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棺椁为媒,三年之约苍梧城的雪,总带着一股洗不掉的寒冽。腊月二十三,小年,
街上的红灯笼刚挂起,就被漫天飞雪压得低垂,唯有城西的“往生阁”,门庭冷落,
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往生阁是家棺材铺,老板是个名叫沈微的年轻女子。
她常年穿着一身素黑短打,头发用一根木簪束起,脸上覆着一层薄纱,
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桀骜与疏离。铺子后院堆着上好的楠木,
空气中弥漫着木屑与松香混合的味道,
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玫瑰香——那是天疆月族独有的“醉春芳”熏香,
她刻意稀释后藏在衣襟里。每当指尖摩挲着熏香囊,
父亲亲手雕刻的玫瑰图腾就会硌得指腹生疼,随之而来的,是三年前那场刻骨铭心的回忆。
那是天疆最隆重的“月圆祭”,族人们围着篝火跳舞,玫瑰园里的花瓣被月光染成银粉色。
父亲月煌族长穿着绣着玫瑰纹样的锦袍,手把手教她弹奏月族古曲《清辉引》,琴弦拨动间,
他轻声说:“瑶儿,月族的玫瑰不仅象征美好,更代表坚守。无论将来遇到什么,
都要守住心中的光。”她当时似懂非懂,直到森狱的魔气如潮水般涌来。
鬼面判官的骷髅面具在火光中泛着冷光,魔剑一挥,身边的族人便倒在血泊中,
鲜血染红了她的锦裙,也染红了满园玫瑰。父亲将她推到密道入口,塞给她玫瑰玉佩:“走!
去找天佛原乡,守住密钥!”他转身冲向魔群,背影在火光中愈发高大,最后被魔气吞噬时,
他喊出的仍是“守护天疆”。沈微猛地回神,指尖已经掐进了掌心。她蹲在院里打磨棺木,
动作娴熟而专注,棺木上的缠枝莲纹,
是她模仿父亲锦袍上的纹样刻的——这是她唯一能靠近过往的方式。她开这家棺材铺,
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她本名月瑶,是天疆月族仅存的公主,一边打探父亲的消息,
一边暗中追踪森狱残部,试图查清他们觊觎天佛原乡的阴谋。天疆与森狱的血海深仇,
早已刻进她的骨血,午夜梦回时,族人的哀嚎、父亲的遗言,总能让她从梦中惊醒,
冷汗浸湿衣衫。“吱呀”一声,铺子的木门被推开,风雪裹挟着寒气涌了进来。沈微抬起头,
眯眼望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男子。他穿着一件灰布长袍,腰间系着一根简单的木带,
头发随意束在脑后,脸上没有任何修饰,却难掩一身沉稳气度。他的眼神很特别,
深邃如古潭,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却又在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纯真,
像是被佛光照拂过的顽石。他身上没有寻常人的烟火气,反而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
与往生阁的松香、玫瑰香交织在一起,竟意外和谐。“姑娘,可定制棺椁?
”男子的声音低沉温润,像冬日里的暖阳,驱散了些许寒意。沈微站起身,
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语气平淡:“看客官要什么样的。楠木、柏木、松木皆有,纹饰可自选,
三日可取。”男子目光扫过铺内的棺木,最终落在墙角一口尚未完工的楠木棺上,
棺身刻着简单的缠枝莲纹,线条流畅,看得出工匠的用心。“就这口,纹饰不必复杂,
留白即可。”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我想跟姑娘做个交易。”沈微挑眉,
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什么交易?”“我叫谢尘,”男子自我介绍道,“初到苍梧城,
无亲无故,需一个身份立足。听闻姑娘独居,我愿入赘,与你假婚三年。三年后,
我们和平离弃,我分文不取,还会留下这口棺椁的双倍价钱,作为补偿。”沈微愣住了,
随即失笑,眼尾的桀骜更甚:“先生莫不是开玩笑?我是开棺材铺的,晦气得很,你愿入赘?
