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七年,冬。我跪在祠堂冰凉的地砖上,膝盖早已没了知觉。嫡母王氏站在我面前,
手里捏着一纸婚书,眼神冰冷。“清歌,这婚事,你必须应。”我抬起头,
看见她眼里一闪而过的算计。是啊,宁远侯府的庶出二小姐,生母是个洗脚丫鬟,
八岁那年就病死了。我在这府里活了十六年,活得连条看门狗都不如。
前世我就是信了这句话,替嫡姐沈清婉嫁给了靖安侯府的病秧子世子。然后死在洞房夜,
被一卷草席裹着扔去了乱葬岗。而沈清婉呢?她嫁给了我心心念念的表哥陆明轩,夫妻恩爱,
传为佳话。我死的那天,是陆明轩来府上提亲的日子。嫡母身边的嬷嬷告诉我,
大小姐凤冠霞帔,美若天仙。那时我才明白,什么姐妹情深,什么骨肉相连,都是假的。
在这吃人的深宅里,血缘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母亲,”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不知是冻的还是恨的,“女儿愿意。”王氏松了口气,笑着扶我起来:“好孩子,
母亲就知道你最懂事。”她当然高兴。用我这个庶女,换嫡女一桩好姻缘,这买卖划算极了。
祠堂的门重新关上。我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重生回来五天了。
这五天我装病、装傻、装顺从,终于等到王氏按捺不住,再次提出让我替嫁。
前世我就是今晚答应的。
然后用了半个月学沈清婉的走姿、她的语调、她喜欢的熏香、她害怕的虫子。
父亲请了宫里的嬷嬷,把我从头到脚打磨成另一个沈清婉。腊月十八,靖安侯府来人了。
媒婆的声音尖细:“奉侯爷之命,迎娶沈氏女清婉——”我跪在下面,穿着沈清婉的嫁衣,
戴着她的凤冠。临上花轿前,沈清婉在帘子后面拉住我的手,眼泪掉得真心实意:“妹妹,
委屈你了。”我反握住她的手,也掉了眼泪:“姐姐不必担心,妹妹会好好的。”好好活着,
回来找你算账。花轿抬出侯府时,我掀开车帘往回看。父亲和王氏站在门口,一个面无表情,
一个拿帕子按着眼角。沈清婉没有出来——她此刻应该已经坐上了去城郊别院的马车,
要“养病”三个月,等我这替身的事尘埃落定再回来。真是好算计。
2靖安侯府比我想象的还要沉闷。不是环境沉闷,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死气沉沉。
我住的院子偏僻得连鸟都不来,一日三餐倒是按时送,只是送饭的丫鬟眼皮都不抬一下。
“世子夫人,用膳了。”食盒往桌上一搁,转身就走。我打开食盒,
看着那碗清汤寡水的白菜豆腐,忽然笑了。前世我也是这样,傻乎乎地以为忍一忍就能活命。
后来才明白,在这高门大户里,你不争,就是死。“等等。”我叫住那丫鬟。
她不情愿地回头。我从腕上褪下一只玉镯——那是临走前沈清婉塞给我的,说是留个念想。
“这位姐姐,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这点心意,还请姐姐喝茶。
”丫鬟盯着那玉镯看了几秒,脸上堆起笑容:“世子夫人客气了。往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她拿了玉镯走了。我坐下来,慢慢吃那碗已经凉透的白菜豆腐。一只玉镯换不来忠心,
但能换点消息。比如世子萧景行的病已经入了膏肓,比如侯夫人最近在给二公子相看亲事,
再比如,表哥陆明轩明天要来府上拜访。筷子在碗边轻轻敲了一下。陆明轩。
这个名字像根刺,扎在我心口这么多年。前世我以为他至少对我是有情的,
直到我看见他骑着高头大马,十里红妆迎娶沈清婉。那时我已是萧家的冲喜新娘,
躺在病榻上苟延残喘。伺候我的小丫鬟可怜我,偷偷告诉我:“大小姐今日出嫁,
嫁的是陆家公子,可风光了。”我那时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睁着眼,看着帐顶,
看了一夜。天亮时,咽了气。3第二天,陆明轩果然来了。我在花园“偶遇”他时,
他正站在一株腊梅前,一身月白锦袍,身形挺拔,眉目如画。这就是沈清婉的未婚夫,
我偷偷喜欢了三年的人。“见过陆公子。”我行礼,声音恰到好处的温婉。他回头,看见我,
愣了一下。“你是……”“妾身是靖安侯世子夫人,沈氏。”我垂眼,做出羞涩的模样。
“原来是沈家妹妹。”他拱手回礼,“听闻世子近日身子不好,可好些了?
