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夜。我跪在雪地里，膝盖冻得没了知觉。柴房的破门吱呀一声推开，
嫡姐林婉柔裹着狐裘走出来，手里捧着暖炉。“知意，你想清楚了吗？”她蹲下身，
用帕子轻轻擦我脸上的雪水，“替姐姐进宫，是你的福分。”我抬起头，
看见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怜悯。是啊，林府庶出的三小姐，生母是个洗脚丫鬟，
五岁那年就病死了。我在这个家里活了十六年，活得连条狗都不如。前世我就是信了这句话，
替她进了宫。然后死在冷宫里，被一床破席子裹着扔去了乱葬岗。而林婉柔呢？
她嫁给了我心心念念的谢小将军，成了全京城最风光的谢夫人。“姐姐，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不知是冻的还是恨的，“我愿意。”林婉柔松了口气，
笑着扶我起来：“好妹妹，姐姐不会忘了你的好。”她当然不会忘。
她会在每个我生不如死的深夜里，穿着绫罗绸缎，戴着珠翠金钗，依在谢小将军怀里，
笑着说起那个“不知好歹的庶妹”。柴房的门重新关上。我靠着冰冷的墙壁，
慢慢滑坐在地上。重生回来三天了。这三天我装病、装傻、装顺从，
终于等到林婉柔按捺不住，再次提出让我替她进宫。前世我就是今晚答应的。
然后用了半个月学她的走姿、她的语调、她喜欢吃的菜、她害怕的虫子。
林尚书请了宫里退下来的嬷嬷，把我从头到脚打磨成另一个林婉柔。腊月二十八，
宫里来人了。宣旨的太监声音尖细：“林氏女婉柔，淑德性成，柔嘉维则……特册封为美人，
即日入宫。”我跪在下面，穿着林婉柔的衣裳，戴着她的首饰。临上马车前，
林婉柔在帘子后面拉住我的手，眼泪掉得真心实意：“妹妹，保重。”我反握住她的手，
也掉了眼泪：“姐姐也要保重。”保重到，等我从宫里出来找你。马车驶出林府时，
我掀开车帘往回看。林尚书和夫人站在门口，一个面无表情，一个拿帕子按着眼角。
林婉柔没有出来——她此刻应该已经坐上了去江南的马车，要“养病”三个月，
等我这替身的事尘埃落定再回来。真是好算计。2宫里比我想象的还要冷。不是天气冷，
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我住的听雨轩偏僻得连鸟都不来，一日三餐倒是按时送，
只是送饭的宫女眼皮都不抬一下。“林美人，用膳了。”盘子往桌上一搁，转身就走。
我拿起筷子，看着那碗清汤寡水的白菜豆腐，忽然笑了。前世我也是这样，
傻乎乎地以为忍一忍就能出头。后来才明白，在这宫里，你不争，就是死。“等等。
”我叫住那宫女。她不耐烦地回头。我从腕上褪下一只镯子——那是临走前林婉柔塞给我的，
说是留个念想。“这位姐姐，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这点心意，还请姐姐喝茶。
”宫女盯着那镯子看了几秒，脸色缓和了些：“美人客气了。往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她拿了镯子走了。我坐下来，慢慢吃那碗已经凉透的白菜豆腐。一只镯子换不来忠心，
但能换点消息。比如今晚皇上会去御花园赏梅，比如最近得宠的是李昭仪，再比如，
谢小将军昨天回京了。筷子在碗边轻轻敲了一下。谢长风。这个名字像根刺，
扎在我心口这么多年。前世我以为他至少对我是有情的，直到我看见他骑着高头大马，
十里红妆迎娶林婉柔。那时我已在冷宫里关了两年，是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废人。
送饭的小太监可怜我，偷偷告诉我：“林家大姑娘今日出嫁，嫁的是谢小将军，可风光了。
”我坐在漏雨的屋里，笑了整整一夜。笑着笑着，吐出一口血。3腊月三十，宫里设宴。
我这个新封的美人，终于有机会见皇上一面。我特意挑了件素净的衣裳，水绿色的襦裙，
头发简单绾了个髻，插一根白玉簪子。铜镜里的人眉眼清淡，和林婉柔有七分像，
