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药引
鸾鸣宫的烛火燃了整夜，将殿中熏得暖燥。昭毓斜倚在凤榻上，指间把玩着一只青瓷小盏，盏底残留着暗红色的液体，尚未干透。她今日已经取过三次血了，手腕上那道细密的伤口结了薄痂，又被金丝甲护住，看不出痕迹。太医院的人说她体内余毒未清，需以那人的血为引，连服三月方可根除。
“陛下，人带到了。”内侍总管福安的声音在殿外响起，恭敬得近乎谄媚。
昭毓抬起眼，隔着十二道珠帘，看见一个身影被押入殿中。那人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囚衣，发冠已除，黑发披散在肩后，衬得面色愈发苍白。他的双手被铁链缚在身前，步履倒是稳的，没有半分阶下囚的惶恐。入殿后不跪，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越过层层珠帘，直直看向凤榻上的她。
“跪下！”押送的侍卫一脚踢向他的膝弯。
那人的膝盖触地的声音很轻，但他跪下的姿态并不狼狈，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像一棵被风雪压弯又弹起的竹子。昭毓注意到他的手腕上缠着绷带，绷带下隐约渗出血迹——想必今日已经被取过血了。敌国送来的人质，本就是当作药材用的，太医院的人不会客气。
“你就是北燕送来的皇子？”昭毓的声音不咸不淡，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货物。
“北燕庶人萧衍，见过大梁女帝。”他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好听，低沉，平稳，不带任何情绪起伏，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昭毓微微眯了眼。萧这个姓，是北燕的国姓。眼前的人若不是生母卑微，轮不到被送来为质的地步。北燕皇帝用一纸降书将他送来，附带的国书上写着“献上皇子萧衍，其血可解百毒，望陛下笑纳”。笑纳——多好的词，像送一件精美的瓷器，碎了便碎了，不心疼。
“抬起头来。”
萧衍依言抬头。珠帘的缝隙间，昭毓看清了他的面容——眉目清隽，肤色是那种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嘴唇却带着一层浅淡的血色，看起来不像传言中那般羸弱。他的眼睛是一种很深的黑色，像冬夜的天空，没有星星，却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昭毓的心跳漏了半拍。不是为他的容貌，是那双眼睛让她想起了什么人。很久以前的什么人，久到她的记忆已经模糊，只剩下一个残影：一个少年站在雪地里，朝她伸出手，掌心有一道长长的伤疤。
她收回思绪，将手中的青瓷小盏搁在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太医院说你血可解毒，朕这几日试了，确实见效。”昭毓站起身，赤足踏在织金地毯上，朝珠帘外走去。她今日穿了一件暗红色的寝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和颈侧淡青色的血管。十二道珠帘在她经过时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像雨打在竹叶上。
她在萧衍面前停下。距离太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草味——不是刻意熏染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像一棵在药圃里长了多年的草木。
“从今日起，你留在鸾鸣宫。”昭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朕要取血的时候，你得在。”
萧衍垂了垂眼，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更像是一种了然。他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低下头，露出一截后颈。那截后颈上有一个细小的针孔痕迹，新旧交叠，密密麻麻，像是被取了无数次血的印记。
昭毓的目光在那片针孔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她转身走回凤榻，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侍寝吧。”
福安会意，挥手示意所有人退下。侍卫们鱼贯而出，殿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偌大的寝殿里只剩两个人，烛火摇曳，将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萧衍从地上站了起来。铁链在脚踝间叮当作响，他缓步走向凤榻，每一步都走得不急不躁。昭毓坐在榻边，看着他走近，手边案上搁着一把镶金匕首——那是太医院专门用来取血的器具，刀刃薄如蝉翼，划开皮肉时几无痛感。
“躺下。”昭毓拿起匕首，语气不容置喙。
萧衍在榻边坐下，没有躺，而是伸出那只缠着绷带的手，主动露出腕间的脉搏。绷带被血浸透了几层，颜色从浅黄变成暗褐，和皮肤黏在一起。昭毓皱了皱眉，用匕
