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角落里的影子六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曼颜设计工作室”,
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几何图形。空气中弥漫着咖啡香和纸张油墨的味道,
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角落里,苏清颜的工位是最不起眼的。她的桌子紧挨着复印机,
背后是文件柜,前面是饮水机——人来人往,没有人会多看她一眼。此刻她正盯着电脑屏幕,
指尖在绘图板上快速移动,线条流畅地铺展开来。屏幕上是一套名为“星芒”的珠宝设计图。
主石选用稀有的帕拉伊巴碧玺,切割成罕见的十二芒星形状,
周围镶嵌的碎钻排列成螺旋星云,整体设计既有宇宙的浩瀚感,又带着星辰坠落的浪漫。
光线追踪渲染已经完成,宝石在虚拟光影中折射出霓虹般的蓝绿色光芒。
这是张曼下个月要参加全国设计大赛的决赛作品。也是苏清颜连续熬了七个通宵的成果。
“清颜,设计图改好了吗?”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张曼今天穿着香奈儿最新款的套装,妆容精致,
手腕上戴着宝格丽的蛇形手镯——那是用苏清颜去年设计的“灵蛇”系列的第一笔分红买的。
苏清颜保存文件,将设计图发送到张曼的邮箱:“张老师,
第三版已经按照您的要求调整好了。主石的镶嵌方式改成了隐形爪镶,
这样更能突出宝石本身的形态。”张曼俯身看着屏幕,眼中闪过惊艳,
随即化为理所当然的满意:“嗯,这次还不错。不过这个螺旋星云的排列是不是太复杂了?
生产成本会很高。”“我已经计算过了,”苏清颜调出另一份文件,
“如果用3D打印结合传统金工,单件成本可以控制在预算内。
而且这种螺旋结构是‘星芒’的核心设计语言,简化了就失去灵魂了。”张曼皱了皱眉,
显然不太喜欢被反驳,但看着屏幕上那令人惊艳的设计,还是点了点头:“行吧,
就按这个来。对了,顾氏集团的顾总下午要来评审初稿,你把所有资料都准备好,
千万别出岔子。”“已经准备好了。”苏清颜指了指桌边整齐的文件盒。张曼正要离开,
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林浩搂着张曼的腰走进来,
手里拎着爱马仕的纸袋——也是苏清颜的设计带来的收益。他今天穿了身阿玛尼的西装,
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看见苏清颜时,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哟,还在改图呢?
”林浩松开张曼,走到苏清颜工位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清颜,不是我说你,
跟着张老师三年了,怎么还在做这些基础工作?你看看张老师,马上要拿全国大赛的金奖了,
到时候曼颜设计就是行业标杆。你呢?连个署名作品都没有。
”苏清颜握着绘图笔的手指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她想起三年前的那个雨天。
刚从顶尖设计学院毕业的她,带着满怀抱想投了上百份简历,
却因为“缺乏工作经验”被拒之门外。银行卡里只剩最后五百块,下个月的房租还没有着落。
是张曼“收留”了她,说看中她的潜力,要好好培养她。
那时候张曼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设计师,工作室只有三十平米,连空调都没有。
苏清颜感激涕零,拼了命地工作,熬夜画图,跑工厂盯打样,甚至自掏腰包买材料做实验。
第一年,她设计的“灵蛇”系列被张曼拿去参赛,拿了银奖。张曼说:“清颜,你还年轻,
现在署名对你没好处。等以后你成熟了,老师一定把最好的机会留给你。”第二年,
她的“月痕”系列被张曼卖给了一家珠宝品牌,赚了八十万。张曼分给她五千块“奖金”,
说:“工作室还在发展阶段,我们要共克时艰。”第三年,也就是现在。
张曼凭借她的一系列设计成了业内炙手可热的“才女”,买了房买了车,
工作室搬到了CBD,而她苏清颜,
还是那个坐在角落里、连署名权都没有的“助理设计师”。
至于林浩……苏清颜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说要“永远支持她梦想”的男人,心里一片冰凉。
