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实习生的本分“实习生，你什么意思？”顾言的声音依旧温和，像三月的春风。
可我却觉得，那风里藏着冰碴子。我叫林夕。实习第一天。就撞破了一场……谋杀。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病人家属停止了哭泣，疑惑地看着我。护士长皱着眉，
眼里带着明显的不悦。我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我身上，审视，探究，
还有一丝看好戏的轻蔑。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迎上顾言的视线。“顾医生，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时间。”“您之前说，病人家属堵在路上，最快也要五分钟才能到。
”“但他们现在就到了，似乎没用上五分钟。”我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家属里一个年轻男人抹了把泪，开口道：“我们接到电话就赶过来了，一路闯了好几个红灯，
就怕见不到最后一面……”他的话像一记耳光，抽在我的脸上。是啊，家属心急如焚，
超速赶来，时间对不上是正常的。是我太冲动了。我把唯一的疑点，如此轻易地就浪费掉了。
顾言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灯光，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林夕是吧？
第一天实习，紧张是难免的。”他转向家属，语气充满歉意。“抱歉，
是我们的实习医生没搞清楚状况，惊扰到你们了。”他三言两语，
就将我的质疑定性为“实习生的紧张和失误”。家属们通情达理，连连摆手，说不介意，
反而继续感谢顾言的尽力抢救。一场风波，就这么被他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他甚至没有给我一个多余的眼神。护士长走过来，低声训斥我：“林夕，注意你的身份！
这里是急诊，不是你哗众取宠的地方！”我垂下头，攥紧的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我知道，从我开口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被孤立了。在所有人眼里，
顾言是星途璀璨的天才医生，是救死扶伤的活菩萨。而我，只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实习生。
处理完后续，顾言叫我去了他的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他脸上温和的笑意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坐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叉，像在审视一个不听话的物件。“林夕。
”“实习生要有实习生的本分。”“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他声音很轻，
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否则，你可能毕不了业。”我浑身一僵。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我看着他那张被无数病人奉为神明的脸，只觉得一阵反胃。脑子里，
那个阴冷的声音还在回响。他拔了我的管子……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顾医生，
如果我说，我能听到死人的声音呢？”顾言愣了一下。随即，他笑了。
那是一种看到跳梁小丑在卖力表演时的，带着怜悯和嘲弄的笑。“林夕同学，
看来你的压力太大了。”“这样吧，从明天开始，你去太平间实习。”“多跟‘他们’聊聊，
对你的病情有好处。”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喂，老张吗？我这里有个实习生，
精神状态不太稳定，明天让她去你那里冷静一下。
”**第二章 太平间的新“朋友”**第二天，我真的被调去了太平间。这里阴冷、潮湿，
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和死亡混杂在一起的古怪气味。管理太平间的老张，
是个快退休的老头，眼皮总是耷拉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他看了我一眼，
指了指角落的登记本。“活儿不重，尸体送来，登记好信息，推进冰柜就行。”“别多事。
”他似乎已经从顾言那里听说了我的“病情”，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同情。整个上午，
太平间安静得可怕。直到中午，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被推了进来。