”“我不信鬼神,亦不惧晦气。”谢尘的眼神很认真,“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
留在苍梧城做一件事。而你,”他看向沈微,目光带着一种莫名的穿透力,
仿佛能看穿她的伪装,“你开棺材铺,本就引人非议,有个丈夫,能少些麻烦。更何况,
我看你眉宇间藏着心事,眼底有未散的戾气,或许,我能帮你。”沈微心中一震。
她刻意收敛了气息,却还是被他看穿了心事。她确实需要一个幌子,掩盖自己寻父的行踪,
也需要有人帮她留意天佛原乡的消息。眼前这个叫谢尘的男子,虽然来历不明,
但身上的气质沉稳可靠,不像是奸邪之辈。而且,他提到了“帮她”,难道他知道些什么?
“你想要什么?”沈微追问,
指尖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短刀——那是父亲留给她的防身之物,
刀柄上刻着月族的玫瑰图腾。“天佛原乡的入口。”谢尘直言不讳,“我需重启佛乡之门,
除此以外,别无他求。”天佛原乡!沈微的心脏猛地一跳。
父亲失踪前的密信在脑海中浮现:“天佛原乡藏克制魔气之法,密钥分二,一在我身,
一与月族血脉共生。”难道这个谢尘,也在寻找天佛原乡的秘密?或许,通过他,
能找到父亲的下落。她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好,我答应你。但我有三个条件。
第一,三年之内,分房而居,无夫妻之实;第二,不得干涉我的私事,我做什么,
你无权过问;第三,若你敢背叛我,或是泄露我的身份,我定让你生不如死。
”说最后一句时,她的眼神冷冽如冰,那是经历过灭族之痛后,刻在骨子里的狠厉。
谢尘点头,语气平静:“可以。明日,我便请媒人上门,按礼数成婚。
”他看着她紧握刀柄的手,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没有点破——他早已察觉她身上的杀气,
也闻到了那缕被刻意掩盖的玫瑰香,那是天疆月族的气息,是他既熟悉又忌惮的味道。
远在天佛原乡的禅房内,无妄大师掐指一算,眉头微蹙。他看着案上的菩提子串,
轻声呢喃:“尘缘已至,孽缘亦生。谢尘,你与月瑶公主的宿命,终究还是来了。
”他想起师父圆寂前的嘱托:“谢尘乃说太岁残魂,佛力净化其七分心智,然魔性未除。
天佛原乡的秘密,需他与月族血脉共同开启,此乃天意,亦是劫数。”无妄大师叹了口气,
起身走向窗边,望着苍梧城的方向,“只愿你们能勘破仇恨,守住善念,莫要重蹈覆辙。
”沈微看着谢尘,总觉得这个男人身上藏着太多秘密。但眼下,
这是她能找到父亲、为族人复仇的最好机会,她没有退路。第二天,苍梧城的人都在议论,
城西棺材铺的沈老板,竟然招了个上门女婿。没人知道谢尘的来历,只觉得他温文尔雅,
对沈微体贴入微,虽娶了个开棺材铺的妻子,却毫无怨言,每日要么在铺子里帮忙打磨棺木,
要么就独自外出,不知忙碌些什么。成婚当晚,沈微将西厢房收拾出来,给谢尘住。
她站在房门口,看着他将简单的行囊放在桌上,忍不住提醒:“谢尘,记住我们的约定,
三年后,各不相干。”谢尘转过身,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我知道。但沈微,
你不必对我如此防备。在这三年里,我会是你名义上的丈夫,也会是你可靠的盟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的薄纱上,“你戴了这么久,不累吗?”沈微身体一僵,
下意识地抬手按住薄纱。这层薄纱不仅是易容的一部分,更是她隔绝外界的屏障,
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真实的模样,不想让别人窥见她作为月瑶公主的脆弱。“与你无关。
”她冷冷丢下一句,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她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谢尘的话,还有他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而西厢房里,
谢尘也未曾合眼。他坐在桌前,指尖泛起淡淡的金光,
脑海中闪过碎片化的记忆——说太岁的魔性在体内叫嚣,佛力在奋力压制,
还有天疆族人临死前的绝望眼神。他记得自己刚被佛力净化时,看到过一面“照心镜”,
镜中映出说太岁屠杀天疆的画面:鬼面判官手持魔剑,将一个月族孩童挑在剑上,
孩童手中还攥着半朵玫瑰。那画面让他浑身战栗,佛力瞬间暴走,将镜击碎。从那时起,
他就发誓,要弥补这份罪孽,阻止森狱的阴谋。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在同一屋檐下相处,
