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曾是圈内出了名的“恋爱脑”总裁,为我一句话能打败商业决策。
>直到他车祸后脑部受创,医生宣布:“‘情感过剩’区域永久性抑制。
”>出院那天他递给我一份《情感投资损益表》:“沈小姐,根据数据,我们分手是最优解。
”>三年后他收购我的公司,在会议室用激光笔点着我颤抖的提案:“漏洞百出。
”>我忍不住哽咽:“顾衍,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抬手露出脑部疤痕,
眼神冷静如扫描仪:“抱歉,你指的是我那场已治愈的疾病?
”市中心最高那栋玻璃幕墙大厦的顶层,会议室冷得像座冰窟。
空气里只有中央空调持续低鸣的嗡响,
以及投影仪散热扇叶片转动时那点微不足道的、几乎要被寂静吞没的杂音。
冷白光从头顶毫无遮挡地泼下来,打在长条会议桌光可鉴人的深色木质表面上,
反射出金属座椅僵硬的轮廓,和围坐着的人们脸上近乎凝固的专注。
沈清坐在长桌靠后的位置,背脊挺得笔直,几乎有些僵硬。她面前摊开的项目企划书,
纸页边缘被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捻得微微卷曲、发潮。
鼻腔里是纸张油墨味、昂贵皮质座椅隐约散出的气味,
以及一种无处不在的、属于精密器械和高效运转空间的冰冷清洁感。
她盯着投影幕布上那些由她团队耗费两个月心血打磨出的图表、数据模型和战略路径图,
视线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滑向长桌尽头那个主导着一切的身影。顾衍。他站在幕布侧前方,
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衬得身形愈发修长挺拔。手里握着一支银色激光笔,
光束稳定地停留在幕布某个复杂的财务预测折线图上,是一个鲜红的、刺目的点。
他说话时语速平稳,音调几乎没有起伏,每个字都像经过精密校准后吐出的冰珠,
砸在寂静的空气里,清晰得让人心头发紧。“……市场渗透率预估过于乐观,
未充分考虑新政策壁垒及竞争对手Q3季度的潜在反击。成本控制模块,第三项到第七项,
摊销模型存在逻辑断层,与上游供应链波动系数严重不匹配。”他微微侧头,
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那双曾经盛满滚烫情意、让她无所适从甚至厌烦的眼眸,
此刻澄澈、冰冷,如同两台高精度扫描仪,只捕捉数据与漏洞,“至于风险预案,
”激光笔的红点利落地划过几行文字,“停留在纸面推演,
缺乏压力测试和极端情景下的实质性应对路径。整体而言,漏洞百出,不具备推进价值。
”“漏洞百出”。四个字,敲得沈清耳膜嗡嗡作响。
她感到坐在身旁的助理小赵身体瞬间绷紧了,更远处,几位核心下属脸上血色褪去,
攥着笔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会议室里死寂一片,只有顾衍平稳到冷酷的声线在继续拆解,
将那份企划、连同他们数月来的焦灼、希冀与骄傲,一层层剥开,
露出内里所有不够坚硬、不够完美的部分。沈清垂下眼,视线落在自己搁在膝上的手。
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指尖冰凉。胃部深处有什么在缓慢地缩紧。
这不是顾衍第一次否决她的方案。自三个月前,
本”以雷霆之势完成对“清源互动”——她一手创办、如今风雨飘摇的公司——的绝对控股,
他就成了这里说一不二的“顾总”。每一次汇报,每一次会议,他都像今天这样,
用最苛刻的标准、最理性的刀刃,审视她和她团队的一切产出。过去的温情,曾经的纵容,
乃至那些她曾不屑一顾的、因她一句喜怒就能轻易动摇商业决策的“昏聩”,早已烟消云散,
找不到一丝痕迹。“……综上所述,”顾衍做了最终结语,激光笔熄灭,
被他随手搁在讲台边缘,发出轻微一声“咔”。“本方案驳回。沈经理,
”他的目光准确地落在她脸上,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请团队于下周一下班前,
基于现有数据重构逻辑链,补齐所有缺失的验证环节。我要看到可量化的改进,
而不是……”他顿了顿,似乎在选择一个足够精准的词,
“而不是任何基于过往经验或个人情感的惯性推测。”“个人情感”。沈清猛地抬起头。
会议桌尽头那张脸,英俊依旧,轮廓分明,只是从前那总为她而亮的柔和光芒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玉石般的冷硬质感。他看着她,
就像看着任何一位需要提交合格工作报告的下属。理智的弦在这一刻猝然崩断。
一股混杂着长久压抑的委屈、不甘,还有某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尖锐刺痛的情绪,
猛地冲上喉咙。“顾衍。”声音脱口而出,带着她自己都没预料到的轻微颤抖,
在落针可闻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突兀。所有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小赵惊惶地瞥了她一眼,
欲言又止。顾衍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似乎对她打断既定流程、且使用私人称呼略有讶异,但那份讶异也迅速被漠然覆盖。
他安静地等着,姿态是全然公事化的审视。沈清喉咙发干,心跳在耳畔擂鼓。她知道不该,
太不专业,太难看,可那些话不受控制地挤出来:“这份企划……是我们团队加班加点,
反复推敲过的。市场部、研发部都确认过方向……我知道它不完美,
可你……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至少会听听我们的想法,会考虑……”“考虑什么?