但眼神不一样。她眼里是娇憨，我眼里是死过一次的冷。宴席设在太和殿，我到的时候，
已经坐满了人。我的位置在最末，靠着柱子，前面的人一挡，什么也看不见。也好，
本就不是来看人的。我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面前的点心。忽然听见一阵喧哗，抬起头，
看见一个穿玄色衣袍的男人走进来。那就是皇上，赵衍。他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眉眼深邃，
身形挺拔。入座时目光扫过下方，在我这个方向停留了一瞬。只一瞬，就移开了。宴席过半，
歌舞升平。我起身去净手，回来时绕了段路，在御花园的梅林边停下。
前世我就是在这里第一次“偶遇”皇上的。
只不过那次是林婉柔算计好的——她让贴身丫鬟买通了皇上身边的小太监，
知道皇上宴席中途会出来透气。我站在梅树下，等。等来的却不是皇上。是谢长风。
他穿着侍卫统领的官服，腰佩长剑，从梅林那头走过来。月光照在他脸上，
还是记忆里那个少年将军的模样，剑眉星目，身姿挺拔。他也看见了我，脚步顿住。
“这位是……”他迟疑着开口。我屈膝行礼：“妾身林氏，见过谢统领。”“林？
”他眼神闪了闪，“可是林尚书府上的……”“是。”我抬起头，对他笑了笑，
“家姐常提起谢小将军，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谢长风愣了愣。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前世的我见了他总是低着头，话都说不利索，他觉得我木讷，
不如林婉柔活泼可爱。“林美人谬赞了。”他拱了拱手，目光却还落在我脸上，
“美人……与我一位故人，有几分相似。”“哦？”我摘下一枝梅花，放在鼻尖轻嗅，
“是家姐吧。旁人都说，我们姐妹长得像。”谢长风不说话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比较，比较眼前这个“林婉柔”和他记忆里的林婉柔，哪个更动人。男人就是这样。
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得到了，就开始挑剔。“谢统领若无他事，妾身先告退了。
”我福了福身，转身要走。“等等。”他叫住我，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天冷，
美人仔细着凉。”我低头看着那方素色帕子，角上绣着一枝红梅。那是林婉柔的绣工，
我认得。前世我也收到过一方同样的帕子，当宝贝似的藏了三年。后来才知道，
他给林婉柔绣了十方，给我这个“替身”的，不过是其中之一。“多谢统领美意。”我没接，
指了指自己腕上的披帛，“妾身不冷。”走出梅林时，我回头看了一眼。谢长风还站在原地，
手里捏着那方帕子，看着我的背影，眼神复杂。这就对了。我要的就是这个眼神。
4春节过后，宫里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李昭仪“不小心”冲撞了皇后，被禁足三个月。
她空出来的承恩殿，需要人暂时打理。
皇后娘娘在晨省时提了一句：“林美人入宫也有些日子了，性子沉稳，就让她去吧。
”满屋子嫔妃的眼神都落在我身上。有嫉妒，有探究，
更多的是幸灾乐祸——谁不知道承恩殿是个烫手山芋？李昭仪是皇上心尖上的人，
动她的东西，等于打皇上的脸。我起身谢恩，表情平静。走出凤仪宫时，王婕妤追上来，
亲热地挽住我的手：“妹妹好福气，这就得了娘娘青眼。”我抽回手，
笑了笑：“姐姐说笑了，不过是暂时打理，等李昭仪出来，还是要还回去的。
”“那也得有本事管得住才行。”她压低声音，“我可听说，承恩殿那帮奴才，
都是李昭仪从娘家带进来的，不好应付。”“多谢姐姐提醒。”我当然知道不好应付。
前世李昭仪复宠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暂管承恩殿的刘美人活活打死，