”“劳陆公子挂心,夫君他……”我恰到好处地哽咽,“还是老样子。
”陆明轩眼神里闪过一丝同情。“妹妹节哀。”他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谢陆公子。”我抬起头,泪眼盈盈地看着他,“陆公子与家姐是旧识,若得空,
还请多来陪陪夫君说说话。夫君他……总念着陆公子。”这话说得巧妙。
既点明了我和沈清婉的关系,又暗示了萧景行命不久矣。陆明轩果然上钩了。
“清婉她……可好?”他问。“家姐一切都好。”我说,“只是总惦记着陆公子,
说陆公子最爱喝她泡的雨前龙井。”陆明轩眼神一软。“她还记得……”“怎么会不记得?
”我苦笑,“家姐常说,陆公子是这世上最懂她的人。只可惜……”“可惜什么?
”“可惜造化弄人。”我叹息,“家姐如今在城郊别院养病,不知何时才能回京。
陆公子若有心,不妨去看看她。”陆明轩沉默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沈清婉“病”了,
病得蹊跷。而我要嫁进萧家冲喜的消息,早已传遍京城。他那么聪明,
怎么会想不到其中的关窍?“妹妹……”他欲言又止。“陆公子不必多说。”我打断他,
“妾身都明白。这桩婚事,是妾身自愿的。只要能救夫君,妾身做什么都愿意。
”我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为爱牺牲的痴情女子。果然,陆明轩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敬意。
“妹妹高义。”他说,“明轩佩服。”“陆公子过奖了。”我福了福身,
“妾身还要去给夫君煎药,先告退了。”转身时,我听见他低声说:“清婉有你这样的妹妹,
是她的福气。”我脚步一顿,没回头。福气?是啊,用我的命换她的姻缘,
可不是天大的福气。4萧景行的病,比我想象的还要重。我去看他时,他躺在床上,
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色蜡黄,呼吸微弱。“夫君。”我轻声唤他。他睁开眼,看见我,
眼神空洞。“你……你是谁?”“妾身是清婉,您的妻子。”我说着谎,
心里却没有半分愧疚。前世他就是这么死的,死在新婚夜,连新娘是谁都没看清。这一世,
我至少要让他死个明白。“清婉……”他喃喃,
“清婉……我的清婉……”他把我当成了沈清婉。也好。我坐在床边,喂他喝药。他很听话,
一口一口地喝,眼睛一直盯着我。“清婉,你真好看。”他说,“比画上的仙女还好看。
”“夫君谬赞了。”我垂下眼。“我不是谬赞。”他握住我的手,手很凉,“清婉,
等我好了,我带你去江南。你说过,想去江南看烟雨……”他说了很多,断断续续的,
都是他和沈清婉的往事。我静静地听着,心里一片冰凉。原来他也喜欢沈清婉。
原来这桩婚事,本就是沈清婉不要的,才推给了我。“夫君,”等他睡着了,
我问伺候的丫鬟,“世子和家姐,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丫鬟支支吾吾。我又褪下一只玉镯。
她收了镯子,压低声音:“世子和沈大小姐是青梅竹马,从小就定了亲。后来世子病了,
这婚事就耽搁了。再后来,沈大小姐病了,这婚事就……”就落到了我头上。我笑了。
真是好一出大戏。一个不想娶,一个不想嫁,就把我这个庶女推出来当替死鬼。可惜,