”顾衍打断她,声音平稳依旧,甚至因为过于平稳而显得格外残忍。
“考虑非理性的市场偏好?考虑团队的主观努力程度作为决策加权?”他向前迈了半步,
靠近会议桌,双手撑在光滑的桌面上,微微倾身。这个姿势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沈经理,我现在评估项目的唯一标准,是数据、逻辑、风险收益比。你所说的‘以前’,
”他忽然抬起右手,指尖掠过修剪得极短的鬓发,然后刻意地、缓慢地,
将额角侧面的头发向后撩去。一道淡粉色的、略显狰狞的疤痕暴露在冷白的灯光下。
大约四五厘米长,蜿蜒在他原本光洁的太阳穴附近,像某种异质的烙印。“——是我这里,
”他用指尖轻轻点了点那道疤,眼神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片近乎空旷的冷静,
“额叶眶额皮层及部分边缘系统,因外力撞击导致永久性功能抑制。通俗来说,
是过度活跃、干扰理性判断的情感中枢出了故障。”他放下手,任由头发重新落下,
疤痕隐没。“那是一种需要被纠正的病理状态。而现在,
”他的目光重新锁住沈清瞬间苍白失血的脸,“我很庆幸,它已经被‘治愈’了。
”他顿了顿,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在场所有人都无关的医学事实。“所以,
如果你指的是那段基于‘疾病’而产生的、非理性的行为模式和个人偏好,
”他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那不算是一个笑容,
更像是一种精密仪器完成某项校验后的微末反馈,“那么,是的。我不是以前那样了。并且,
我认为这是一种显著的改善。”他直起身,不再看她,转向其他人:“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
沈经理,别忘了新的时间节点。”说完,他拿起讲台上的平板电脑和那支银色激光笔,
转身离开。西装笔挺的背影,步伐稳定均匀,很快消失在自动闭合的玻璃门外。
会议室里凝固的空气似乎过了好几秒才开始重新流动。窃窃私语声低低响起,
混杂着收拾纸笔的窸窣响动和几声压抑的叹息。没人敢看沈清,都迅速而沉默地离场。
最后只剩下她,和小赵。“清姐……”小赵担忧地小声唤道。沈清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她低下头,假装整理面前早已散乱的纸页。指尖触碰到的纸张冰凉,
而掌心却一片湿黏的冷汗。顾衍最后那个眼神,
那种彻底剥离了所有温度、将过往一切深情定义为“疾病”的漠然,像一把淬了冰的薄刃,
精准地扎进了她记忆最深处,挑开了某些她多年不愿直视的东西。是啊,以前。以前的顾衍,
是什么样子?记忆的闸门被强行撬开一道缝隙,带着陈年的、令人烦闷的温度,汹涌扑来。
***那是五年前,夏末,一个觥筹交错的慈善晚宴。衣香鬓影,水晶灯晃得人眼花。
沈清那时刚在创业圈崭露头角,
凭着“清源互动”一个颇具创意的社交APP拿到了首轮融资,正意气风发。顾衍,
则是“顾氏”集团最年轻的继承人,刚从海外回来接手部分业务,英俊、多金,是全场焦点。
他对她一见钟情。或者说,是他自己后来无数次在她耳边重复的那个版本——“人群里,
只看得到你一个人在发光。”沈清起初只当是又一个公子哥心血来潮的追逐游戏。
她厌烦这种场合,更厌烦那些把她当作漂亮猎物或潜在联姻对象的目光。顾衍的殷勤,
在她看来并无不同,甚至因为他身份更高、攻势更猛而显得格外麻烦。可他真的太执着了。
执着到……离谱。他会因为她随口一句“城西那家老字号的杏仁酪味道好像不如从前了”,
就驱车几十公里,找遍全城所有分店,甚至托人联系上退休的老师傅,
第二天带着一份据说是“原汁原味”的杏仁酪出现在她公司楼下,
只为了看她会不会展露一丝笑颜。他会因为她在一次行业沙龙上,
对某个竞争对手的新模式表达了谨慎的欣赏,就在集团战略会上,力排众议,
临时调整了一个已接近成熟的合作方案,转向那个竞争对手的领域,导致短期内损失可观。
事后,他只是轻描淡写地对她说:“我觉得你看好的方向,值得试试。
”仿佛数千万的试错成本,不过是为博她一点认同感的微不足道的代价。
圈子里开始流传顾衍“恋爱脑”的名声。说他精明狠辣的商业手腕,一遇到沈清就自动失灵。
说他开会时,手机屏保是沈清某次公开活动上模糊的侧影。
说他可以为了陪沈清看一场她喜欢的独立电影首映,推掉至关重要的跨国视频会议。
朋友们半是调侃半是羡慕地对沈清说:“顾少这是把你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清姐,好福气啊。”沈清却只觉得烦,透不过气来的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