨与一丝不解的痛苦。嫉妒或许存在,但“勾结魔族”?

那段最后的黑暗记忆充满撕裂感和不协调,像是被强行植入的噩梦。

“管好舌头……”神秘囚徒的话再次响起。如果原主的记忆本身就有问题,

如果某些“事实”是被精心构建的,那么我的话,哪些会触怒构建者,

哪些又能成为撬动裂缝的杠杆?我需要的不是急于辩解,而是信息。关于爆炸,

关于那焦黑的魔法物品,关于裁判所的态度,关于……这座地牢本身。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这次不是艾利克斯那种刻意收敛的轻响,而是沉重、整齐、带着金属铿锵的步履,至少两人,

也许更多。脚步声在囚室门外停住,钥匙插入锁孔的金属摩擦声刺耳地划破寂静。来了。

我迅速调整姿势,让自己半倚在墙角,头低垂,眼睛紧闭,做出虚弱昏沉的样子。

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但我竭力控制着呼吸的节奏。铁门被推开,

带进来一股更浓重的潮湿霉味,还有火把燃烧的烟气和油脂味。

光线即使隔着眼皮也能感受到。“起来。”一个粗嘎的声音命令道,不带丝毫感情。

我没有动,似乎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一只穿着铁头靴的脚不轻不重地踢在我的小腿骨上,一阵锐痛。“装死?

裁判官大人可没时间等你睡醒。”我这才缓缓抬头,眯起眼睛,适应着骤然出现的光亮。

门口站着两名全身笼罩在暗红色袍服中的裁判所执事,脸孔藏在深深的兜帽阴影里,

只有下巴刚硬的线条和紧抿的嘴唇露出些许。他们手里没有拿常见的刑具,

但腰间佩戴着短剑和某种多节的、像是法杖又像是棍棒的器物。火把插在门外墙上的铁环里,

跳跃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在囚室墙壁上,如同张牙舞爪的怪物。“能走吗?

”先前开口的执事冷冷问。我尝试挪动身体,镣铐哗啦作响,动作迟缓而艰难。

这不是完全假装,禁魔镣铐和寒冷确实让我四肢僵硬。两个执事对视一眼,似乎有些不耐烦。

其中一人上前,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几乎是拖拽着将我拉起来。另一人则警惕地守在门口,

手按在短剑柄上。我被带出囚室,走入一条更加宽阔、但同样阴冷的石廊。

石廊两侧是一扇扇厚重的铁门,门上有小窗,但都紧闭着,无声无息。空气里的腐朽气味中,

隐约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和焦糊味,越往前走,这股味道似乎越明显。

这里绝不止关押着我一个人,但寂静得可怕。他们没有把我带往想象中刑讯室的方向,

而是沿着石廊走了大约几十米,拐进了一个相对宽敞些的房间。房间里有石桌石凳,

墙壁上固定着几盏发出稳定白光的魔法灯,光线冷清,照亮了房间里另一个人。是艾利克斯。

他已经脱去了那身耀眼的银甲,换上了一身深蓝色的便装,

外罩一件式样简洁的深灰色旅行斗篷,看起来风尘仆仆。他坐在石凳上,

面前摊开着一张皮质地图和一些零散的、沾着泥土的纸片。他垂着眼,

正用一块绒布仔细擦拭着手中一柄出鞘的短剑,剑身寒光流转,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那柄短剑,看起来并非制式武器,更像是私人珍藏。带我进来的执事松开手,

将我按在艾利克斯对面的石凳上,然后退到门口,与另一人一同守卫,

如同两尊没有生命的雕像。房间里只剩下魔法灯轻微的嗡鸣,

以及绒布擦拭剑锋的细微沙沙声。艾利克斯没有立刻抬头。他擦得很专注,

仿佛手中是一件稀世珍宝。直到剑身光可鉴人,他才将短剑归入身旁桌上一副古朴的剑鞘中,

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轻响。然后,他抬起眼。冰蓝色的眸子在冷白的魔法灯光下,

少了几分火把映照时的跳跃感,却更加深邃、锐利,如同极地永不融化的寒冰。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目光从我凌乱的头发、苍白的面孔、磨破的手腕,

扫到沉重的禁魔镣铐,最后重新落回我的眼睛。“威尔逊还活着。”他开口,

第一句话就出乎我的意料。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我微微睁大眼睛,这反应半真半假。

