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任务结束，我只剩最后七天。这六年，我为顾承安掏心掏肺，却抵不过他白月光一滴泪。
最后一周，我累了，倦了。他护着林楚楚，我点头。他拿走我的积蓄，我给他。
直到他发现我偷偷兑换金条，准备永远离开时，他才第一次失控，死死抓住我问，“苏念，
你到底有没有心？”一冰冷、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时，
我正在院子里洗全家的衣服。宿主苏念，编号7709。绑定周期已满六年，
世界脱离程序启动。倒计时：168小时。我的手猛地顿住，肥皂从指间滑落，
掉进木盆里，溅起一串冰凉的水花。六年。两千一百九十个日日夜夜。我终于，可以回家了。
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我淹没的狂喜从心脏深处炸开，顺着血液冲向四肢百骸。
我死死咬住嘴唇，指甲用力掐进掌心，直到传来尖锐的痛感，才勉强没有失态地尖叫出声。
我缓缓直起身，深吸了一口八十年代独有的、混杂着泥土和煤烟味的空气。够了，我受够了。
回家……回家……这两个字在我的脑海里反复冲撞，我闭上眼，
眼前浮现出二十一世纪高楼林立的城市，浮现出我那间虽小却温暖的公寓，
还有冰箱里永远塞满的肥宅快乐水。而不是眼前这个破旧的家，这个我付出了六年青春，
却依旧像个外人的地方。更不是为了那个叫做顾承安的男人。我睁开眼，
眼神里最后一点波澜也归于平静。我弯腰捡起木盆里的肥皂，继续搓洗衣物，
只是动作变得无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机械般的精准。顾承安的白衬衫，他最宝贝的那一件，
因为每次去见林楚楚的时候，他都会穿上。我曾经为了这件衬衫上的一个小小墨点，
和他吵得天翻地覆，哭得撕心裂肺。现在，我看着上面不小心沾染的菜汁，
只是平静地多抹了点肥皂，用力搓了搓。洗不掉就算了。反正，我也看不到了。傍晚，
顾承安回来了。他带着一身的疲惫，衬衫领口微敞，英俊的眉眼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烦躁。
这是他一贯的表情，尤其是在处理完林楚楚家那些破事之后。他一进门，
就将公文包甩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水呢？”他语气不善地问。搁在以前，
我会立刻端上晾好的温水，然后小心翼翼地问他是不是又累着了，是不是林楚楚又……然后，
他会更加不耐烦地打断我，“你能不能别总是提她！”可笑，
明明是他把她的名字和她的事情，像一根刺一样扎在我们本就摇摇欲坠的婚姻里。今天，
我没有动。我只是坐在桌边，整理着一篮子准备纳鞋底用的碎布头，头也没抬。
“壶在炉子上，自己倒。”我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到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屋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顾承安猛地转过头，视线像刀子一样落在我身上。
我能感觉到他的错愕和审视。我依旧没看他，只是专注地将颜色相近的布块分门别类。
他站了几秒，最终还是自己走到炉子边，提起热水壶，倒了一杯水。搪瓷杯磕在桌面，
发出刺耳的响声，彰显着主人的不满。他喝了口水，坐到我对面，似乎想说什么。
我却先一步，指了指墙上。“墙上那相框呢？”那里原本挂着我们的结婚照。照片上的我，
笑得一脸痴傻，满心满眼都是身边的男人。而顾承安，嘴角礼貌性地扬着，
眼神却飘向了镜头之外。现在，那面黄色的墙壁上，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钉子眼。呵，
终于发现了。我心里冷笑一声。“今天擦墙的时候，手滑，摔了。”我轻描淡写地回答，
“相框玻璃碎了，照片我收起来了。”“摔了？”他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那是我特地找人拍的。”“嗯，是我不小心。”我顺从地承认错误，
手上整理布块的动作丝毫未停，“明天我去供销社看看有没有新的相框。
”他被我这干脆利落的认错态度噎了一下，准备好的满腔责备都堵在了喉咙里，
上不去也下不来。他盯着我看了很久，那种审视的目光让我觉得有些好笑。六年了，
他看过我的眼泪，看过我的愤怒，看过我的卑微讨好，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
认真地看过我。可惜，太晚了。他大概是觉得今天的气氛太过诡异，最终还是放弃了追究。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被捏得有些发皱的“大团结”，扔在桌上。“这是这个月的工资。