他们是大学校友,林浩学的是市场营销。毕业时他说:“清颜,你负责设计梦想,
我负责帮你实现。”后来张曼出名了,有钱了,他就开始往张曼身边凑。三个月前,
他正式成了张曼的男朋友,顺便“接管”了工作室的商务运营。“清颜啊,
人要认清自己的位置。”林浩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你能有今天,全靠张老师提携。
好好干,等张老师成了设计界的大咖,少不了你的好处。
”张曼笑着挽住林浩的手臂:“行了,别说了。清颜,下午顾总来的时候,
你就在旁边做记录,不要多话。顾衍这个人眼光毒辣,要是被他看出什么就麻烦了。
”两人相携离开,留下满室的香水味。苏清颜等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才松开一直紧握的拳头。掌心被指甲掐出四个月牙形的红痕,隐隐作痛。她深吸一口气,
弯下腰,从工位最底层的抽屉里取出一串钥匙。打开左侧上锁的文件柜,
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十几个文件夹。
0.03-月痕系列手绘、2021.11-星芒概念草图……这些都是她的原创设计手稿。
张曼拿走的只是成品,而这些从灵感迸发到逐步完善的过程记录,
都被苏清颜偷偷保存了下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内心深处,
她从未真正相信过张曼的承诺。她抽出最新的一本速写本,翻开。
扉页上写着一行字:被雪藏的天赋,终将破土而出。这是她一年前写下的,
那时候她已经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但还不愿相信。现在,这行字像一句预言,又像一种警示。
速写本里夹着一张照片,是大学毕业典礼那天拍的。照片上的她穿着学士服,
手里捧着“年度最佳毕业设计”的奖杯,笑得眉眼弯弯。旁边站着当时的导师,
正拍着她的肩膀说:“清颜,你是我们学院十年来最有天赋的学生,未来可期。”未来可期。
苏清颜摩挲着照片边缘,嘴角泛起苦涩的弧度。三年了,她的未来在哪里?下午两点,
顾衍准时抵达。男人三十岁上下,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有系领带,
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敞开着,显得随意又矜贵。他的五官轮廓深刻,鼻梁高挺,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锐利,深邃,看人时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审视。“顾总,
欢迎欢迎!”张曼迎上去,笑容灿烂得有些刻意,“没想到您亲自过来,真是我们的荣幸。
”顾衍与她礼节性地握了握手,目光在工作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的苏清颜身上,
停留了两秒。“张设计师客气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
“听说你们的‘星芒’系列很有新意,我正好在找大赛的评审参考作品。”“您这边请。
”张曼将顾衍引到会议室。苏清颜抱着笔记本电脑和资料跟在后面,
自觉地在会议桌最末端坐下,打开录音笔和笔记本,准备做会议记录。张曼打开投影,
开始展示“星芒”系列的设计图。她讲得很投入,从灵感来源到设计理念,
从材质选择到工艺创新,滔滔不绝。顾衍安静地听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直到张曼讲到宝石切割的部分。“……帕拉伊巴碧玺的十二芒星切割,
是我们团队耗时三个月研发的创新工艺。您看这个角度,我们特意调整了刻面比例,
让光线在宝石内部形成双重折射,这样在不同光线下会呈现不同的色彩层次……”“等一下。
”顾衍突然开口。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张曼的笑容僵在脸上:“顾总,有什么问题吗?
”顾衍身体前倾,盯着投影上的细节图,眉头微皱:“这个切割方案,
计算过宝石的应力分布吗?帕拉伊巴碧玺的脆性很高,十二芒星切割会大幅增加碎裂风险。
你们做了几次实验?成品率多少?”张曼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这个切割方案是苏清颜提出的,她只关心成品效果,哪里懂什么应力分布、成品率?
