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里的野种------------------------------------------，冷得邪乎。，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暖气片早就坏了，锈迹斑斑的铁皮摸着冰手，他试过用旧棉被裹住它，没用，热气出不来，只有那种金属特有的寒气往外渗。，在这个家里住了八年，早就学会怎么挨冻——把膝盖抱到胸口，用身体的温度暖着腿，手缩进袖子里，下巴抵在膝盖上，尽量减少暴露在空气里的面积。呼吸出来的白气在面前飘散，他看着那团白雾发呆，直到它散尽，再呼出下一口。。，大理石地砖的凉意像是钻进了骨头缝里。他低头看了一眼，膝盖那两块皮肤青紫发黑，用手指轻轻一按，凹下去一个坑，半天回不来。他不敢使劲揉，只是隔着裤子轻轻摸了摸，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他记得清清楚楚。，他本来想从后门绕去厨房找点吃的。赵玉茹规定他不许走正门，不许走楼梯，只能从后门进，用佣人用的那部小电梯上二楼，再穿过一条走廊回自己的杂物间。他走这条路走了好几年，早就轻车熟路。，他听见里面有说话声。，不是想偷听，只是下意识地——那里面传来他父亲的声音。顾明远很少在家，偶尔回来也不会看他一眼，但父亲的声音他还是能听出来的。“赵家那边怎么说？”。，是赵玉茹：“还能怎么说，那笔生意他们吃定了，咱们顾家能分一杯羹就不错了。”，只听到这两句，书房门突然开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挂着那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哟，小崽子在这儿偷听呢？”。
“我没有……”
李姐已经转身进去了，没过一分钟，赵玉茹就走了出来。她穿着家居服，脸上敷着黑色的面膜，只露出两只眼睛。那两只眼睛看着顾辰，就像看一只误闯进来的流浪猫，嫌恶里带着点不耐烦。
“跪下。”
他跪下了。没有解释，解释也没用。
大理石地砖很凉，凉得膝盖发疼。他不知道跪了多久，只知道窗外的光线越来越暗，客厅里的大钟敲了五次、六次、七次。
后来顾霆放学回来了。他比顾辰大两岁，是赵玉茹的亲儿子，走路带风，从他身边经过时故意踢了他一脚：“野种挡路了。”
他没动，也没吭声。
顾霆又踢了一脚，哈哈笑着跑上楼去玩他的PS5了。
一直到晚饭时间，赵玉茹才让李姐出来说一句：“滚吧。”
他就滚回来了。
现在坐在这间不到十平米的杂物间里，他摸了摸手臂上那个新添的烫伤。那是赵玉茹亲自动的手，用的点烟器——就是那种插在汽车里的点烟器，烧红了，按在他手臂上。他记得那股皮肉烧焦的味道，记得那种钻心的疼，记得自己咬着牙，一声没吭。
水泡已经破了，流了点脓，他用冷水冲了冲，拿块破布裹上，就这么对付着。在这个家里，没人会给他买药。
“记住，你永远是个见不得光的野种。”赵玉茹当时是这么说的。
他记住了。
野种。这个词他听过太多次，多到已经麻木。可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父亲的儿子，顾霆可以住三楼主卧套房，有最新款的游戏机、成堆的球鞋、用不完的零花钱，而他只能住这间杂物间，穿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连暖气都是坏的。
他想起了自己的妈妈。
那个据说生下他就走了的女人，他从没见过。顾家的人从不提她，偶尔提起也是用那种嫌恶的语气——“那个不要脸的女人”。他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只知道她生了他，然后不要他了。
窗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顾辰警觉地抬起头，身体绷紧。这个点，没人会来这儿。他侧耳听，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是敲门声——三下，不轻不重。
“辰少爷，老爷子叫你过去。”
是老周，管家。顾辰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提了起来。老爷子？祖父？他从不叫自己的，过年过节能见一面就不错了，现在叫他干什么？
他站起身，拉开那扇嘎吱作响的门。老周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手电筒，灯光从他脸上扫过，看不出什么表情。
“走吧。”
顾辰跟在老周后面，穿过东楼破旧的走廊。这条走廊他太熟悉了，每天要走好几遍——去上学，回杂物间，偶尔趁没人时偷偷溜去后花园。走廊尽头是公卫，水龙头永远在滴水，灯管闪闪烁烁，随时要坏的样子。
推开通往后花园的门，冷风呼地灌进来。他打了个哆嗦，把身上那件旧棉袄裹紧了些。这件棉袄是他唯一的冬衣，已经穿了两三年，洗得发白，袖口磨破了，里头的棉花结成一团一团的，不怎么保暖。
后花园的路径他闭着眼睛都能走。小时候他经常半夜溜出来，从栅栏的一个缺口钻出去，去隔壁小区看那些普通孩子玩耍——看他们在路灯下跳房子、捉迷藏，看他们被父母喊回家吃饭。他就躲在暗处，看着，看着，然后等他们都走了，再悄悄钻回来。
