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古镇异闻民国二十五年,暮秋。津门城里刚下过一场冷雨,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津门晚报》的记者沈砚秋将最后一张稿件塞进报箱,转身时,衣角被巷口的冷风掀起。
他刚要迈步,就见报馆的老伙计王伯气喘吁吁地跑来,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沈记者,刚有人送来的匿名线索,说……说近郊古槐镇闹鬼,已经失踪三个人了!
”王伯的声音发颤,老花镜滑到鼻尖,“送信的人说,这事儿邪乎得很,官府都不敢管!
”沈砚秋接过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古槐镇,槐阴巷,月圆夜,生人绝。三魂断,
七魄散,问缘由,老槐树。”字迹潦草,墨色发暗,像是用某种粘稠的液体写就。
他心中一动。沈砚秋入行三年,专跑社会新闻,最是痴迷这类民间异闻。
前几日就听报馆的排版工念叨,古槐镇近来不太平,说是有外乡人进去后就没出来,
只是没想到竟失踪了三个。“王伯,帮我备辆自行车,我去古槐镇看看。
”沈砚秋将纸条揣进怀里,转身回住处收拾行李。他的行李简单,一套换洗衣物,
一个笔记本,还有一把防身用的短刀——那是他留洋时带回的,锋利异常。
古槐镇在津门近郊三十里处,因镇口那棵三人合抱的老槐树得名。自行车碾过泥泞的土路,
越靠近古槐镇,周遭的景象越显荒凉。道路两旁的农田早已荒芜,野草疯长到半人高,
几只乌鸦在枝头盘旋,呱呱的叫声听得人心头发紧。傍晚时分,沈砚秋终于抵达古槐镇。
镇口的老槐树枝繁叶茂,即便到了深秋,依旧郁郁葱葱,只是树干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刻痕,
像是无数张扭曲的人脸。树底下围着几个村民,正低声议论着什么,看到沈砚秋这个生面孔,
纷纷投来警惕的目光。“这位先生,你是来做什么的?”一个穿蓝布衫的老者走上前,
他须发皆白,眼神浑浊,手里拄着一根槐木拐杖。“我是《津门晚报》的记者,
听说镇上近来有失踪案,特来调查。”沈砚秋掏出记者证,递了过去。老者接过记者证,
看了半晌才递回来,摇了摇头:“先生,这里的事,你管不了,还是早点离开吧。
”“老人家,失踪了三个人,官府不管,难道就让他们不明不白地没了?”沈砚秋追问。
老者叹了口气,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不是官府不管,是不敢管。
这事儿……邪乎得很,是槐神发怒了。”“槐神?”沈砚秋皱眉。“就是镇口这棵老槐树,
”老者指了指身后的大树,“我们古槐镇世代供奉槐神,每年中秋都要献祭,可今年中秋,
镇长为了省钱,没按规矩来,只杀了一只鸡应付了事。没过多久,就开始有人失踪了。
”沈砚秋觉得荒谬,刚想反驳,就见一个年轻媳妇慌慌张张地跑来,脸色惨白:“李伯,
不好了!张家小子昨晚去槐阴巷找人,也没回来!”老者脸色一变:“第四个了……造孽啊!
”围观的村民们也炸开了锅,议论纷纷,脸上满是惶恐。沈砚秋趁机问道:“槐阴巷在哪里?
失踪的人都是在那里不见的?”“槐阴巷在镇西头,是镇上最偏的一条巷子,”李伯说道,
“第一个失踪的是货郎赵三,上个月月圆夜去槐阴巷送货,
就没回来;第二个是王寡妇的儿子,去槐阴巷找伙伴,也失踪了;第三个是镇上的郎中,
听说槐阴巷有人病了,去出诊后就没了音讯;现在连张家小子也……”沈砚秋心中疑窦丛生。
月圆夜、槐阴巷、老槐树,这三者之间似乎有着某种联系。他决定先找个地方落脚,
再慢慢调查。在李伯的指引下,沈砚秋来到镇上唯一的客栈。客栈老板是个独眼龙,
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说话阴阳怪气:“记者先生,古槐镇的生意不好做,
尤其是你这种来查案子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没了,我可不敢留你。”“老板,
我付双倍房钱。”沈砚秋掏出两块银元,放在桌上。独眼老板眼睛一亮,收起银元,
指了指后院的一间小屋:“那间房没人住,你凑活一晚吧。记住,晚上不管听到什么声音,
都别出来,尤其是别往槐阴巷的方向去。”沈砚秋谢过老板,提着行李走进后院。
小屋简陋得很,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墙角结着蜘蛛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他打开窗户,正好能看到镇西头的槐阴巷,
巷子口被几棵老槐树遮挡,阴森森的,看不清里面的景象。夜幕降临,古槐镇陷入一片死寂,
连狗吠声都没有。沈砚秋躺在床上,毫无睡意。他拿出笔记本,
将白天听到的线索一一记录下来,试图找出其中的规律。失踪的四个人,
都是在月圆夜前后失踪的,而且都与槐阴巷有关。老槐树、槐神献祭、独眼老板的警告,
这一切都透着诡异。难道真的是槐神发怒,降下灾祸?沈砚秋不信鬼神,
他觉得这背后一定有人在搞鬼。子夜时分,沈砚秋被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惊醒。
脚步声从客栈门口传来,轻缓而诡异,像是有人穿着布鞋,在石板路上慢慢行走。
他悄悄走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向外望去。月光下,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正从客栈门口走过,
向槐阴巷的方向走去。她的长发披散在肩头,遮住了大半张脸,
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女子走路时没有发出丝毫声响,裙摆拖在地上,
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沈砚秋心中一动,这个女子是谁?深更半夜,她去槐阴巷做什么?