这一世,我不奉陪了。5我开始在侯府走动。每天给公婆请安,陪小姑子说话,
帮大嫂子打理家务。我表现得温顺懂事,很快赢得了侯夫人的好感。“清婉这孩子,
真是孝顺。”她对身边的嬷嬷说,“比那个病秧子强多了。”嬷嬷附和:“是啊,
世子夫人又懂事又能干,可惜……”可惜嫁了个快死的人。这话没说出口,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天,我在花园遇见了二公子萧景明。他是萧景行的弟弟,
今年二十有二,还未娶妻。据说是眼光太高,寻常女子入不了他的眼。“见过二弟。
”我行礼。他点点头,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大嫂近日气色不错。”“托二弟的福。
”我说,“夫君这几日精神也好些了。”“是吗?”他挑眉,“那倒是好事。”他顿了顿,
忽然问:“大嫂可会下棋?”“略懂一二。”“来一局?”我们在亭子里坐下,他执黑,
我执白。他的棋风凌厉,步步紧逼。我步步为营,小心应对。下到中盘,他忽然笑了。
“大嫂倒是沉稳。”“二弟过奖。”“不是过奖。”他落下一子,“大哥若有你一半沉稳,
也不至于病成这样。”我没接话。“大嫂,”他忽然压低声音,“你可知大哥这病,
是怎么得的?”我一怔。“不是先天不足吗?”“先天不足?”他冷笑,“那是骗外人的。
大哥这病,是被人下毒。”我手一抖,棋子落在棋盘上。“下毒?”“对。”他看着我,
“下毒的人,就在这府里。”“是谁?”“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
那人想要大哥的命。大嫂,你要小心。”小心?小心什么?小心有人害萧景行,
还是小心有人害我?“二弟为何告诉我这些?”我问。“因为我看得出来,你不是寻常女子。
”他说,“你嫁进侯府,不是心甘情愿的。既然不是心甘情愿,那就有得谈。”“谈什么?
”“谈合作。”他看着我,“我帮你查下毒的人,你帮我做件事。”“什么事?
”“帮我拿到世子之位。”他说得直白,“父亲年事已高,该定继承人了。但大哥若死了,
这世子之位,就该由嫡长孙继承。可惜,大哥没儿子。”我明白了。萧景行若死了,
世子之位就会落到大房嫡子,也就是萧景明的侄子头上。萧景明不甘心,所以要和我合作。
“我能帮二弟什么?”我问。“你能接近大哥,能出入他的院子,能接触他的饮食。”他说,
“我要你帮我查,是谁在给他下毒。查到之后,告诉我。”“然后呢?”“然后,”他笑了,
“然后我们各取所需。你要自由,我要世子之位。”自由……这个词太诱人了。“好。
”我说,“我答应。”6我开始暗中调查。萧景行的饮食都是小厨房单独做的,
由他房里的丫鬟负责。我以照顾夫君为由,每天都去小厨房盯着。三天后,
我发现了一个可疑的人。是个叫春杏的丫鬟,负责煎药。每次煎药时,她都会把人都支开,
自己一个人在厨房里待很久。这天,我又去小厨房。春杏正在煎药,看见我,神色有些慌张。
“世子夫人怎么来了?”“来看看夫君的药。”我说,“煎得怎么样了?”“快……快好了。
”她挡在药罐前,“世子夫人先去歇着吧,药好了奴婢送去。”“我不累。
”我在凳子上坐下,“你煎你的,我看着。”她没办法,只好继续煎药。
我看着她的一举一动,没发现什么异常。药煎好了,她倒进碗里,端着要走。“等等。
”我叫住她,“我尝尝。”“这……这是世子的药,世子夫人怎么能尝?”“我是他妻子,
尝一口怎么了?”我端起碗,作势要喝。她脸色一变,扑通跪下:“世子夫人饶命!