罪名是“偷盗御赐之物”。刘美人死的那天，我也在冷宫里咽了气。这一世，
我既然坐了这个位置，就不会再让她有机会爬上来。5承恩殿比听雨轩大了三倍不止。
我走进去时，院子里跪了一地太监宫女。领头的太监姓孙，四十多岁，
笑得一脸谄媚：“给林美人请安。美人有什么吩咐，尽管差遣奴才们。”“都起来吧。
”我在主位坐下，端起茶杯，不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拨着浮叶，“孙公公是老人了，
这殿里的事，想必都清楚。”“清楚，清楚。”孙公公哈着腰，“一草一木，
奴才都记在心里。”“那便好。”我放下茶杯，“明日之前，
把殿里所有物件的册子整理出来，我要过目。”孙公公脸色变了变：“这……李昭仪的东西，
一向是不入册的。”“以前不入，是李昭仪的规矩。”我看着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现在是我管，就得按我的规矩来。孙公公若觉得为难，我可以换人来管。
”孙公公额头冒出冷汗：“奴才不敢，奴才这就去办。”他退下后，我起身在殿里转了一圈。
李昭仪得宠不是没有道理——这满屋子的摆设，样样都是精品。多宝阁上那尊白玉送子观音，
是去年番邦进贡的贡品；墙上那幅《春山行旅图》，是前朝大家的真迹。我走到妆台前，
打开首饰匣。金钗玉簪堆了满满一匣子，最上面是一支累丝金凤步摇，
凤嘴里衔着一颗拇指大的东珠，流光溢彩。我拿起那支步摇，对着铜镜比了比。
镜子里的人眉眼清淡，和这支华丽得过分的步摇格格不入。“美人戴这支好看。
”一个小宫女怯生生地说。我回头看她，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眼睛又圆又亮。“你叫什么？
”“奴婢叫小桃，是负责扫撒的。”我把步摇放回去，合上匣子：“小桃，从今天起，
你贴身伺候我。”小桃愣住了，随即扑通跪下：“奴婢……奴婢笨手笨脚，怕伺候不好美人。
”“不会可以学。”我扶她起来，“但有一点你要记住——跟了我，就得忠心。
若有一天让我发现你背主……”“奴婢不敢！”小桃连连磕头，“奴婢的命是美人救的，
这辈子只认美人一个主子！”我看着她，想起前世。前世也有个小宫女，
因为打碎了一个茶盏，被李昭仪命人活活打死。我偷偷塞给她家里十两银子，
她弟弟才没被卖去妓院。那个小宫女，也叫小桃。6孙公公的册子迟迟没交上来。第三天，
我带着小桃去了库房。门锁着，守门的太监说钥匙在孙公公那儿。“砸了。”我说。
小太监吓傻了：“美、美人，这不合规矩……”“规矩是给人守的，不是给狗守的。
”我看了小桃一眼。小桃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捡起墙角的石头就往锁上砸。几下之后，
锁开了。库房里堆满了东西，绫罗绸缎、古玩玉器，有些连封都没拆。
我在最里面找到几个大箱子，打开一看，全是金银锭子。“记下来。”我对小桃说。
小桃手抖得厉害，还是咬着牙一笔一笔记。我们忙到半夜，才把库房清点完。第二天一早，
孙公公哭着来请罪，说册子被老鼠啃了，正在重写。“不必了。
”我把我们记的册子扔在他面前，“孙公公看看，可有什么遗漏？”孙公公翻了几页，
脸都白了。“美人，这……这数目不对……”“哦？”我端起茶杯，“哪里不对？
”“少了……少了一对翡翠镯子，还有……还有一支金簪。”孙公公跪在地上，汗如雨下，
“定是底下人手脚不干净，奴才一定严查！”“是该严查。”我放下茶杯，
“不过不必麻烦孙公公了——小桃，去请内务府的人来。就说承恩殿丢了御赐之物，
请他们派人来搜宫。”“美人不可！”孙公公猛地抬头，眼里闪过狠厉，“这要是传出去，
美人的名声……”“我的名声不重要。”我笑了笑，“重要的是，皇家的东西不能丢。
孙公公，你说是不是？”孙公公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内务府的人来得很快，
带头的还是熟人——谢长风。他如今兼任内务府副总管，听说承恩殿出事，亲自带人来了。
看见我时，他眼神动了动，但很快恢复公事公办的表情。“林美人，得罪了。