”然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沉声开口。“楚楚的弟弟在外面跟人打架，把人弄伤了，
现在被关进去了。对方家里不依不饶，要一大笔赔偿金，不然就要让他坐牢。”来了。
熟悉的情节，熟悉的开场白。我心里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在过去无数个夜晚，
这样的话题都会引爆一场战争。我会质问他，林楚楚的弟弟凭什么要我们拿钱去填窟窿，
我会哭喊着说这个家都快揭不开锅了。他会愤怒地吼我，说我冷血，说楚楚那么可怜，
我不帮忙就算了，怎么还能说风凉话。最后，他会摔门而出，而我会哭上一整夜。今天，
我只是停下了手里的活，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哦。”一个字，轻飘飘的。
顾承安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再一次被我堵了回去。他的表情，从不耐烦，到错愕，
再到一丝……慌乱？“你就没什么想说的？”他试探着问。我拿起桌上他刚给的工资，
仔细地数了数，然后抽出了一半，推到他面前。“这些够吗？”我问。
顾承安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像看一个怪物一样看着我，嘴巴微张，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报复般的快感。“不够的话，我这里还有一点私房钱。
”我打开我那个上了锁的小木匣子，里面是我这几年省吃俭用，
给人做针线活攒下的十几块钱。我把钱全部拿出来，连同那一半工资，一起推到他面前。
“都拿去吧。别让人家姑娘家为难。”我说得无比真诚，无比体贴，
扮演着一个他心目中幻想过无数次的、所谓“通情达理”的妻子。顾承安的脸色，
瞬间变得惨白。他没有碰那笔钱，只是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恐惧。
“苏念，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笑了。不是过去那种讨好的、卑微的笑，
而是一个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我没想干什么啊。”我歪了歪头，看着他，
“我只是觉得，我们是夫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既然这么在乎林楚楚，
那我当然也要支持你。不然，让你为难，让你在心上人面前丢了面子，那不是我的不对吗？
”“心上人”三个字，我说得又轻又慢。顾承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猛地站起身，
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你……你胡说什么！
”他色厉内荏地吼道。“我胡说了吗？”我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我们离得那么近，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眼里的慌张，看到他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顾承安，
”我轻声说，“六年了，你装得不累，我都替你累了。”说完，我不再看他，
绕过他走进里屋，关上了门。门外，是死一般的寂静。我靠在门板上，听着自己平稳的心跳，
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倒计时，167小时。这出戏，才刚刚开始。二第二天一大早，
我还没起床，院子里就传来了我婆婆张桂芬的大嗓门。“顾承安！顾承安！你给我出来！
”我睁开眼，眼里一片清明。来了，顾承安的后援军。我慢条斯理地穿好衣服，梳好头，
才打开房门。院子里，张桂芬正叉着腰，一脸怒气地瞪着从屋里出来的顾承安。“妈，
大清早的，你嚷嚷什么？”顾承安的脸色很差，眼下一片青黑，显然昨晚没睡好。
“我嚷嚷什么？我再不来，这个家都要被你那个好媳妇给败光了！”张桂芬说着，
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面无表情地走到水井边，开始洗漱。“我听说，
你昨天把一个月的工资都拿去给林家那丫头了？是不是真的？”张桂芬质问着顾承安，
眼睛却一直往我这边瞟。这显然是林楚楚的功劳。她昨天在我这里碰了钉子，
转头就去找张桂芬告状了。想借我婆婆的手，来磋磨我。过去的六年，这一招她屡试不爽。
每次张桂芬都会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丧门星”、“不下蛋的鸡”，