”“饶什么命?”我放下碗,“你做了什么?
”“奴婢……奴婢在药里加了东西……”她哭着说,
“是……是侯夫人让奴婢加的……”侯夫人?萧景行的亲生母亲?“加了什么?
”“是……是慢性的毒药……”她磕头如捣蒜,“侯夫人说,世子活不长了,不如早点走,
少受些罪……”我浑身冰凉。虎毒尚不食子,侯夫人竟然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下毒?“为什么?
”我问,“世子是她的亲生儿子啊!”“因为……因为世子若死了,
二公子就能继承爵位……”春杏哭着说,“侯夫人早就看中了城东王家的嫡女,
想娶来给二公子做正妻。但王家说了,除非二公子继承爵位,否则不嫁……”原来如此。
为了一个儿媳妇,就要毒死自己的亲生儿子。真是好狠的心。“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我问。“只有奴婢和侯夫人知道……”春杏说,“世子夫人,您饶了奴婢吧,
奴婢也是被逼的……”我看着她的脸,忽然想起前世。前世萧景行死后,春杏得了重赏,
被放出府,嫁了个小商人,过上了好日子。原来是这样。“好,我饶了你。”我说,
“但你要替我办件事。”“什么事?”“继续给世子下毒。”我说,“但剂量减半,
我要他慢慢好起来。”春杏愣住了:“为……为什么?”“这你就不用管了。”我说,
“照做就是。做得好,我保你平安出府,还给你一笔嫁妆。
做得不好……”我顿了顿:“你应该知道后果。”她打了个寒颤:“奴……奴婢明白。
”7我把这件事告诉了萧景明。他听完,沉默了很久。“果然是她。”他说,
“我早该想到的。”“二弟打算怎么办?”我问。“怎么办?”他冷笑,“当然是揭穿她。
不过不是现在。”“为什么?”“因为没有证据。”他说,“春杏的一面之词,扳不倒她。
我们需要更有力的证据。”“什么证据?”“她买毒药的证据。”他说,“那种慢性毒药,
京城只有一家药铺有卖。我要你去查,她是在哪儿买的,什么时候买的,买了多少。
”“我怎么查?”“你是我大嫂,侯府的世子夫人。”他说,“你想查什么,没人敢拦你。
”我明白了。“好,我去查。”我开始以“给夫君寻医问药”为由,频繁出入京城各大药铺。
三天后,我在城西的“仁济堂”找到了线索。掌柜的看见我,
很热情:“世子夫人又来给世子抓药?”“是啊。”我说,“还是老方子。对了,
前几日府里的侯夫人也来抓过药,不知抓的什么?”掌柜的想了想:“侯夫人?哦,
想起来了。她抓的是……是治头疼的药。”“头疼?”我挑眉,“方子能给我看看吗?
”掌柜的有些为难:“这……药方是客人的隐私,不好外泄。”我掏出一锭银子,
放在柜台上。掌柜的左右看看,压低声音:“世子夫人,不是小的不给看。
是那方子……有点问题。”“什么问题?”“那方子里有几味药,单独用是治头疼的。
但合在一起用,就是慢性毒药。”掌柜的说,“小的当时就提醒过侯夫人,
但侯夫人说她知道,让小的照方抓药就行。”“方子还在吗?”“在。
”掌柜的从柜台下拿出一张纸,“小的留了个心眼,抄了一份。”我接过方子,仔细看了看。
果然,是那种慢性毒药的配方。“这方子,我买了。”我说,“多少钱?
