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请柬里的秘密“林晚，我要结婚了，这是请柬，希望你能来。
”周铭将那张烫金请柬推到我面前时，咖啡馆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他无名指的钻石戒指上，
刺得我眼睛生疼。三年前离婚时他摔门而去的背影还刻在我脑子里，
现在他却西装革履、容光焕发地坐在我对面，
身边放着爱马仕手袋——那是我以前逛街时多看两眼都会被他说“败家”的牌子。
我接过请柬，没看封面那对依偎的婚纱剪影，直接翻开了内页。“感谢错过，终遇真爱。
诚邀您见证周铭先生与苏薇薇女士的新婚之喜。”铅字印得工整漂亮，落款日期是下周六。
我的手指停在“感谢错过”四个字上，指甲泛白。周铭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在阳光下闪了闪——又是离婚后才买得起的东西。“林晚，三年了，
你也该走出来了。”他的语气带着施舍般的怜悯，“薇薇很善良，特意让我来送请柬，
她说希望得到你的祝福。”我抬起眼看他：“苏薇薇？你那个秘书？
”“现在是市场部总监了。”周铭嘴角扬起得意的弧度，“我们在一起两年，她很懂我。
不像以前……”他顿了顿，没说下去，但意思明晃晃挂在脸上——不像你。
请柬在我手里有点重量，不只是纸张的重量。我捏了捏内页，感觉夹层里有东西。
周铭还在说话，絮絮叨叨讲着婚礼有多盛大，在哪个五星酒店，请了哪个策划团队，
婚纱定制花了多少钱。我轻轻撕开了请柬内页的黏合处。一张折叠的纸滑了出来。
那是医院的流产手术同意书。患者姓名：林晚。年龄：26岁。
手术日期：2019年8月15日。家属签字栏：周铭。关系：丈夫。
同意手术原因一栏写着：经济压力大，不宜生育。我的手开始抖。
同意书下方还有一行手写字，是周铭的笔迹：“签了它，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记忆像开闸的洪水冲进脑海。2019年夏天，我怀孕十一周，孕吐严重到需要住院输液。
周铭那时刚创业失败，欠了八十万外债。他冲进病房的那天下午，太阳也是这么刺眼。
“打掉。”他把同意书摔在病床上，“我们现在养不起孩子。”我哭着求他，
说我可以回娘家住，可以找工作，孩子生下来我们一起想办法。他掐着我的下巴，
眼睛通红：“林晚，你别给我添乱行不行？签了字，等以后条件好了再生。你现在非要生，
我们就离婚！”医生进来劝阻，周铭对着医生吼：“这是我们家的私事！她是我老婆，
我说了算！”最后我签了字。不是被说服，是怕了——怕他真的不要我，怕这个家散了。
手术后大出血，我在医院住了半个月，周铭只来过三次，每次都说忙。后来我才知道，
那段时间他忙着陪投资方喝酒，忙着追当时公司新来的实习生苏薇薇。“林晚？
”周铭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你怎么了？”我抬起头，把流产同意书展开，
平铺在咖啡桌上。纸张已经泛黄，折痕处有些破损，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如昨。
周铭的脸色瞬间变了。“这是什么意思？”我的声音出奇平静，“夹在请柬里，
是想提醒我什么？”“这……这怎么会在里面？”周铭伸手想抢，我按住了纸张一角。
“不是你放的吗？”我盯着他的眼睛，“‘感谢错过’？周铭，你感谢的是错过我，
还是错过那个没机会出生的孩子？”邻桌的客人侧目看过来。周铭压低声音：“你小声点！
这肯定是误会，
能是薇薇整理请柬的时候不小心……”“不小心把三年前的流产同意书夹进了你的新婚请柬？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要出来，“周铭，你还是这么会编故事。”他站起来，
试图用身体挡住旁人的视线：“林晚，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行吗？我现在过得很好，
你也该开始新生活了。薇薇是真的想邀请你，她很大度……”“大度？
”我把同意书小心折好，放回包里，“好，我去。”周铭愣住了：“什么？”“我说，
我会去参加你们的婚礼。”我拎起包站起来，“毕竟前夫再婚，我该去送份大礼。
”走出咖啡馆时，玻璃门上倒映着我的脸——苍白，但眼睛亮得吓人。三年了，
我白天在装修公司做设计，晚上接私活画图，攒钱，学习，
一点点把自己从那段婚姻的废墟里挖出来。所有人都说林晚变了，变得沉默，变得冷静，
只有我知道，有些伤口从未愈合，只是等一个合适的日子重新撕开。手机震动，
闺蜜沈薇发来微信：“见到渣男了？没泼他咖啡吧？”我回复：“没泼咖啡，
但下周六要去他婚礼。”沈薇直接打来电话，声音炸耳：“林晚你疯了？去那种场合找虐啊？
