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救哥哥,我被卷入火海,所有人都以为我尸骨无存。家人悲痛欲绝,
不久后领回一个与我眉眼相似的女孩安玥,当作我的替身,填补心中的遗憾。六年后,
我在偏远山村醒来,拖着残破的身体,带着最后一丝对亲情的期许,跋山涉水回到家中。
见到我的那一刻,他们震惊、狂喜,毫不犹豫地将安玥送走,发誓会好好补偿我。
可这份补偿,廉价又虚伪。当我和安玥再次对峙,哥哥和竹马下意识地将她护在身后,
狠狠将我推下楼梯。滚落的瞬间,我听见他们冰冷刺骨的对话。
“她怎么不死在六年前那场大火里?”“我们爱的一直是玥玥,不是吗?”爸妈的沉默,
是最终的宣判。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感受着生命的流逝和心底最后一丝温度的冷却。
再次睁眼,我看着围在床边一张张虚伪的脸上,露出一个纯然无辜的笑容。
“你们……是谁呀?”我当然没有失忆。我只是明白了,亲情是我最不该奢求的东西。
既然你们把我当成一个需要补偿的累赘,那我就彻彻底底地,成为你们的“负累”。我要的,
从来不是那点可笑的偏爱。而是以你们的愧疚为阶梯,拿回我应得的一切,然后,
将你们狠狠踩在脚下。正文:一我回到林家别墅那天,是一个盛夏的午后。
知了在梧桐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阳光毒辣,炙烤着柏油路面,蒸腾起扭曲的空气。
我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脚上的布鞋早已磨破了底,每走一步,
滚烫的地面都像是在灼烧我的脚底板。六年了。我站在那扇熟悉的,
却又无比陌M的雕花铁门前,抬手,却迟迟没有按下门铃。手腕上,
一道狰狞的疤痕从袖口蜿蜒而出,像一条丑陋的蜈蚣,那是六年前那场大火留下的永恒印记。
那年我十八岁,刚刚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哥哥林景在自家公司的实验室里做实验,
不知哪个环节出了错,引发了爆炸和火灾。我冲进去的时候,他被倒塌的实验台压住了腿,
周围全是火。浓烟呛得我睁不开眼,我用尽全身力气,将他从废墟里拖了出来。
可就在我们即将冲出火场的时候,头顶的横梁带着火星轰然砸落。我下意识地,
将林景奋力推了出去。之后的一切,我都失去了知觉。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尸骨无存。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被一个进城卖草药的老爷爷从火场边缘救了出来,
带回了那个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偏远山村。我昏迷了整整一年,醒来时,记忆一片空白,
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那场大火不仅毁了我的半张脸,也烧坏了我的声带和脑子。
是那位草药爷爷,一点点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他教我说话,教我识字,
用草药慢慢调理我的身体。直到半年前,一次高烧,我才猛然记起了一切。林昭。
我是林家的女儿,林昭。记忆恢复的那一刻,我没有狂喜,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茫然。
草药爷爷在一个月前去世了。临终前,他抓着我的手说:“孩子,回家去吧。”家?
我在心里咀嚼着这个词,五味杂陈。我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徒步走出大山,
又扒了几天几夜的火车,终于回到了这个我既熟悉又M生的城市。
“滋啦——”门上的可视电话亮起,里面传来一个中年女人不耐烦的声音:“谁啊?
按什么按!”是家里的保姆,王姨。我深吸一口气,对着摄像头,
露出了自己被头发遮住一半的脸。声带受损,我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王姨,是我。
”摄像头那头,是长达十几秒的死寂。然后,是“哐当”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碎了。
紧接着,雕花铁门猛地被从里面拉开,王姨像见了鬼一样看着我,嘴唇哆嗦着,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大小姐……?”她试探着,声音都在发颤。我扯了扯嘴角,
想给她一个笑,却牵动了脸上的疤痕,表情一定很难看。“我回来了。”我的话音刚落,
别墅里就传来一阵骚动。最先冲出来的是我妈。她穿着一身精致的丝绸睡裙,
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惊恐。当她的视线聚焦在我脸上时,
那份惊恐瞬间变成了极致的震惊和狂喜。“昭昭?!”她尖叫一声,踉跄着朝我扑过来,
“我的昭昭!你没死!你真的没死!”她紧紧抱住我,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熟悉的香水味钻进我的鼻腔,那一瞬间,长途跋涉的委屈和酸楚涌上心头,
我的眼眶也跟着热了。“妈……”我沙哑地喊了一声。“哎!我的女儿!”她哭得撕心裂肺,
抱着我上上下下地看,“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了?这些年你到底去哪了?我的心肝啊!
