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玥背靠着冰冷的消防栓，左手死死按住右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抓伤。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滴在积满灰尘的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嗒"声。走廊尽头，那东西正在嗅。
它的脖子折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头颅低垂到胸口，鼻翼剧烈地翕动着。那是只变异丧尸，
皮肤呈现出死寂的青灰色，肌肉却反常地隆起，将病号服撑得紧绷。
最骇人的是它的手指——十指指甲全部脱落，取而代之的是十根森白的骨刺，
每一根都有匕首那么长。凌玥数过自己的子弹。还剩三发。而对方的颅骨硬度，
早在半小时前她就见识过了——一发9mm子弹打上去，只留下一个白印。
三天前她还是个外科医生，现在在废弃医院的走廊里等死。变异丧尸突然抬起头，
浑浊的眼珠精准地锁定了她的位置。那已经不是人类的眼睛了，瞳孔扩散成漆黑的一片，
眼白布满血丝，像两颗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坏死器官。它发出一声低频的嘶吼，
骨刺在墙面上刮擦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朝她冲了过来。凌玥没有闭眼。
她盯着那道灰白色的残影，右手摸向口袋里的手术刀——那是她最后能称为武器的东西。
三秒钟，也许两秒，那张腐烂的脸就会贴上来，骨刺会贯穿她的胸膛。
就在骨刺离她咽喉只剩半尺的刹那，她的右手腕突然像是被烙铁烫穿。那痛感来得毫无征兆，
像是有人把烧红的钢筋直接捅进了她的桡动脉。凌玥闷哼一声，眼前炸开一片刺目的白光。
不是比喻，是真的有光，从她手腕的皮肤下透出来，亮得她不得不眯起眼睛。
变异丧尸的动作诡异地顿住了。它歪着那颗折断的头，似乎也在困惑这突如其来的光源。
凌玥的脑海中轰然洞开。那感觉很难形容，
就像有人突然在她的意识里推开了一扇沉重的铁门。门后是一个巨大的、死寂的空间，
灰蒙蒙的天光从看不到顶的高处洒下来，
照亮了堆积如山的物资——成箱的压缩饼干、桶装水、药品柜、甚至几台发电机，
整齐地码在虚无的地面上。而在最显眼的位置，立着一个不锈钢器械台。
上面摆着一把手术刀。不是她口袋里那把简陋的折叠刀。是柳叶刀，真正的外科柳叶刀，
刀刃薄如蝉翼，在灰白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寒芒。凌玥没有犹豫。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惊骇，她的意识触碰到那把刀，下一秒，
金属的冰凉触感就实实在在地握在了掌心。变异丧尸重新动了，骨刺直刺她的心口。
凌玥侧身，动作快得不像她自己。
三年的外科训练在肌肉记忆里苏醒——精准、稳定、毫不留情。她避开骨刺的锋芒，
右手顺势上挑，柳叶刀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从丧尸的下颌刺入，穿透上颚，直没入脑。
没有阻力。刀刃切过腐烂的脑组织，像切一块腐坏的豆腐。丧尸的动作僵住了。
它保持着扑击的姿势，站在离她半臂远的地方，然后轰然倒地。黑色的血从创口涌出，
发出刺鼻的恶臭。凌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她抬起右手，
手腕上多了一个印记——像是纹身，又像是胎记，青色的纹路缠绕成某种古老的符号，
此刻正缓缓隐入皮肤之下，只留下淡淡的灼烧感。她再次"看"向那个空间。意识一动，
一瓶碘伏出现在左手；再一动，一卷绷带落在膝盖上。凌玥盯着空间里那堆积如山的物资，
突然笑了。笑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显得沙哑而狰狞。"能活。"她对自己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又重得像誓言，"这次真的能活。"她撕开袖子，给右臂的伤口消毒、缝合。没有麻醉，
