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六月的江城,热得像蒸笼。林奇踩着人字拖,慢悠悠地穿过城中村狭窄的巷子。
左脚那只拖鞋的带子断了,他用一根铁丝别着,走起路来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都变形了。他手里拎着一串钥匙,
腋下夹着个破破烂烂的账本,活像个收废品的。“林哥!
”卖煎饼的王大姐探出头来喊了一嗓子,“这个月房租再宽限几天呗?
我家那口子工资还没发……”林奇懒洋洋地挥了挥手里的钥匙:“不急不急,
你那鸡蛋灌饼少放点辣,上次辣得我拉了半天肚子。”王大姐笑骂:“你一个大小伙子,
吃不了辣,丢不丢人?”林奇没接话,继续往前溜达。路过巷口的修车摊,他蹲下来,
跟修车大爷摆开棋盘。“大爷,今天让你一个车。”“放屁,上次你让了我一个车,
不还是输得底裤都不剩?”“那是意外。”三分钟后,林奇盯着棋盘上的“将”字发呆。
大爷的炮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他的老将面前,将死了。大爷叼着烟,得意洋洋:“意外?
”林奇摸摸鼻子:“再来一盘。”手机响了。他没看屏幕就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虚弱的声音,
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小奇……是我……爸爸……”林奇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看了一眼棋盘,站起身。“大爷,这盘算你赢了。”大爷愣了一下:“咋了?
”林奇已经转身走了,声音从巷子那头飘过来:“有点事。”大爷看着他的背影,
总觉得这小子今天走路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
---林奇开着那辆快要散架的五菱宏光驶出城中村的时候,收音机里正在播报本地新闻。
“……前豪门林氏集团今日正式宣告破产清算,创始人林天河因病危转入ICU病房,据悉,
林氏负债总额高达……”林奇伸手关掉了收音机。面包车汇入主路车流,
两边是江城的CBD核心区。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奢侈品广告牌一个比一个大。五年前,他也住在那片高楼里,穿着定制西装,
出入各种名流场合。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了。五年前,他还是国家队的天才运动员,
一百一十米栏项目上最耀眼的新星。全国锦标赛冠军,亚运会银牌,
所有人都说他是奥运会的希望。然后,一次例行药检,他被查出违禁药物。终身禁赛。
林家的脸面丢光了。父亲林天河甚至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直接将他从家族除名。
记者招待会上,林氏集团的发言人对着镜头说:“林奇的个人行为与林家无关。
”他被赶出家门的那天,母亲站在二楼的窗户后面看着他,没有出来。后来他才知道,
那场药检是个局。有人在赛前给他的水里加了料。但他没有证据,也没有人愿意听他说话。
再后来,他消失在了江城的地下世界里。打黑拳、做安保、给有钱人当保镖……五年时间,
他把自己的身体锤炼成了一件武器,也学会了很多在赛场上学不到的东西。去年他回到江城,
用攒下的钱在城中村买了几套破房子收租过日子。没人知道这个穿着人字拖的废柴包租公,
曾经差点站在世界之巅。也没人知道,他手腕上那块不起眼的手表,
是一个退役的M国特种兵送给他的限量款军用表,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江城第一人民医院,VIP病区。林奇的面包车停在医院门口的时候,
保安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拦他。但看到他手里拎着的果篮——城中村超市买的,
三十八块一盒——还是放他进去了。病房在十六楼。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站着几个人。
林奇认出其中两个是他的堂哥堂姐,穿着黑色丧服,眼眶红红的。看到林奇,堂姐愣了一下,
然后别过头去。林奇没理他们,推开病房的门。病床上躺着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老人。
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输液管里一滴一滴地往下淌着透明的液体。这是林天河。
曾经的江城商业教父,林氏集团的掌门人。现在他像一片枯叶,随时都会被风吹走。“来了?
”林天河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林奇在床边坐下,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嗯。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林天河慢慢转过头,看着角落里。林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才注意到那里还坐着一个人。一个年轻女孩,十八九岁的样子,戴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
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连衣裙。她坐在椅子上,双腿并拢,两只手绞在一起,
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看到林奇看她,女孩低下头,耳根都红了。“这是你妹妹。”林天河说,
“林暖。”林奇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他知道父亲在外面有一个私生女,
这件事在林家不是秘密。“她妈妈去年走了。”林天河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弱,
“她一个人……我不放心……”林奇看着那个怯生生的女孩,没说话。“小奇,
我知道你恨我。”林天河突然抓住了他的手,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垂死的病人,
“但暖暖……她不一样……她手里有个专利,是她妈妈留给她的……你大伯他们知道了,
想抢……”林奇皱眉:“什么专利?