相敬如“冰”,却又在细微之处,透着一种莫名的默契。沈微依旧每日打磨棺木,
暗中打探父亲的消息;谢尘则时常外出,有时会带回一些草药,给沈微调理身体,
有时会给她带一块她爱吃的桂花糕——他记得她上次买糕点时,指尖在桂花糕前停顿了片刻。
沈微的胃不好,那是三年前逃亡时落下的病根。有一次,她打磨棺木到深夜,胃痛突然袭来,
蜷缩在椅子上,额头冒冷汗,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谢尘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
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姜汤,还有一小碟蜜饯。“喝了吧,姜汤暖胃,蜜饯能缓解辛辣。
”他将碗递到她面前,语气依旧温润,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担忧。沈微愣住了,
她从未告诉过他自己胃不好。“你怎么……”“猜的。”谢尘笑了笑,眼底的纯真一闪而过,
“你上次下雨天出去打探消息,回来后就一直捂着肚子,应该是受了寒。”他的细心,
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沈微心中的冰壳。她接过姜汤,小口喝着,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
暖了胃,也暖了心底的一丝冰凉。“谢谢。”她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糯。
谢尘摇摇头,转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默默陪着她。窗外的雪还在下,屋内的灯光昏黄,
映着两人的身影。沈微偷偷打量他,看着他专注的侧脸,
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没有仇恨,没有使命,他们会不会成为真正的朋友?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父亲临终的背影打散——她是天疆公主,他是来历不明的陌生人,
他们之间,只能是敌人。沈微渐渐发现,谢尘是个很细心的人。他会记得她不吃香菜,
每次做饭都会特意避开;他会在她外出时,默默将她的披风烤暖,
还会在披风口袋里放上一块暖手的炭火;他会在她深夜查探消息时,悄悄跟在她身后,
为她扫清障碍。有一次,她遭遇森狱残部的伏击,眼看就要被魔掌击中,一道金光突然闪过,
将残部击退。她回头望去,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檀香。
而谢尘,也渐渐看清了沈微冰冷外表下的柔软。她会免费给穷苦人家打造棺木,
会偷偷救助被森狱爪牙伤害的百姓。有一次,一个失去双亲的孤儿流落街头,
沈微将他带回往生阁,给他做饭、包扎伤口,眼底的温柔让谢尘心头一震。
他想起照心镜中那个攥着玫瑰的月族孩童,若是当年有人能对他伸出援手,
或许就不会有那么多悲剧。沈微的善良,像一束光,照进了他沉寂已久的心底,
让他那颗被仇恨与魔性包裹的心,渐渐生出了不该有的情愫。这天,沈微外出打探消息,
遇到了森狱的爪牙。对方察觉到她身上的天疆气息,欲将她擒回森狱邀功。
沈微虽然身手不凡,但对方人多势众,渐渐落入下风。就在她即将被擒之际,谢尘突然出现。
谢尘身形如电,脚尖点地,避开迎面而来的魔掌。他未动用魔功,仅靠佛力加持的轻功周旋,
手掌泛起淡金光芒,掌风扫过之处,魔气便如冰雪消融。一个爪牙挥刀砍来,谢尘侧身避开,
反手一掌拍在对方胸口,佛力涌入,爪牙惨叫一声,化为黑烟消散。他动作干净利落,
既无多余招式,也无嗜血之意,只是一心护着沈微。“站在我身后!”他沉声道,
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沈微看着他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身上的衣服被划破,
手臂也受了伤,却依旧沉稳如山。她心中一暖,握紧短刀,与他并肩作战。两人配合默契,
沈微身法灵动,专攻敌人破绽,谢尘掌力雄浑,负责正面牵制。片刻后,森狱爪牙尽数被灭。
回到往生阁,谢尘给她处理伤口。他的动作很轻柔,指尖带着淡淡的檀香,触碰到她伤口时,
竟有一丝清凉的感觉。“为什么帮我?”沈微忍不住问道,“我们只是假夫妻,
