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祠堂香火鼎盛，她跪在蒲团上，拿着一块梨花木牌，当着列祖列宗的面，亲手扔进了火盆。火舌舔上木牌的瞬间，整座朝天峰的钟突然自己响了，九声，一声比一声凄厉。
看守祠堂的哑巴老头吓得摔了茶盏，满殿祖师画像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小师妹却面不改色，站起身，拍掉裙摆上的灰，语气平静得不像话：“一个活人，占什么祖师香火，也不怕折寿。”
那时候我还挂在朝天峰后山的悬崖上采药。草药的根深深扎在石缝里，我用匕首刮了半天，终于把那株通体莹白的“还魂草”连根刨了出来，随手塞进背后的竹篓里。脚底下是万丈深渊，头顶上是一线天光，山风猎猎，吹得我身上那件破旧道袍猎猎作响。
我叫沈渡。这个名字在朝天宗已经很少有人提起了，大家更习惯叫我“灵牌师弟”或者“死人师弟”。十五年前，宗门长辈在一场大战中全军覆没，我被掌门师伯拼死送出来时，已经气息全无，丹田碎裂，魂魄散了大半。师门残存的几位师兄师姐给我立了灵牌，供在祠堂角落里，每年初一十五上柱香，算是给宗门最后一个弟子留个念想。
结果我没死。我在后山的崖洞里躺了三个月，靠着一条灵蛇的涎水养好了伤，虽然修为尽废，好歹活下来了。等我拄着树枝一瘸一拐走回宗门时，所有人都愣住了，然后所有人都在笑。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憋不住的、带着点尴尬和好奇的笑。
“活死人回来了。”这是当年五师兄说的第一句话。
我没在意。朝天宗那时候已经没落了，加上我才十二个人，守着半座破山头，连隔壁的二流宗门都不如。掌门师伯临终前把宗门托付给大师兄清玄，大师兄修为也不过金丹初期，在这修仙界里，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我废了修为，正好可以干些杂活，种种菜，采采药，给师兄师姐们洗衣做饭。
日子就这么过了十五年。朝云暮卷，春去秋来，朝天宗从我回来时的十二个人，渐渐变成了八十多个人，后来又变成三百多人。大师兄清玄突破元婴，在修真界打出了名头，宗门慢慢有了起色，收了不少资质不错的弟子。人多了，规矩也就多了。我这活死人渐渐变得碍眼——一个没有修为的废人，整天在宗门里晃来晃去，吃闲饭，住闲房，还占着祠堂一块灵牌，算怎么回事？
所以当小师妹林清音提出要烧掉我的灵牌时，没有一个人反对。
林清音是大师兄三年前收的亲传弟子，天灵根，修行一日千里，据说有望在三十岁前突破金丹，是朝天宗近百年来最耀眼的天才。她生得好看，性子却冷，平日少言寡语，但一开口就能把人噎死。她对我的态度从一开始就很明确——厌恶。不是那种激烈的厌恶，而是像看到路边一块碍事的石头，想踢开。
“沈师叔，”她从来不叫我师兄，只叫沈师叔，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客气，“您既然是活人，就不该占着死人的位置。那灵牌占了祖师香火，对宗门气运有碍。”
我说好。
她就笑了，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后山的草棚里数星星，想起十五年前掌门师伯把我塞进密道时说的话。他说：“沈渡，你是朝天宗最后的希望了。”那时候我六岁，什么也不懂，只知道师伯的手很暖，血滴在我脸上也很烫。后来我懂了，希望这种东西，是有保质期的。十五年的保质期一过，就连一块灵牌都留不住。
灵牌烧掉的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个很老很老的人，白胡子垂到地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子，坐在一棵巨大的槐树下，摆弄着一盘残局。我走近了看，那棋盘上密密麻麻全是黑白子，却看不出谁占上风，只觉得乱，乱七八糟，像一团理不清的线。老头子抬头看了我一眼，浑浊的眼珠子里突然亮起一点光。
“小九啊，”他说话了，声音像风吹过枯叶，“你终于来了。”
我愣了一下：“你认错人了，我叫沈渡。”
老头子笑了笑，从袖子里摸出一颗黑色的棋子，轻轻放在棋盘上。那颗棋子落下的瞬间，整个棋盘上的