后来栅栏被赵玉茹发现了，找人用铁条焊死了。从那以后，他的夜游就终结了。
穿过花园，进入主楼区域，暖气扑面而来。顾辰的皮肤一阵刺痛——是那种冻僵后被热气一激的刺痛。主楼的客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亮得晃眼，真皮沙发又软又暖，空气里飘着茶香。和他那个杂物间简直是两个世界。
他站在门口，脚上那双破球鞋不敢踩上光亮的地板。这双鞋是邻居家孩子穿剩下的，鞋底快磨平了，大脚趾的地方有个洞，他用胶带从里面贴住，勉强还能穿。
“进来。”
顾老爷子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顾老爷子坐在主位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七十八岁的老人，头发全白了，但腰板挺直，目光犀利。顾辰很少和祖父对视，总觉得那双眼睛能把人看穿。
他在祖父面前站定，没敢坐。
顾老爷子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那件旧棉袄上停了停，又移到他的脸上。顾辰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脚尖。
“听说你今天在东楼那边闯祸了？”
顾辰的心紧了紧，但声音还算稳：“我没有闯祸。我只是路过，听到书房里有人说话，就停下脚步。我没有冲撞任何人，也没有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话。”
他说的是实话。确实没听到什么，那几个字而已，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顾老爷子沉默了几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继母说你在外头乱跑，交些不三不四的朋友。”
顾辰的手指蜷了蜷。她知道沈清璃的事了？还是只是随口一说？沈清璃是他刚认识不久的朋友，住在隔壁小区，他们见过几次面，一起在老槐树下玩过。她是他唯一的朋友。
但他没解释，只是说：“我没有不三不四的朋友。”
顾老爷子没再追问，摆了摆手：“去吧。好好读书。”
顾辰愣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走出主楼，冷风又灌进来。他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主楼的灯火通明，看了一眼落地窗里透出的温暖光芒，看了一眼顾霆趴在窗边打游戏的侧影。
他转身，往后花园走。
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走到了那处被焊死的栅栏边。他蹲下来，摸了摸那些锈迹斑斑的铁条，想起以前从这个缺口钻出去的日子。
那时候还能看到普通孩子。现在连普通孩子都看不到了。
“喂！”
一个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
顾辰吓了一跳，猛地抬头。
墙头上坐着一个人。
借着路灯的微光，他看清了——是个小女孩，七八岁的样子，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件粉色的羽绒服，脸被冻得红扑扑的，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你是谁？”他下意识地问。
“我叫沈清璃！”小女孩笑嘻嘻地说，声音脆生生的，像冬天里敲响的铃铛，“我家住隔壁小区，风筝掉你们院子里了。你帮我捡一下好不好？”
顾辰愣了愣，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后花园的枯草丛里，果然躺着一只风筝，蝴蝶形状的，颜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
他走过去，把风筝捡起来，举起来递给她。
“够不着呀！”沈清璃伸长了手臂，还是差一大截。她低头看了看墙的高度，又看了看他，突然眼睛一亮，“你等等，我下来！”
话音未落，她就开始往下爬。
顾辰看呆了——她爬墙的动作很熟练，手抓脚蹬，像只灵巧的小猫。但爬到一半，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往下掉。
“小心！”顾辰冲过去，一把接住她。
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滚了两圈。顾辰的背撞在枯草丛里，疼得他龇牙咧嘴，但怀里的女孩毫发无损。
沈清璃趴在他身上，愣了两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
“你接住我了！”她坐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你好厉害！”
顾辰躺在地上，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笑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清璃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又把他拉起来。她的手很暖，和他冰冷的手形成鲜明对比。