”“生物科技方面的……我不太懂……但很值钱……”林天河喘了口气,“小奇,
答应我……照顾她……保护好那个东西……”林奇低头看着父亲抓着自己的手。
这只手曾经指着他,让他滚出林家。现在这只手瘦得像鸡爪,青筋暴起。“好。”他说。
林天河看着他的眼睛,似乎想确认他是不是在敷衍自己。看了很久,老人终于松开手,
闭上眼睛。“那就好……那就好……”那天晚上十点十七分,林天河走了。
心电监护仪发出一声长长的“滴——”,屏幕上变成了一条直线。林奇站起身,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窗外的江城灯火通明,万家灯火。身后传来压抑的哭声。他回头看了一眼,
林暖正捂着嘴,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但她没有发出声音。林奇看了她几秒,然后移开目光。
那个女孩的手里,攥着一叠被汗水浸湿的文件纸。
纸的边缘露出来几个字:“细胞再生技术·初步方案”。林奇在窗前站了很久。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医院对面的马路上,一辆黑色迈巴赫正停在路边。车里的人放下望远镜,
拨通了一个电话。“老板,林天河死了。他那个私生女果然跟林奇在一起。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知道了。盯着他们,
别让那个丫头跑了。”“那林奇呢?”“那个废物?”年轻男人笑了一声,“不用管他。
一个被赶出家门的丧家犬,能翻出什么浪来?”迈巴赫缓缓驶离路边,消失在夜色中。
2.三天后,江城殡仪馆。林天河的葬礼办得冷冷清清。曾经的江城商业教父,
死后只来了稀稀拉拉几十个人。大多数是林家的远亲,还有一些看在往昔情分上来的老部下。
灵堂布置得倒是中规中矩,黑白遗像挂在正中,林天河在照片里板着脸,像是还在生谁的气。
林奇站在角落里,穿着一套黑色西装。这套西装是他三年前在批发市场花两百块买的,
袖口已经磨得发白。他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也没扣,整个人看起来吊儿郎当的。
林暖跪在灵前,眼睛哭得红肿。她今天换了一件黑色连衣裙,还是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
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有亲戚过去扶她,她就机械地鞠躬回礼,像个人偶。
“那就是林天河的私生女?”有人在窃窃私语。“可不是嘛,听说她妈是个研究员,
给林老爷子当了好几年的情妇。”“啧啧,林老爷子也是,临了临了弄出这么个事来。
”“那旁边那个是谁?”“林奇啊,你不认识了?当年那个被赶出去的废物。”“哦,他啊。
听说现在在城中村收租呢,开个破面包车。”“废物一个,跟他爹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奇听到了,但他只是换了个姿势靠在墙上,
继续嚼着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口香糖。葬礼进行到一半,大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砰”的一声,门板撞在墙上,所有人回头。林正义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身后跟着一个西装革履的律师,还有五六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挺着啤酒肚,梳着大背头,脸上挂着一种假惺惺的悲伤。
“哎呀,我来晚了!”林正义一进门就嚎了一嗓子,
“我弟弟怎么就走了呢……”他走到灵前,假模假样地鞠了三个躬,
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全场安静得能听到空调运转的声音。林正义转过身,
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林暖身上。“各位,”他清了清嗓子,
“我弟弟走得突然,有些事得在大家面前说清楚。”他使了个眼色,旁边的律师走上前,
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根据《民法典》相关规定,”律师推了推眼镜,
“林暖女士目前年仅二十岁,尚未完成学业,无独立经济来源,
需要由法定监护人代为管理其财产及生活事务。林正义先生作为林暖的大伯,
是最合适的监护人人选。”林正义走到林暖面前,换了一副慈祥的面孔,弯下腰:“暖暖啊,
跟大伯回家吧。你爸不在了,大伯会好好照顾你的。”他伸出手,要去拉林暖。
林暖浑身都在发抖。她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供桌,上面的香炉晃了晃,
洒出一些香灰。林正义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有些难看:“你这孩子,
大伯是为你好……”“你……你们不是要照顾我。”一个声音响起来,不大,
但在安静的灵堂里格外清晰。所有人都愣住了。说话的是林暖。她抬起头,
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虽然声音还在发抖,但她的眼神比刚才坚定了许多。
“你们是要我的专利。”全场鸦雀无声。林正义的脸色变了变,
随即挤出一个笑容:“你这孩子说什么呢?什么专利不专利的,大伯听不懂。”“你听得懂。
”林暖的声音大了些,
“那是我妈妈留给我的……是她一辈子的研究成果……我不会给任何人。”她说话的时候,
手指紧紧攥着随身背着的帆布包。那个包已经很旧了,边角都磨毛了,但她抱得很紧,
像是抱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林正义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你一个小丫头,懂什么?
”他的声音冷下来,“那东西在你手里也是浪费。你知道怎么变现吗?