是昨天被顾言宣布死亡的3床病人。家属已经领走处理后事，但因为手续问题，
尸体要在这里暂存。我站在推车旁，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伸出手，掀开了白布。
那张灰败的脸上，痛苦的表情已经凝固。我闭上眼，集中精神。
顾言……他为什么……我的女儿……她刚考上大学……断断续续的“心声”涌入脑海，
充满了不甘和怨恨。这些不是幻觉。我死死咬着嘴唇，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下午，
医院里开始流传我的“疯人疯语”。说我第一天实习就精神失常，幻想自己能跟死人说话。
说我质疑顾医生，结果被发配到了太平间。路过的护士和医生看到我，都绕道而走，
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其中，有个叫小莉的护士，是顾言的头号粉丝。
她特意跑到太平间门口，对着里面阴阳怪气。“哟，这不是我们医院的通灵师吗？
”“今天又跟哪位‘朋友’聊天了？”“要不要我给你烧点纸钱，方便你们沟通啊？
”我没理她。我知道，任何反驳都只会让她们更兴奋。晚上，我一个人值班。
巨大的太平间里，只有一排排冰冷的铁柜和我。我坐在登记台前，翻看着近半年的死亡记录。
我想看看，有多少人是在顾言手上“抢救无效”的。记录很厚，我一页一页地翻。凌晨两点，
太平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两个护工推着一具尸体走了进来。“张医生，又一个。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们是在叫我。大概因为这里姓张的只有老张，
而我是唯一的医生。我走上前，准备登记。“怎么死的？”“12楼跳下来的，
一个刚做完手术的小姑娘，抑郁症。”护工说完，就匆匆离开了，仿佛多待一秒都晦气。
我看着白布下纤细的轮廓，心里有些发堵。我伸手，想要拉开白布。指尖触碰的瞬间，
一个尖锐又惊恐的声音在我脑中响起。不是我！不是我想跳的！有人推我！是他！
他的白大褂上，有柠檬的味道……柠檬味？我猛地想起来。顾言的身上，
就总是带着一股淡淡的柠檬味。是他办公室里那台香薰机的味道。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又一个。这已经不是巧合了。我立刻冲出太平间，跑向12楼。那里是外科病房，
也是顾言负责的区域。案发现场的窗台边，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个警察正在勘察。
我躲在拐角，看到顾言正在跟一个警察说着什么。他神情悲伤，语气沉痛。
“……这孩子刚做完手术，恢复得很好，没想到心理上还是没挺过去。
”“我们已经尽力开导了，可惜……”他演得真像。就像昨天一样。我正准备离开，
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个东西。在窗台的角落里，警戒线下面，
有一枚小小的、闪着光的金属。那是一枚袖扣。上面刻着一个字母：G。
是顾言Gu Yan的缩G。我见过他戴这副袖扣，就在今天早上。
我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证据！我必须拿到它！**第三章 致命的证据**我躲在暗处，
手心全是汗。警察就在几米外，我不可能当着他们的面过去拿。怎么办？
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顾言打来的。我心头一跳，按了静音，
没敢接。很快，一条短信发了过来。林夕，你在哪儿？回我电话。他的嗅觉，
比警犬还灵敏。我不敢再待下去，转身悄悄离开。回到太平间，我坐立不安。那枚袖扣，
是我目前唯一的希望。我必须想办法拿到它。可是，我一个实习生，怎么才能绕过警察，
回到“案发现场”？我正绞尽脑汁，太平间的门又开了。是顾言。他站在门口，逆着光，
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电话为什么不接？”“我……手机静音了，没听到。
”我撒了个谎。他走了进来，环视了一圈阴森的太平间。“在这里待着，感觉怎么样？
”“还好。”他走到我面前，弯下腰，凑近我的脸。那股熟悉的柠檬味，
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钻进我的鼻子。我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他的力气很大，捏得我生疼。“林夕，我再提醒你一次。”“好奇心，会害死猫。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也可能会害死，一个不听话的实习生。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张温文尔雅的面具下，是毫不掩饰的狰狞。我终于确定，
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我听到了什么。他也知道，我看见了什么。我挣开他的手，
冷冷地看着他。“顾医生，你就不怕吗？”“怕什么？”他饶有兴致地问。
