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隧道林柚关上手机屏幕时,地铁车厢刚好驶入一段漫长的黑暗隧道。
屏幕的微光映着她22岁、略显疲惫的脸。
刚才刷到的短视频标题还在脑海里打转——“基隆隧道‘黑衣女鬼’真相:人为扮鬼拍片,
警方已开罚”。评论区里一半人在骂博主缺德,另一半在分享自己遇到的诡异经历。
她扯了扯嘴角,觉得无聊,又有点说不清的不安。因为就在十分钟前,
她刚刚穿过了公司楼下那条类似的地下通道。那条通道老旧,灯光时明时灭,是回家的捷径,
也是她每晚的必修课。今晚似乎格外不同。通道里异常安静,
只有她高跟鞋叩击地面的清脆回响,被墙壁放大,又弹回来,像另一个人的脚步声。
就在快到尽头时,她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右侧一个消防箱的阴影里,
静静地站着一个黑色的、轮廓模糊的人影。长发,垂着头,一动不动。
林柚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猛地转头,定睛看去——阴影还是阴影,空空如也。
是眼花了吧,一定是被刚才那个短视频影响了。她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
几乎是跑出了通道。直到融入街道暖黄的路灯和稀疏的人流,
背上那层细密的冷汗才慢慢消退。回到家,合租的室友周薇还没回来。
这套两居室的老公寓是她们大学毕业后咬牙租下的,
位于这座城市一个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的街区。林柚打开所有的灯,给自己倒了杯水,
试图驱散那点莫名的寒意。她点开和周薇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信息停留在下午:“今晚加班,勿等。”她犹豫了一下,输入:“你回来的时候,
走楼下那条地下通道了吗?小心点。”想了想,又删掉了。太神经质了,会吓到周薇。
躺在床上,她却怎么也睡不着。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幽幽亮着,她鬼使神差地,
在本地生活论坛的搜索框里,输入了“地下通道”、“黑影”几个关键词。
弹出的结果让她瞬间睡意全无。不是一个,也不是两个。在过去的六个月里,
这个城市的不同角落,至少有五六个类似的帖子,描述着几乎一模一样的遭遇:深夜或傍晚,
在偏僻的地下通道、无人天桥下、老旧小区的楼梯间,
看到一个静止的、模糊的黑色长发人影。发帖人多是年轻女性,都吓得够呛。帖子下面,
照例是嘲讽“自己吓自己”的,分析光线和阴影的,也有零星几个ID严肃地提醒:“楼主,
最近小心点,特别是晚上。”林柚一条条翻下去,脊背越来越凉。
这些帖子分散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板块,如果不是刻意搜索,根本不会联系起来。
它们像散落在城市阴影里的碎片,拼凑不出全貌,却散发出同一种不详的气息。
最新的一个帖子发布于三天前,地点是西区一个创业园附近的地下通道。
发帖人“小雨滴”描述得最为详细,甚至附了一张极度模糊、几乎全是噪点的照片,
只能勉强看出一个幽暗环境中人形的轮廓。她在帖子里写道:“……不是错觉!
我盯着看了好几秒,它他?她?就站在那儿,然后我打开手机想拍照,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它好像……晃了一下?不是走开,就是整个影子模糊地晃了一下,
像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我吓得手机差点掉了,再抬头,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这个“晃了一下”的细节,像一根冰锥,扎进了林柚的心里。
这完全超出了“静态阴影”或“恶作剧”的范畴。她点进“小雨滴”的个人主页,
想发私信问问,却发现这个账号在发完那个帖子后,就再没有过任何动态。彻底消失了。
林柚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和眩晕。她退出论坛,打开新闻APP,
试图用现实世界的喧嚣压住内心的恐惧。
一条国际新闻推送滑入视线:“德国汉堡发生随机跳轨惨案,
陌生男子抱18岁少女同归于尽”。
新闻细节冰冷而残酷:站台、突如其来的暴力、无处可逃的年轻女孩……她猛地关上手机,
黑暗重新包裹了她。都市的恶意,有时相隔万里,有时近在咫尺。那条通道,那个影子,
那个消失的“小雨滴”……这一切之间,有联系吗?---二、共鸣第二天是周六,
周薇难得不加班,中午才揉着眼睛从房间出来。林柚煮了面,犹豫再三,
还是把昨晚的发现和盘托出。周薇,新闻系毕业,现在在一家新媒体公司做内容策划,
胆子比林柚大,心思也更缜密。她听着,眉头渐渐锁紧,没像林柚担心的那样笑她胆小,
反而立刻拿出笔记本电脑。“你提供的关键词太模糊,我们得系统性地挖一挖。
”周薇的手指在触摸板上飞快滑动,“如果这不是孤立事件,那就不只是‘见鬼’那么简单。
人为的?还是……”她没有说下去,但林柚懂。还是某种更危险、更有目的性的东西?