副官的生还,对我目前的处境而言,或许是个变数。“重伤,昏迷,

但圣殿的治疗师说他能挺过来。”艾利克斯继续说道,

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地图上一个被炭笔圈出的点,那位置大致是洛兹摩尔城堡。“爆炸很蹊跷。

威力集中在地下深处,主要毁坏了祭坛区域和相邻的几个支撑结构,地表建筑受损反而不大。

像是……精准的定点清除。”他停顿了一下,从那些零散的纸片中抽出一张,推到桌子中央。

那是一张用某种坚韧皮革制成的残片,边缘焦黑卷曲,

上面用暗红色的颜料画着一些难以辨认的符号和线条,

中间部分有一个清晰的、仿佛被什么东西灼穿的空洞。“认识这个吗?”他问。我仔细看去,

摇了摇头。那些符号透着邪恶与混乱的气息,绝非光明阵营所用。但那个灼穿的空洞形状,

却隐约让我觉得有点眼熟,仿佛在阿娜斯塔西娅某段破碎的记忆角落里瞥见过类似的轮廓,

与某个家族纹章的边角……但记忆太模糊了。“我们在城堡废墟上层,

一个原本应该是储物室的地方发现的。它被藏得很隐蔽,爆炸也没有波及。

”艾利克斯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鉴定司的人初步判断,

这是一种定位或召唤用的邪术阵图残片,并非洛兹摩尔家族旧物。制作时间,不超过三个月。

”不超过三个月……正是“阿娜斯塔西娅勾结魔族”的指控开始酝酿的时间。

“那些攻击幸存骑士的畸变体,”艾利克斯目光如炬,

“身上有被黑暗魔力强行灌注和催化的痕迹,

但它们的核心……残留着微弱的光明净化术式的反噬伤。很矛盾,不是吗?

”光明术式的反噬伤?这意味着有人试图用光明力量净化或控制它们,却失败了,

甚至可能加速了它们的畸变?我的背脊微微发凉。这听起来,

更像是某种黑暗与光明力量危险且失败的混合实验产物,而非单纯的魔族造物。

“威尔逊在被掩埋前,用最后的力气传递出一个词。”艾利克斯的身体微微前倾,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牢牢锁住我,不放过我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说的词是——‘眼睛’。”眼睛?什么意思?谁的眼睛?魔族的监视?还是指某种象征?

我茫然地回视他,这次不是伪装。威尔逊副官留下的线索太过晦涩。艾利克斯靠回椅背,

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了两下,那节奏……我的心猛地一跳。哒,哒哒。不是完整的暗码,

但节奏型有微妙的相似之处。是巧合?还是……“阿娜斯塔西娅·冯·莱茵哈特,

”他念着我的全名,每个音节都清晰冰冷,“你的‘卧底’故事漏洞百出。

但你给出的城堡地点,确实藏有不该存在的东西。爆炸试图掩盖它,威尔逊差点为此送命。

现在,告诉我,除了那个你声称存在、却可能已被炸成齑粉的名单,你还知道什么?

关于‘眼睛’,关于这个,”他点了点那张邪术阵图残片,

“关于……为什么有人如此急切地,要在圣女计划前往净化的前一天,摧毁那里。

”他不再提名单,而是将问题引向了更深处,引向了爆炸的动机,

引向了圣女莉亚那看似巧合的计划。压力再次如山般压下。我知道,我接下来的回答,

将决定他是将我继续视为有价值的谜题,还是彻底失去耐心,

交给裁判所那些真正擅长“挖掘”秘密的执事。我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腑。

“我不知道‘眼睛’指什么。”我选择先说确定的事实,声音因为干渴而沙哑,“那张图,

我也不认识。”然后,我抬起被镣铐锁住的手,指向地图上城堡的位置,“但你说,

爆炸是精准的定点清除,为了毁掉祭坛区域。

如果我只是一个被抛弃的、无足轻重的叛徒棋子,谁会为了我可能藏在祭坛下的‘证据’,

如此大动干戈,甚至不惜暴露这种非常规的爆炸手段和……那种矛盾的畸变体?