针穿过皮肉的痛感让她额头渗出冷汗，但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包扎完毕，
她捡起那把染血的柳叶刀，在丧尸的尸体上擦净，起身走向楼梯。
二楼还有没搜完的药品库房。现在，她有地方装了。顾衍被发现时，已经快死了。
凌玥推开安全通道的门，血腥味比一楼浓重十倍。她顺着痕迹找过去，
在配电室门口发现了那个男人。他靠着墙坐着，头低垂在胸前，迷彩服被血浸透成了黑色。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腹部——三道爪痕深可见内脏，周围的皮肉已经开始泛出诡异的青紫色。
那是丧尸病毒的感染迹象。凌玥蹲下来，两根手指贴上他的颈动脉。跳动微弱，但还在。
男人突然动了。他的右手闪电般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凌玥吃痛，
却没有叫出声。她冷冷地看着他抬起头——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面色苍白如纸，
眼睛却亮得骇人，带着野兽般的戒备。"放手。"凌玥说，"我能救你，也能现在就走，
让你在这里烂掉。"男人盯着她看了很久。那目光像刀，一寸寸刮过她的皮肤，
似乎在判断她是猎物还是猎人。最终，他的手指松开了，垂落在身侧，
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喘息。"为什么？"他问，声音沙哑。凌玥没回答。
她已经在检查他的伤口。感染很严重，但还没过黄金期。她的空间里有没有抗生素？有，
而且是强效广谱的。有没有缝合材料？有，吸收线，比医院库房里的还好。但她停下了动作。
救他意味着暴露空间。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战斗力未知，人品未知。末世第三天，
她见过太多前一秒还跪着求救、后一秒就捅刀子的"幸存者"。凌玥站起身，转身就走。
她走到楼梯口，停下脚步。身后没有声音，那个男人甚至没有呼救。
她想起他刚才扣住她手腕的力道。那是军人的手法，精准、致命，
却留有余地——他刚才完全可以扭断她的脖子，但他只是钳制。凌玥骂了句脏话，转身回去。
"算你命硬。"她撕开男人的衣服，从空间里取出药瓶，"我救你，不是因为善良。
是因为我需要一条看门狗，而你现在欠我一条命。"男人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
却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顾衍。"他说，"我的名字。""凌玥。
"她将注射器扎进他的手臂，"别动，这针下去你可能会吐。"她没夸张。
高浓度的抗生素推入静脉的瞬间，顾衍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身下的衣物。
凌玥按住他的肩膀，感受着他肌肉下惊人的爆发力，即使在濒死状态下，
这具身体依然像一张拉满的弓。药效发作后，顾衍陷入昏迷。
凌玥从空间里取出睡袋和固定支架，给他处理腹部的伤口。缝合时她发现，
这具身体上有太多旧伤——枪伤、刀伤、烧伤，层层叠叠，像一张破碎的地图。
这是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凌玥守了他一夜。不是出于仁慈，
而是她需要确定他不会在变异前醒来。第二天清晨，顾衍睁开了眼睛。
他的第一句话是："你的空间，暴露了。"凌玥正在整理器械，闻言手指一顿。她缓缓转头，
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昏迷时，我感觉得到。"顾衍试图坐起来，牵扯到伤口，
眉头都没皱一下，"有东西在消失，有东西在出现。不是魔术，是空间。""所以呢？
"凌玥的手移向腰间的枪，"想抢？"顾衍看着她，突然笑了。那是凌玥第一次见他笑，
嘴角上扬的弧度很浅，却让那张冷漠的脸有了生气。"我如果想说出去，就不会提醒你。
"他说，"凌玥，我被我的队友捅了三刀，扔给丧尸当诱饵。现在，我不信任何人，
除了我的债主。"他指了指自己的伤口："这条命是你的。我帮你杀人，你养着我。