周薇动用了一些林柚不太明白的检索技巧,交叉比对时间、地点、描述关键词。渐渐地,
一幅更清晰的图景浮现出来。那些“见鬼”的帖子,发生地点并非完全随机,
它们大致沿着城市几条地铁延长线,向相对偏僻的、监控可能不完善的区域扩散。
时间则多集中在晚上九点到十一点,正是很多像她们一样的年轻女性下班回家的时间段。
更让她们后背发凉的是,周薇在一个极其冷门的本地灵异爱好者自建网站上,
扒出了一份未被搜索引擎收录的、长达数页的整理文档。文档匿名,
标题是《都市阴影:那些“看见”之后消失的女孩》。里面罗列了七起案例,时间跨度两年。
三个部分:1. 遭遇:当事人在某个孤立空间通道、车库、楼梯间看到“静止黑影”。
电波干扰的嗡嗡声;闻到淡淡的、类似过期油彩或化学试剂的味道;感觉瞬间的头痛或恶心。
3. 后续:当事人均在遭遇后一周内,
因各种“意外”或“原因”从原有生活圈中淡出或消失。
回老家且断绝联系;有人声称出国留学却查无信息;有人“意外”受伤住院后便由家人接走,
再无音讯。“小雨滴”的名字,赫然在列,是第七例。文档的末尾,
整理者用加粗的红色字体写道:“这不是灵异事件。她们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或者说,
有东西‘选中’了她们。共鸣已经建立,清理即将开始。”“共鸣?清理?
”林柚念出这两个词,声音干涩。“听起来像某种……代号,或者流程。”周薇脸色发白,
但眼神锐利,“如果这份文档的内容有哪怕三分之一是真的,这就不是恶作剧,
而是有组织、有预谋的犯罪。那些‘黑影’,可能是某种……标记。”“标记猎物的方式?
”林柚脱口而出,随即被自己的话吓住了。“对。”周薇合上电脑,深吸一口气,“林柚,
你昨晚也‘看见’了。按照这个模式,你已经被‘标记’了。”房间陷入死寂。
窗外城市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在外,屋里只能听到两人不平稳的呼吸声。
恐惧不再是模糊的猜想,它有了形状,有了逻辑,正狞笑着向她们逼近。“我们得报警。
”林柚说。“证据呢?”周薇反问,“几个论坛帖子?一份来历不明的网络文档?
警察会认为这是熬夜刷手机产生的幻觉。最多提醒我们注意安全。”“那怎么办?
坐等那个‘清理’找上门吗?”周薇沉默了片刻,眼神重新聚焦,
那是她工作时常有的、面对棘手选题时的神情:“不能坐等。既然我们可能被卷进来了,
就要自救,还要挖出真相。那个‘小雨滴’是最近的案例,也是唯一在公开论坛发过声的。
从她入手。”她们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方式联系“小雨滴”,都石沉大海。电话号码是空号,
社交账号停更,连租房信息都查不到——她像是被精心擦拭掉了。唯一的突破口,
是“小雨滴”在论坛个人资料里,曾不经意提到过自己常去一家叫“沉默象限”的独立书店。
那家书店位于城市创意园区深处,知道的人不多。当天下午,林柚和周薇就找到了那里。
书店不大,装修复古,弥漫着旧书和咖啡的混合气味。
店主是个三十岁左右、气质沉静的男人,叫阿川。当周薇婉转地提起“小雨滴”,
提到她可能遇到一些麻烦时,阿川包书的手停顿了一下。他抬起眼,仔细看了看她们,
眼神复杂,里面有警惕,也有一丝深藏的忧虑。“她很久没来了。”阿川最终说道,
声音很低,“大概……就是她最后一次在这里看书的那天晚上,她在我们店里的会员群聊中,
发了一条很奇怪的消息。”“什么消息?”阿川拿出自己的手机,翻找了一会儿,递给她们。
那是“沉默象限”书店的会员群,里面大多是文艺青年的日常闲聊。
找到了“小雨滴”的发言,时间正是她发那个见鬼帖子的当晚稍早些。
小雨滴:“今天在店里重读《一九八四》,忽然想到,最可怕的不是‘老大哥在看着你’,
而是有一天你发现,你听到的、看到的‘现实’,可能并不是所有人共享的同一个现实。
有人给你‘推送’了一个专属的恐惧频道,而你无法关机。
你们……有人听过‘无声共鸣’吗?”这条消息下面,只有几条调侃的回复,
问她是不是读书读魔怔了,或者又发现了什么新乐队。“小雨滴”没有再回应。
这成了她在群里最后的发言。“无声共鸣……”林柚默念着这个词。文档里提到“共鸣”,
这里又是“无声共鸣”。这绝不是巧合。“她后来没再说过什么吗?或者,
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找过她?”周薇追问。阿川犹豫了更久,
才压低声音说:“她发完那条信息后大概半小时,离开了书店。我正好在门口整理新书,
看到她……接了一个电话。她当时的表情很惊讶,甚至有点害怕,
对着电话说‘你怎么知道我在哪里?’……然后,我好像看到她朝马路对面看了一眼,
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匆匆就走了。我没看清马路对面有什么。”“之后她就失踪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失踪。”阿川苦笑,“我只是个开书店的。但我觉得,
你们如果也在关心这件事,最好……立刻停止。离得越远越好。有些东西,
知道了比不知道更危险。”离开书店时,天色已近黄昏。创意园区里人影稀疏。
“无声共鸣”、“专属的恐惧频道”、“推送”……这些词汇在林柚脑中盘旋,
与她昨晚亲身经历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薇薇,”她声音发抖,“你说,
有没有可能……那个影子,根本就不是‘看’到的?或者说,不完全是眼睛看到的?