”我迎上他的目光,努力让眼神显得坦诚,尽管内心忐忑:“除非,那里藏着的东西,

威胁到的不是我,而是某个……地位更高,更不容有失的人。或者,那个地方本身,

进行着某种不能见光的勾当,需要被彻底抹去。圣女冕下的净化计划,或许不是巧合,

而是……一个非常合适的、掩盖某些痕迹的借口。”我没有直接指控莉亚,但这番话的指向,

已经再明显不过。艾利克斯沉默着,眼神深不见底。房间里只有魔法灯的嗡鸣。良久,

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很精彩的推论。依旧缺乏证据。”他站起身,

拿起那张邪术阵图残片和地图,“但你提醒了我一件事。洛兹摩尔城堡的归属,

在三十年前曾有过一次争议。最终裁定它归于教会财产的管理者,是当时的一位枢机主教,

而那位主教的副手,后来成为了莱茵哈特家族案的主要检控证人之一。”他走到门口,

对那两名执事吩咐:“带她回去。饮食照旧,不许任何人接触,包括……”他停顿了一下,

“包括任何以祈祷或净化名义前来的人。”“是,阁下。”我又被带回了那间黑暗的囚室。

铁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光线和声音。但这一次,黑暗似乎不再那么绝对沉重。

艾利克斯透露的信息太多了。威尔逊的生还,邪术阵图,畸变体身上的光明反噬伤,

晦涩的线索“眼睛”,还有城堡归属的历史……他像是在向我展示一副破碎的拼图,

看我能辨认出其中几块。而他离开前的那句话,那个关于城堡归属和检控证人的信息,

更像是一种隐晦的提示,或者交换?他用这些信息,换取我更大胆的“推论”?

我蜷缩回干草堆,手指无意识地摸索着藏在里面的陶土瓶,和怀里那片包过食物的叶子。

“眼睛”……邪术阵图……光明反噬……还有,隔壁那个神秘囚徒的警告,

和那与艾利克斯敲击桌面的节奏隐隐相似的暗码。碎片似乎多了一点,但真相的轮廓,

依旧隐藏在更深的迷雾之后。地牢之外,天色应该已经亮了吧?新的一天,

废墟上的搜救还在继续,圣女的净化计划被无限期推迟,而裁判所的黑牢里,无声的角力,

才刚刚进入新的回合。我需要在审讯者带着真正刑具到来之前,想出更多的“推论”,

找到更坚实的“碎片”。或者,想办法和墙那边的人,再说上话。

我摸索到那块活动的石板缝隙处,屈起指节,迟疑了一下,然后,

轻轻敲出了那个暗码节奏的后半段:哒哒,哒,哒哒哒。等待回应。

6 暗牢低语圣女临渊石板的回应暗码的余音,像是投入古井的小石子,

被浓稠的黑暗迅速吞没。哒哒,哒,哒哒哒。节奏在冰冷的石壁上轻轻弹跳了一下,

旋即沉入无边的寂静。我屏住呼吸,耳朵紧紧贴着那条曾透出微光的缝隙,

指尖因为用力按压而微微发白。时间在等待中被拉长、扭曲。水滴声,远处模糊的震荡,

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鼓噪……每一种声音都被放大,又都模糊地混杂在一起,

无法分辨是否夹杂着来自另一侧的回应。没有敲击声,没有石板移动的摩擦,

甚至连呼吸的微响都捕捉不到。他不在?没听到?还是……不想回应?失望像细密的冰针,

沿着脊椎缓慢爬升,混合着地牢固有的阴冷,让蜷缩的身体更紧地缩了缩。

或许那只是一次偶然的善举,一个不愿多事的囚犯一时的恻隐。

那句警告可能也只是出于自保,而非暗示更深层的联系。我缓缓松开抵着石壁的手,

指尖传来石粉和湿气的黏腻触感。正准备退回干草堆,

保存体力应对可能随时到来的再次提审或更糟糕的情况——嗒。一声极轻、极快的敲击,

仿佛就在耳畔的石板后响起。短促,清晰,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刻意。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狂跳起来。我立刻重新贴紧缝隙,指尖颤抖着,

在石板上快速敲出刚才暗码的前半段:哒,哒哒,哒。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

那块石板被推开了比上次更窄的一条缝,几乎只有手指粗细。没有光透出,

只有更加浓重的黑暗,

和一股淡淡的、类似铁锈与陈旧草药混合的、属于另一个封闭空间的气味。“名字。

”一个嘶哑得几乎辨不清男女的声音,从缝隙里挤出来,比上一次听到的更加含糊,

像是刻意压低了喉咙,又像是声带受过损伤。他问我的名字。

不是“阿娜斯塔西娅”这个代号,而是……确认我的身份?或者,是一种试探?