”“谢统领请便。”搜宫进行得很顺利。不到一个时辰，就在孙公公床底下的砖缝里，
搜出了那对翡翠镯子和金簪。除此之外，还有一包砒霜，和几封与宫外往来的密信。
谢长风看完信，脸色沉了下来。“孙有德，你好大的胆子。”孙公公被拖下去时，
死死瞪着我，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我没躲，就这么看着他。前世，就是这个孙公公，
在李昭仪的指使下，在我的饮食里下慢毒。我病了三个月，瘦得脱了形，皇上来看过一次，
说了句“好好养着”，就再没来过。这辈子，该你了。7孙公公的事闹得不小。
李昭仪在禁足中听说，气得砸了满屋子的瓷器。皇后娘娘把我叫去，
不轻不重地说了几句“年轻气盛”，赏了一对玉镯，算是安抚。我从凤仪宫出来，
在御花园的亭子里坐了会儿。正月还没过，天冷得厉害。小桃给我披上斗篷，
小声说：“美人，咱们回去吧，仔细着凉。”“再坐会儿。”我看着结了冰的湖面，
“这儿清净。”话音刚落，身后传来脚步声。谢长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亭子外，
一身墨蓝色常服，肩上落了几片雪花。“谢统领。”我起身行礼。“林美人不必多礼。
”他走进亭子，在我对面坐下，“孙有德已经招了，是李昭仪指使他偷盗库房财物，
与宫外勾结贩卖。那包砒霜……是准备下在美人饮食里的。”我垂下眼：“多谢统领告知。
”“美人似乎并不意外。”“意外又如何？”我抬起头，看着他，“这宫里想让我死的人，
不止一个。”谢长风沉默了。雪下得大了些，亭子里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过了很久，
他忽然开口：“你……和以前不一样了。”“人总是会变的。”我拢了拢斗篷，
“就像谢统领，不也和以前不一样了？”他眼神一紧：“美人这话什么意思？”“没什么。
”我站起来，“天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林知意。”他叫了我的名字。不是“林美人”，
不是“林姑娘”，是“林知意”。前世他只有在情动时，才会这样叫我。我停下脚步，
没回头。“如果……”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如果当初我去林家提亲，
求娶的是你，你会答应吗？”我笑了。笑出声的那种笑。笑得肩膀都在抖，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谢统领，”我转过身，看着他，“这种话，以后别再说了。
让家姐听见，该伤心了。”他脸色一白。我走下亭子，小桃连忙撑开伞。雪下得更大了，
很快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美人，”小桃小声问，“谢统领刚才说的话……”“忘了。
”我说，“全都忘了。”8二月初二，龙抬头。宫里照例设宴，这次是在御花园的暖阁。
我位置升了升，不再靠柱子，能看清皇上的脸了。他今天心情似乎不错，多喝了几杯。
宴会过半，忽然开口：“林美人近来打理承恩殿，辛苦了。”满座皆静。
我起身行礼：“臣妾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朕听说，你前几日搜宫，
搜出些不干净的东西？”他摇晃着酒杯，目光落在我脸上，“胆子不小。”“臣妾愚钝，
只知宫规如山，御赐之物不容有失。”我垂着眼，“若有僭越之处，还请皇上责罚。
”他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笑了。“责罚什么？你做得对。”他放下酒杯，“传朕旨意，
林美人恪尽职守，晋为婕妤，赐居……就还住承恩殿吧。”满座哗然。李昭仪还没出来，
她的宫殿就先易主了。这巴掌打得，又响又疼。我跪下谢恩，听见自己的心跳得像打鼓。
不是因为晋位，而是因为——计划成了。前世我就知道，皇上最恨后宫勾结前朝、偷盗宫物。