”周薇猛地看向她:“什么意思?”“像‘小雨滴’说的,专属的恐惧频道……如果,
那不是比喻呢?”林柚回忆起昨晚通道里的感觉,那种瞬间的寒意和眩晕,
“如果有什么东西,能直接让我们的大脑……‘看到’它想让我们看到的东西?
就像植入一个恐怖的幻象?”这个想法过于骇人听闻,周薇也愣住了。
如果恐惧可以被精准“推送”,那么标记猎物、制造“意外”,岂不是易如反掌?
所谓的“灵异事件”,只是一层掩人耳目的外壳?就在这时,林柚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她点开图片的瞬间,血液几乎冻结。
那是一张照片,拍摄角度明显是偷拍。照片里,是她和周薇下午站在“沉默象限”书店门口,
正在和阿川说话。拍摄时间就在不久之前。照片下面,慢慢加载出了第二张。
是她们租住的那栋老旧的公寓楼,她们房间的窗户被一个红色的圆圈特意标记了出来。
紧接着,一条短信跳了出来,只有五个字:“共鸣度:上升中。”---三、频道家,
不再安全。那张标记了她们窗户的照片,像一根毒刺,扎破了日常生活最后那层脆弱的薄膜。
威胁从模糊的都市传说,变成了清晰具体的窥视。林柚和周薇甚至不敢回那个公寓,
在周薇一个信得过的同事闲置的短租屋里暂时躲了起来。惊魂未定,她们强迫自己冷静,
分析现状。对方知道她们的住处,知道她们在调查,甚至实时跟踪。报警的念头再次升起,
但证据依然只是几张来源不明的照片和短信,对方完全可以否认。打草惊蛇,
可能让她们从“被标记”直接变成“被清理”。“必须搞清楚‘无声共鸣’到底是什么!
”周薇咬着指甲,这是她极度焦虑时的习惯,“阿川说小雨滴接电话时,对方知道她在书店。
我们的行踪也被掌握。这不仅仅是跟踪,更像是一种……监控。但怎么可能这么精准?
”林柚反复看着那条“共鸣度:上升中”的短信,一个可怕的联想逐渐成形。“薇薇,
你还记得那些案例里,当事人提到的古怪细节吗?
嗡嗡声、化学气味、瞬间头痛……”“你的意思是,这些不是偶然,
是‘标记’或‘共鸣’发生时产生的……副作用?”“或者是‘信号接收’的标志。
”林柚的声音因为恐惧而紧绷,“如果‘无声共鸣’是一种技术呢?
一种能绕过我们正常感官,直接向大脑传递特定恐惧信息的技术?
像……像非法的、极端化的脑机接口,或者某种神经干扰?”这个想法让她们不寒而栗。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她们昨晚在通道里的“见鬼”体验,
可能就是一次短暂的“信号测试”或“初次共鸣”。对方在筛选“接收者”。
而她们随后的调查行为,提高了她们的“共鸣度”,让她们从潜在的观察对象,
变成了需要优先处理的“噪音”。她们需要专业的知识。
林柚想起自己大学时选修过认知心理学,那位教授似乎对感知异常和神经科学很有研究。
她辗转要到了教授的联系方式,用匿名邮箱,隐去关键细节,
描述了一种“假设”:是否存在一种技术,能让特定人群在特定地点,
产生高度逼真且内容一致的恐惧幻视?教授的回复很快,语气严肃:“从理论上看,
并非天方夜谭。利用特定频率的电磁波、次声波或复杂的视听模式干扰,结合环境暗示,
确实可能诱发部分敏感个体产生定向的幻觉或极端不适感,
尤其是当其处于疲劳、紧张状态时。军方和某些特殊研究领域有过类似实验报道。
你描述的‘静止黑影’是一种常见的、原始的恐惧意象模板,最容易植入和唤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