他顾不上独眼老板的警告,悄悄推开房门,跟了上去。女子走得很慢,
似乎并不担心被人跟踪。沈砚秋远远地跟着她,穿过几条狭窄的巷道,来到槐阴巷口。
槐阴巷里黑漆漆的,两旁的房屋破败不堪,门窗紧闭,墙壁上爬满了枯藤,
像是一只只扭曲的手。女子走进巷子里,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沈砚秋深吸一口气,
掏出短刀握在手中,小心翼翼地走进巷子里。巷子两旁的房屋静得可怕,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暗处窥视着他。他走了大约几十米,
突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女子的歌声。歌声哀怨婉转,带着无尽的悲伤,听得人心头发紧。
沈砚秋加快脚步,循声望去,只见巷子深处的一棵老槐树下,那个红衣女子正背对着他,
歌声正是从她口中传来。“姑娘,深夜在此,不安全。”沈砚秋开口喊道。
女子的歌声戛然而止。她缓缓转过身,长发滑落,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她的眼睛很大,
却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漆黑,嘴角淌着暗红的血,直直地望向沈砚秋。
沈砚秋的心跳瞬间加速,浑身冰凉。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握紧了手中的短刀。这个女子,
根本不是人!“你……你是谁?”沈砚秋的声音发颤。女子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向他走来。
她的脚步轻飘飘的,像是漂浮在半空中。沈砚秋想要逃跑,却发现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动弹不得。就在女子即将走到他面前时,巷口突然传来一声大喝:“妖孽,休得伤人!
”一道黑影闪过,手持桃木剑,猛地向女子刺去。女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身影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空气中。沈砚秋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湿了衣衫。
他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道袍的老者站在巷口,手持桃木剑,神色严肃。“多谢道长相救。
”沈砚秋缓过神来,连忙起身道谢。“年轻人,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赶紧离开古槐镇。
”道长说道,声音苍老而有力。“道长,我是来调查失踪案的,这些失踪的人,
是不是都与刚才那个女鬼有关?”沈砚秋问道。道长叹了口气:“此事说来话长。跟我来吧。
”2 槐神献祭道长领着沈砚秋来到镇子东头的一座破道观。道观不大,
只有一间正殿和两间偏房,正殿里供奉着三清塑像,布满了灰尘。
道长给沈砚秋倒了一杯热茶,说道:“我叫玄清,在此地修行已有三十年。古槐镇的怪事,
我一直看在眼里。”“道长,刚才那个女鬼是谁?失踪的人,是不是都被她害了?
”沈砚秋迫不及待地问道。“那不是女鬼,是槐神的怨气所化,”玄清道长说道,
“镇口那棵老槐树,已有千年树龄,吸收了日月精华,渐渐有了灵性,被镇上的人奉为槐神。
自古以来,古槐镇就有献祭的习俗,每年中秋,都要向槐神献祭一对童男童女,
以求镇民平安。”沈砚秋心中一惊:“童男童女?这也太残忍了!”“是啊,
”玄清道长点了点头,“我初来古槐镇时,也曾极力反对这种陋习,但镇上的人愚昧无知,
坚信只有献祭才能换来平安。后来,随着时代变迁,这种陋习渐渐被废除,改为献祭牲畜。
可今年中秋,镇长刘德发为了贪污献祭的钱款,只杀了一只鸡应付了事,这才激怒了槐神,
降下灾祸。”“可这槐神的怨气,为什么会化作红衣女子的模样?”沈砚秋不解。
“那红衣女子,是三十年前献祭给槐神的一个姑娘,”玄清道长说道,“她叫阿红,
当年只有十六岁,被镇长选中,献祭给了槐神。阿红不甘受死,在献祭当晚,趁人不备,
上吊自杀在了槐阴巷的老槐树下。她的怨气不散,与槐神的怨气交织在一起,
形成了如今的怨灵。”沈砚秋恍然大悟:“所以,失踪的人,都是被这怨灵抓走了?