骂我拦着顾承安去帮“可怜的楚楚”。顾承安则会站在一边，默不作声，
用他的沉默来默许他母亲对我的羞辱。“妈，这事跟苏念没关系，是我自己要给的。
”顾承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你放屁！”张桂芬根本不信，
“肯定是这个扫把星又跟你闹了，你才把钱都给她，让她拿去堵林家的窟窿！
她就是见不得楚楚好！”我吐掉嘴里的漱口水，用毛巾擦了擦脸，然后转过身，
微笑着看向张桂芬。“妈，你误会了。”我的声音不大，
但足以让院子里争吵的两人都安静下来。“钱是我主动让承安拿去的。”我走到他们面前，
语气温和地说，“楚楚一个姑娘家，遇到这种事，我们能帮衬一把，是应该的。
承安重情重义，我做妻子的，当然要支持他。”张桂芬张着嘴，准备好的一肚子骂人话，
全都卡在了喉咙里。她那双精明的三角眼，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像是第一天认识我。
“你……你吃错药了？”她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妈，你看你说的。
”我无奈地笑了笑，“以前是我不懂事，总是因为这些小事跟承安闹。现在我想通了，
一家人，和和气气的比什么都重要。楚楚跟承安从小一起长大，跟咱们家也跟一家人似的，
她有难，我们不帮谁帮？”我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情真意切。别说张桂芬，就连顾承安，
都用一种极其陌生的眼神看着我。演戏嘛，谁不会呢？这六年，我早就把你们的喜好，
揣摩得一清二楚了。张桂芬的脸色变了又变，从愤怒到怀疑，再到一丝……满意？
她一直觉得我配不上她的宝贝儿子。我没家世，没背景，还是个孤儿，嫁给顾承安是高攀了。
最重要的是，我不够“大度”，容不下她儿子心里的那颗“朱砂痣”。现在，
我主动“悔改”，变得“大度”了，正合了她的意。“你能这么想，那最好。
”她清了清嗓子，虽然依旧拉着脸，但语气缓和了不少，“算你还有点良心。我们老顾家，
可不做那忘恩负义的事。当年要不是楚楚她爸，承安他爸的工伤抚恤金都拿不下来。
”这套说辞，我听了六年，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妈说的是。”我顺从地点头。
张桂芬见我如此“乖巧”，一拳打在棉花上，自觉没趣。她又嘱咐了顾承安几句，
让他好好“照顾”林楚楚，然后才踩着一地晨光，心满意足地走了。院子里，
又只剩下我和顾承安。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苏念，
你……”“早饭在锅里温着，我去趟供销社。”我打断他，转身就往外走。
我不想再跟他多说一句话。跟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没什么好说的。我所谓的“转变”，
在他看来，或许是某种阴谋，或许是回心转意。只有我自己知道，
这不过是一个即将离开的人，最后的，冷漠的敷衍。我去了供销社，但不是去买相框。
我把我陪嫁时带来的一对银手镯，卖给了供销社回收旧物的老柜员。
这对镯子是我那素未谋面的母亲留给我的唯一念想，我一直贴身戴着。过去，
就算家里再困难，我都没想过要动它。但现在，它对我来说，只是换取回家路费的工具。
攥着换来的二十块钱，我没有回家，而是绕到了镇子后面的鸽子市。这里是黑市，鱼龙混杂，
什么东西都能买到，也什么东西都能卖掉。我需要更多的钱。系统虽然能带我离开，
但它有一个规定，我不能携带任何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回去，同样，
我也不能凭空带走这个世界的东西。除非，是我用“等价物”换来的。比如，黄金。
黄金是硬通货，在哪个时代都一样。我需要用这个时代的东西，换取足够多的黄金，
才能让我在回到我自己的世界后，不至于一无所有，重新开始。我小心翼翼地在黑市里穿行，
寻找着目标。很快，一个角落里鬼鬼祟祟的瘦高个男人，吸引了我的注意。我走上前，
压低声音问：“收货吗？”男人警惕地看了我一眼，“什么货？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用布包着的东西，在他面前打开了一角。里面，
是一支小小的玻璃瓶，装着透明的液体。青霉素。是我刚穿来时，系统作为新手福利，
赠送给我的三支救命药。这六年，我自己生病都舍不得用，一直留在空间里。现在，
是时候让它发挥最后的价值了。男人的眼睛瞬间亮了。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一支青霉素，
在关键时刻，就是一条命。“你……你哪来的？”他声音都有些抖了。“你别管我哪来的，