“这个……我们当然考虑过。”张曼强装镇定,“实验数据都在技术部,我让助理拿给您看。
清颜,去把‘星芒’的工艺文件拿过来。”苏清颜正要起身,顾衍却摆了摆手:“不必了。
”他的目光从张曼身上移开,转向会议桌末端的苏清颜:“刚才张设计师说,
这个切割方案是团队耗时三个月研发的。苏小姐,你参与了这个研发过程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苏清颜能感觉到张曼警告的眼神,林浩在一旁皱起了眉。
但她看着顾衍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突然不想再撒谎了。“是的,我参与了。
”她平静地回答,“我们做了十七次切割实验,前九次都失败了。第十次调整了切割角度,
降低了宝石损耗,但光学效果不理想。直到第十五次,才找到角度、损耗和光效的平衡点。
”她调出电脑里的实验记录,投到副屏上:“这是每次实验的数据记录,
包括宝石重量、切割参数、成品效果评估。第十七次实验的成品率是63.5%,
虽然还是偏低,但考虑到设计效果,我们认为可以接受。”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顾衍看着那些详实的数据,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他重新看向张曼,
语气依旧平淡:“张设计师,你的团队成员很专业。不过我在想,
既然这位苏小姐对技术细节如此了解,为什么刚才的介绍都是由你来讲?
”张曼的脸色白了白,勉强笑道:“清颜是我的助理,主要负责技术落地。
整体设计还是以我为主……”“是吗?”顾衍打断她,目光又落回苏清颜身上,“苏小姐,
你觉得‘星芒’系列最大的设计亮点是什么?”这个问题很刁钻。如果说实话,
等于拆张曼的台;如果说假话,在顾衍这种级别的人面前,根本瞒不过去。
苏清颜沉默了三秒。然后她抬起头,迎上顾衍的目光:“‘星芒’最大的亮点,
不是切割工艺,也不是宝石本身,而是整体设计传达的情感。”她切换投影,
调出设计图的全貌:“很多人设计星辰主题,都会强调璀璨、永恒。
但‘星芒’想表达的是‘消逝的美’——星星也会死亡,在消亡前会爆发出最耀眼的光芒。
所以我在设计时,刻意让螺旋星云的钻石排列呈现出一种‘正在扩散、正在消散’的动态感。
这不是静态的星空,而是超新星爆发的瞬间。”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
这个理念在张老师之前的公开采访中已经提到过了。我只是从技术角度解释一下如何实现。
”最后这句补得很巧妙,既回答了问题,又给了张曼台阶。但顾衍显然听懂了弦外之音。
他深深看了苏清颜一眼,点了点头:“很深刻的理解。张设计师,你的团队确实卧虎藏龙。
”评审在微妙的气氛中结束。送走顾衍后,张曼回到会议室,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苏清颜,你什么意思?”她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谁让你在顾总面前说那么多的?
显摆你很懂吗?”林浩也在一旁帮腔:“就是!清颜,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张老师才是工作室的主设计师,你只是个助理!”苏清颜收拾着电脑和资料,
声音平静:“顾总问的是技术细节,我不回答,难道让张老师现场编数据吗?”“你!
”张曼气得胸口起伏,“好,很好!翅膀硬了是吧?我告诉你苏清颜,没有我张曼,
你什么都不是!你现在住的房子是我帮你找的,你的社保是我给你交的,
就连你妈上个月的住院费,还是我预支给你的工资!”苏清颜的手指微微一颤。
母亲上个月突发心脏病住院,手术费要八万。她拿不出那么多钱,
是张曼“好心”预支了她半年的工资。当时她感激涕零,现在想来,
这何尝不是一种控制手段?“张老师对我的‘照顾’,我铭记在心。”苏清颜抬起头,
直视张曼的眼睛,“所以这三年来,我设计的每一个系列,都署了您的名字。
我拿最低的工资,做最多的工作,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因为我相信,您说过会给我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