”爸爸和哥哥林景也冲了出来。爸爸一向沉稳,此刻也红了眼眶,嘴唇翕动着,
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林景的反应最为激烈,他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
冲过来一把将我从妈妈怀里抢过去,死死抱住,哭得像个孩子。“对不起,昭昭,
对不起……”他一遍遍地重复着,“是哥对不起你,是哥害了你……”我被他们簇拥着,
像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所有的苦难,都值得了。然而,这份温情,
很快就被一个不和谐的身影打破了。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怯生生地站在客厅门口,
她的眉眼,竟与我有五分相似。她看着我们,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一副被全世界抛弃的可怜模样。是安玥。那个在我“死”后,被他们领回家,
当作我替身的女孩。我记得她。在我恢复的记忆碎片里,有关于她的信息。爸妈说,
是为了填补失去我的遗憾。此刻,我这个正主回来了,她这个替身,自然显得无比尴尬。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固。妈妈最先反应过来,她擦了擦眼泪,原本抱着我的手松开了一些。
她看向安玥,眼神复杂,但还是开口了,语气却不复刚才的温情,带着一丝不耐和决绝。
“玥玥,你先回房间去。”安玥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她咬着嘴唇,
求助似的看向林景和爸爸。林景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但接触到我平静的目光,
他又把话咽了回去。爸爸则直接下了命令:“没听到你妈说的话吗?司机,
现在就送安小姐回她自己家。以后,不要再来了。”“不……”安玥的脸色瞬间惨白,
“叔叔,阿姨,哥哥……我……”“够了!”妈妈厉声打断她,语气里没有丝毫情面,
“我们林家的女儿回来了,这里,已经没有你的位置了。我们养了你六年,仁至义尽。
”说完,她不再看安玥一眼,拉着我的手就往里走,热情地张罗着:“快,
快让厨房给你做点吃的!昭昭你看你瘦的,这些年肯定吃了不少苦。”我被她拉着,
回头看了一眼。安玥被两个保镖半拖半请地带了出去,她哭得肝肠寸断,
目光绝望地看着林景。而林景,只是站在原地,紧紧攥着拳头,最终还是没有开口。那一刻,
我心里甚至对安玥产生了一丝怜悯。但很快,我就发现,我的怜悯是多么可笑。
二回家的前三天,我享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优待。妈妈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我,
亲自为我挑选衣服,搭配饮食,甚至晚上都要陪我睡,生怕我再像泡沫一样消失。
爸爸动用了所有关系,请来了全国最好的医生为我检查身体,
尤其是脸上的疤痕和受损的声带。林景更是将“愧疚”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他推掉了公司所有的事务,每天都待在家里陪我,给我讲这六年来发生的事情,给我削水果,
甚至笨拙地想帮我梳头。“昭昭,你放心,哥以后拿命护着你,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他举着手,像是在发誓。我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我的话很少,声音也难听,
他们都以为我是因为过去的创伤,对我愈发怜惜。包括周屿。我的竹马,也是我曾经的恋人。
他是在我回来的第二天赶来的。一进门,就红着眼眶,一把将我拽进怀里。“昭昭,
你还活着……”他的声音哽咽,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僵在他的怀里,没有回应。对于周屿,我的记忆有些模糊。只记得那场大火前,
我们刚刚确立关系,正是最甜蜜的时候。可六年过去,物是人非。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疏离,缓缓松开我,捧着我的脸,仔仔细细地看。
当他的指腹即将触碰到我脸上的疤痕时,我下意识地偏开了头。他的手僵在半空,
眼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没关系,昭昭,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要你。
”他急切地表白,“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看着他真挚的眼神,我有一瞬间的动摇。
或许,我真的可以忘记过去,重新开始新的生活。然而,现实很快就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事情发生在我回家的第五天。那天,我正在客厅里看书,安玥却突然找上了门。
她比那天狼狈地被赶走时,更加憔uo。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像是几天没合眼。“林昭,
”她一开口,声音就带着哭腔和恨意,“你为什么要回来?你为什么不死在外面!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闻声而来的妈妈就冲了过来,一把将我护在身后,
指着安玥的鼻子骂道:“你这个白眼狼!我们家养了你六年,你就是这么跟我们昭昭说话的?