你就说，这东西，值多少？”我冷冷地说。男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块？”我皱眉。“不，”他摇摇头，声音压得更低，“五根小黄鱼。”五根小！
我心头一震。一根小黄鱼，就是一两黄金。五根，就是五两。这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
我看着他贪婪又渴望的眼神，心里有了底。“十根。”我报出一个数字。“你疯了！
”男人叫了起来，又赶紧捂住嘴，紧张地看了看四周。“这可是救命的东西。
”我把药瓶收回来，作势要走，“你不收，有的是人收。”“别别别！”他一把拉住我，
“大妹子，有话好商量。十根太多了，我……我最多出七根！”“九根，少一根免谈。
”我寸步不让。这是我最后的底牌，我必须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男人咬着牙，
额头上青筋都爆出来了。他死死地盯着我手里的药瓶，像是在做什么天人交战。最终，
他一跺脚，“好！九根就九根！你等我，我回去取！”我们约好了交易的时间和地点。
从黑市出来，我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但我的心里，却是一片火热。九两黄金，足够了。
足够我回到我的世界后，开启全新的生活。我加快脚步往家走，心情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然而，我刚走到家门口，就看到了一个我最不想看到的人。林楚楚。她站在我家院门口，
手里拎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苹果。她穿着一件时下最流行的碎花连衣裙，
头发烫成了时髦的卷发，衬得她那张脸越发楚楚可怜。她看到我，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来。
“苏念姐，我……我是来谢谢你的。”她把苹果递到我面前，声音细细弱弱的，
“我听承安哥说了，是你让他把钱拿给我家的。真的……真的太谢谢你了。
”我看着她那张写满了“无辜”和“善良”的脸，只觉得一阵反胃。谢我？
你是来炫耀你的胜利，顺便看看我有多狼狈吧？我没有接她的苹果，
只是淡淡地说：“不用谢我，这是承安的意思。”“不，苏念姐，我知道，
以前……以前你对我有误会。”她咬着嘴唇，眼眶微微泛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但我真的只是把承安哥当成亲哥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这份情谊，是不会变的。
”“是吗？”我扯了扯嘴角，“那挺好的。”我的冷淡，显然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大概是没想到，我没有像以前一样，对她冷嘲热讽，或者直接甩脸子。“苏念姐，
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她泫然欲泣地看着我，“如果是因为我，让你和承安哥吵架，
我……我心里会过意不去的。”“你想多了。”我绕过她，推开院门，“我们没吵架。
以后也不会了。”因为，我根本懒得再为这些破事，浪费一丝一毫的感情。我走进院子，
她也跟了进来。“苏念姐，承安哥今天单位有急事，中午可能不回来吃饭了。
”她像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一样，自然地向我通报着顾承安的行程。“哦。”我应了一声，
拿起墙角的扫帚，开始扫地。她见我不理她，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说：“苏念姐，
我听说……你昨天把阿姨留给你的银镯子给卖了？”我的动作一顿。消息传得还真快。
“是啊。”我承认了。“你怎么能卖了呢？那可是你妈妈留给你唯一的念想啊！
”她一脸痛心疾首，“是不是因为我弟弟的事，家里钱不够了？你跟我说啊，
我……我可以把钱还给你……”“不用。”我打断她，继续扫地，“镯子放着也是放着，
不如换成钱实在。至于你弟弟的事，那是承安自愿的，跟你没关系，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我把“自愿”两个字，咬得特别重。林楚楚的脸色，白了又白。她精心准备的一场表演，
从头到尾，都被我堵了回去。她就像一个跳梁小丑，在我面前上蹿下跳，而我，
只是一个冷漠的观众。最终，她再也待不下去，把苹果往石桌上一放，跺了跺脚，转身跑了。
我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拿起扫帚，将地上的最后一片落叶，扫进了垃圾堆。倒计时，