“怕他们回来找你。”我指了指那一排排冰冷的铁柜。顾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
他笑得更开心了。“林夕，你真是……太有意思了。”“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鬼。
”“只有，被逼疯的人。”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下来。“对了，
12楼的现场已经被封锁了。”“我劝你，不要动什么歪心思。”“不然，
下一个从楼上‘失足’的，可能就是你了。”门“砰”的一声关上。我瘫坐在椅子上，
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衣服。他不仅在威胁我，还在警告我。他知道我想去拿那枚袖扣。
我该怎么办？放弃吗？不。如果放弃，就等于默认了他们的死亡是“意外”。我不能这么做。
我必须拿到证据。我忽然想到了一个人——清洁工王阿姨。她负责12楼的清洁，
有那里的钥匙，而且经常在夜里工作。我找到王阿姨，塞给她几百块钱，
谎称自己有东西掉在了12楼的病房走廊，求她帮我开一下门。王阿姨一开始不肯，
但在我的再三恳求和金钱攻势下，还是心软了。“就五分钟啊，拿了东西赶紧出来，
被发现我可要倒大霉的！”“谢谢王阿姨！”凌晨四点，医院里最安静的时候。
王阿姨用备用钥匙打开了12楼的消防通道门。我像做贼一样，猫着腰溜了进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案发现场的窗户还贴着封条。我小心翼翼地靠近，蹲下身，
从警戒线下面钻了过去。袖扣还在！就在窗台的角落里，静静地躺着。
我激动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我伸出手，用一张纸巾小心翼翼地捏起那枚袖扣。
就在我准备把它放进口袋的瞬间。走廊的灯，突然亮了。我猛地回头。
顾言就站在走廊的尽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在他身边，还站着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
“她在这里。”顾言的声音，像来自地狱的宣判。“偷窃医院财物，还破坏案发现场。
”“把她抓起来。”**第四章 谁在说谎**我被保安一左一右地架着，动弹不得。
手里的纸巾连带着那枚袖扣，掉在了地上。完了。我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人赃并获。
我甚至找不到一句可以辩解的话。顾言缓缓向我走来。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袖扣，
用指尖漫不经心地擦了擦。“林夕，我说过，不要动歪心思。”“你为什么就是不听呢？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病人。“顾医生，你听我解释！
”我急切地喊道。“这不是偷！这是证据！证明你杀了那个女孩的证据！
”顾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证据？”他举起那枚袖扣，转向两个保安。“你们看，
一枚普通的袖扣，怎么就成了杀人证据了？”一个保安附和道：“顾医生，别跟她废话了，
直接送保卫科吧。”“不！”我拼命挣扎，“你们不能带我走！他是凶手！”“你们去查！
这袖扣是他的！上面肯定有他的指纹！”顾言笑了。“我的指纹？”他把袖扣递到我面前。
“你看清楚，这上面刻的字母，是‘L’。”我如遭雷击，死死地盯着那枚袖扣。
上面刻着的，确实是一个花体的“L”。不是“G”。怎么会……我明明看得清清楚楚，
是“G”！“这不可能！”我失声喊道，“你换掉了！你把它换掉了！”顾言叹了口气，
摇了摇头。“看来，你的病情又加重了。”“不仅有幻听，现在还出现了幻视。
”他转向保安，语气变得严肃。“把她带走，关到禁闭室，
等天亮了联系精神科的医生过来会诊。”“不！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我的喊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我被拖走了。经过顾言身边时，
他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我给过你机会了。”我被关进了一间狭小的禁闭室。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扇小窗。我瘫坐在地上，脑子一片混乱。为什么？
为什么袖扣上的字母会变？难道真的是我眼花了？是我疯了吗？不。我闭上眼。
3床病人的声音，跳楼女孩的声音，清晰地在脑中回响。
他拔了我的管子……是他推我！他的白大褂上，有柠檬的味道……这些都不是幻觉。
可是，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那枚袖扣又是怎么回事？顾言不可能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提前准备一枚刻着“L”的袖扣掉在那里。除非……除非他是在我发现袖扣之后，
才把它换掉的。可是，他怎么知道我发现了袖扣？我躲在暗处，他根本没看到我。等等。
