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失踪
1988年·8月15日·初秋·辰时·陈村搬运站·薄雾
煤烟味儿黏在嗓子眼，怎么咳都咳不掉。
刘德茂蹲在搬运站门口的条石上，从耳朵上取下那半截烟屁股，划了三根火柴才点着。烟卷刚舔到滤嘴纸，他漫不经心地扫向墙根——何旭辉不见了。
三秒前还蹲在那里。
就三秒。
刘德茂站起来，烟灰掉在裤腿上，烫出一个窟窿。他走到墙角，地上只剩一件旧军褂，叠得整整齐齐，领口朝上，像个人的轮廓突然塌了下去。
他伸手拎起来。
领口内侧有东西。
指甲刻进去的，一道一道，深得几乎把布料纤维掐断。不是字迹，是编号——
“八·十五·辰·三十”
刘德茂不识字，但他认得数字。他把军褂凑近鼻子，闻到一股味儿。不是汗臭，不是泥土，是铁锈味儿，是从布料纤维里渗出来的、洗了很多遍都没洗掉的暗褐色污渍。
“这衣裳谁给他的？”刘德茂冲里面喊了一嗓子。
没人应。
三年前白水河滩挖出来那对情侣的时候，刘德茂没去现场。他只是听人说，河滩的卵石下面埋着两个人，挖出来的时候女的趴在男的身上，男的胸口插着一把磨过的匕首，刀尖从后背穿出来，生了锈，和血痂长在一起。
没人会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刘德茂把军褂扔回墙角，叼着烟走了，走出十几步又折回来，弯腰捡起军褂，塞进自己装工具的蛇皮袋里。
他没注意到，军褂内侧那道“辰”字的最后一笔，刻痕的尽头有一个极其微小的断点。
不是刻歪了。
是指甲刻到这里，折断了。
那个折断的指甲尖，嵌在布料的经纬线之间，像一粒米，像一滴泪，像一只半闭的眼睛。
第二章·江滩
2018年·5月12日·凌晨2点11分·杭州西郊·临江造船厂旧址·江风带腥
钠光灯管把水泥地面照成一张死人脸，惨白，没有温度。
一个穿深色长袖衫的身影从造船厂废弃传达室里出来，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的距离几乎相等。身高不到一米六五，看不清脸，辨不出年纪。
巡逻车的车灯从二十米外扫过来的时候，那条人影刚好拐进江堤夯土路的弯道，消失在视觉盲区里。
“那间屋不对劲。”周小虎把烟掐灭在车窗上。
他干联防三年了，凌晨巡逻走这条路走了几百遍，废弃造船厂的门从来没有从里面糊过报纸。而且——门缝底下透出的光不是灯泡的暖黄色，是手电筒的白光。凌晨两点，废弃造船厂，有人用手电往里照，还把窗户糊死了。
“下去看看。”副驾驶的老彭已经开了车门。
两个人摸黑走过去，脚步声被江风吞掉。周小虎推门之前深吸了一口气，手电筒握在手里，指节发白。
门推开的角度刚到一半，恶臭就涌出来了。
不是腐烂的臭味，是一种更浓稠的、像从胃里反刍出来的、带着铁锈和排泄物混合的气味。周小虎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手电光扫过地面。
一双脚。
男人的脚，穿着黑色布鞋，鞋带系得很紧。
光柱往上移——男人靠墙坐着，脖子上一道口子翻着，皮肉外翻，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筋膜。酱油色的血从领口淌到裤裆，在裤腿上凝成硬壳。致命伤不是脖子，是胸口——一刀从左侧肋骨间隙刺进去，角度向上，直达心脏，干净利落。
光柱再往前移。
女的趴在男人旁边三米远的水泥地上，脸朝下，头发散开，下半身赤裸。臀部朝上，月光从破窗户照进来，照在她大腿内侧的暗红色痕迹上。
周小虎的腿先软了。他蹲下去，手撑着地面，感觉到水泥地的冰凉和粘腻——那是血，还没完全干透的血。
“市局指挥中心——临江，废弃造船厂——”他对讲机里的声音他自己都不认识了，又尖又抖，像有人掐着他的脖子在说话，“两人被杀，女的……女的被奸尸。”
老彭已经跑到外面吐了。
周小虎蹲在原地，手电筒掉在地上，光柱斜斜地照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片水渍，形状像一个人。
2018年·5月12日·上午9点40分·杭州市局刑侦大队会议室·阴天
专案组挂牌的时候，姜在武
1988年·8月15日·初秋·辰时·陈村搬运站·薄雾
