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一只春秋蝉，我命由我不由天

三魂夺身------------------------------------------，就知道不对劲。。，他又活了。，像三道洪流撞在一起，把他的意识冲得七零八落。——青茅山江氏旁支的庶子，也叫江海，十五岁，废灵根，三天前被青云宗踢出山门，昨晚被三个散修劫道，挨了一刀。，豁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沿着脊椎往下淌，把半条山道都染红了。，意识一点一点模糊，最后想的是：为什么是我。，筑基期，修了一门夺舍邪术，看中了这具年轻的身体，在原主咽气的瞬间钻了进来，正准备抹去残魂。。“蓝星”的地方，那个世界没有灵气，没有修士，人们靠一种叫“科技”的东西飞天遁地。，普通成绩，普通工作，普通到被辞退的时候，人事部的职员都记不全他的名字。，他最后一个念头是：这辈子就这么过了？，他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脑子里多了两个死人的人生。，像三条蛇钻进了同一个洞。。
“什么东西？！”韩赤的神魂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厉喝，“这具身体老子是老子的，你们都给我死！”
话没说完，本魂就扑了上去。
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幼兽，明知打不过也要咬一口，那股绝望和不甘浓烈得几乎要把整个识海点燃。
江海那个来自地球的灵魂，在这一瞬间读完了这个十五岁少年的一生。
被家族当累赘丢到青茅山，他爹是江氏旁支里最没出息的一个，娶了个凡人女子，生下他之后就被家族打发到青茅山看管药田。
爹娘死后，族里连药田都收了回去，只给他留了一间漏雨的破屋。
每年族中来人都不是来看他的，是来确认他还活着没有，活着就行，死了也无所谓。
被测出废灵根后，连外门杂役都敢往他饭里吐口水。
他没有反抗过一次，不是懦弱，是他真的觉得自己不配，废灵根嘛，废物嘛，被人踩不是应该的吗。
他这辈子唯一鼓起勇气做的事，是跪在青云宗的山门前跪了整整一夜，求长老再给他一次机会。
膝盖磨破了，血把青石地面染出两个深色的印子，天快亮的时候，长老的门开了。
泼出来一盆洗脚水。
滚。
他站起来，走了，三天后，他死在三个散修手里。
那三个散修甚至不知道他是谁，路过，看见一个少年独自走在山道上，顺手就劫了。
劫完发现他身上只有两块下品灵石，骂了一句穷鬼，又顺手给了他一刀。
不是仇恨，不是恩怨，只是顺手。
像一个人走在路上，顺手踩死一只蚂蚁。
江海读完了这一生，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在那个少年的一生里看到了自己，处境相似，都是那种活着没人注意、死了也没人记得的人。都问过同一句话：为什么是我。
意识海中，本魂的残念像一团快要熄灭的火，明明已经微弱到随时会散掉，却死死咬着韩赤的神魂不放。
他没有战术，没有技巧，就是用牙齿咬，用手撕，用尽最后一分力气，韩赤每吞噬他一片碎片，他就咬韩赤一口。
韩赤烦了。
他是筑基期修士的神魂，夺舍一个刚咽气的凡人本该手到擒来，偏偏先多出来一个亡魂，然后这个早该消散的本魂又像疯狗一样咬住他不放。
“行。”韩赤冷笑，“你想先死，那我成全你。”
他的神魂猛地膨胀，化作一张大网，朝本魂罩了下去。
本魂被网住的那一刻，所有的记忆碎片同时炸开，被至亲抛弃时胸口发闷，跪在山门前膝盖磨破皮肉的疼，洗脚水泼在脸上的馊味，刀刃劈进后背的冰凉，以及一个贯穿十五年的念头，凭什么是我。
然后本魂就被撕碎了。
韩赤大口大口地吞噬着那些碎片，像一条蛇吞掉一只老鼠，本魂的残念在他体内还在挣扎，还在咬，但越来越微弱了。
“一个废物，死了还这么多事。”韩赤舔了舔嘴唇，把目光转向江海，“你也别急。一个一个来，两个废物，正好给我补一补。”
巨大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江海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但掐的不是身体，是意识。