你知道怎么保护知识产权吗?你知道怎么跟投资方谈判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我是你大伯,我会害你吗?”林暖又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到了墙上。
“把那个包给我。”林正义伸出手。林暖摇头,把包抱得更紧了。林正义使了个眼色。
他身后的两个壮汉走上前,一左一右朝林暖围过去。“小姑娘,别让我们为难。
”其中一个壮汉伸手去拽那个帆布包。一只手掌突然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壮汉回头,
看到一个穿着发白西装的年轻人,嘴里还嚼着口香糖,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兄弟,
”林奇说,“这是我爸的葬礼。动手动脚的不太好吧?”壮汉皱眉:“你谁啊?”“我?
”林奇还是笑眯眯的,“我是她哥。”壮汉想甩开肩膀上的手,但那只手像是铁钳一样,
纹丝不动。他低头看了一眼——林奇的手看似随意地搭在他肩膀上,
但拇指正好按在他的肩井穴上。这是格斗里的控制技巧,只要他敢动,
这条胳膊至少三分钟抬不起来。壮汉的脸涨得通红,膝盖一软,单腿跪在了地上。
“哎呦——”另一个壮汉要冲上来,林奇只是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就一眼。
那个壮汉的脚钉在了原地,像被蛇盯住的青蛙。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迈不出那一步。
林奇松开手,那个跪在地上的壮汉捂着肩膀,连滚带爬地退了回去。“大伯。
”林奇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我妹妹说了,她不去。您耳朵不好使?
”林正义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林奇,你一个被赶出去的废物,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话?
”“废物不废物的另说。”林奇走到林暖身边,把她挡在身后,“但这是我爸的葬礼。
您要闹,出去闹。”他看着那个律师:“还有,我妹妹的监护权,您要是有异议,
走法律程序。今天,不合适。”律师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林正义指着林奇的鼻子:“你——你给我等着!”他甩了甩袖子,带着人走了。
灵堂里重新安静下来。亲戚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人偷偷看了林奇一眼,
又赶紧移开目光。葬礼草草收场。---下午三点,所有人都走了。
灵堂里只剩下林奇和林暖。供桌上的香燃尽了,最后一缕青烟散在空气里。
遗像里的林天河还是那副严肃的表情,像是在审视着什么。林暖坐在椅子上,
抱着那个帆布包,低着头不说话。林奇走过去,把歪了的香炉扶正,又点了一炷香插上。
“谢谢你。”身后传来一个很小的声音。他没回头:“不用谢。”沉默了一会儿。
林暖鼓起勇气:“你……你不怕大伯他们吗?”林奇转过身,看着她。女孩的眼睛红红的,
但眼神里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那是他在自己身上也见到过的东西。是倔强。
他笑了一下:“怕什么?我就是一个收租的。”林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低下头。林奇看了她几秒,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帆布包上。“你那专利,
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他们这么不要脸?”林暖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掏出一叠文件,递给他。
林奇接过来翻了翻。第一页是手写的公式和图表,密密麻麻的,他看不太懂。
但第二页的标题他看懂了——“细胞再生技术·初步方案”。他的手指停住了。
这东西要是真的,何止是值钱?这是能改变世界的东西。他合上文件,看着林暖:“这东西,
除了你大伯,还有谁知道?
暖想了想:“之前……有人来找过我妈妈……好像是一个姓陆的……”林奇的瞳孔微微收缩。
姓陆的。他把文件还给林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傍晚的云被夕阳烧成了橘红色,
像是谁在天上放了一把火。“走吧。”他说,“回家。
”林暖抱着包站起来:“回……哪个家?”林奇回头看了她一眼:“我的家。破是破了点,
但没人敢来闹事。”他顿了顿,又说:“至少,没人敢来抢你的东西。”林暖看着他,
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殡仪馆。
林奇打开那辆破面包车的车门,把副驾驶上的一堆杂物扒拉到后座。“上车。
”林暖抱着包坐进去,安全带扣了半天没扣上。林奇探过身去,帮她“咔嗒”一声扣好。
车子发动,突突突地驶出停车场。后视镜里,殡仪馆的大门越来越远。
林奇看了一眼副驾驶上蜷缩着的女孩,又看了一眼后视镜。镜子里,
一辆黑色迈巴赫正远远地跟在后面。他踩下油门,面包车发出一声嘶吼,拐进了旁边的小路。
---当晚,城中村。林奇把林暖安顿在一间收拾干净的小屋里。房间不大,
但床单被褥都是新的,桌上还放了一盏台灯。“条件简陋,你将就一下。”林暖环顾四周,
反而松了口气:“比……比林家大宅好。那里没人欢迎我。”林奇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转身出去了。他走到楼下,准备去巷口的小卖部买点日用品。刚走到面包车旁边,
脚步停住了。车窗碎了一地。车身上被人用红漆喷了四个大字:“滚出江城。
”林奇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三秒,然后缓缓转过头。巷子口,刘麻子叼着烟,带着五六个混混,
正歪着头看着他。“哟,林哥,”刘麻子吐了个烟圈,“你这车挺有个性啊。
”林奇把手里拎着的购物袋放在地上。“谁让你来的?”3.刘麻子叼着烟,
歪着头打量林奇,像在看一只待宰的鸡。“林哥,听说你最近挺横啊?”他吐了口痰在地上,
“连林老板的人都敢打?”林奇看了一眼自己被砸烂的面包车,
又看了看刘麻子身后那几个拎着棍子的混混,表情没什么变化。“谁让你来的?