135小时。三接下来的两天，我彻底进入了“贤妻”模式。我把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
顾承安的每一件衣服都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他每天下班回来，
桌上永远有热腾腾的饭菜。我不哭，不闹，不吵，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懒得说。
我对他和林楚楚之间的事情，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宽容”。
林楚楚的弟弟需要一大笔钱去疏通关系，顾承安动用了他厂里主任的关系，
甚至还想预支自己未来半年的工资。换做以前，我绝对会跟他拼命。
那可是他好不容易才熬到的职位，是他未来的前途。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就这么搭进去，
我怎么可能同意？但现在，我只是在他深夜回家，一脸疲惫地告诉我他的决定时，
平静地点了点头。“好，我支持你。”我说，“只要你觉得值得。”顾承安当时看我的眼神，
震惊，迷茫，还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恐慌。他大概是觉得，我彻底变了。变得让他感到陌生，
感到害怕。这种变化，比争吵和眼泪，更让他无所适从。他开始试图跟我沟通。
他会笨拙地在饭桌上给我夹菜，会主动跟我说一些厂里的趣事。甚至有一天晚上，
他从外面回来，手里破天荒地拿了一支红色的发卡。“路过供销社，看挺好看的，
就给你买了。”他把发卡递给我，眼神有些闪躲。我看着那支廉价的塑料发卡，
心里一片冰凉。六年了。这是他第一次，送我礼物。不是因为愧疚，不是因为弥补，
只是因为，我的“懂事”和“顺从”，让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适和……不安。
他需要用这种方式，来确认我还是那个属于他的、他可以掌控的苏念。我接过发卡，
对着镜子，别在了耳边。“好看吗？”我回头，对他笑了笑。“好看。”他看着我，
眼神有些恍惚。或许，在那一瞬间，他真的觉得，日子可以就这么岁月静好地过下去。
我扮演着他理想中的妻子，他则扮演着一个开始“回头”的丈夫。我们之间，
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和平。而我，则利用这份“和平”，不动声色地进行着我的撤离计划。
我以“家里缺钱”为由，陆续卖掉了家里一些不打眼，但又值点钱的东西。
那台半旧的缝纫机，是我当年熬了多少个夜，给人做活才换来的。
我说“反正现在也用不上了”，八块钱卖给了邻居。
顾承安书桌上那支他很宝贝的英雄牌钢笔，我偷偷换成了普通的蘸水笔。
我说“不小心弄丢了”，然后看着他懊恼又不好对我发作的表情，心里毫无波澜。那支钢笔，
我用三块钱的价格，出给了黑市的一个贩子。我的小金库，在以一种不引人注意的方式，
迅速充盈起来。顾承安不是没有怀疑。他不止一次地问我，“家里最近是不是开销很大？
怎么总是在卖东西？”我每次都用同样的理由搪塞他。“还不是为了给楚楚弟弟凑钱。
你预支了工资，我们接下来的日子总要过吧。”这个理由，强大到他无法反驳。
每次一提到林楚楚，他就会陷入一种愧疚和烦躁交织的情绪里，然后不再追问。
他以为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为了我们这个“家”。他不知道，我只是在清算。
清算这六年来，我付出的一切。然后，打包带走属于我的那一份。离交易的日子，
越来越近了。我的心情，也一天比一天平静。这天晚上，顾承安很晚才回来，
带着一身的酒气。他走路都有些不稳，一进门就瘫倒在椅子上。我拧了热毛巾，走过去，
想给他擦把脸。他却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苏念……”他抬起头，
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吓人，“你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我的心，
咯噔一下。他发现了什么？“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我稳住心神，挣了挣手，
却没挣开。“你最近……很不对劲。”他喃喃地说，像是在说梦话，
“你变得……我都不认识了。”“人总是会变的。”我淡淡地说。“不！”他突然激动起来，
手上力道更重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会对我笑，会对我哭，
会因为我跟楚楚多说一句话就跟我闹半天！可是现在呢？你为什么不闹了？为什么不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