公平交易？"凌玥审视着他。男人的眼神很静，像冰封的湖面，没有贪婪，没有算计，
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你能杀多少？"她问。"看你要杀多少。"顾衍平静地说，
"我曾经是个不错的工具。"凌玥扔给他一把匕首和一块压缩饼干："那就先活着。
工具坏了，我会扔掉。"顾衍接过匕首，在指间转了个漂亮的刀花："明白，医生。
"他们是在第七天遇到赵磊的。那天顾衍的伤已经好了大半，虽然动作还有些滞涩，
但杀起丧尸来依然干净利落。他用的不是枪，而是一把三棱军刺，
每一击都精准地刺入丧尸的眼窝或太阳穴，节省体力，一击毙命。
凌玥负责收集晶核——那是从丧尸脑子里挖出来的硬块，透明的像玻璃珠，
隐约蕴含着某种能量。她的空间似乎很喜欢这些东西，把它们收进去时，
会传来一阵温热的脉动。"前面有烟。"顾衍突然停下，蹲在一辆翻倒的出租车后。
凌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街道尽头，一家便利店的门口，几个人正围着一个火堆烤罐头。
三男两女，看起来还算整洁，不像一般的流浪幸存者那么狼狈。"要绕过去吗？"顾衍问。
他已经习惯性地把决定权交给她，只负责执行和护卫。凌玥观察了五分钟。那群人分工明确，
有人望风，有人煮食，没有明显的冲突迹象。最重要的是，其中有个女人抱着个婴儿，
婴儿在哭，声音很微弱。"过去看看。"凌玥说，"但要保持距离。"他们走近时，
那群人的反应很快。一个壮实的男人立刻抄起砍刀，挡在火堆前。
但当看到凌玥是个年轻女人，顾衍虽然高但带着伤他故意没处理脸上的擦伤，
他们的表情明显松弛下来。"别紧张！"为首的男人举起手，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
他三十岁左右，国字脸，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看起来像个诚实的工人，
"我们是附近的幸存者，我叫赵磊。你们也是逃出来的？"凌玥停在五米外："路过。
""哎呀，这世道还路过？"赵磊热情地走近两步，被顾衍冷冷的眼神盯在原地。
他尴尬地笑笑，目光在凌玥背包上扫过，"看你们装备不错，有没有兴趣加入？
我们有安全屋，有物资，人多力量大嘛。""不必了。"凌玥转身欲走。"等等！
"那个抱婴儿的女人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求求你们，帮帮我孩子...他发烧了，
我们没药..."凌玥的脚步顿住了。顾衍微微侧身，靠近她耳边，用气音说："太巧了。
这个路段三天前被尸群清理过，他们怎么会在这里扎营？而且那火堆，烧的是无烟煤，
普通人搞不到。"凌玥没动。她看着那个婴儿红彤彤的脸，
想起自己外科实习时第一个没救过来的孩子。那是个车祸伤，和她现在的年纪差不多大。
"给瓶退烧药。"凌玥对顾衍说，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对面听见，"我空间...背包里有。
"顾衍的眼神暗了暗，但没反对。
他伸手进凌玥的背包——实际上是空间的掩体——摸出一瓶布洛芬混悬液，扔了过去。
女人接住药，千恩万谢。赵磊的笑容更灿烂了："太感谢了！两位真是好人。这样，
天快黑了，前面不远就是我们的安全屋，要不要去歇个脚？晚上丧尸活跃，两个人太危险了。
"顾衍看向凌玥。凌玥看着那瓶药，看着女人喂给婴儿，看着赵磊殷勤的表情。"好。
"她说。安全屋在一栋居民楼的地下室，入口隐蔽，里面收拾得意外地干净。十几个人，
有老有少，看到赵磊回来都恭敬地打招呼。凌玥注意到，这些人的眼神都很木，
像是被驯化的动物。"来，这边坐。"赵磊引他们到一张桌子前，奉上两瓶干净的水，
"先喝点水，我去叫厨子弄点热的。"顾衍接过水，没喝。他的指尖在水瓶上轻轻摩挲，
然后对凌玥做了个口型：药。凌玥了然。
她空间里拿出一个检测仪——末世前用来验毒的便携式设备——悄悄 scan 了一下。
滴的一声轻响，红灯亮。水里下了东西，大概率是麻醉剂。凌玥抬眼看向顾衍。
男人已经放松了坐姿，像是毫无戒备，但他的右手垂在桌下，
三棱军刺的寒光在指间一闪而逝。"赵哥，"凌玥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