给我滚出去!”“我不滚!”安玥的情绪很激动,“我只是想问问,凭什么!
我陪了你们六年,你们的喜怒哀乐,哪一样没有我的份?现在她一回来,
你们就把我像垃圾一样丢掉!你们的心是石头做的吗?”她的质问,像一根针,
刺破了这几天温馨和谐的假象。我看到妈妈的脸色变了变,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就在这时,林景和周屿也从楼上下来了。看到安玥,林景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怎么又来了?”“景哥哥,”安玥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哭着扑过去,
“你帮我跟叔叔阿姨说说,我不想走,我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了啊!”周屿也走了过来,
他看了看哭得梨花带雨的安玥,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我,叹了口气,劝道:“玥玥,
你别这样,昭昭刚回来,你让她好好休息。”他的语气,是劝慰,而不是驱赶。
我心里那根名为“警惕”的弦,悄然绷紧。“我偏不!”安玥像是被刺激到了,
猛地挣开林景,冲到我面前,“都是你!你这个怪物!你毁了我的一切!”她说着,
就要伸手来抓我的脸。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抬手挡开了她。也许是我常年在山里干活,
力气比她大得多,她被我一挡,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险些摔倒。就在这一瞬间,异变陡生!
“昭昭!”“你在干什么!”两声呵斥同时响起。一道身影闪电般地冲了过来,不是护住我,
而是稳稳地扶住了即将摔倒的安玥。是周屿。而另一道身影,我的亲哥哥林景,
则是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狠狠地,将我朝旁边推去!“你疯了吗!她只是个女孩子!
”那一刻,我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失去了平衡,我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整个人就朝着身后的楼梯,重重地滚了下去。天旋地转。骨头撞击大理石台阶的声音,
沉闷又清晰。世界在我眼前碎裂成无数旋转的碎片,最后,归于一片黑暗。
昏迷前的最后一秒,我看到了他们惊慌失措的脸。林景,周屿,我爸,
我妈……还有被周屿护在怀里,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胜利笑容的安玥。原来,
这才是真相。所谓的补偿,所谓的愧疚,在他们六年来的习惯和陪伴面前,不堪一击。
三我没有死。但我的心,在那一刻,已经死了。我躺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后脑勺磕破了,
温热的血液缓缓流出,黏住了我的头发。全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疼得我几乎要昏死过去。
但我没有。我强迫自己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因为我听到了他们的声音,那是我昏迷前,
最想知道,也最害怕知道的答案。“快!叫救护车!”是我爸焦急的声音。
“怎么会这样……景,你怎么能推她……”是我妈带着哭腔的责备。然后,
是一个压抑着怒火,却冰冷刺骨的声音。是林景。他说:“我怎么知道她这么不经推?
早知道这么麻烦,她当初怎么就不死在那场大-火里?”整个世界,瞬间死寂。我能感觉到,
妈妈的哭声戛然而止。空气凝固了,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过了好久,
周屿的声音才幽幽响起,带着一丝疲惫和……认同。“林景,别说了……她毕竟是你妹妹,
还救过你。”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劝解,可我却听不出半分真心。更像是一种无奈的提醒,
提醒林景,也提醒他自己,我的身份。林景发出了一声冷笑,那笑声里充满了不耐和暴躁。
“妹妹?我只知道这六年来,陪在我们身边,懂事又贴心的人是玥玥!你们敢说,
你们心里不是这么想的?你们看到她这张脸,这副鬼样子,心里真的没有一点膈应?
你们认定的,从来都是玥玥吧!”死一样的沉默。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没有人反驳。
我那向来强势的母亲没有,一向公正的父亲也没有。他们的沉默,就是最残忍的默认。原来,
我的归来,对他们而言,不是失而复得的惊喜,而是一个打破了他们六年安稳生活的,麻烦。
我是一个他们不得不背负的,名为“恩情”和“血缘”的十字架。而安玥,
那个活泼、健康、漂亮的女孩,才是他们心中真正想要的“女儿”。“好了,她快醒了,
都先别说了。”最后,是爸爸低沉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他不是在制止,
只是在提醒他们,别让我听见。呵。多么可笑。我躺在地板上,感觉流出来的血,
一点点变冷。心底那簇名为“亲情”的小火苗,也在这冰冷的对话中,彻底熄灭,化为灰烬。
绝望吗?不。当一个人真正心死的时候,是感觉不到绝望的。只有一片空洞的,
无边无际的平静。既然如此……那就让一切,都回到原点吧。我缓缓地,费力地,
睁开了眼睛。视线里,是几张围在我上方的,写满了担忧和心虚的脸。我看着他们,
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纯粹的,全然的茫然。然后,我轻轻地,沙哑地,
开口问道:“你们……是谁呀?”一瞬间,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四“医生!医生!