鸾鸣宫的烛火燃了整夜，将殿中熏得暖燥。昭毓斜倚在凤榻上，指间把玩着一只青瓷小盏，盏底残留着暗红色的液体，尚未干透。她今日已经取过三次血了，手腕上那道细密的伤口结了薄痂，又被金丝甲护住，看不出痕迹。太医院的人说她体内余毒未清，需以那人的血为引，连服三月方可根除。
“陛下，人带到了。”内侍总管福安的声音在殿外响起，恭敬得近乎谄媚。
昭毓抬起眼，隔着十二道珠帘，看见一个身影被押入殿中。那人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囚衣，发冠已除，黑发披散在肩后，衬得面色愈发苍白。他的双手被铁链缚在身前，步履倒是稳的，没有半分阶下囚的惶恐。入殿后不跪，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越过层层珠帘，直直看向凤榻上的她。
“跪下！”押送的侍卫一脚踢向他的膝弯。
那人的膝盖触地的声音很轻，但他跪下的姿态并不狼狈，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像一棵被风雪压弯又弹起的竹子。昭毓注意到他的手腕上缠着绷带，绷带下隐约渗出血迹——想必今日已经被取过血了。敌国送来的人质，本就是当作药材用的，太医院的人不会客气。
“你就是北燕送来的皇子？”昭毓的声音不咸不淡，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货物。
“北燕庶人萧衍，见过大梁女帝。”他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好听，低沉，平稳，不带任何情绪起伏，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昭毓微微眯了眼。萧这个姓，是北燕的国姓。眼前的人若不是生母卑微，轮不到被送来为质的地步。北燕皇帝用一纸降书将他送来，附带的国书上写着“献上皇子萧衍，其血可解百毒，望陛下笑纳”。笑纳——多好的词，像送一件精美的瓷器，碎了便碎了，不心疼。
“抬起头来。”
萧衍依言抬头。珠帘的缝隙间，昭毓看清了他的面容——眉目清隽，肤色是那种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嘴唇却带着一层浅淡的血色，看起来不像传言中那般羸弱。他的眼睛是一种很深的黑色，像冬夜的天空，没有星星，却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昭毓的心跳漏了半拍。不是为他的容貌，是那双眼睛让她想起了什么人。很久以前的什么人，久到她的记忆已经模糊，只剩下一个残影：一个少年站在雪地里，朝她伸出手，掌心有一道长长的伤疤。
她收回思绪，将手中的青瓷小盏搁在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太医院说你血可解毒，朕这几日试了，确实见效。”昭毓站起身，赤足踏在织金地毯上，朝珠帘外走去。她今日穿了一件暗红色的寝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和颈侧淡青色的血管。十二道珠帘在她经过时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像雨打在竹叶上。
她在萧衍面前停下。距离太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草味——不是刻意熏染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像一棵在药圃里长了多年的草木。
“从今日起，你留在鸾鸣宫。”昭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朕要取血的时候，你得在。”
萧衍垂了垂眼，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更像是一种了然。他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低下头，露出一截后颈。那截后颈上有一个细小的针孔痕迹，新旧交叠，密密麻麻，像是被取了无数次血的印记。
昭毓的目光在那片针孔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她转身走回凤榻，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侍寝吧。”
福安会意，挥手示意所有人退下。侍卫们鱼贯而出，殿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偌大的寝殿里只剩两个人，烛火摇曳，将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萧衍从地上站了起来。铁链在脚踝间叮当作响，他缓步走向凤榻，每一步都走得不急不躁。昭毓坐在榻边，看着他走近，手边案上搁着一把镶金匕首——那是太医院专门用来取血的器具，刀刃薄如蝉翼，划开皮肉时几无痛感。
“躺下。”昭毓拿起匕首，语气不容置喙。
萧衍在榻边坐下，没有躺，而是伸出那只缠着绷带的手，主动露出腕间的脉搏。绷带被血浸透了几层，颜色从浅黄变成暗褐，和皮肤黏在一起。昭毓皱了皱眉，用匕
相关推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