“阿娜斯塔西娅·冯·莱茵哈特。”我同样压低声音,尽量让吐字清晰。

报出这个充满罪孽与衰亡气息的全名时,喉咙有些发紧。对面又沉默了片刻,

似乎在进行某种确认或权衡。然后,那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语速快而低:“莱茵哈特……光,还没熄?”光?他指的是什么?家族的荣耀?

还是……原主曾经拥有的光系魔法天赋?抑或是某种隐喻?“快要熄了,”我苦涩地回答,

晃了晃手腕,禁魔镣铐发出沉闷的轻响,“在这里。”“外面,炸了?”他换了个问题,

单刀直入。“嗯,洛兹摩尔城堡。”“骑士,死了?”“重伤,昏迷。骑士长说,

他提到了‘眼睛’。”我决定抛出一点信息,看看对方的反应。

缝隙后的呼吸声似乎滞了一下,随即变得更轻,几乎无法察觉。

“眼睛……”那声音咀嚼着这个词,带着一种奇异的、混杂着嘲讽与了然的意味,

“无处不在的眼睛。”“你知道什么?”我急切地追问,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

镣铐碰到石壁,发出轻微的碰撞声。“知道太多,死得快。”他冷冷地说,

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漠然,“你,为什么没死?火刑架上。”“我说我是卧底。”我简略回答,

知道此刻不是详细叙述的时候。“卧底……”他重复了一遍,嘶哑的笑声像是破风箱扯动,

“有趣。谁的?皇帝的?议会暗桩?还是……某个快被遗忘的老家伙?

”他列举的可能性让我心惊。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囚犯该有的思维层次。

他知道权力结构的暗面。“我不能说。”我选择了最稳妥的回答。“哈。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听不出是信还是不信,“不管是谁的,你现在是废子,也是饵。

裁判所的黑牢,最深处,关着的可不只是人。”这话让我背脊发凉。“什么意思?

”“意思是,看好你的舌头,也闭紧你的耳朵。有些‘声音’,听了,就出不去了。

”他的警告比上次更加具体,也更加悚然,“他们让你活着,是因为你还有用。

要么引出更大的鱼,要么……填进某个需要祭品的坑。”“他们?谁?

”石板那头传来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的声音,他似乎挪动了一下位置。“谁送你进来的,

谁又在外面看着你,就是谁。”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低得几乎像耳语,“圣光之下,

影子最长。”圣女?艾利克斯?还是裁判所本身?或者,

是那个隐藏在“眼睛”之后的更高层存在?我还想再问,

缝隙那头却传来一声急促的、近乎气音的“嘘——”。紧接着,

是石板被迅速推回原位的细微摩擦声,干脆利落。一切重归死寂,

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一场在黑暗与压力下产生的幻觉。

但我手中仿佛还残留着与那块活动石板接触时的冰冷触感,

鼻腔里也萦绕着对面传来的特殊气味。那不是幻觉。圣光之下,影子最长。

他暗示教廷内部有问题,而且层级不低。我是一枚被利用的棋子,

无论是作为“卧底”还是“叛徒”。而这座地牢深处,还关押着……不是人的东西?

是形容那些狱卒或审讯官的非人性,还是字面意思?信息碎片又增加了,

但拼图反而更加混乱。眼睛,邪术阵图,畸变体身上的光明反噬,城堡归属的历史疑点,

现在又加上地牢深处的秘密和教廷内部的阴影……头疼得更厉害了,不仅仅是精神上的,

这具身体似乎也到了某个临界点。寒冷、疲惫、镣铐的禁锢、记忆碎片的冲击,

还有与神秘囚徒短暂交谈消耗的心神,都让我感到一阵阵虚脱。

我摸索着爬回那堆散发着霉味的干草,将自己蜷缩起来,保存所剩无几的体温和精力。

必须睡一会儿,哪怕只是短暂的昏沉。接下来无论面对什么,都需要清醒的头脑。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那熟悉的、极轻微的脚步声,再次从走廊远处传来。

不是执事们沉重的步伐,也不是艾利克斯那种收敛的轻响。这次,脚步更轻盈,更……从容?

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韵律感。脚步声停在门外。没有立即开门,也没有窥视。

门外的人似乎也在静静地站立,如同前两次艾利克斯所做的那样。但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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