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放榜那天，我成了省理科状元。
消失十二年的亲生父母开着奔驰找上门，哭着说要接我回家。
他们说房间已经收拾好了，说这些年一直在找我，说我是他们唯一亏欠的女儿。
我差点信了。
直到亲妈拉着我的手说：“小满，妈妈带你去医院做个体检吧。就采一点血，不疼的。”
1
“脚快伸到盆子里来，水都快凉了。”
院长妈妈蹲在地上，一手按着洗脚盆，一手抓着我的脚踝。
她手上有裂口，蹭到我脚底板的时候，又疼又痒。我忍不住往后缩，她就瞪我一眼，舀了半瓢热水，慢慢浇到我脚背上。
“冷了一天了，烫烫脚，晚上睡觉会舒服些。”
那年我六岁，刚到阳光福利院。
送我来的女人穿着一双红色高跟鞋。她把我往铁门里一推，跟门卫说了几句话，转身就走。
我在后面追。
“妈妈！”
她脚步顿都没顿，反而走得更快。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
哒、哒、哒。
我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疼得半天没爬起来。
她没有回头。
后来院长妈妈把我抱起来，用袖子给我擦脸。
“别哭了，脸都花了。”
我哭得直打嗝，手还指着铁门外面。
她看了一眼，又把我的手按下来。
“以后这儿就是你家。”
那天夜里，我发起了高烧。
福利院没有车，院长妈妈背着我走了四里路，去镇上的卫生院。
我趴在她背上，烧得迷迷糊糊，只记得她一路都在喘。
喘几步，停一下。
停一下，又接着走。
她一边走，一边跟我说话。
“小满，别睡，跟妈说句话。”
我问她：“妈妈还会回来吗？”
她脚下停了一下。
过了会儿，她骂我：“烧糊涂了？我不就在这儿？”
后来我才知道，她那年已经五十七了。
阳光福利院一共有八个被她带大的孩子。
大哥林志远，律师。
二哥林雪松，医生。
三姐林曼，记者。
四哥林大勇，开挖掘机。
五姐林青，在广州做服装生意。
六哥林淮，退伍后进了救援队。
七姐林苗，师范毕业，在县小学教书。
我是最小的，我叫林小满。
院长妈妈叫我小满。
她给我们每个人都起了名字，她总跟我讲，人生无大满，小满即安。
她说：“你们不是没人要，是我的宝贝。”
大哥那时十七岁，正在扒饭，听见这话差点呛住。
“妈，我都这么大了，还宝贝呢？”
院长妈妈拿筷子敲他的碗。
“我说宝贝就是宝贝。少给我贫嘴。”
2
我十八岁那年，成了省理科状元。
成绩出来那天，阳光福利院门口挤满了人。
记者来了，县里领导来了，镇上的老师也来了。
院长妈妈被人推到镜头前，紧张得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一会儿扯衣角，一会儿摸头发。
记者问：“宋院长，您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孩子，现在是什么心情？”
她张了张嘴，想了半天才说：“全是她自己争气，跟我没啥关系。”
记者又问：“那您平时是怎么教育她的？”
院长妈妈看了我一眼。
“还能怎么教育？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不写作业就骂两句。”
旁边的人都笑。
她显得很不自在，转身就想往屋里躲。
我赶紧拉住她。
“妈，拍张照吧。”
她小声骂我：“拍什么拍，我头发还没梳。”
最后照片还是拍了。
她站在我旁边，手里举着我的录取通知书打印件，笑得一口假牙全露出来。
当天晚上，她给我煮了两个鸡蛋。
我把碗端过来，故意问她：“大哥考上大学那年，你给他煮几个？”
“一个。”
“二哥呢？”
“一个。”
“那我为什么两个？”
她把筷子往我手里一塞。
“吃你的。女娃娃脑子用多了，得补。”
我刚剥开鸡蛋，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看了几秒，还是接了起来。
那边先是没人说话。
我正准备挂掉，一个女人突然哽着嗓子开口。
“是林小满吗？”
“我是。”
“小满
消失十二年的亲生父母开着奔驰找上门，哭着说要接我回家。
