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雪夜燕归迟

裴景野登基那日，第一件事便是册封先皇的宠妃婉太妃为皇贵妃。

所有人都以为我这个出了名的醋坛太子妃会发疯大闹。

可我却含笑写下让位的懿旨：

“陛下与婉太妃情投意合，臣妾愿让出后位，降为妃位，以成人之美。”

裴景野愣了好一会，才满脸欣慰地扶我起来：

“嘉仪，你终于懂事了。”

“婉柔肚子里有了朕的骨肉，以后你要亲自伺候她，直到朕的龙裔出生。”

我含笑答应，没有告诉他我也怀孕了。

每天孕吐完就跪下伺候苏婉柔洗脚，捶肩按摩，毫无怨言。

直到我孕期操劳过度，险些流产。

裴景野双眼猩红，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

“萧嘉仪，你不是最爱吃醋的吗？你以前的脾气呢？”

以前的萧嘉仪？

那个以死进谏、被他在雪地罚跪三个时辰滑胎的萧嘉仪？

那个亲眼看着一双龙凤胎被苏婉柔活活闷死在腹中、父兄被扣上谋反罪名满门抄斩的萧嘉仪？

那个被扔到三百里外荒山、和女儿活活冻死在雪地里的萧嘉仪……

以前那个骄傲的我早就死了。

重活一世，我什么都不争了，只想看看——

他的皇位，还经得起他这么折腾多久。

……

裴景野攥得我手腕生疼，我白着脸开口：

“陛下说笑了，皇后娘娘身怀龙裔，伺候她是臣妾的本分，何来吃醋一说？”

裴景野猛地将我甩到榻上，我撞到床柱上，喉间涌上一丝腥甜。

他俯身逼问我：

“以前朕多看别的女子一眼，你都能闹着摔碎一屋子瓷器。”

“现在却这么大度？说到底，你还是怪朕爱上了婉柔。”

“可你别忘了，朕是皇帝，也是男人！后宫不可能只有你一人！”

我怎么会忘？

他还是不受宠的皇子时，是我兰陵萧氏倾全族之力扶他上位。

他被册封为太子那日，握着我的手郑重起誓：

“嘉仪，后位永远是你的，从此孤不会再让别人欺负你了。”

可上一世，明明是苏婉柔故意推我，害我一双龙凤胎活活闷死，连我也险些丢了命。

濒死之际，裴景野红着眼睛说：

“只要你醒过来，婉柔便任你处置。”

我醒来后，第一时间提着刀去找苏婉柔算账。

可我还没走近她。

一支冷箭狠狠地贯穿了我的手腕，鲜血淋漓。

手持长弓的裴景野说：

他说：“婉柔罪不至死，你身为皇后竟如此疯癫歹毒，你不配为后。”

那时我才明白，原来他真的不爱我。

突然，一声凄厉的哭嚎声将我从回忆中拽出。

是我女儿的声音！

我心头一紧，踉跄着起身往外冲。

走廊下，女儿小小的身子蜷缩在地上，额头磕破了一大块。

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流，哭得撕心裂肺。

苏婉柔一脸无辜地站在一旁，甚至还有几分委屈：

“臣妾不过是想抱抱小公主，谁知道她脾气这么烈，自己往柱子上撞……”

女儿才三岁，急得只能大哭：

“没有……我没有……”

我冲过去将女儿紧紧抱在怀里，心疼得无法呼吸。

前世，苏婉柔也是这样，一次次用阴毒手段伤害我的女儿。

而裴景野永远都会相信她。

果然，下一秒，裴景野冷厉的声音响起：

“萧嘉仪，你若是不会管教女儿，朕不介意换个人替你管。”

他看都没看一眼头破血流的女儿。

反而满眼心疼地扶起毫发无伤的苏婉柔。

我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如坠冰窖。

前世今生，哪怕再明显的陷害，哪怕我和女儿受伤再重。

他永远都舍不得苏婉柔受一丝委屈。

我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恨意和心疼压下。

抱着女儿微微屈膝：

“是臣妾管教不严，让小公主惊扰了皇后娘娘。”

一向骄纵的女儿看我脸色不好，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儿臣知错……”

裴景野愣住了，他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

“朕倒要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说完，他带着苏婉柔拂袖而去。

我抱紧女儿默默流泪。

装到你的皇位换人坐的时候。

算算日子，很快，那人就要起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