“谢谢你！”她接过风筝，抱着它转了个圈。转完圈，她停下来，歪着头打量他。
顾辰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
“你不冷吗？”沈清璃突然问。
他愣了愣。
沈清璃皱起眉头，盯着他身上那件单薄的旧棉袄：“我穿着羽绒服都嫌冷，你怎么穿这么少？你家大人不给你买厚衣服吗？”
顾辰别过脸去：“不冷。”
“骗人！”沈清璃不由分说地脱下自己的羽绒服，踮起脚，披在他肩上，“给你！我爸爸说，男孩子要坚强，可没说要挨冻呀。”
羽绒服上带着她的体温，还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顾辰愣住了。
他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人。
一个会把自己的衣服给陌生人的女孩。
沈清璃穿着毛衣站在寒风里，打了个哆嗦，却还在笑：“好了，现在你暖和了。”
顾辰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清璃看了他一眼，突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顾……顾辰。”
“顾辰哥哥！”她自来熟地加上后缀，像是叫了很多遍似的自然，“我叫沈清璃，清水的清，琉璃的璃。我们以后可以一起玩吗？我就住隔壁小区，那个洞……”她跑到栅栏边，指着那些焊死的铁条，“咦，怎么焊上了？”
她试了试，焊点很结实，纹丝不动。她瘪了瘪嘴，但很快又笑起来：“没关系！我可以翻墙！”
顾辰看着她，鬼使神差地说：“那边有个缺口。”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那是他唯一的秘密。
但沈清璃眼睛已经亮了：“哪儿哪儿？带我去！”
十分钟后，两人站在那处隐秘的缺口前。那是栅栏最角落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被弄开了一个洞，刚好能钻过去一个人。顾辰发现它之后，从没告诉过任何人。
沈清璃兴奋地钻过去，在另一边喊他：“快来快来！”
顾辰犹豫了一下，也钻了过去。
这是第一次，有人和他一起钻这个洞。
沈清璃牵起他的手，往小区深处跑。她的手还是那么暖，暖得他有点想哭。
她带他来到一棵老槐树下，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枝丫在夜色中伸展，像张开的怀抱。
“这是我的秘密基地！”沈清璃骄傲地说，“以后也是你的了！”
顾辰看着这棵树，看着树干上隐约可见的刻痕，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暖暖的，酸酸的，有点想哭，又有点想笑。
“顾辰哥哥，”沈清璃转过头看着他，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我们以后每天都见面好不好？”
顾辰张了张嘴，半晌，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刻，十二月的寒风突然没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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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
李姐已经转身进去了，没过一分钟，赵玉茹就走了出来。她穿着家居服，脸上敷着黑色的面膜，只露出两只眼睛。那两只眼睛看着顾辰，就像看一只误闯进来的流浪猫，嫌恶里带着点不耐烦。
“跪下。”
他跪下了。没有解释，解释也没用。
大理石地砖很凉，凉得膝盖发疼。他不知道跪了多久，只知道窗外的光线越来越暗，客厅里的大钟敲了五次、六次、七次。
后来顾霆放学回来了。他比顾辰大两岁，是赵玉茹的亲儿子，走路带风，从他身边经过时故意踢了他一脚：“野种挡路了。”
他没动，也没吭声。
顾霆又踢了一脚，哈哈笑着跑上楼去玩他的PS5了。
一直到晚饭时间，赵玉茹才让李姐出来说一句：“滚吧。”
他就滚回来了。
现在坐在这间不到十平米的杂物间里，他摸了摸手臂上那个新添的烫伤。那是赵玉茹亲自动的手，用的点烟器——就是那种插在汽车里的点烟器，烧红了，按在他手臂上。他记得那股皮肉烧焦的味道，记得那种钻心的疼，记得自己咬着牙，一声没吭。
水泡已经破了，流了点脓，他用冷水冲了冲，拿块破布裹上，就这么对付着。在这个家里，没人会给他买药。
“记住，你永远是个见不得光的野种。”赵玉茹当时是这么说的。
他记住了。
野种。这个词他听过太多次，多到已经麻木。可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父亲的儿子，顾霆可以住三楼主卧套房，有最新款的游戏机、成堆的球鞋、用不完的零花钱，而他只能住这间杂物间，穿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连暖气都是坏的。
他想起了自己的妈妈。
