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将一张薄薄的卖身契拍在我面前,语气是淬了冰的傲慢。苏念姑娘,
这是少爷给你的恩典。往后,不要再出现在长安。风雪夜,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高悬着大红灯笼的江府。想起不久前,江辰宇还死死攥着我的手,
眼底是化不开的占有欲。念念,你永远不许离开我。永远?你的永远,
原来只有三个月。我压低帷帽,对车夫冷冷道。走,去韶州。从此,三千里路,
山海不逢。第一章管家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此刻写满了轻蔑与得意。
他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推到我面前,像是打发一只摇尾乞怜的狗。这里是五百两,
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林家小姐是世家贵女,少爷与她定亲,是门当户对。
你这种身份,待在府里,只会碍了少爷的眼。我垂眸,
看着那张被退回来的、皱巴巴的卖身契。是我自己的卖身契。三月前,我化名苏念,
拿着它进了江府,只为近距离看看,这个传闻中惊才绝艳的京圈太子爷,
是否值得我苏家倾力扶持。而他,江辰宇,给了我最极致的温柔,也给了我最彻底的羞辱。
头皮一阵发麻,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五百两?
我苏家旗下随便一个铺子一天的流水,都不止这个数。我没有碰那个钱袋,
只是将那张卖身契缓缓收进袖中。知道了。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管家似乎有些意外我的顺从,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算你识相。记住,
少爷的手段,你是知道的。若是敢在外面乱嚼舌根……我抬起眼,隔着帷帽的轻纱,
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似乎让他后面的威胁卡在了喉咙里。我没再多言,转身,
一步步踏入风雪。马车早已在门外等候。车夫是我的人,阿武。见我出来,他立刻躬身行礼,
为我拉开车帘。家主。走,去韶州。我坐进温暖如春的车厢,
最后望了一眼那座金碧辉煌的府邸。江辰宇,你以为你丢掉的,是一只无家可귀的雀鸟。
你不知道,你亲手掐断的,是江家的命脉。马车碾过积雪,
悄无声息地汇入长安城的夜色。三千里路,再不相逢。抵达韶州时,天刚蒙蒙亮。
与长安的巍峨不同,韶州是一座浸润在水乡烟雨中的秀美之城。但无人知晓,
这座看似温婉的城市,掌控着大半个王朝的经济命脉。马车没有停在任何一座府邸前,
而是直接驶向了城中心最高的那座摘星楼。楼下,韶州各大商行的掌柜们早已等候多时,
见到我的马车,齐刷刷地躬身行礼,声如洪钟。恭迎家主回府!我踏出马车,摘下帷帽,
露出一张与在江府时截然不同的、清冷而肃杀的脸。阿武跟在我身后,低声汇报。家主,
您不在的这三月,江家通过与我们的合作,吞并了长安城三家最大的布行,如今气焰正盛。
我走上摘星楼的顶层,凭栏远眺,整个韶州城尽收眼底。气焰?那就让它灭了吧。
我端起一杯清茶,语气淡漠。传我令,即刻起,断绝与江家旗下所有生意往来。釜底抽薪,
我要江家的布,一寸都织不出来。第二章我的命令,在韶州如同圣旨。
摘星楼的指令通过无数条隐秘的渠道,飞速传递到王朝的各个角落。
掌控着顶级蚕丝来源的江南苏氏绣庄,单方面撕毁了与江家的供货契约。
垄断着新型染料技术的西南百色坊,连夜撤走了所有派驻在江家工坊的技术师傅。
甚至连负责给江家运送布匹的四海镖局,也以“天气不佳,人手不足”为由,全线停摆。
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将江家赖以为生的纺织产业死死勒住。而此刻的江辰宇,
大概正沉浸在即将与世家贵女联姻的春风得意中。
真想看看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商业帝国,只是个一推就倒的沙堡时,会是什么表情。
我换上一身流云广袖的紫衣,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恢复了苏家家主的装束。
阿武呈上一份密报。家主,江辰宇派人寻您,
几乎翻遍了长安城的贫民窟和所有可能收留您的地方。我接过密报,看都未看,
直接扔进了身旁的炭火盆里。纸张瞬间卷曲,化为灰烬。他找的,
是那个逆来顺受、无处可去的孤女苏念。我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可惜,
那个苏念,在离开江府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他找不到的。
我苏家的情报网能让一个人凭空消失,也能让一个人彻底改头换面。
江辰宇动用他所有的势力,找到的只会是一条又一条的死胡同。家主英明。阿武躬身道,
只是……您真的对他没有一丝情分了?我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脑海里闪过那个雪夜,
他将冻僵的我拥入怀中,用自己的体温温暖我冰冷的手脚。也闪过他为了讨我欢心,
亲手为我雕刻的那支木簪。更闪过他与林清月并肩而立,言笑晏晏的画面。
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细微的疼。情分?在他为了权势地位,
选择将我像一件旧物一样丢弃时,就烟消云散了。我放下茶杯,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阿武,记住,苏家家主,不能有软肋。是。与此同时,长安,江府。
江辰宇烦躁地将桌上的茶杯扫落在地。废物!一群废物!连个人都找不到!