他没有修炼过，没有灵力，没有神魂攻防的手段。在韩赤面前，他像一块案板上的肉。
但他注意到。
韩赤在吞噬本魂的时候，他自己的神魂上也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
本魂不是没有反抗，那个少年直到被撕碎的最后一刻都在咬他，像一只蚂蚁，在被踩死之前把蚁酸喷在了那只脚上，没什么用，但至少，咬了一口。
那道裂纹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但它是存在的。
江海盯着那道裂纹。
他上辈子在地球活了三十年，学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忍着，被人踩的时候忍着，被人忽视的时候忍着，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的时候忍着，忍到有机会的时候，再还手。
现在就是还手的时候。
韩赤的神魂压过来的时候，江海没有躲。
他迎了上去。
把自己灵魂的边缘磨得更碎，像碎玻璃一样，一片一片扎进那道裂纹里。
韩赤闷哼一声。
“蝼蚁岂敢！”
江海没有回答，他把更多的碎片塞进去。
每塞一片，自己就痛得灵魂都在颤抖。那种痛不是肉体能形容的，像是有人把你的意识撕成一缕一缕的，然后再一根一根地扯断。
但他没停，上辈子在蓝星，他忍了三十年，早就习惯了痛。
韩赤比他更痛。
韩赤刚吞噬了本魂，还没来得及炼化。那些本魂的碎片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像吞下去一把刀子，从里面往外割。
现在江海把自己的碎片也送了进去，不更细，更密，两把刀子，在他体内乱窜。
不，是一把刀子和一把碎玻璃，本魂的碎片是刀子，粗粝、刚硬、带着十五年积累的不甘。
江海的碎片是碎玻璃，细小、密集、每一片都带着三十年的隐忍。
韩赤终于慌了。
“疯子！你们他妈都是疯子！”
他拼命想把这些碎片排出去，但来不及了，本魂的碎片忽然像是找到了方向，不再乱撞，而是沿着江海开辟的那道裂纹，一股脑涌了进去。
那些碎片里带着那个少年十五年所有的记忆和情绪。最浓烈的是跪在山门前的那个夜晚，冷，膝盖疼，洗脚水的馊味，以及一句始终没说出口的话。
我凭什么。
韩赤的神魂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裂纹从他神魂内部开始蔓延，像瓷器上的冰裂纹，越来越密，越来越深。
然后，碎了。
韩赤的意识在崩解之前，最后说了一句话：“你们……到底是……”
他没说完。
江海也没有回答，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只是把三十年的隐忍和另一个少年十五年的不甘，一起塞进了那道裂纹里。
意识海重归平静。
韩赤的神魂碎片像碎星一样漂浮在虚空中，缓缓消散，本魂的碎片也在消散，像燃尽的纸灰，一片一片暗下去。
江海伸出手，在识海里他没有手，但他还是做出了这个动作。
他接住了其中一片。
那片碎片里只有一句话。
“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他们……”
问谁？问什么？碎片没有说清楚，也许连原主自己都不知道想问什么。
他只是想让那些人知道，知道他曾经过的是什么日子，知道他跪在山门前的时候有多冷，知道那盆洗脚水的馊味。
知道他不甘心。
江海握住那片碎片，感觉到它在掌心里渐渐冷却。
“好。”
碎片亮了一下，然后彻底暗了。
识海安静下来，江海独自站在那片空旷的虚空里，周围只剩下韩赤神魂消散后残留的灵力光点，像深夜里的萤火。
他站了很久。
然后睁开眼。
后背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他趴在山涧边上，半个身子浸在冰冷的水里，右肩到后腰的伤口触目惊心，血已经不怎么流了，不是因为愈合，是因为快流干了。
江海撑着地面坐起来，这个动作牵动伤口，疼得他眼前一阵发黑，他没有吭声，疼的时候别出声，出声也没人听。
低头撕下一截衣袖，反手绕到背后，咬着牙把伤口捆紧，布料勒进伤口的时候，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但手很稳。
做完这些，他靠在溪边的石头上喘气。