手机。他给我打了电话，发了短信。他是在确认我的位置！当他确定我在12楼之后，
他就猜到我可能看见了什么。所以他立刻赶回来，在我之前，换掉了那枚关键的袖扣。
他留下了一枚刻着“L”的。L？林夕Lin Xi的L。他不仅洗脱了自己的嫌疑，
还把这盆脏水，泼到了我的身上！好一招贼喊捉贼！我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个人，心思缜密，手段狠辣，简直就是个魔鬼！我靠着冰冷的墙壁，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的情况，对我非常不利。在所有人眼里，我就是一个偷东西被抓包，
还企图诬陷导师的精神病。我说的任何话，都不会有人相信。我该怎么办？就在我绝望之际，
一个被我忽略了很久的细节，突然像闪电一样击中了我的大脑。3床病人临死前的“心声”。
不是她…是顾医生…他拔了我的管子…不是“她”？这个“她”是谁？当时情况紧急，
我只注意到了后半句，完全忽略了这句。抢救的时候，病房里除了我和顾言，还有两个护士。
其中一个，就是顾言的铁杆粉丝，小莉。难道……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中成型。
我一直以为，是顾言亲手拔掉了病人的管子。可死者说的是“不是她”。这是一个否定句。
他的意思是，他以为会是“她”来害他，结果却是顾言。这说明，在顾言动手之前，
还有另一个人，想要害他。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小莉。我猛地站了起来。
我一直以来的方向，可能都错了。我一直以为，我听到的“心声”，就是事实的真相。
但如果……如果“心声”只是死者临死前，最强烈的主观认知呢？3床病人，
他看到了顾言拔管，所以他的心声是“顾医生杀了我”。跳楼的女孩，她被推下去的瞬间，
闻到了柠檬味，而顾言身上总有柠檬味，所以她的心声是“是他推我”。
但这只是他们的“认为”。并不等于客观事实。万一，拔管的另有其人，
只是顾言恰好在场背了锅呢？万一，推人的不是顾言，只是一个同样用了柠檬味香薰的人呢？
我一直把“心声”当成金科玉律，当成指控顾言的铁证。可现在我才醒悟。
“心声”不是真相本身。它只是一个引子，一个指向真相的路标。而这个路标，
可能会因为死者的主观认知，而产生偏差。我需要做的，不是盲目地相信“心声”。
而是去伪存真，利用“心声”提供的线索，找到真正的物理证据！顾言，或许是凶手。
或许不是。又或许，他只是一个巨大的漩涡里，最显眼的那一个。我必须重新审视一切。
**第五章 新的盟友**想通了这一点，我反而不那么害怕了。顾言以为他把我关起来，
我就无计可施了。他错了。他不知道，我的“情报网”，遍布整座医院最阴暗的角落。
第二天，精神科的刘医生来了。他是我父亲的朋友，看着我长大的。
他给我做了一系列的检查和问询。我没有再提那些“疯话”，只是说自己最近压力太大，
可能有些应激反应。刘叔叔叹了口气，在诊断书上写下“急性应激障碍”。“小夕，
你先停职休息一段时间吧。”“我会跟院里说，这不是精神病，只是需要调理。
”这正是我想要的。我需要时间，需要自由。离开医院前，我特意去了一趟太平间。
老张见我被放出来，有些惊讶。“丫头，你没事了？”“嗯，休息几天就好。
”我借口收拾东西，走到了最里面的一个冰柜前。上面挂着的牌子写着：无名氏，事故，
编号047。这是我之前翻阅死亡记录时，特别留意的一个。死者是一个建筑工人，
从高处坠亡，被定性为意外。负责这起事故现场诊断的，依然是顾言。我闭上眼，
将手轻轻放在冰冷的铁柜上。
在工地吹口哨……吹那首《两只老虎》……他说我看到了不该看的……《两只老虎》？
这个线索，太具体了。我睁开眼，心里有了计划。我没有回家，
而是直接打车去了047号死者出事的那个工地。工地已经复工，机器轰鸣。我戴上安全帽，
装作是来找人的，在工地里转悠。我竖着耳朵，仔细听着周围的一切声音。终于，
在一栋快要封顶的大楼下，我听到了。一个断断续续的，跑调的口哨声。
吹的正是《两只老虎》。我循着声音找过去。一个戴着黄色安全帽的工头，正靠在墙边抽烟，
嘴里悠闲地吹着口哨。就是他！我悄悄拍下了他的照片。但我没有报警。我知道，
仅凭一个“心声”和一个口哨，警察不会立案。我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我回到医院附近，
租了一间小公寓，开始了我自己的调查。我利用“心声”这个独特的能力，
开始接触那些非正常死亡的“冤魂”。太平间，成了我获取情报的“中央数据库”。
我不再纠结于顾言是不是唯一的凶手。我开始构建一张巨大的网络。每一个“心声”，
都是一个节点。每一个线索，都是一条连接线。我帮一个被误判为煤气中毒的老人，
找到了墙体里泄露的管道，证明了是房屋质量问题，让他的家人拿到了应有的赔偿。
作为“回报”，老人的“心声”告诉我，他死前在医院，看到过顾言和一个医药代表在争吵，
似乎和一种新型的心脏病药物有关。我帮一个被认为是酒驾车祸身亡的年轻人，
通过他“心声”里提到的“刹车失灵前听到的怪声”，
引导他的家人找到了车子被人动过手脚的痕迹。年轻人的“心声”告诉我，他出事前，
曾在医院的地下停车场，看到护士小莉鬼鬼祟祟地在顾言的车里放了什么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