管家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少爷,我们已经把长安城都翻过来了,
苏念姑娘……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蒸发?江辰宇冷笑,眼底是暴戾的阴鸷,
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能跑到哪里去?继续找!就算把地掘地三尺,
也要把她给我找出来!不知为何,那个女人平静离开的背影,总让他心神不宁。
他习惯了她的顺从,她的乖巧,她的眼里心里都只有他一个人。他以为他掌控着她的一切,
可当他想再找到她时,却发现自己对她一无所知。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无比恼火。
就在这时,另一名下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声音带着哭腔。少爷,不好了!
苏氏绣庄和百色坊……都、都跟我们断了合作!什么?!江辰宇猛地站起身,
瞳孔剧烈收缩。第三章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江辰宇一把揪住那个下人的衣领,
双目赤红。下人吓得魂不附体,哆哆嗦嗦地重复。苏……苏氏绣庄说我们违约在先,
要终止合作。百色坊的人……今天一早就全撤走了,还带走了所有染料配方……
江辰宇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苏氏绣庄的蚕丝,百色坊的染料,是江家纺织业的命脉。
没有这两样,他江家的布匹就是一堆毫无价值的废品。不可能……他喃喃自语,
我与苏氏的合作一直很顺利,怎么会突然违约?百色坊的孙掌柜昨天还跟我称兄道弟!
管家也慌了神:少爷,不止这两家,四海镖局也停了我们的运单。
现在库房里堆积如山的布匹,一寸都运不出去!一连串的打击让江辰宇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引以为傲的商业帝国,仿佛在一夜之间,被人从地基开始抽空。查!给我查!
他怒吼道,苏氏绣庄的东家是谁?百色坊背后又是谁在做主?我要亲自去见他们!
他一直以为,这些只是普通的供应商,是他江家商业版图上的附庸。他从未想过,
这些看似不起眼的角色,竟能扼住他的咽喉。现在才想查?晚了。
我坐在韶州的摘星楼里,听着阿武的汇报,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苏氏绣下辖的产业遍布天下,但都以不同的名号示人,彼此之间看似毫无关联。
只有苏家家主,才能调动这张庞大的商业网络。江辰宇想查到我头上,无异于痴人说梦。
家主,江辰宇已经派人前往江南,想要求见苏氏绣庄的庄主。阿武说道。让他去。
我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茶碗的盖子,正好,让他也尝尝我当初在江府门外等候的滋味。
当初我为了见他一面,曾在风雪里站了两个时辰。现在,也该轮到他了。另外,
阿武顿了顿,呈上一份请柬,林家送来了请柬,邀请您参加江辰宇与林清月的定亲宴。
我接过那份烫金的请柬,打开。林清月,长安城有名的才女,也是林尚书的掌上明珠。
这门亲事,对江家而言,是锦上添花,更是雪中送炭。有了林尚书做靠山,
江家在朝中的地位将更加稳固。难怪他毫不犹豫地舍弃我。原来是攀上了更高的高枝。
心口又是一阵密密麻麻的刺痛。我用力闭了闭眼,将那点不该有的情绪压下去。
备一份厚礼。我将请柬丢在桌上,声音平静,定亲宴,我亲自去。
阿武一惊:家主,这太危险了!万一被江辰宇认出来……他认不出来。我淡淡道,
他认识的,是那个低眉顺眼、任他摆布的苏念。而不是韶州苏家的家主,苏知意。没错,
我的本名,是苏知意。知道这个名字的人,屈指可数。江辰宇,我倒要亲眼看看,
你失去一切,又被未婚妻当众抛弃时,会是何等狼狈的模样。我要让他为他的傲慢和愚蠢,
付出最惨痛的代价。第四章江辰宇与林清月的定亲宴,设在长安城最奢华的望江楼。
宾客云集,高朋满座。江辰宇一身锦衣,意气风发,仿佛前几日的商业危机从未发生过。
他与林清月站在一起,郎才女貌,确实是一对璧人。只是他眉宇间那丝若有若无的烦躁,
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我戴着一面精致的银质面具,身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裙,
在阿武的陪同下,缓步走入宴会厅。我的出现,立刻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这位是?
从未见过,是哪家的姑娘?好大的气派。看她身边的随从,气势不凡,想来身份尊贵。
我无视周围的窃窃私语,径直走向江辰宇。他正与林尚书谈笑风生,看到我走近,
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是礼貌的询问。这位姑娘是?我没有回答,
只是让阿武呈上贺礼。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尊晶莹剔透、流光溢彩的血玉珊瑚,
足有三尺高。整个宴会厅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天哪!这是传说中的东海血珊瑚?