你没必要为我冒险。”谢尘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眼神深邃:“我说过,在这三年里,
我是你可靠的盟友。而且,”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我不想看到你受伤。
”他的目光太过灼热,沈微下意识地避开,脸颊微微发烫。她知道,
自己对这个名义上的丈夫,早已超出了盟友的界限,那份情愫,像藤蔓一样,
在心底悄悄蔓延。第二章 情愫暗涌,玫瑰香凝苍梧城的春天来得很晚,直到三月,
枝头才抽出嫩绿的新芽,后院的玫瑰也冒出了花苞,淡淡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沈微和谢尘的关系,在假婚的外壳下,悄然发生着变化。他们依旧分房而居,
却在日常相处中,多了许多默契与温情。谢尘会主动和沈微聊天,
问她关于天疆的事情;沈微也会放下警惕,和他说起自己的童年——天疆的玫瑰园,
族人的欢声笑语,父亲教她射箭、识草药的日子。有一次,沈微因为找不到父亲的线索,
心情低落,独自坐在后院的玫瑰丛旁发呆。她摘下脸上的薄纱,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脸庞,
眉眼间带着一丝忧愁。谢尘走过来,递给她一把古琴:“弹一曲吧,或许能解心烦。
”沈微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我会弹琴?”“天疆月族,向来擅长音律。”谢尘笑了笑,
眼底的纯真一闪而过,“我猜,你一定弹得很好。”沈微拨动琴弦,
《清辉引》的旋律缓缓流淌。琴声悠扬,却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那是对故乡的思念,
对父亲的牵挂。谢尘坐在一旁静静聆听,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曲终,沈微抬头,
对上他的目光,脸颊微微泛红。“献丑了。”“很好听。”谢尘轻声道,“能再弹一遍吗?
”沈微点点头,再次拨动琴弦。这一次,琴声中多了一丝暖意,
后院的玫瑰仿佛也被琴声打动,花苞微微颤动。“我知道你是天疆月瑶公主。
”谢尘突然开口,沈微的琴声戛然而止。“从第一次闻到你身上的玫瑰香,我就猜到了。
”他语气平静,“我还知道,你父亲月煌族长,当年为了阻止森狱阎王获取天佛原乡的力量,
与阎王大战,下落不明。他失踪前,曾将开启天佛原乡的另一半密钥,藏在了苍梧城。
”沈微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你知道我父亲的下落?
”谢尘摇摇头:“我不知他的具体下落,但我知道,他还活着。
森狱阎王一直没有放弃寻找他,就是因为他身上有密钥的线索。至于密钥,我推测,
应该与你身上的玫瑰香有关。”沈微低头,抚摸着胸前的玫瑰玉佩,
父亲的话语在耳边回响:“此佩与你血脉相连,是开启天佛原乡的关键。
”“那佛乡的信物是什么?”“是一枚佛骨舍利。”谢尘道,“当年我入天佛原乡时,
曾见过这枚舍利,它能净化一切魔性。但舍利后来遗失,我推测,它藏在苍梧山的水月寺中。
”沈微心中燃起了希望:“我帮你找舍利,但你也要帮我找父亲。如果你敢利用我,
我就算拼了性命,也会拉你一起陪葬。”“好。”谢尘点头,眼中带着一丝温柔,
“我们一起找,我绝不会伤害你。”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并肩作战,
一起打探佛骨舍利和月煌族长的消息。他们走遍了苍梧城的大街小巷,走访了无数老人,
终于从一位隐居的老和尚口中得知,佛骨舍利确实藏在水月寺的藏经阁密室中。
水月寺位于苍梧山深处,终年云雾缭绕。两人乔装成香客,前往水月寺。山路崎岖,
沈微不小心崴了脚,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谢尘二话不说,蹲下身子,背起她,
一步步往山上走。“谢尘,”沈微趴在他背上,轻声开口,“如果没有天疆与森狱的仇恨,
没有这些使命,你会想过什么样的生活?”谢尘脚步一顿,沉默片刻,
语气温柔:“我想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种几亩田,养几只鸡,身边有一个喜欢的人,
平平淡淡地过一生。没有魔性,没有罪孽,没有仇恨。”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向往。
沈微的眼眶微微发红:“我也是。我不想做什么公主,只想和父亲一起,在天疆的玫瑰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