孙公公的事，我本可以压下去，但我偏要闹大，闹到内务府，闹到皇上耳朵里。
我要让他看见，我和李昭仪不是一路人。宴席散后，王婕妤凑过来，
亲热地挽住我的手：“妹妹好福气，这就晋了婕妤。往后可要多照应姐姐。”“姐姐说笑了。
”我抽回手，“我不过运气好罢了。”“运气也是本事。”她压低声音，“不过妹妹要小心，
李昭仪可不是省油的灯。她还有半个月就出来了，到时候……”“到时候再说吧。
”我笑了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回到承恩殿，小桃高兴得直转圈：“美人——不对，
婕妤！婕妤晋位了！咱们以后再也不用看人脸色了！”“傻丫头。”我戳戳她的额头，
“在这宫里，只要不是最顶上那个，永远都得看人脸色。”“那婕妤就做最顶上那个！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最顶上那个？前世我想都不敢想。但现在……好像，也不是不行。
9李昭仪解禁那天，是个阴天。她来承恩殿时，我正坐在窗前看书。小桃进来通报，
声音有点抖：“婕妤，李昭仪来了，说要……要拿回她的东西。”“请她进来。
”李昭仪是被人搀着进来的。三个月禁足，她瘦了一圈，脸色苍白，
但眼神里的傲气一点没少。“林婕妤好手段。”她开门见山，“本宫不过离开三个月，
鸠占鹊巢的戏码就演上了。”“昭仪说笑了。”我放下书，“皇上的旨意，臣妾不敢不从。
”“少拿皇上来压我！”她猛地一拍桌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龌龊心思！孙有德的事，
是你设计的对不对？”“昭仪慎言。”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孙公公偷盗御赐之物，
人证物证俱在，是他自己认的罪。怎么到了昭仪嘴里，倒成了我设计的？
”“你——”“再说了，”我打断她，“昭仪与其在这里兴师问罪，不如好好想想，
孙公公临死前说的那些话，要是传到皇上耳朵里，会怎么样？”李昭仪脸色一变。
孙有德死前，确实供出了不少事。包括她怎么偷运宫里的东西出去卖，怎么收买前朝官员，
怎么在皇后的饮食里下药。每一件，都够她死十次。“你威胁我？”她咬牙。“不敢。
”我笑了笑，“只是提醒昭仪，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非要翻出来，对谁都不好。
”李昭仪死死瞪着我，指甲掐进掌心。良久，她忽然笑了，笑得阴冷：“好，好一个林婕妤。
本宫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到几时！”她甩袖走了。小桃松了口气，拍着胸口：“吓死奴婢了，
还以为她要动手呢。”“她不敢。”我重新坐下，翻开书，“至少现在不敢。”“为什么？
”“因为她有把柄在我手里。”我顿了顿，“而且，她背后的人，现在也保不了她了。
”李昭仪的靠山是陈贵妃，陈贵妃的爹是当朝宰相。但最近前朝不太平，
宰相一党被御史台弹劾，自身难保。这些，都是谢长风透露给我的。他说这些时，
眼神复杂：“知意，你变了。以前的你，不会算计这些。”“人总要学会长大。
”我当时这么回答，“谢统领不也变了？以前的谢长风，不会利用一个女人来对付政敌。
”他无话可说。是啊，我们都变了。被这个吃人的世道，逼着变了。10三月三，上巳节。
宫里照例要去太庙祭祖，后宫嫔妃都要随行。我位份低，排在队伍末尾，上车时，
看见李昭仪上了前面那辆马车。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阴恻恻的。祭祖很顺利，
回程时却出了事。经过一处山道时，前面李昭仪的马车忽然惊了马，直直朝着悬崖冲去。
车夫拼命勒马，但马已经疯了，根本勒不住。眼看马车就要冲下悬崖，千钧一发之际，
一支箭破空而来，正中马颈。疯马嘶鸣一声，轰然倒地。马车在悬崖边晃了晃，停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