他们说房间已经收拾好了，说这些年一直在找我，说我是他们唯一亏欠的女儿。
我差点信了。
直到亲妈拉着我的手说：“小满，妈妈带你去医院做个体检吧。就采一点血，不疼的。”
1
“脚快伸到盆子里来，水都快凉了。”
院长妈妈蹲在地上，一手按着洗脚盆，一手抓着我的脚踝。
她手上有裂口，蹭到我脚底板的时候，又疼又痒。我忍不住往后缩，她就瞪我一眼，舀了半瓢热水，慢慢浇到我脚背上。
“冷了一天了，烫烫脚，晚上睡觉会舒服些。”
那年我六岁，刚到阳光福利院。
送我来的女人穿着一双红色高跟鞋。她把我往铁门里一推，跟门卫说了几句话，转身就走。
我在后面追。
“妈妈！”
她脚步顿都没顿，反而走得更快。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
哒、哒、哒。
我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疼得半天没爬起来。
她没有回头。
后来院长妈妈把我抱起来，用袖子给我擦脸。
“别哭了，脸都花了。”
我哭得直打嗝，手还指着铁门外面。
她看了一眼，又把我的手按下来。
“以后这儿就是你家。”
那天夜里，我发起了高烧。
福利院没有车，院长妈妈背着我走了四里路，去镇上的卫生院。
我趴在她背上，烧得迷迷糊糊，只记得她一路都在喘。
喘几步，停一下。
停一下，又接着走。
她一边走，一边跟我说话。
“小满，别睡，跟妈说句话。”
我问她：“妈妈还会回来吗？”
她脚下停了一下。
过了会儿，她骂我：“烧糊涂了？我不就在这儿？”
后来我才知道，她那年已经五十七了。
阳光福利院一共有八个被她带大的孩子。
大哥林志远，律师。
二哥林雪松，医生。
三姐林曼，记者。
四哥林大勇，开挖掘机。
五姐林青，在广州做服装生意。
六哥林淮，退伍后进了救援队。
七姐林苗，师范毕业，在县小学教书。
我是最小的，我叫林小满。
院长妈妈叫我小满。
她给我们每个人都起了名字，她总跟我讲，人生无大满，小满即安。
她说：“你们不是没人要，是我的宝贝。”
大哥那时十七岁，正在扒饭，听见这话差点呛住。
“妈，我都这么大了，还宝贝呢？”
院长妈妈拿筷子敲他的碗。
“我说宝贝就是宝贝。少给我贫嘴。”
2
我十八岁那年，成了省理科状元。
成绩出来那天，阳光福利院门口挤满了人。
记者来了，县里领导来了，镇上的老师也来了。
院长妈妈被人推到镜头前，紧张得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一会儿扯衣角，一会儿摸头发。
记者问：“宋院长，您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孩子，现在是什么心情？”
她张了张嘴，想了半天才说：“全是她自己争气，跟我没啥关系。”
记者又问：“那您平时是怎么教育她的？”
院长妈妈看了我一眼。
“还能怎么教育？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不写作业就骂两句。”
旁边的人都笑。
她显得很不自在，转身就想往屋里躲。
我赶紧拉住她。
“妈，拍张照吧。”
她小声骂我：“拍什么拍，我头发还没梳。”
最后照片还是拍了。
她站在我旁边，手里举着我的录取通知书打印件，笑得一口假牙全露出来。
当天晚上，她给我煮了两个鸡蛋。
我把碗端过来，故意问她：“大哥考上大学那年，你给他煮几个？”
“一个。”
“二哥呢？”
“一个。”
“那我为什么两个？”
她把筷子往我手里一塞。
“吃你的。女娃娃脑子用多了，得补。”
我刚剥开鸡蛋，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看了几秒，还是接了起来。
那边先是没人说话。
我正准备挂掉，一个女人突然哽着嗓子开口。
“是林小满吗？”
“我是。”
“小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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