有价无市的宝贝啊!这份礼,也太重了!江辰宇和林尚书也愣住了。
江辰宇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探究和审视。姑娘高姓大名?如此厚礼,江某受之有愧。
我终于开口,声音经过处理,变得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韶州,苏家。
这四个字一出,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韶州苏家?
一个他们从未听说过的名字。但能随手送出如此重礼的家族,其实力可想而知。
江辰宇的瞳孔猛地一缩。韶州!他派去寻找苏念的人,最后的线索就断在了韶州。
他派去江南求见苏氏绣庄庄主的人,也被告知庄主去了韶州。现在,一个自称韶州苏家的人,
出现在了他的定亲宴上。这一切,难道只是巧合?他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一种巨大的、未知的恐惧,开始在他心底蔓延。林尚书毕竟是官场老手,最先反应过来,
哈哈大笑。原来是韶州苏家的贵客,失敬失敬!快请上座!我没有动,目光隔着面具,
直直地看着江辰宇。不必了。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我今天来,
除了送上贺礼,还有一件事要宣布。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我缓缓抬手,阿武立刻会意,
将一份文件递到我手中。我将文件展开,对着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从今日起,
我韶州苏家,正式与长安林氏集团达成独家战略合作。未来三年,苏家旗下所有产业,
包括苏氏绣庄、百色坊,将只为林氏提供原料与技术支持。轰!我的话,如同一颗惊雷,
在宴会厅炸响。所有人都惊呆了。江辰宇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第五章林尚书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迅速转为狂喜。他做梦都没想到,
天上会掉下这么大一个馅饼。苏氏绣庄和百色坊背后的大东家,竟然主动找上门来,
还要跟自己独家合作!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林家,将取代江家,
成为整个王朝纺织业的霸主!苏……苏小姐,此话当真?林尚书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白纸黑字,岂能有假。我将手中的合作协议递给阿武,阿武再转交给林尚书。
林尚书接过协议,双手都在发抖,那副欣喜若狂的模样,
与旁边面如死灰的江辰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看到了吗?江辰宇。你为了攀附的权贵,
此刻正因为能捡到你丢掉的东西而沾沾自喜。江辰宇死死地盯着我,
像是要用目光穿透我的面具。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不甘和困惑,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江家与你无冤无仇!无冤无仇?我轻笑一声,
那笑声里充满了冰冷的嘲讽。江少爷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一步步向他走近,每一步,
都像是踩在他的心上。我在他面前站定,微微倾身,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江府门前,风雪夜,五百两银子。江少爷,
想起来了吗?轰隆!江辰宇的大脑里仿佛有惊雷炸开。他猛地瞪大眼睛,
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指着我,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是她!这个声音,
这个说话的语气……虽然经过了伪装,但他还是听出来了!是苏念!那个被他亲手赶出家门,
被他用五百两银子打发的女人!她怎么会是韶州苏家的家主?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一个巨大的、荒谬的猜测在他心中升起,让他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他想起自己曾经的许诺:念念,等我掌控了江家,就给你一个名分。
他想起自己赶走她时的冷漠:你这种身份,不配待在我身边。
他想起管家的回报:苏念姑娘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原来,她不是蒸发了。她是回家了。
回到一个他需要仰望,甚至连仰望资格都没有的高度。他以为自己丢掉的,
是一颗碍眼的石子。却没想到,那是一座他赖以生存的金山。噗——一口鲜血,
从江辰宇口中猛地喷出。他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整个大厅,瞬间乱成一团。
辰宇!少爷!林清月花容失色,尖叫着扑过去。我冷漠地看着这混乱的一幕,
眼中没有丝毫波澜。这就受不了了?江辰宇,好戏,才刚刚开始。我转身,
在一片混乱中,从容离去。留给他们的,只有一个决绝而高傲的背影。
第六章江辰宇吐血昏倒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长安城。
江家的股价应声暴跌,合作伙伴纷纷上门催款,银行也开始抽贷。
曾经风光无限的京圈太子爷,转眼间成了全城的笑柄。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林家。
林尚书拿着与我签订的独家合作协议,立刻成了各大商行争相巴结的对象。林家的门槛,
都快被踏破了。林清月,这位曾经对江辰宇满是爱慕的贵女,在短暂的慌乱后,
也迅速做出了最理智的选择。她亲自登门拜访,名义上是探望江辰宇,实际上却是来退婚的。
彼时,江辰宇刚刚从昏迷中醒来,面色苍白如纸。看到林清月,他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
清月,你来了……林清月没有走近,只是站在门口,神情冷淡。江辰宇,我们林家,
不能跟一个即将破产的家族联姻。她将一枚玉佩放在门边的桌上。这是我们的定亲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