溪水从脚边流过，带着一丝一丝的血色，山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头顶是青茅山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块洗不干净的旧布。
活着真好。
他活下来了，三个灵魂抢一具身体，最后活下来的，是两个从来没人看得起的废物加起来。
不，不对，那个少年已经没了，碎片融进了他的灵魂，成了他的一部分，以后只有他江海。
然后他注意到了，空窍里有什么东西。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体内。丹田上方三寸的位置，有一个原本应该空荡荡的窍穴。这具身体连气感都没有，空窍本该是死的。
现在，空窍深处趴着一只虫子。
它的头部和腹部是棕黄色的，表面有树木年轮般的纹理，一圈一圈，仿佛刻着岁月的痕迹。
背部的双翼宽大而半透明，像两片秋叶交叠在一起，翅膀上布满了细密的网状叶脉纹路。
那只虫子蜷成一团，一动不动，身上有好几道裂纹，尤其是翅膀的边缘，像是被人摔碎过又拼回去的，密密麻麻的裂痕遍布其上。
江海盯着它看了整整三息。
然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识这只虫子。
不是原主的记忆，是韩赤的记忆，是他自己的，来自蓝星的记忆，在那个世界里，他读过一本书，书名叫《昆虫记》。书里有一种蛊虫，天地奇蛊榜第七，宙道仙蛊，逆转光阴。
这是春秋蝉。
它的头部和腹部是棕黄色的，表面有树木年轮般的纹理，它的双翼宽大而半透明，像两片秋叶交叠在一起，翅膀上布满了网状的叶脉纹路。
它静止不动的时候，仿佛一只沉睡在琥珀里的古虫，每一道纹理都透出岁月的痕迹。
和空窍里那只虫子一模一样。
他死过一次，然后在这具身体里醒了过来，三个灵魂抢一具身体，空窍里趴着一只春秋蝉。
结论只有一个：他重生了，这只春秋蝉，就是把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东西。
但春秋蝉的状态很差。
它蜷在那里，翅膀上的裂纹密布，棕黄色的身躯黯淡无光，年轮般的纹理几乎看不清。
翅膀边缘有一道极其微弱的流光，像将熄未熄的烛火，隔很久才跳动一下。它活着，但活得很勉强。
《昆虫记》里怎么说的？春秋蝉是红莲魔尊的本命蛊，使用时需将整个身躯和修为全部献祭，化为驱动的力量，才能让意识从光阴长河逆流而上回到过去，每次催动结束都需要休养，无法连续催动。
换句话说，有人用过这只春秋蝉。用它的代价是献祭了全部修为和身躯，然后它落到了他的空窍里。
谁用的？为什么在他身上？
江海不知道，现在也没有力气去想。伤口还在疼，丹田空空如也，经脉里乱糟糟地堵着一些灵力碎片——是韩赤的。
刚才在意识海里，韩赤神魂崩碎后，那些残留的灵力碎片自动涌入了他的经脉。他本来以为是韩赤的灵力认了主。
现在他知道了是春秋蝉，是它把韩赤的灵力碎片吞进去，炼化之后又吐出来的。
它在进食，用他的空窍作为巢穴，吞食散逸的灵力，炼化之后反哺给他，这是蛊虫与宿主的关系——蛊需宿主灵力供养，亦可反哺宿主。
江海睁开眼，低下头，隔着皮肉看着空窍的位置。
春秋蝉，逆转光阴的宙道仙蛊，天下奇蛊第七。
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废灵根的弃子身上？
他不知道。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这只春秋蝉，是他现在最大的底牌，也是最大的隐患。
一只虚弱到随时可能沉眠的春秋蝉，需要灵力供养，需要时间恢复，而他这具身体，废灵根，连炼气入门都算不上。
蛊虫认主之后会与宿主的空窍融为一体，宿主不死，蛊虫不离，但如果宿主灵力不足，蛊虫会反噬宿主，吞噬宿主的精血甚至神魂。
他现在养不起这只蝉，暂时养不起。
江海深吸一口气，撑着石头站起来，后背的伤口被这个动作扯得生疼，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沿着溪水向上游走去，走出几步，又停下来。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韩赤是来夺舍的，神魂进来了，身体肯定在附近。
果然，溪水上游一丛灌木后面，一具干瘦的中年男尸盘膝而坐，灰扑扑的散修袍子被山风吹得微微晃动。