她失忆了!”妈妈的尖叫声划破了医院走廊的宁静。我被紧急送进了医院,
做了一系列的检查。最终,脑科专家给出了诊断:病人头部受到剧烈撞击,引发脑震荡,
导致逆行性遗忘症,也就是俗称的失忆。至于什么时候能恢复,
医生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可能明天,也可能一辈子。这个结果,
让林家所有人都陷入了更深的自责和愧疚之中。尤其是林景。他坐在我的病床前,一夜之间,
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颓废得不成样子。“昭昭,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你打我,你骂我,怎么样都行,求你,
想起我来,好不好?”我只是歪着头,像看一个M生人一样看着他,眼神清澈又困惑。
“你是谁?为什么一直跟我说对不起?”我轻声问,声音因为声带受损而沙哑,
听起来格外脆弱。林景的身体猛地一震,眼里的痛苦几乎要满溢出来。他伸出手,
似乎想碰碰我,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最后无力地垂下。妈妈在一旁偷偷抹眼泪,
爸爸则长长地叹着气,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周屿也好不到哪里去。他送走了哭哭啼啼的安玥,
守在我的病房外,整夜没合眼。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我是罪人”四个大字。
我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心里没有丝毫波澜。我当然没有失忆。从楼梯上滚下来的伤是真,
但我的记忆,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清晰地记得林景那句“她怎么不死在火里”,
清晰地记得他们所有人的沉默。假装失忆,是我在那片黑暗中,为自己想到的唯一出路。
哭闹?质问?歇斯底里?没有用的。那只会让他们觉得我“不懂事”,觉得我“无理取闹”,
然后更加怀念安玥的“乖巧”。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我千里迢迢地回来,
从来不是为了跟一个替身争夺那点廉价的偏爱。我要的,从来都只是一个跳板。
一个走出那个困了我六年的大山,一个改变我被那场大火彻底打败的命运的跳板。以前,
我以为这个跳板是“亲情”。现在我明白了,比亲情更坚固,更好用的跳板,是“愧疚”。
愧疚是世界上最廉价的赎罪券,却是最昂贵的枷索,而我,要将这枷锁牢牢套在他们脖子上。
“我想……学习。”在医院住了半个月后,我提出了第一个要求。当时,一家人正围着我,
试图用老照片唤醒我的记忆。我看着照片里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孩,眼神茫然,
然后轻轻地对爸爸说:“我的脑子里,好像是空的。我看到你们拿的书,
我想……我也想看懂它们。”我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和渴望。爸爸愣了一下,
随即眼眶就红了。“好!好!昭昭想学习,爸爸给你请最好的老师!”他激动地搓着手,
“你想学什么都行!”“不,”我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一本大学的招生简章上,
“我想去那里。”我指着全国最好的Q大。“我想和他们一样,坐在教室里。
”所有人都沉默了。十八岁的我,本该是Q大的新生。那场大火,毁掉了一切。如今,
六年过去,我已经二十四岁了。再去读大学,还是从预科班开始,这……“胡闹!
”林景下意识地就想反驳,“你身体还没好,去什么学校!在家里,我给你请老师!
”我被他严厉的语气吓得缩了一下肩膀,低下头,不再说话,一副受了惊吓的可怜模样。
“林景!”妈妈立刻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又想把昭昭推下楼梯吗?!