”“世子夫人要的话,就拿去吧。”掌柜的说,“不过小的劝您一句,这药害人不浅,
还是别用了。”“放心,我不害人。”我收起方子,“我是要救人。
”8我把方子交给萧景明。他看着方子,脸色阴沉。“果然是她。”他把方子撕碎,
“这个毒妇,为了爵位,连亲生儿子都敢杀。”“二弟打算什么时候揭穿她?”我问。
“不急。”他说,“等大哥的身子好些了再说。”“为什么?”“因为我要让她亲眼看着,
她处心积虑想害死的儿子,是怎么好起来的。”他笑了,笑容冰冷,“我要让她知道,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很可怕。但也很可靠。“好。
”我说,“我听二弟的。”萧景行的身子一天天好起来。春杏按照我的吩咐,
把毒药的剂量减半,又加了些补药进去。虽然不能根治,但至少能吊着他的命。
侯夫人来看过他几次,每次看见他好转,脸色都不太好看。“清婉,你辛苦了。
”她拉着我的手,假惺惺地说,“景行能有你这样的妻子,是他的福气。”“母亲言重了。
”我低头,“照顾夫君,是儿媳的本分。”“好孩子。”她拍拍我的手,“等景行好了,
母亲一定好好补偿你。”补偿?用什么补偿?用我的命吗?我笑了:“谢母亲。”这天,
陆明轩又来了。他带来了一盒上好的燕窝,说是给萧景行补身子。“陆公子有心了。”我说,
“夫君这几日精神不错,能坐起来了。”“那就好。”他说,“清婉她……可还好?
”“家姐一切都好。”我说,“就是总惦记着陆公子,说想见见陆公子。”“真的?
”他眼睛一亮。“自然是真的。”我说,“不过家姐如今在别院养病,不方便见客。
陆公子若真想见她,不妨去别院看看。”“这……”他犹豫,“会不会太唐突?”“怎么会?
”我说,“家姐若是知道陆公子去看她,定然高兴。”他想了想,点头:“好,我明日就去。
”我笑了。明日?明日可有好戏看了。9第二天,我“恰巧”也去了别院。陆明轩到的时候,
我正在院子里陪沈清婉晒太阳。沈清婉穿着一身素色衣裙,未施粉黛,
看起来确实有几分病态。看见陆明轩,她眼圈一红,眼泪就掉下来了。
“明轩哥哥……”这一声“明轩哥哥”,叫得千回百转,我见犹怜。
陆明轩连忙上前:“清婉,你……你瘦了。”“明轩哥哥……”沈清婉扑进他怀里,
哭得梨花带雨,“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别胡说。”陆明轩轻拍她的背,
“你会好起来的,一定会。”我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真是郎情妾意,感人肺腑。可惜,
都是假的。沈清婉根本没病,她只是不想嫁进侯府,才装病躲到这里。而陆明轩,
他以为他的心上人是个柔弱可怜的大家闺秀,却不知道她是个心机深沉的蛇蝎美人。“妹妹,
”沈清婉哭够了,这才想起我,“你怎么来了?”“来看看姐姐。”我说,
“姐姐身子可好些了?”“好多了。”她说,“多亏妹妹照顾景行,让我少了后顾之忧。
”她说得情真意切,我却听出了讽刺。她在讽刺我,讽刺我嫁了个病秧子,讽刺我替她受过。
“姐姐言重了。”我说,“照顾夫君,是妹妹的本分。”“好妹妹。”她拉着我的手,
“等姐姐病好了,一定好好补偿你。”又是补偿。这对母女,连说的话都一样。
“姐姐客气了。”我抽回手,“妹妹还要去买些针线,先告退了。”我转身要走,
陆明轩叫住我。“沈妹妹留步。”“陆公子还有事?”他犹豫了一下,说:“清婉她身子弱,
一个人在别院,我不放心。沈妹妹若得空,多来陪陪她。”“陆公子放心。”我说,
“姐姐是我亲姐姐,我自然会常来看她。”“那就好。”他说,“有劳沈妹妹了。”我走了,
没回头。我知道,陆明轩今晚会留下。我也知道,沈清婉会“不小心”让他知道,