煤烟味儿黏在嗓子眼，怎么咳都咳不掉。
刘德茂蹲在搬运站门口的条石上，从耳朵上取下那半截烟屁股，划了三根火柴才点着。烟卷刚舔到滤嘴纸，他漫不经心地扫向墙根——何旭辉不见了。
三秒前还蹲在那里。
就三秒。
刘德茂站起来，烟灰掉在裤腿上，烫出一个窟窿。他走到墙角，地上只剩一件旧军褂，叠得整整齐齐，领口朝上，像个人的轮廓突然塌了下去。
他伸手拎起来。
领口内侧有东西。
指甲刻进去的，一道一道，深得几乎把布料纤维掐断。不是字迹，是编号——
“八·十五·辰·三十”
刘德茂不识字，但他认得数字。他把军褂凑近鼻子，闻到一股味儿。不是汗臭，不是泥土，是铁锈味儿，是从布料纤维里渗出来的、洗了很多遍都没洗掉的暗褐色污渍。
“这衣裳谁给他的？”刘德茂冲里面喊了一嗓子。
没人应。
三年前白水河滩挖出来那对情侣的时候，刘德茂没去现场。他只是听人说，河滩的卵石下面埋着两个人，挖出来的时候女的趴在男的身上，男的胸口插着一把磨过的匕首，刀尖从后背穿出来，生了锈，和血痂长在一起。
没人会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刘德茂把军褂扔回墙角，叼着烟走了，走出十几步又折回来，弯腰捡起军褂，塞进自己装工具的蛇皮袋里。
他没注意到，军褂内侧那道“辰”字的最后一笔，刻痕的尽头有一个极其微小的断点。
不是刻歪了。
是指甲刻到这里，折断了。
那个折断的指甲尖，嵌在布料的经纬线之间，像一粒米，像一滴泪，像一只半闭的眼睛。
第二章·江滩
2018年·5月12日·凌晨2点11分·杭州西郊·临江造船厂旧址·江风带腥
钠光灯管把水泥地面照成一张死人脸，惨白，没有温度。
一个穿深色长袖衫的身影从造船厂废弃传达室里出来，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的距离几乎相等。身高不到一米六五，看不清脸，辨不出年纪。
巡逻车的车灯从二十米外扫过来的时候，那条人影刚好拐进江堤夯土路的弯道，消失在视觉盲区里。
“那间屋不对劲。”周小虎把烟掐灭在车窗上。
他干联防三年了，凌晨巡逻走这条路走了几百遍，废弃造船厂的门从来没有从里面糊过报纸。而且——门缝底下透出的光不是灯泡的暖黄色，是手电筒的白光。凌晨两点，废弃造船厂，有人用手电往里照，还把窗户糊死了。
“下去看看。”副驾驶的老彭已经开了车门。
两个人摸黑走过去，脚步声被江风吞掉。周小虎推门之前深吸了一口气，手电筒握在手里，指节发白。
门推开的角度刚到一半，恶臭就涌出来了。
不是腐烂的臭味，是一种更浓稠的、像从胃里反刍出来的、带着铁锈和排泄物混合的气味。周小虎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手电光扫过地面。
一双脚。
男人的脚，穿着黑色布鞋，鞋带系得很紧。
光柱往上移——男人靠墙坐着，脖子上一道口子翻着，皮肉外翻，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筋膜。酱油色的血从领口淌到裤裆，在裤腿上凝成硬壳。致命伤不是脖子，是胸口——一刀从左侧肋骨间隙刺进去，角度向上，直达心脏，干净利落。
光柱再往前移。
女的趴在男人旁边三米远的水泥地上，脸朝下，头发散开，下半身赤裸。臀部朝上，月光从破窗户照进来，照在她大腿内侧的暗红色痕迹上。
周小虎的腿先软了。他蹲下去，手撑着地面，感觉到水泥地的冰凉和粘腻——那是血，还没完全干透的血。
“市局指挥中心——临江，废弃造船厂——”他对讲机里的声音他自己都不认识了，又尖又抖，像有人掐着他的脖子在说话，“两人被杀，女的……女的被奸尸。”
老彭已经跑到外面吐了。
周小虎蹲在原地，手电筒掉在地上，光柱斜斜地照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片水渍，形状像一个人。
2018年·5月12日·上午9点40分·杭州市局刑侦大队会议室·阴天
专案组挂牌的时候，姜在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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