”“我……”林景的脸瞬间涨红,看着我怯懦的样子,懊悔和自责再次将他淹没。
他放缓了声音,几乎是哀求:“昭昭,哥不是那个意思,哥是担心你……”“让她去。
”爸爸一锤定音,“昭昭想做什么,就让她做什么。钱我们出,关系我们找。
只要她能开心一点,比什么都强。”就这样,我得到了重返校园的机会。
以一个“失忆的、需要特殊照顾”的学生的身份。他们以为,这只是我疗愈创伤的一种方式。
他们不知道,这是我计划的第一步。我需要的,不是那张大学文凭。我需要的,是那个环境,
是那些知识,是那些能帮我重新站起来的,真正的力量。五进入Q大的过程,
比我想象的还要顺利。爸爸动用了他所有的人脉和金钱,
几乎是为我量身打造了一个入学通道。我不需要参加任何考试,
直接以“特殊人才引进”的名义,进入了金融系的预科班。这个名头引来了不少非议,
但我毫不在意。我像一块干涸了六年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知识的养分。
图书馆、教室、宿舍,三点一线。我剪掉了那头长及腰部的头发,换成了利落的短发,
露出了那半张狰狞的疤痕。我不在乎别人异样的眼光,
甚至享受这种被当成“怪物”而无人打扰的清静。林家人每周都会来看我,开着豪车,
带着各种补品和奢侈品,生怕我在学校受了委屈。他们看到我如此“用功”,
只当我是想努力找回自己,对我愈发怜惜和纵容。“昭昭,别太累了,身体要紧。
”妈妈摸着我的头,满眼心疼。“缺什么就跟哥说,哥给你买。”林景的语气总是小心翼翼,
生怕再刺激到我。我总是安静地点点头,然后提出我的“需求”。
“我……想买一些关于编程和人工智能的书,图书馆的太旧了。
”“我想报一个德语的辅导班,我好像……对这个语言有感觉。”“我们老师说,
有一个去华尔街交流学习的机会,但是名额很少,而且需要一大笔钱……”我的要求,
从几本书,到几万块的辅导班,再到几十万的交流项目。他们没有丝毫犹豫,全都满足了我。
在他们眼里,这些钱,是赎罪,是补偿。在我眼里,这些,是我应得的。是我用一条命,
换来的报酬。周屿也来得很勤。他总是带着我以前喜欢吃的零食,坐在我对面,
安静地看着我读书。“昭昭,你还记得吗?高中的时候,你也总是这样,
一看书就什么都忘了。”他试图用过去的回忆来打动我。我从书本里抬起头,
茫然地看着他:“是吗?我不记得了。”他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没关系,
我会等你想起来。”他固执地说,“昭昭,我知道那天是我不对,我不该护着安玥。
我跟她已经说清楚了,以后再也不会来往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看着他,
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原谅?他凭什么觉得,我还需要他的“爱”?“你是谁?”我再一次,
问出了这个让他心碎的问题。“我是周屿,是你的……”他顿住了,看着我M生的脸,
最终苦涩地吐出两个字,“……朋友。”“哦。”我点点头,重新低下头看书,
把他当成了空气。他或许以为我在闹脾气,或许以为失忆的我只是暂时忘了他。他不知道,
在我心里,他早已和林家那群人一起,被划入了“可利用的工具”那一栏。很快,
我就找到了利用他的机会。我那个去华尔街的交流项目,虽然家里出了钱,
但带队教授的名额竞争非常激烈。那个教授是业内泰斗,脾气古怪,
寻常的送礼通路根本行不通。我无意中从周屿口中得知,他家和那位教授有点远亲关系。
于是,在一个周末,周屿又来找我的时候,我第一次,对他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周屿,
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我怯生生地开口。他瞬间受宠若惊,激动得脸都红了。
“当然可以!昭昭,你说,什么忙我都帮你!”“我……很想去那个交流项目,
那位李教授……我听说你认识他。”周屿的表情僵了一下。李教授的脾气,他比谁都清楚。
去求他,免不了要被削一顿。我看着他犹豫的表情,适时地垂下眼睑,
声音低落下去:“对不起,是不是……让你为难了?没关系的,就当我没说。”说完,
我转身就要走,一副“我果然还是个麻烦”的失落模样。“不为难!”周屿急了,
一把拉住我的手,“一点都不为难!昭昭,你别多想!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我一定让你去成!
”他信誓旦旦地保证。三天后,我如愿以偿地拿到了那个宝贵的随行名额。代价是,
周屿被他爸拿着鸡毛掸子追着打了一条街,因为他为了求李教授,
把他爸珍藏的一幅古画给“借”了出来。他鼻青脸肿地来跟我报喜时,我还装作担心的样子,
问他怎么了。他傻笑着说,是不小心摔的。我看着他,心里没有半分感动,只有冷漠。你看,
所谓的爱情,在绝对的利益和目标面前,同样一文不值。而我,
就是要利用他们所有人的“情”,无论是亲情、爱情,还是那可笑的愧疚之情,
来铺垫我自己的路。六华尔街之行,是我计划中的关键一步。我不仅仅是去交流学习,
更是去寻找机会和人脉。出发前,我向家里要了一笔“备用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