！”“请柬里夹了我当年的流产同意书。”我说。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然后传来沈薇的深呼吸：“位置发我，我现在过去。另外，
记得把你那个硬盘带上——三年前我让你备份的东西，该派上用场了。”挂了电话，
我摸了摸包里的移动硬盘。2019年8月14日，手术前一天，
我偷偷录下了和周铭在病房里的对话。当时只是不甘心，想留下点证据证明自己真的努力过，
没想到……手机又震，这次是一条陌生短信：“林女士，我是周铭先生的婚礼策划助理。
关于您出席婚礼的座位安排，想跟您确认一下。周先生特别交代，为您安排了前排亲友席。
”我回复：“好。”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请问现场有大屏幕吗？
我可能需要播放一段祝福视频。”对方很快回复：“有的，200寸LED主屏，
可以提前把视频发给我们技术人员。”我站在街边，看着车流人往，
突然想起三年前从手术室推出来的那天。麻药还没完全退，
我迷迷糊糊听见护士说：“可惜了，是个男孩。”周铭当时在哪儿呢？哦，他在接电话，
跟人说“马上到马上到，有个应酬”。风吹过来，有点凉。我裹紧风衣，朝地铁站走去。
第一步，确认硬盘里的录音还能用。第二步，找当年那个产科医生。第三步……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周铭：“林晚，刚才的事是我不对，我们能不能再谈谈？”“谈什么？
”我走进地铁站，信号开始断断续续。“那张同意书真的不是我放的，
可能是……可能是谁恶作剧。你别在婚礼上闹，行吗？薇薇心脏不好，受不得刺激。
”我停下脚步：“周铭，你还记得孩子多大吗？”“什么？”“我流产的时候，
孩子十一周了。”我说，“已经有人形了。”电话那头只有呼吸声。“我会准时到的。
”我说完挂了电话，把手机关机。地铁进站，带起的风吹起我的头发。玻璃门上，
那个曾经哭到昏厥的女人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冰冷、唇角紧抿的陌生人。
挺好。复仇的第一步，是先变成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第二章 硬盘里的真相沈薇把我拽进她家时，眼睛红得像要杀人。“你再说一遍，
请柬里夹了什么？”我把流产同意书放在她茶几上，又掏出移动硬盘：“还有这个，
2019年8月14号的录音。”沈薇盯着那张泛黄的纸，手指颤抖着抚过“周铭”的签名。
她是我的大学室友，我结婚时她是伴娘，我流产时她守在手术室外，我离婚时她帮我搬的家。
这三年，她是唯一见过我所有狼狈的人。“畜生。”沈薇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然后猛地抬头，“你确定要去婚礼？”“确定。”“打算怎么做？”我连接硬盘，
电脑读取文件的蓝光在昏暗的客厅里闪烁。“先听录音。”文件点开，先是漫长的电流杂音，
然后是我的啜泣声。录音里23岁的林晚在哭：“周铭，我们再考虑考虑好不好？
医生说我现在身体状况不稳定，流产有风险……”周铭的声音不耐烦：“医生都是吓唬人的。
小手术而已，我同事老婆做过，第二天就上班了。”“可是孩子……”“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林晚，你能不能现实一点？我现在欠着八十万，公司下个月工资都发不出来，
你让我拿什么养孩子？”“我可以回我爸妈家住，我可以……”“让你爸妈看笑话吗？
说我周铭连老婆孩子都养不起？”周铭的声音陡然拔高，“签字！今天必须签！
不然你就自己想办法，我不管了！”一阵拉扯声，纸张摩擦声。
我的哭声压抑而绝望：“你别走……我签，我签还不行吗……”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周铭的声音缓和下来：“这就对了。晚晚，我也是为你好，等咱们条件好了，
你想要几个孩子都行。现在真的不是时候。”录音结束。客厅里死一般寂静。
沈薇的脸上全是泪，她抹了一把，操起手机：“我现在就打电话骂死那个王八蛋！”“别。
”我按住她的手，“骂他一顿有什么用？他要结婚了，在五星酒店，新娘是年轻漂亮的总监，
人生正得意。我们骂他，他只会觉得是失败者的嫉妒。”“那你要怎么办？
在婚礼上播放这段录音？”我摇头：“不够。”“什么？”“一段三年前的录音，
他可以解释是夫妻吵架的气话，可以说我剪辑过，可以说我当时情绪不稳定。
”我关闭音频文件，打开另一个文件夹，“我需要人证。”文件夹里是几张照片。
2019年8月15日，手术当天，我在医院偷拍的。其中一张是产科诊室门口，
周铭背对着镜头正在打电话，侧脸带笑。另一张是手术同意书躺在护士站的桌上，