已经死透了，韩赤的脸很普通，颧骨高，眼窝深，嘴角有一道旧疤，活着的时候大概也是个没人注意的小角色。
江海蹲下来，从他腰间解下储物袋。中品灵石六块，低品疗伤丹药八粒装在一个灰扑扑的小瓷瓶里，一把品相一般的飞剑——剑身上有两处豁口，灵力波动微弱。
一枚散修身份令牌，正面刻着“韩”字，背面是散修联盟的标记，几张泛黄的符纸。一本破破烂烂的册子。
他没有细看，把东西一股脑塞进怀里。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韩赤的脸，这个人想夺他的舍，现在神魂碎了，身体坐在这里，像一截枯木。
江海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站起来，转身走了。
走出两步，空窍里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振动。
春秋蝉振了一下翅膀。
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但江海听出来了，那是共鸣，像是它的呼吸频率，和他自己的心跳，在同一个节奏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空窍的位置。
“我知道你是什么。”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很平静，像在跟一个认识很久的人说话。
春秋蝉没有回应，翅膀边缘那道微弱的流光又跳动了一下，像是在听。
江海没有再说话，他迈开步子，沿着溪水往下游走，走出十来步，溪边有一块平整的青石。他停下来。
上辈子在地球他就有这个习惯，心里堵得慌的时候，写几句，不是诗，也不算词，就是在手机备忘录里打几行字，打完就舒服了。
这辈子原主也有类似的习惯。只不过原主不会写字，只会对着山风说话。跪在山门前的那个夜晚，原主对着风说了很多话。风没有回答，可能风也有烦恼
江海从地上捡了块尖石头，在青石上一笔一划地刻下去。
第一句：此身曾是双囚魂。
刻完停了一下。不对，不是“双囚”，是三个，他看着那句话，没有改，韩赤不算囚，韩赤是来抢东西的。
真正困在这具身体里的，从头到尾只有他和原主两个，原主囚于天命，他囚于平庸，两个囚徒。
第二句：一斩春风一斩尘。
春风是原主短暂而卑微的十五年，尘是他上辈子在地球度过的、同样无人问津的三十年，都斩了，从今往后只有这一条命，只有一个江海
第三句：莫道残躯无大用。
刻到这里，空窍里的春秋蝉又振了一下翅膀，比刚才清晰，持续了大约两息。
江海没有停，把最后一句刻完。
第四句：秋蝉鸣处即长生。
刻完，他把石头扔进溪水里，石头落水的声音很脆，溅起一小朵水花，然后沉了下去。
山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得破碎的衣袍猎猎作响，后背的伤口被风一激，凉飕飕地疼。
他没有回头，朝山外走去。
走出几步，忽然又想起什么，转身回到韩赤的尸体旁，在他贴身的内袋里又摸了一遍，从夹层里翻出一张薄薄的兽皮。
展开一看，是一份地图，标注了青茅山周边的几处隐秘洞府，韩赤标注得很详细——位置、禁制、周边妖兽分布，都写得清清楚楚。
狡兔三窟，韩赤给自己准备了好几个藏身处。
江海把地图收进怀里，站起身，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青茅山的秋天来得早，山风里已经带了凉意，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一阵虫鸣，是蟋蟀，蝉在秋天是不叫的。
但空窍里的那只春秋蝉，又振了一下翅膀。
江海低头看了一眼。
“你急什么。”他说，“先活着，其他的，以后再说。”
春秋蝉没有再动，但他知道它醒着。
这只蝉，和他的命绑在一起了。不管他愿不愿意。
山道在脚下延伸，青茅山的轮廓在身后渐渐变小，江海背着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的背影瘦削，肩胛骨的轮廓隔着破烂的衣袍清晰可见，但脊梁是直的，像一把被折断过一次又重新淬过火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