那个据说生下他就走了的女人，他从没见过。顾家的人从不提她，偶尔提起也是用那种嫌恶的语气——“那个不要脸的女人”。他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只知道她生了他，然后不要他了。
窗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顾辰警觉地抬起头，身体绷紧。这个点，没人会来这儿。他侧耳听，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是敲门声——三下，不轻不重。
“辰少爷，老爷子叫你过去。”
是老周，管家。顾辰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提了起来。老爷子？祖父？他从不叫自己的，过年过节能见一面就不错了，现在叫他干什么？
他站起身，拉开那扇嘎吱作响的门。老周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手电筒，灯光从他脸上扫过，看不出什么表情。
“走吧。”
顾辰跟在老周后面，穿过东楼破旧的走廊。这条走廊他太熟悉了，每天要走好几遍——去上学，回杂物间，偶尔趁没人时偷偷溜去后花园。走廊尽头是公卫，水龙头永远在滴水，灯管闪闪烁烁，随时要坏的样子。
推开通往后花园的门，冷风呼地灌进来。他打了个哆嗦，把身上那件旧棉袄裹紧了些。这件棉袄是他唯一的冬衣，已经穿了两三年，洗得发白，袖口磨破了，里头的棉花结成一团一团的，不怎么保暖。
后花园的路径他闭着眼睛都能走。小时候他经常半夜溜出来，从栅栏的一个缺口钻出去，去隔壁小区看那些普通孩子玩耍——看他们在路灯下跳房子、捉迷藏，看他们被父母喊回家吃饭。他就躲在暗处，看着，看着，然后等他们都走了，再悄悄钻回来。
后来栅栏被赵玉茹发现了，找人用铁条焊死了。从那以后，他的夜游就终结了。
穿过花园，进入主楼区域，暖气扑面而来。顾辰的皮肤一阵刺痛——是那种冻僵后被热气一激的刺痛。主楼的客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亮得晃眼，真皮沙发又软又暖，空气里飘着茶香。和他那个杂物间简直是两个世界。
他站在门口，脚上那双破球鞋不敢踩上光亮的地板。这双鞋是邻居家孩子穿剩下的，鞋底快磨平了，大脚趾的地方有个洞，他用胶带从里面贴住，勉强还能穿。
“进来。”
顾老爷子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顾老爷子坐在主位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七十八岁的老人，头发全白了，但腰板挺直，目光犀利。顾辰很少和祖父对视，总觉得那双眼睛能把人看穿。
他在祖父面前站定，没敢坐。
顾老爷子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那件旧棉袄上停了停，又移到他的脸上。顾辰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脚尖。
“听说你今天在东楼那边闯祸了？”
顾辰的心紧了紧，但声音还算稳：“我没有闯祸。我只是路过，听到书房里有人说话，就停下脚步。我没有冲撞任何人，也没有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话。”
他说的是实话。确实没听到什么，那几个字而已，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顾老爷子沉默了几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继母说你在外头乱跑，交些不三不四的朋友。”
顾辰的手指蜷了蜷。她知道沈清璃的事了？还是只是随口一说？沈清璃是他刚认识不久的朋友，住在隔壁小区，他们见过几次面，一起在老槐树下玩过。她是他唯一的朋友。
但他没解释，只是说：“我没有不三不四的朋友。”
顾老爷子没再追问，摆了摆手：“去吧。好好读书。”
顾辰愣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走出主楼，冷风又灌进来。他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主楼的灯火通明，看了一眼落地窗里透出的温暖光芒，看了一眼顾霆趴在窗边打游戏的侧影。
他转身，往后花园走。
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走到了那处被焊死的栅栏边。他蹲下来，摸了摸那些锈迹斑斑的铁条，想起以前从这个缺口钻出去的日子。
那时候还能看到普通孩子。现在连普通孩子都看不到了。
“喂！”
一个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
顾辰吓了一跳，猛地抬头。
墙头上坐着一个人。
借着路灯的微光，他看清了——是个小女孩，七八岁的样子，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件粉色的羽绒服，脸被冻得红扑扑的，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你是谁？”他下意识地问。