”刘麻子嘿嘿一笑:“没人让我来,我就是看你不顺眼。识相的,把你妹妹交出来。
一个小丫头片子,跟着你一个收租的能有什么出息?”林奇点点头:“那就是林正义了。
”刘麻子脸色一变:“你他妈管谁指使的!今天我——”他话还没说完,林奇动了。
没有花哨的动作,没有电影里的慢镜头。林奇只是往前迈了一步,右手闪电般探出,
精准地扣住了刘麻子伸过来的手腕。刘麻子只觉得手腕像被老虎钳夹住了一样,
还没来得及反应,林奇顺势一带,他的身体就失去了重心——“砰!
”刘麻子脸朝下摔在地上,鼻子磕在水泥地上,当场飙血。
“我艹——”第二个混混举着铁管冲上来,朝林奇后脑勺砸去。林奇头也没回,侧身避开,
同时一肘轰在对方的肋骨上。那个混混闷哼一声,铁管脱手,
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着身子跪倒在地。第三个人犹豫了。他手里也拎着铁管,
但看到前面两个人一个照面就躺了,腿肚子开始打转。林奇看着他。“你来不来?
”混混咽了口口水,举起铁管——林奇往前踏了一步。混混吓得往后退了三步,
撞到了身后的墙上。“不、不来了……”林奇没理他,蹲下来拍了拍刘麻子的脸。
刘麻子满脸是血,惊恐地看着他。“听好了,”林奇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回去告诉林正义,有什么事冲我来。
我妹妹要是少一根头发——”他伸手捡起地上那根铁管,双手握住,慢慢弯成了一个U形。
“——我把他那几套房子拆了。”刘麻子看着那根被弯成U形的铁管,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几个混混互相搀扶着,连滚带爬地跑了。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奇把弯了的铁管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他看了一眼被砸烂的面包车,叹了口气。
“又要修了。”---晚上八点,林奇正在楼下检查面包车的损伤。车窗碎了三块,
车身被喷了漆,轮胎也被扎了一个。修理厂报价三千块,够他收两个月房租了。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自己动手换玻璃,巷口亮起两道车灯。
一辆黑色迈巴赫S680缓缓驶进来,在这片破败的城中村里显得格格不入。
车停在林奇面前,车窗降下来。副驾驶上坐着一个穿灰色西装的年轻男人,戴着金丝眼镜,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脸上挂着一种职业化的微笑,像超市收银员面对顾客时的表情。
“林先生?”他问。林奇看了他一眼:“你谁?”年轻人递过来一张名片。林奇没接,
他就放在面包车引擎盖上。名片上印着烫金字体:陆氏集团·董事长特别助理·张伟。
“我们老板想请您吃个饭。”张秘书笑着说。“你们老板谁啊?”“陆子宸,陆先生。
”林奇看着那张名片,没说话。张秘书也不在意,继续说:“明天晚上七点,江城壹号。
林先生一定要来哦。”他特意把“一定”两个字咬得很重。迈巴赫缓缓驶出巷子,
尾灯消失在夜色里。林奇拿起那张名片,看了三秒。然后掏出打火机,点燃了一个角。
火苗舔着纸面,烫金字体在火焰中扭曲变形。他把烧了一半的名片扔进垃圾桶,
抬头看了一眼林暖房间的窗户。灯还亮着,窗帘后面有一个瘦小的影子。
---第二天晚上七点,江城壹号。这是江城最顶级的私人会所,坐落在江边最贵的地段。
门口停着的车最差也是保时捷卡宴,林奇那辆修好的面包车停在一堆豪车中间,
像个混进晚宴的乞丐。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和拖鞋,走到门口。
门童伸手拦住他:“先生,这里是私人会所。”林奇:“有人约我来的。姓陆。
”门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表情像是吃了苍蝇。但他还是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
然后侧身让开。“陆先生在兰花厅,这边请。”兰花厅在顶层,整面落地窗正对着江景。
江城最繁华的夜景在脚下铺开,万家灯火倒映在江面上,像一匹碎了的绸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