看守祠堂的哑巴老头吓得摔了茶盏，满殿祖师画像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小师妹却面不改色，站起身，拍掉裙摆上的灰，语气平静得不像话：“一个活人，占什么祖师香火，也不怕折寿。”
那时候我还挂在朝天峰后山的悬崖上采药。草药的根深深扎在石缝里，我用匕首刮了半天，终于把那株通体莹白的“还魂草”连根刨了出来，随手塞进背后的竹篓里。脚底下是万丈深渊，头顶上是一线天光，山风猎猎，吹得我身上那件破旧道袍猎猎作响。
我叫沈渡。这个名字在朝天宗已经很少有人提起了，大家更习惯叫我“灵牌师弟”或者“死人师弟”。十五年前，宗门长辈在一场大战中全军覆没，我被掌门师伯拼死送出来时，已经气息全无，丹田碎裂，魂魄散了大半。师门残存的几位师兄师姐给我立了灵牌，供在祠堂角落里，每年初一十五上柱香，算是给宗门最后一个弟子留个念想。
结果我没死。我在后山的崖洞里躺了三个月，靠着一条灵蛇的涎水养好了伤，虽然修为尽废，好歹活下来了。等我拄着树枝一瘸一拐走回宗门时，所有人都愣住了，然后所有人都在笑。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憋不住的、带着点尴尬和好奇的笑。
“活死人回来了。”这是当年五师兄说的第一句话。
我没在意。朝天宗那时候已经没落了，加上我才十二个人，守着半座破山头，连隔壁的二流宗门都不如。掌门师伯临终前把宗门托付给大师兄清玄，大师兄修为也不过金丹初期，在这修仙界里，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我废了修为，正好可以干些杂活，种种菜，采采药，给师兄师姐们洗衣做饭。
日子就这么过了十五年。朝云暮卷，春去秋来，朝天宗从我回来时的十二个人，渐渐变成了八十多个人，后来又变成三百多人。大师兄清玄突破元婴，在修真界打出了名头，宗门慢慢有了起色，收了不少资质不错的弟子。人多了，规矩也就多了。我这活死人渐渐变得碍眼——一个没有修为的废人，整天在宗门里晃来晃去，吃闲饭，住闲房，还占着祠堂一块灵牌，算怎么回事？
所以当小师妹林清音提出要烧掉我的灵牌时，没有一个人反对。
林清音是大师兄三年前收的亲传弟子，天灵根，修行一日千里，据说有望在三十岁前突破金丹，是朝天宗近百年来最耀眼的天才。她生得好看，性子却冷，平日少言寡语，但一开口就能把人噎死。她对我的态度从一开始就很明确——厌恶。不是那种激烈的厌恶，而是像看到路边一块碍事的石头，想踢开。
“沈师叔，”她从来不叫我师兄，只叫沈师叔，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客气，“您既然是活人，就不该占着死人的位置。那灵牌占了祖师香火，对宗门气运有碍。”
我说好。
她就笑了，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后山的草棚里数星星，想起十五年前掌门师伯把我塞进密道时说的话。他说：“沈渡，你是朝天宗最后的希望了。”那时候我六岁，什么也不懂，只知道师伯的手很暖，血滴在我脸上也很烫。后来我懂了，希望这种东西，是有保质期的。十五年的保质期一过，就连一块灵牌都留不住。
灵牌烧掉的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个很老很老的人，白胡子垂到地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子，坐在一棵巨大的槐树下，摆弄着一盘残局。我走近了看，那棋盘上密密麻麻全是黑白子，却看不出谁占上风，只觉得乱，乱七八糟，像一团理不清的线。老头子抬头看了我一眼，浑浊的眼珠子里突然亮起一点光。
“小九啊，”他说话了，声音像风吹过枯叶，“你终于来了。”
我愣了一下：“你认错人了，我叫沈渡。”
老头子笑了笑，从袖子里摸出一颗黑色的棋子，轻轻放在棋盘上。那颗棋子落下的瞬间，整个棋盘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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