“我叫沈清璃！”小女孩笑嘻嘻地说，声音脆生生的，像冬天里敲响的铃铛，“我家住隔壁小区，风筝掉你们院子里了。你帮我捡一下好不好？”
顾辰愣了愣，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后花园的枯草丛里，果然躺着一只风筝，蝴蝶形状的，颜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
他走过去，把风筝捡起来，举起来递给她。
“够不着呀！”沈清璃伸长了手臂，还是差一大截。她低头看了看墙的高度，又看了看他，突然眼睛一亮，“你等等，我下来！”
话音未落，她就开始往下爬。
顾辰看呆了——她爬墙的动作很熟练，手抓脚蹬，像只灵巧的小猫。但爬到一半，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往下掉。
“小心！”顾辰冲过去，一把接住她。
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滚了两圈。顾辰的背撞在枯草丛里，疼得他龇牙咧嘴，但怀里的女孩毫发无损。
沈清璃趴在他身上，愣了两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
“你接住我了！”她坐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你好厉害！”
顾辰躺在地上，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笑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清璃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又把他拉起来。她的手很暖，和他冰冷的手形成鲜明对比。
“谢谢你！”她接过风筝，抱着它转了个圈。转完圈，她停下来，歪着头打量他。
顾辰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
“你不冷吗？”沈清璃突然问。
他愣了愣。
沈清璃皱起眉头，盯着他身上那件单薄的旧棉袄：“我穿着羽绒服都嫌冷，你怎么穿这么少？你家大人不给你买厚衣服吗？”
顾辰别过脸去：“不冷。”
“骗人！”沈清璃不由分说地脱下自己的羽绒服，踮起脚，披在他肩上，“给你！我爸爸说，男孩子要坚强，可没说要挨冻呀。”
羽绒服上带着她的体温，还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顾辰愣住了。
他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人。
一个会把自己的衣服给陌生人的女孩。
沈清璃穿着毛衣站在寒风里，打了个哆嗦，却还在笑：“好了，现在你暖和了。”
顾辰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清璃看了他一眼，突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顾……顾辰。”
“顾辰哥哥！”她自来熟地加上后缀，像是叫了很多遍似的自然，“我叫沈清璃，清水的清，琉璃的璃。我们以后可以一起玩吗？我就住隔壁小区，那个洞……”她跑到栅栏边，指着那些焊死的铁条，“咦，怎么焊上了？”
她试了试，焊点很结实，纹丝不动。她瘪了瘪嘴，但很快又笑起来：“没关系！我可以翻墙！”
顾辰看着她，鬼使神差地说：“那边有个缺口。”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那是他唯一的秘密。
但沈清璃眼睛已经亮了：“哪儿哪儿？带我去！”
十分钟后，两人站在那处隐秘的缺口前。那是栅栏最角落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被弄开了一个洞，刚好能钻过去一个人。顾辰发现它之后，从没告诉过任何人。
沈清璃兴奋地钻过去，在另一边喊他：“快来快来！”
顾辰犹豫了一下，也钻了过去。
这是第一次，有人和他一起钻这个洞。
沈清璃牵起他的手，往小区深处跑。她的手还是那么暖，暖得他有点想哭。
她带他来到一棵老槐树下，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枝丫在夜色中伸展，像张开的怀抱。
“这是我的秘密基地！”沈清璃骄傲地说，“以后也是你的了！”
顾辰看着这棵树，看着树干上隐约可见的刻痕，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暖暖的，酸酸的，有点想哭，又有点想笑。
“顾辰哥哥，”沈清璃转过头看着他，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我们以后每天都见面好不好？”
顾辰张了张嘴，半晌，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刻，十二月的寒风突然没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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