”“不错,”玄清道长说道,“月圆之夜,阴气最重,怨灵的力量也最强。
它会在槐阴巷徘徊,寻找生人,将其拖入槐树下的地穴,作为献给槐神的祭品。”“地穴?
”沈砚秋皱眉,“槐树下还有地穴?”“是的,”玄清道长说道,
“那地穴是古槐镇历代献祭的地方,深不见底,里面堆满了尸骨。失踪的四个人,
恐怕都已经葬身地穴了。”沈砚秋心中沉重。他没想到,古槐镇的背后,
竟然隐藏着如此恐怖的秘密。“道长,难道就没有办法除掉这个怨灵吗?”“难啊,
”玄清道长摇了摇头,“这怨灵的怨气极重,又有槐神的灵性加持,
寻常的道法根本对付不了它。除非……”“除非什么?”沈砚秋连忙追问。
“除非找到阿红的尸骨,将其好好安葬,再用百年桃木制成的法器,超度她的怨灵,
或许能平息她的怨气。”玄清道长说道,“但阿红的尸骨,藏在地穴深处,那里阴气森森,
凶险异常,没人敢进去。”沈砚秋沉默了片刻,说道:“道长,我去。
我不能让更多的人失踪了。”“年轻人,你可想好了?地穴里的危险,远超你的想象。
”玄清道长提醒道。“我想好了,”沈砚秋坚定地说道,“我是一名记者,
揭露真相、拯救苍生是我的职责。就算粉身碎骨,我也要试一试。
”玄清道长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好!既然你执意要去,我便助你一臂之力。
我这里有一张护身符,是用百年桃木制成的,能驱邪避灾。还有一把桃木剑,你拿着防身。
”沈砚秋接过护身符和桃木剑,郑重地说道:“多谢道长。”“明日便是月圆之夜,
怨灵的力量会达到顶峰,也是进入地穴的最佳时机,”玄清道长说道,“今晚你好好休息,
养精蓄锐。明日亥时,我们在槐阴巷的老槐树下汇合。”沈砚秋点了点头,告别了玄清道长,
返回了客栈。回到客栈时,已是凌晨。独眼老板不知何时站在客栈门口,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你昨晚去槐阴巷了?”沈砚秋心中一惊,没想到被他发现了。“是,
我去了。”“你不要命了?”独眼老板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古槐镇的规矩,
月圆夜不许进槐阴巷,你偏要去,是不是想找死?”“老板,我是来调查失踪案的,
我必须查明真相。”沈砚秋说道。独眼老板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
递给沈砚秋:“这个你拿着。”沈砚秋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小瓶朱砂和几张黄符。“老板,
这是?”“这是我祖传的驱邪符,”独眼老板说道,“我祖上是阴阳先生,
这些东西或许能帮到你。记住,地穴里不仅有怨灵,还有很多不干净的东西,一定要小心。
”沈砚秋心中一暖,没想到这个看似冷漠的独眼老板,竟然会主动帮助他。“多谢老板。
”“不用谢我,”独眼老板转过身,走进客栈,“我只是不想看到更多人死去。当年,
我的儿子,也是在月圆夜失踪的。”沈砚秋心中一动,原来独眼老板的儿子也是失踪者之一。
他看着独眼老板的背影,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查明真相,为失踪的人讨回公道。第二天,
沈砚秋在客栈里休息了一天,养精蓄锐。傍晚时分,他换上一身轻便的衣服,
将护身符戴在脖子上,桃木剑别在腰间,朱砂和黄符揣进怀里,向槐阴巷走去。亥时,
沈砚秋准时抵达槐阴巷的老槐树下。玄清道长已经等候在那里,
手里拿着一个罗盘和一把桃木剑。“沈记者,准备好了吗?”玄清道长问道。“准备好了。
”沈砚秋点了点头。玄清道长拿出罗盘,在老槐树下仔细勘察了一番,
最终停在树根处:“地穴的入口,就在这里。”他用桃木剑在树根处挖了几下,
一块松动的石板露了出来。石板上刻着许多诡异的符号,像是某种符咒。
玄清道长用朱砂在石板上画了一道符,口中念念有词。“咔嚓”一声,石板缓缓移开,
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散发着一股阴冷的气息,夹杂着腐烂的臭味,令人作呕。
“我们下去。”玄清道长手持桃木剑,率先跳了下去。沈砚秋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
跳入了地穴。地穴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沈砚秋点燃了随身携带的火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