旁边放着一支笔。还有一张……是我自己。躺在推车上，被护士推向手术室，脸色惨白，
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那是沈薇拍的，她当时哭得手抖，照片都糊了。
“我联系了当年的主治医生，李秀云医生。”我说，“她退休了，
现在在郊区一家私立医院坐诊。我预约了明天见她。”沈薇抓住我的手腕：“林晚，
你确定要这么做？撕破脸，闹得人尽皆知，以后……”“以后什么？”我笑了，
“我还有‘以后’需要在他那个圈子里混吗？我们离婚后，他到处说我不能生育才离的，
说我是‘不下蛋的母鸡’。他那些朋友看我的眼神，你记得吗？”沈薇沉默了。我记得。
太记得了。离婚后半年，在一个共同朋友的婚礼上遇见周铭，他搂着苏薇薇，
故意大声说：“还是薇薇好，身体健康，以后生两三个没问题。”周围人看我的眼神，
像看一个残缺品。“我要在婚礼上当众播放这段录音。”我说，“但不止如此。
我要李医生现场连线作证，我要那张同意书投影在大屏幕上，我要所有宾客都看清楚，
周铭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婚礼策划那边会同意吗？
”“我已经跟助理说了要播放祝福视频。”我点开微信，给沈薇看聊天记录，“他们答应了。
婚礼当天，我会提前到现场，把U盘交给技术人员。等仪式进行到一半……”沈薇盯着我，
突然伸手抱住了我。“你这三年，是不是每一天都在计划这个？”我没说话。说不是假的。
但说每时每刻都在想，也不对。更多的时候我在工作，在画图，在跟客户沟通设计方案。
只是在某些深夜，突然醒来，手不自觉摸向平坦的小腹，然后整夜无眠。
恨是一种很耗费力力的情绪，你不能一直恨，你得把恨存起来，存到合适的时机，
一次性花掉。“需要我做什么？”沈薇问。“婚礼那天，你坐在下面，帮我录像。”我说，
“用手机录，多角度。事后如果周铭告我侵犯隐私，
我们有证据证明是他先公开了我的医疗记录。”“他敢告？那张同意书是他夹在请柬里的！
”“他会说是意外，是误会，是苏薇薇不小心放进去的。”我太了解周铭了，永远有借口，
永远把自己摘干净，“所以我们需要更多证据。”手机震动，一条新微信。
是周铭发来的：“林晚，明天见一面吧，我们好好谈谈。当年的事我也有苦衷，你听我解释。
”我回复：“不必了，婚礼上见。”他秒回：“你到底想怎么样？要钱？你说个数。”看，
这就是周铭。在他眼里，所有问题都可以用钱解决，所有伤害都可以标价。
我打字：“我要的，你给不起。”发送，拉黑。沈薇看着我的操作，叹了口气：“说真的，
林晚，你这样我有点害怕。不是怕你搞砸，是怕你……弄完之后，心里空了怎么办？
”我关掉电脑，拔下硬盘。“不会空。”我说，“会轻松。”第二天上午，我开车去了郊区。
李秀云医生坐诊的私立医院环境很好，候诊区像五星酒店大堂。护士带我进诊室时，
李医生正在看病历，抬头看见我，怔了一下。“你是……”她推了推老花镜。“李医生，
我是林晚。2019年8月15日，在人民医院，您给我做的手术。”李医生的表情变了。
她让护士先出去，关上了门。“我记得你。”她坐回椅子上，双手交握，
“那天的情况……不太寻常。”“您记得？”我有些意外。三年了，医生每天见那么多病人。
“记得。”李医生倒了杯水给我，“因为那天你丈夫的行为，我后来在科室会议上提过，
作为‘如何应对家属施压’的案例。你签字的时候手一直在抖，我问了你三遍‘是否自愿’，
你每次都说‘是’，但眼睛一直看着你丈夫。”我握紧水杯，水温透过陶瓷传到掌心。
“我想请您帮我一个忙。”我拿出手机，“下周六，我前夫再婚，
我想在婚礼现场跟您视频连线，请您告诉宾客，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李医生沉默了。
墙上的钟嘀嗒走着，过了大概一分钟，她才开口：“林小姐，我是医生，有保密义务。
”“但他公开了我的医疗记录。”我把请柬和同意书复印件推过去，
“他把这个夹在请柬里寄给我。这已经侵犯了我的隐私，我可以报警，可以起诉。
但我想用另一种方式解决。”李医生戴上眼镜，仔细看了同意书，
又看了看请柬上“感谢错过，终遇真爱”的字样。她的眉头越皱越紧。“医者仁心，
不光是对患者的身体。”我轻声说，“也包括尊严，对吗？”李医生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我下周六上午有门诊。”“只需要五分钟。或者，您可以提前录一段视频给我。
”“视频……”李医生想了想，“你需要我说什么？”“事实。您看到的事实。
”诊室里又安静下来。窗外有鸟飞过，在玻璃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影子。“我有条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